许泽衍来到公堂,让人将伸冤的百姓带上来。
他们共有十多人,其中一个老汉道:“大人,草民要状告陶临江强抢民女。”
他一开口, 其他百姓也纷纷说出了自己的冤屈:“大人, 草民要状告任庆和强抢草民的方子,殴打草民,导致草民瘸了腿。”
“大人, 草民要状告程丰欺辱我家哥儿,害他自尽而亡。”
……
一声声哭诉此起彼伏,字字哽咽,句句悲怆,如重石压在许泽衍心口,他面色沉凝:“将人犯带上来!”
一旁,段成川指尖不自觉微微攥紧,眼底掠过几分恻然与心酸。
人犯很快就被带上了堂, 许泽衍一一审问,定下他们的罪。
原本他第一次抓住这些作奸犯科的富家子弟就打算定罪, 只是百姓们畏惧他们, 不敢伸冤,他手中又没有证据,只能坑了他们一笔, 再挑了些有罪证的判了。
审完这些人天色已暗,许泽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吃过饭后抱着小夫郎沉沉睡了一觉。
接下来几天, 陆陆续续有百姓来伸冤,许泽衍变得忙碌,每天只处理案件就要花费大量时间。
洛书珩一边养胎, 一边指挥清河炖汤给许泽衍补补。
许泽宁姐弟俩听说洛书珩怀孕,带了礼物来探望他。
两姐弟都对未出生的小宝宝很好奇。
许泽丰盯着洛书珩平坦的肚子:“哥夫郎,弟弟还有多久才能出来?”
许泽宁戳了戳他的脑袋:“胡说什么?那是小侄子。”
许泽丰捂着被戳痛的地方:“知道了,是小侄子。”
洛书珩笑道:“还有将近十个月才能看到宝宝呢。”
许泽丰高兴道:“那我要给小侄子做鞋子。”
一直到临近年关,许泽衍才清闲下来。
洛书珩提前几天把店铺关了,给大家发了年礼,让大家回去过年。
夫夫俩今年也没回云田村过年,方通也被他们留了下来,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顿团圆饭。
夜晚,洛书珩靠在许泽衍怀里:“夫君,明年今天家里就要添个人了。”
许泽衍柔声道:“嗯,世上将会有一个与我们血脉相连的人。”
洛书珩幻想着未来:“夫君,你说宝宝会是什么性别?如果是哥儿和姐儿,我就可以给他们做漂亮衣服,把他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教他们刺绣、识字、画画、习武、管家,如果是男子,我们就教他识字、画画、习武、打猎。”
许泽衍:“无论宝宝是什么性别,我都喜欢,我们一起将宝宝培养成才。”
“好啊……夫君,我还没养过宝宝呢,万一养不好怎么办?”
“我们一起慢慢摸索。”
“那我们给宝宝取什么名字呢?我听说贱名好养活,不如先给他取个小名?”
“夫郎想取什么名?”
“胖宝、元宝、墩墩……”洛书珩掰着指头一连取了好几个名字。
许泽衍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提供点思路。
洛书珩纠结半天,最后还是没决定叫什么,靠着许泽衍睡了过去。
许泽衍将他抱回了房间。
热热闹闹的年节过去,许泽衍继续去衙门当值。
因为县衙少了些人,吏部又没派新的县丞和典吏过来,他便暂时找了几个秀才过来帮忙,又招了些捕快、衙役填补空缺。
胎彻底稳下来后,洛书珩终于不用再坐轮椅了,他高兴地下地走了好一会。
清河带着清砚清梧紧张兮兮跟在他身后:“正君,走慢些,走慢些。”
洛书珩无奈:“我已经走得很慢了,再慢就跟蜗牛爬差不多了。”
走了一会,他提出想去店里看看,清河三人一下就紧张起来,紧紧跟在他身旁,将他护在中间。
方通也带上两个护卫跟上去,如今还有两个盗匪流窜在外,他不是很放心洛书珩一个人出去。
洛书珩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没拒绝他们的好意。
刚到店里,孔明和就迎了过来:“东家今日怎么来了?”
洛书珩道:“我来店里看看,最近店里的生意如何?”
孔明和道:“生意很好,还有很多人来问流萤丝。”
洛书珩暗忖,今年开始可以多种些小紫花,生产一批流萤丝出来。
他们正说着,许泽宁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顶漂亮的帽子,见了洛书珩,她面露惊喜:“哥夫郎,你来了?正巧,我们商量着给小侄子做了顶帽子,正想给你看看呢。”
洛书珩意外又惊喜:“是什么样的?”
许泽宁将帽子递了过来:“哥夫郎,给。”
洛书珩接过帽子细看,只见上面绣了几只小狗,身子圆滚滚像个棉花团子,四肢短短粗粗,帽子两端还绣了两个毛绒耳朵,很是可爱:“这帽子真可爱,宝宝将来肯定会喜欢,你们有心了。”
他盯着帽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又有了个想法:“店里可以多做些这种帽子,耳朵可以做成不同小动物的,想来夫郎夫人们应该会喜欢。”
“哥夫郎喜欢就好。”许泽宁露出笑,“我回去便告诉他们多做一些。”
洛书珩待了一会,看了前段时间的账便回了家。
他刚坐下,清河就神神秘秘凑了过来:“正君,我发现了一件事。”
洛书珩喝了口热水:“哦?什么事?”
清河道:“孔掌柜似乎对堂小姐有意。”
洛书珩诧异:“真的?那宁姐儿对孔掌柜有意吗?”
清河:“似乎也有意。”
洛书珩:“若是两人真有意就随他们去吧。”
两人年纪轻轻的,又经常在店里接触,互相爱慕也正常。
晚上洛书珩便将此事告诉了许泽衍。
许泽衍道:“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看他们之后的发展吧。”
洛书珩点了点头,说起种植小紫花的事:“夫君,你说我们是买地好?还是租地好?”
许泽衍道:“可以买个庄子种,也可以号召村民们种一些。”
不过,也要做些限制,若是村民们都种小紫花,不种粮食,可就不妙了。
洛书珩道:“过几日我差人给阮峙哥寄些种子过去,在云田村也种些,种成之后,村民们也能多些收入。”
许泽衍没什么意见:“好。”
正好这次许多人因盗匪出了事,要变卖田地和庄子,洛书珩便去买了个庄子,又买了些地,他打算一半地种粮食,一半地种小紫花。
他将原本庄子里的人和佃户清理了一番,只留下老实忠厚的,暂且交给钱嬷嬷管理,如今钱嬷嬷已经成了他们家的管家嬷嬷,绣房很少再去。
安排好一切,他有些发愁,他和夫君都是白身,不习惯有人伺候,所以家中的下人一直不多,可如今置办了产业,他才发现人手不足。
洛书珩愁容满面地将此事与许泽衍说了:“夫君,不如再买个管家回来?否则我们置办的产业都没人照看,钱嬷嬷本就管着家里的事,总不好让她将外面的产业也管了,那得多累啊。”
许泽衍道:“好,我再去找人牙子问问。”
洛书珩:“只买管家可不够,还得买几个小厮,否则夫君身旁都没什么人能使唤。”
许泽衍:“好。”
没几日,许泽衍就带回来一家四口,是一对四十岁左右的夫妻带着两个儿子,每个人都面黄肌瘦,满脸憔悴。
男子叫李满仓,女子叫陈秀翠,两个儿子大的十八岁,长得高大强壮,叫李成顺,小的十六岁,看着机灵,叫李成材。
听说他们以前也在京城大户人家干活,后来大户人家没落了,就将他们卖了,他们一路辗转,流落到了安丰县。
洛书珩和他们说了几句话,看出一家都是老实人,也很懂规矩。
他简单地和他们说了家里的规矩,让钱嬷嬷几人暂且先带着做事。
过了几日,李成顺俩就跟在了许泽衍身边做事。
许泽宁她们做的帽子一推出就受到了欢迎,不少夫郎夫人都买了回去给自家孩子戴。
春天一到,天气就慢慢回暖了。
年前,梯田都完成了开垦,也用了肥料养地,趁着天暖,百姓们扛着锄头牵着牛往地里赶,打算将地再翻一次。
大人们一锄头一锄头把地里的土整块翻起来,半大的孩子把翻出来的大土块敲碎,再用耙子把地耙匀整平。
翻好的田地晾晒了几日,百姓们再次去了田里开始播种黄豆,黄豆可以养地,他们打算再将地养肥一些。
洛书珩买的庄子和地里也忙碌起来,他将之前收集的小紫花种子撒了下去,吩咐人好生照料。
许泽衍也挑了几个村子,将种植小紫花的事安排了下去,不过,他并未强制每户都种,还规定了每户可以种植的面积。
春日光景匆匆而过,转眼暑气渐盛,梯田里种下的黄豆早已长得郁郁葱葱,豆棵挨挨挤挤翻着浅浅的绿浪,瞧着一派生机勃勃。
洛书珩的庄子和地里,细碎的小紫花一簇簇挨挨挤挤缀在田垄间,风一吹便轻轻摇晃,构成一片紫色花海。
花海间,几个穿着短打,头戴斗笠,腰间系着篮子的村民小心地将小紫花采摘下来。
洛书珩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站在田边看了会,便打算回去休息,一个村民忽然向他走来,边走边道:“东家慢些走,我有事想问。”
他停下脚步:“什么事?”
那村民斗笠下的眼神变得狠辣,从腰间掏出一柄匕首缓缓靠近——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名字好难取。
许泽衍:不着急,慢慢想。
第92章
“汪!汪!汪!”
那人还未靠近,福宝就冲了过来,围着洛书珩摇尾巴。紧接着,方通的声音响起:“徒弟夫郎,看我逮到了什么?”
洛书珩抬头望去,就见方通拎着一只野鸡走过来:“是野鸡,师父,你怎么逮到的?”
方通道:“其实也不算我逮到的,它被福宝追得慌不择路,撞到树上晕了过去,我就将它捡回来了,今晚炖汤给你补补。”
洛书珩笑道:“福宝又立功了。”
眼看方通越来越近,那人心一横,眼底凶光骤起,几步猛冲上前,抬手攥紧匕首,狠狠朝洛书珩刺去。
寒光袭来的刹那,一道黄色身影从旁边猛地蹿出,一口咬上那人的胳膊,那人吃痛,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距离洛书珩几步的护卫反应过来,迅速冲上前去, 与那人缠斗在一起。
清河快速赶了过来,紧张道:“正君,你没事吧?”
洛书珩惊魂未定地捂住肚子,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被吓到了。”
“徒弟夫郎!”不远处的方通一把扔了手中的野鸡,冲了过去帮忙。
几人合力将那人制住,用根绳子捆了。
方通转头看向洛书珩:“徒弟夫郎,有没有受伤?”
洛书珩你已经缓过来了:“师父,我没事。”
福宝围在他身边,眼神专注又担忧,他抬手摸了摸福宝的头。
福宝真是小福星,又救了他一次。
发生了此事,一行人没有在庄子里多待,很快就返回了县衙,将那人送去了衙门。
他们前脚刚将人送去衙门,后脚许泽衍就回了家,径直奔向洛书珩,拉着对方仔细查看:“夫郎,有没有受伤?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洛书珩道:“我没事,只是被吓了一跳,肚子也好得很。”
他看向一旁追着蝴蝶玩的福宝:“这次又多亏了福宝,今天得奖励它一顿大餐。”
许泽衍放下心来:“是该给它奖励一顿大餐。”
洛书珩问:“夫君,那人是谁?为什么要刺杀我?”
许泽衍道:“是那两个潜逃的盗匪之一。”
“没想到这盗匪竟会混到采花的村民中。”洛书珩一阵后怕,“还好终于将他抓住了。”
许泽衍将人搂进怀里:“还好你没事。”
确认小夫郎没事,许泽衍返回县衙,审出了另一个盗匪的所在地,将其抓捕归案。
据两人招供,因到处是通缉他们的告示,他们没地可去,便在山林藏了起来,靠打猎生活。
可这样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太过艰苦,两人无比怀念曾经的快活生活,心中对许泽衍的恨意日渐加深,便生出了报复的心思。
两人暗中监视许家,伺机报复,可洛书珩不爱出门,许泽衍身后又总跟着一堆人,他们没能找到机会。
好不容易等到这次洛书珩出门,他们一人乔装成村民混了进来,一人在外接应,打算杀了洛书珩就逃。
许泽衍将两人打了几十大板,关进牢房,等秋后和其他人一起问斩。
三日后,所有采摘回来的小紫花都送进了洛书珩提前买好的染坊里,做成颜料,放入丝线染成流萤丝,一部分送往了京城,一部分留在了安丰县。
盗匪被剿灭,来往的人没了后顾之忧,有消息灵通的人迅速赶来购买流萤丝,洛书珩卖了一部分,留了一部分。
也有精明的商人打听到流萤丝的原料,给出高价收购小紫花,但洛书珩已将大量小紫花购买,那些商人只得了一小部分。
有商人不甘心,买了小紫花的种子,打算拿回去种。
此事不可能完全杜绝,核心的染色技术又握在手中,洛书珩也就随他们去了。
转眼便到了黄豆收获的时候,许泽衍去了一趟村子。
暑气还未消散,层叠的梯田中,连片的豆荚已经熟透,饱满的豆荚沉甸甸缀在枝丫间,百姓们辛勤地躬身劳作,身后躺了一片片豆株。
许泽衍立于山脚下,看着山上繁忙的景象道:“等来年种上水稻,百姓们就能吃上自己种的米了。”
段成川道:“是啊,多亏大人想出开垦梯田的法子。”
许泽衍道:“我也不过是借了旁人的智慧。”
他四处看了一圈,发现一个老人拿着个类似推车的农具在收割黄豆,推车经过之处,豆杆便倒了下来。
他来了兴趣,爬上山去,走到老人身边问道:“老伯,你手里的是什么?看上去很厉害。”
因为许泽衍在开垦梯田时常来,老人一眼便认出了对方,热情解释:“回大人,这是草民无聊时做出的收割工具,就是很费力气,有时不好用。”
许泽衍仔细看了看,这工具用长木柄连接,前端两个木制的小轮子,中间嵌了偃月形镰刃、两侧有斜杖,推过去就能割断豆株。
他试探着用了用,确实很费力,但若能够改进一番,倒是能成为收割利器。
将工具还给老人后,他心里有了个主意。
第二天回去,他就发布了一个告示。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群人围在告示前方:“这次告示上面写了什么?”
“上面说如果有人能发明好用的工具,并被官府采纳推广,就能得到奖励。”
“有这样的好事?那我得回去告诉告诉我二叔,他平日里就爱研究些奇怪的东。”
“我前几日刚好做了个木具,也不知道能不能得到奖励?我打算拿来试试。”
……
告示一出,有不少人拿着自己自制的工具来了县衙,许泽衍倒是淘到了不少宝。
他不禁暗道,广大劳动人民的智慧果然不可小觑。
黄豆收获结束,百姓们又种上了白菜萝卜之类的蔬菜。
这天,许泽衍刚好休沐,正陪小夫郎看书,管家李满仓来报:“老爷,正君,门外有百姓送了东西过来,推脱不掉。”
许泽衍诧异:“什么东西?”
“是些豆腐、豆皮、豆酱之类的东西。”李满仓道,“他们说最近豆子收了,家里太多吃不下,就想送些来给老爷和正君尝尝。”
洛书珩心下感动:“他们人呢?快请进府来喝杯茶。”
李满仓无奈:“他们将东西一送就走了,拦都拦不住。”
许泽衍道:“那暂且将东西收下吧。”
百姓们送得太多,他们一家几口吃不下,豆腐又不能久放,便拿了些给县衙里的人分了。
夏日的暑气越来越淡,风里添了几分干爽的凉意,洛书珩的肚子变得圆滚,腰上也粗了一圈。
这天,他正坐在屋檐下缝制小衣服,忽然感觉自己的肚子动了动,他动作一顿,掌心贴上肚子,一个轻轻的力道顶了一下他的手,他眼睛倏地瞪大:“宝宝,是你在动吗?”
像是回应一般,他的手掌又被轻轻顶了顶,他脸上露出笑容。
晚上许泽衍回来,洛书珩神神秘秘拿起对方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夫君,你快摸摸宝宝。”
许泽衍只以为小夫郎是想让他摸摸肚子,并未放在心上,顺着对方的意思轻轻抚摸:“宝宝又长大了不少。”
他话音刚落,忽觉手心下的肚皮动了动,他一怔,指尖轻轻摩挲,目露讶异和惊喜:“宝宝会动了。”
洛书珩眉眼弯弯:“对,这个懒宝宝终于肯动了。”
像是不满似的,宝宝动得越发厉害了。
许泽衍莞尔一笑:“宝宝听到你的话生气了,动得厉害。”
洛书珩捂住嘴:“那我不说了。”
许泽衍轻轻抚着小夫郎的肚子,柔声道:“宝宝乖,我们不说你了。”
自那日胎动,肚里的宝宝便时不时动一动,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许泽衍也每天都会摸摸小夫郎的肚子,有时还会贴在他肚子上听动静。
十几天后,宫中来了一封信,信上说伊沐安诞下一子,被封为了皇后。
洛书珩满心欢喜:“太好了。”
许泽衍也为伊沐安高兴。
洛书珩将信又看了一遍:“信上还说流萤丝绣制的东西一经推出便被疯抢,安哥儿又开了家分店。夫君,我们挣到的钱越来越多了,我打算继续办慈善堂。”
“好。”
夫夫俩的好心情只持续到夜晚,因为钱嬷嬷提出让他们分房睡:“老爷,正君的身子越发重了,继续同房容易动胎气,也会影响老爷休息,不如分开睡?”
许泽衍一口便拒绝了:“夫郎如今身子重,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我身为丈夫怎能分房睡?”
洛书珩悄悄松了口气,他也不想和夫君分房睡。
最后,夫夫俩还是同睡一张床。
随着肚子越来越大,洛书珩白日里极易疲乏,站久了腰酸,坐久了就觉得胸口闷,夜里也睡不安稳,总觉得怎么睡都不舒坦。
许泽衍根据上一世的模糊记忆,让人给他做了个怀孕用的抱枕,洛书珩总算找到了舒服的睡姿。
夜晚,许泽衍看着小夫郎熟睡的容颜,眼中闪过心疼,他将手轻轻覆在小夫郎的肚子上。掌心甫一贴上,手便被轻轻一拱,他眼底漾开一片柔软暖意。
天气渐渐冷了下来,洛书珩变得胃口时好时坏,腿脚渐渐浮肿,原本的鞋子都穿不上了,有时还会抽筋,脾气也变得暴躁起来。
许泽衍耐心照顾小夫郎,即便夜里也会起身帮着他按摩腿部,日子久了,眼睛下方就多了片青黑。
洛书珩心疼又自责:“夫君,我是不是很麻烦?”
许泽衍道:“没有。”
洛书珩:“我现在变丑了,你会不会不喜欢我?”
“不会,无论你是什么样子,在我眼里,你都是最好看的。”
“真的?那你当初为什么会愿意答应婚事?”
许泽衍:“……因为一眼定万年。”
“别以为不知道,你就是看中我的脸了。”洛书珩看着自己肥大的脚,难过得哭了出来,“如今我变得这么丑,你肯定不喜欢我了……”
许泽衍倾身,小夫郎的话顿时消失唇齿间。
一吻结束,洛书珩红着脸安静下来。
许泽衍刚要松口气,小夫郎突然一脸痛苦地捂住肚子。
“夫郎,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你只喜欢我的脸。
许泽衍:我不是,我没有。
第93章
许泽衍不敢耽误, 让人找了大夫过来。
大夫还未到,洛书珩便感觉好多了:“肚子刚刚痛了一下,现在已经好多了, 应当是宝宝刚才太活泼了。”
许泽衍不放心:“还是让大夫看看更好。”
很快, 大夫就到了。
他号了脉,道:“尊夫郎方才情绪波动大,胎儿感到不安,便动得厉害了些,没什么大碍。”
夫夫俩放下心来,许泽衍问:“大夫,可否问问我夫郎什么时候临盆?”
大夫道:“还有一月有余。”
接下来这段时间,许泽衍越发小心了, 白日里吩咐清河几人照顾好小夫郎, 到了夜里, 他自己接手了照顾小夫郎的事宜, 为他揉腰按腿。
洛书珩都觉得自己被养得越发娇气了。
时至深秋,风冷霜浓, 洛书珩变得怕冷, 即使每天都裹了厚衣服,屋子里还是点了火炉。
每当许泽衍离开,他就觉得床不暖和, 不乐意继续待,便盖了被子懒洋洋躺在窗边的躺椅上看书,看累了便睡觉。
清河、清砚和清梧在一旁小心伺候, 片刻不敢离开。
这日中午,许泽衍带着寒气进门,便望见身怀六甲的小夫郎倚在窗边歇着,面容恬淡。
他在炉子旁烤了会儿火,轻声走上前,伸手先替他拢了拢身上薄被,低声问清河:“夫郎今日可有不适?”
清河小声道:“没有,只是一直在睡。”
许泽衍应了一声,走出房间来到厨房,挽起袖子开始煮粥。
厨房里的钱嬷嬷走过来打下手,心中感叹老爷真是个好夫君,自从正君胃口越来越差,只想吃老爷煮的粥后,老爷公务再繁忙也不忘回来煮粥。
等许泽衍端着粥回来,洛书珩醒了,正在看书。
“夫郎,醒了就吃点东西吧。”
洛书珩放下书,慢吞吞坐起来:“好。”
投喂了小夫郎,许泽衍继续回去当值。
吃饱喝足,洛书珩又困了,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睡着睡着,他忽然觉得下腹湿热,肚子也一阵剧痛,一下便从睡梦中醒了过来:“清河,我肚子好痛。”
清河慌忙走近前去:“正君,怎么了?是不是小主子又调皮了?”
洛书珩又疼又窘迫:“被子……被子湿了。”
他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还尿床?这也太丢脸了。
清砚一惊:“是不是羊水破了?”
清梧反应快,一听这话转头就去找了钱嬷嬷。
钱嬷嬷急急忙忙叫了产嬷嬷和陈秀翠一起去房间。
产嬷嬷经验老到,掀开被子一看便道:“暂时还不会生,先让正君去隔壁产房,再让人去煮点吃的,否则待会儿没力气,注意要做易消化的。对了,别忘了烧些热水。”
清梧快速去了厨房将热水烧上,又去煮了吃的。
剩下几人小心地将洛书珩搀扶到隔壁产房。
等亮人安置好,钱嬷嬷道:“清砚,快去叫老爷。”
“是!”
清砚小跑着往前院去,谁知前脚刚踏出院门,就撞上了方通。
方通见他一脸焦急,不禁问道:“清砚,怎么着急忙慌的?”
清砚回道:“老太爷,正君要生了,我正要去叫老爷呢。”
方通惊诧:“什么?!要生了?!”
清砚顾不得继续回答,应了一声便马不停蹄往前院跑去。
县衙里的人都认识他,他一路畅通无阻冲进许泽衍处理公务的地方:“老爷,正君发动了!”
许泽衍执笔的手骤然一顿,顾不得处理到一半的公务,搁下笔匆匆往后院赶去。
产房门外,方通满脸焦急地走来走去,见了许泽衍,他道:“徒儿莫急,刚进去,怕是还有一会。”
许泽衍目光凝重地看向房内,抬脚就要进去,被清河拦了:“老爷,如今房里乱得厉害,你就安心在外面等着吧,里面有钱嬷嬷呢。”
他只好止了步。
屋内断断续续传来小夫郎强忍的痛呼声,许泽衍心口阵阵发紧,指节不自觉攥紧,频频抬眼望向紧闭的房门。
见一盆盆血水被端了出来,他的心越来越沉,眉头紧紧蹙起:“怎么这么多血?”
方通也看得心惊:“是啊,怎么会这么多?”
清河端着盆水道:“老太爷,老爷,你们别担心,这是正常的。”
许泽衍只觉得时间极为煎熬,一遍遍在心中祈祷小夫郎安然无恙。
“哇哇哇……”
太阳渐渐西斜,房内传来一声啼哭,紧接着便响起钱嬷嬷的声音:“生了!生了!”
许泽衍两人紧绷的面色慢慢舒展,走到了房门口。
没一会儿,产嬷嬷就抱了个小襁褓走出来,满脸喜意:“恭喜县令大人,贺喜县令大人,生了大胖个小子。”
许泽衍匆匆看了眼像猴子一样皱巴巴的儿子,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房内的人被他惊了一下:“老爷,你怎么进来了?”
“我来看看 夫郎,夫郎怎么样? ”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夫君,我没事。”
许泽衍快步走到床前,就见小夫郎脸色苍白,唇瓣失去血色,几缕湿发黏在他额角与颈侧,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似的,疲惫地躺在床榻上,呼吸又清又浅。
他半蹲下身,执起小夫郎的手,将脸贴在对方手背上:“夫郎,辛苦了。”
洛书珩声音软乎乎笑了笑,问:“宝宝呢?夫君,你看到宝宝了吗?”
“看到了,在外面呢,师父正看着他。”
“嗯,夫君,我累了,想睡会。”
“好,睡吧。”
待了不到一会儿,许泽衍又被赶了出去。
钱嬷嬷道:“老爷你先出去吧,我们得给正君擦擦。”
看着紧闭的房门,许泽衍去看自己儿子了。
他出门时,产嬷嬷已经被陈秀翠送走了,孩子也被她和清梧抱进了房间。
方通不好跟过去,只能站在房间外,时不时往里看。
许泽衍出声唤回对方的注意力:“师父。”
方通走了过来:“徒儿,徒弟夫郎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就是累到了,已经睡着了。”许泽衍回完话,抬脚往房里走,“师父,我去看看宝宝。”
“去吧去吧。”
他一进去,陈秀翠就抱着孩子走了过来:“老爷,小少爷真可爱,老爷要不要抱抱他?”
许泽衍迟疑,这小东西一看就软得很,把人碰坏了怎么办?
陈秀翠道:“刚出生的孩子依赖双亲,还得多抱抱他才行。”
许泽衍道:“我从未抱过婴儿,怕会伤了他。”
“老爷别担心,婴儿没有那么脆弱,你这样抱着……”她边说着,边把孩子塞进许泽衍怀里。
那小小一团刚落进怀里,许泽衍浑身瞬间绷紧,四肢都僵住了,像端菜一样端着对方。
似是被抱得不舒服,怀里的孩子眉头紧蹙,小嘴一瘪就要哭,许泽衍越发不敢动了。
“老爷,你手臂得放松些,不然小少爷会不舒服的……”陈秀翠教着许泽衍调整了个姿势,孩子的眉头松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初生孩子身体绵软,胎发细软地贴在额前,小脸皱巴巴的,双眼紧闭,胸脯微微起伏,静静窝在许泽衍宽厚的怀抱里,偶尔哼哼几声。
他垂眸凝视怀中的孩子,心中漫上暖意,虽然丑了些,但这是他的孩子,是他和小夫郎生命的延续,也是他和小夫郎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洛书珩一觉睡醒,已是天光微亮,他习惯性摸向自己肚子,却发现触感不对,吓得瞬间清醒过来,待想起孩子已经出生,他才松了口气。
他抬头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原本房间里,下意识唤道:“夫君。”
“夫郎,你醒了。”不远处传来许泽衍的声音,“饿不饿?”
洛书珩狠狠点头:“饿了。”饿的都能吃下一头牛了。
许泽衍立刻吩咐人端来吃食。
吃饱喝足,洛书珩恢复了气力,问道:“夫君,宝宝呢?怎么不见宝宝?”
“睡觉呢,我抱来给你看。”
许泽衍转身从身后的小床里将孩子抱了出来:“夫郎要抱抱吗?”
洛书珩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孩子的小手:“他好软,我怕伤到他。”
“不会。”许泽衍将孩子放进小夫郎怀里,拉着他的手,教他该如何抱孩子。
在他的耐心指导下,洛书珩很快学会了如何抱孩子,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纠结半天道:“夫君,我听说婴儿会越长越好看,可是我们的宝宝……他真的会长得好看吗?万一长大了也不好看,可怎么办?”
这长得也太像小猴子了吧?难道是因为他怀孕后时常梦到小猴子的原因?
许泽衍忍俊不禁:“夫郎放心,宝宝会越来越好看的。”
洛书珩道:“那就先养着看看吧。”
下午时,许泽宁姐弟俩听到消息,赶来探望了洛书珩和孩子。
许泽丰好奇地盯着孩子看了一会儿,伸出自己的手掌比了比:“好小啊,脸还没有我巴掌大呢。”
许泽宁道:“刚出生的小宝宝都很小,以后就会长大了。”
“哦,那宝宝吃什么?”
洛书珩回答了这个问题:“你堂兄买了两头哺乳期的羊回来,宝宝喝羊奶。”
孩子出生后,夫夫俩就过上了养崽生活,不过因洛书珩在养身体,孩子大部分都是许泽衍在照顾。
他们的孩子还算乖巧,不爱哭闹,但这并不意味着照顾一个婴儿不累,一段时间下来,孩子脸上多了很多肉,变得越来越好看,许泽衍却憔悴了不少。
孩子出生十天后,他们收到了慈善堂孩子们送的特别礼物——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宝宝像小猴子。
许泽衍:长大就好看了。
第94章
入了冬,气温骤降,风裹着寒气吹得人发抖,洛书珩父子俩窝在点了炉子的房间里,不受寒气侵扰。
床榻上铺着厚实的锦褥,宝宝小小的身子裹在柔软的棉被里,两只小手紧紧攥成拳头放在脸旁,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睡得香甜安稳。
洛书珩半倚在床头软枕上,披着厚实的外套,鬓发微松,微微倾身,温柔地看着身侧的宝宝。
清河忽地推门而入,一脸欲言又止,明显想说什么,又不想侵扰这一室的安谧。
洛书珩小声道:“清河, 有事便说吧。”
清河压低声音:“正君,慈善堂的孩子来了一趟。”
洛书珩微微诧异:“难道是慈善堂出事了?”
清河摇了摇头, 拿起被子展开:“他们送了东西来, 说是要给小少爷。”
洛书珩目光落在那床被子上,被子够两个人盖,由一块块方正的布拼成, 颜色不一,有深有浅,连针脚也有粗有细:“是你手里的被子吗?”
“对。”清河轻手轻脚将被子递给洛书珩, “他们听说百家被可以消病祛灾,便去讨要了布做成百家被子,每个人都参与了。”
洛书珩将百家被捧在怀里,指尖轻轻抚过拼接的布料,心里又暖又涩,百感交集。
没想到自己的善意之举竟被记在了心底,还得到了这样一份特殊的礼物。
“他们人呢,快请进来坐坐。”
“正君,他们送了东西便走了。”
洛书珩心中五味杂陈,打定主意等出了月子便去看看孩子们。
“呜哇。”
宝宝似是被他们吵到了,睫毛轻轻颤了颤,小嘴也瘪了瘪,表情委屈极了。
两人住了声,洛书珩抬手轻抚宝宝,没一会儿,宝宝表情舒展,又睡了过去。
洛书珩将被子递给清河,让对方先收起来。
晚上许泽衍回来,他将此事说给了对方听。
许泽衍道:“他们都是一群好孩子。”
洛书珩:“是啊,等我出了月子,就带些东西去看看他们。”
“好,我们一起。”
话题告一段落,洛书珩看向许泽衍怀中的宝宝,提起最近常提的事:“夫君,我们给宝宝取什么小名好啊?总不能一直叫宝宝吧。”
这个问题他们已经纠结许久了,名字想了不少,但一直没能确定下来。
许泽衍道:“宝宝是秋天生的,不如就叫秋秋吧。”
洛书珩仔细琢磨了一会儿道:“也好。”
宝宝的小名就这样定了下来,大名他们打算等满月时正式定下来。
说是要等小夫郎一起,但第二天得了空,许泽衍便带了些过冬的衣服去慈善堂看了孩子们。
他刚进慈善堂,清然便迎了过来:“老爷,你怎么来了?”
许泽衍:“我来送些衣服。”
自从洛书珩怀孕,慈善堂教学的先生便少了两人,许泽衍临时将清然调了过来,教孩子们刺绣。
正在教武艺的方通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徒儿来送衣服?”
说完,他转头便将孩子们叫了出来。
孩子们面对许泽衍有些拘谨,安安静静排着队领衣服,轮到柳宝儿时,他接过衣服,鼓起勇气问:“大人,洛先生和宝宝怎么样了?”
许泽衍温声道:“他们很好,再过十多天就能见到他们了。”
柳宝儿点了点头,抱着衣服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去了。
他在慈善堂待了几个月,吃得好,穿得好,人渐渐胖了起来,身量也长了些,与之前判若两人。
夫夫俩并未将柳存生成了盗匪并去世的消息告知柳宝儿,只是将人埋起来立了碑,准备等柳宝儿大些,再将事情告诉他。
看过孩子们,许泽衍便回了衙门。
日子一晃,便到了秋秋满月那天。
秋秋大名定了下来,叫许逸秋。
洛书珩得以下地后,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换上新衣服,又给秋秋打扮了一番,将对方裹成了个小红包。
许泽衍办了满月宴,邀请相熟的人来喝满月酒,但真到了满月这天,来的人多了数倍,阮家人也大老远赶了过来。
阮峙家父子一到,就被许泽衍拉了壮丁,跟他一起招待客人。
赵秀兰和阮屿去了后院找洛书珩。
房间里,阮屿好奇地看着浑身红的秋秋:“秋秋好小啊,长得跟个小仙童似的。”
秋秋也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阮屿看:“啊,啊。”
洛书珩道:“这是小叔叔。”
赵秀兰满眼喜爱:“可不是嘛,这孩子真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孩子了。”
洛书珩又介绍道:“秋秋,她是奶奶。”
秋秋听不懂,啊啊叫了几声。
等时辰差不多到了,洛书珩抱着秋秋出去走了一圈,给大家看了看。
不少夫人夫郎都被秋秋可爱到了。
“这孩子长得可真可爱,要是我家的就好了。”
“这孩子的容貌一看便知随了县令大人和县令夫人。”
“可不是,长得跟仙童似的。”
……
满月宴结束,阮家人待了几天,阮峙局促不安地提出想辞去掌柜一职:“我想出去闯荡闯荡。”
许泽衍问:“你打算做什么?”
阮峙道:“我想跑商。”
洛书珩道:“阮峙哥,你真的想好了?跑商可不容易。”
在他记忆中,父亲每次出去跑商都会去很久,有时回来身上还会带着伤。
许泽衍道:“你要跟谁去跑商?只你自己恐怕不容易。”
阮峙支支吾吾:“我,我有同伴。”
赵秀兰揭了底:“他呀,是追心上人去了,他的心上人是一个跑商的哥儿,之前到店里买绣品,也不知怎么的,两人就看对眼了,可人家哥儿还得跑商,他就想着一起去,然后把亲提了。”
洛书珩打趣:“阮峙哥这算不算铁树开花?”
这些年赵婶没少为阮峙哥的婚事操心,如今应该能放心了。
阮屿:“算,当然算,我哥都一把年纪了,再不成亲,闲话还不知道会被说成什么样。”
阮峙挠了挠头:“我这次还想跟你们买一些流萤丝去卖,挣些差价,攒点娶夫郎的钱。”
洛书珩一口答应下来:“好,正巧我那里还有存货。”
阮家人离开后,夫夫俩去慈善堂看了孩子们,过起了养崽的生活。
不知不觉间,又到了过年,不同的是今年家里多了口人,虽然这口人还很小,连话都不会说,大家依然觉得高兴。
席间大人们吃着美食,秋秋伸出小手,企图抓点吃的尝尝,许泽衍拦住他的手,将人抱进怀里:“秋秋乖,小孩不能吃这个。”
秋秋不听,挣脱父亲的手,伸出小手用力够桌上的鱼:“啊,啊。”
洛书珩道:“夫君,秋秋怕是饿了,不如喂他些羊奶。”
方通主动接过秋秋:“我来吧,我已经吃饱了,你们吃。”
洛书珩道:“那就劳烦师父了。”
喝了羊奶,秋秋总算对桌上的食物没有那么渴望了,他打了个哈欠,窝在方通怀里睡了。
过了年,时间就如同被加速了一般,过得飞快,转眼又到了春天,山间的梯田蓄满了水,天晴时,蓝天白云映在水面上,远远看去,宛如一幅美丽的风景画。
百姓们开启了一年的忙碌,大人们挽着裤脚,肩头挑着秧苗进了田分秧、插苗,一丛丛嫩绿秧苗整整齐齐立在田中,随微风轻轻晃动。
洛书珩买的地里,新的小紫花也已种下,嫩绿色的茎叶散发出勃勃生机。
安丰县连通其他县的路上,百姓们挥锄开山、搬石填洼,将原本凹凸不平的路修得平滑笔直。
县城内,许泽衍请来的戏班子咿咿呀呀唱着戏曲,不少百姓赶来观看,有半路来的百姓懊恼不已:“哎呀,家里有事耽误了一会儿,这会都听不懂唱的是什么了。”
有热心的人道:“讲的是一个村里有户人家出事,只留下一个八岁孩子,那孩子的亲朋好友占了孩子家的家产,将孩子赶出去当乞丐。后来有官家路过,为那孩子讨回了公道,现在唱到那些亲戚要将孩子赶出去了。”
他旁边的另一人问:“这故事才讲到亲戚要将孩子赶出去,你怎么就知道官家为他讨回公道了?”
那人道:“县令大人每过一段时间,就会让戏班子去村里唱曲,这故事我已经听过一次了。”
看完戏曲,百姓们意犹未尽,讨论起故事内容:“这家人也太过分了,欺负一个孤儿。”
“就是,不过我才知道,侵占他人财产原来触犯了律法。”
“不止呢,殴打他人也触犯了律法……”
隐在人群中的许泽衍听到他们的谈论,唇角微微勾起。
回了衙门,他又写了几个故事,打算让说书人讲出去,让普及律法的形式更多样。
洛书珩也出了一份力,他画了些故事书,方便不识字的人能看懂。
在夫夫俩齐心协力下,安丰县日益繁荣,百姓知礼守法,不复之前的穷困。
春去秋来,夫夫俩收到了阮峙成亲的消息,回了一趟云田村参加婚礼,顺便察看洛家的产业。
不久之后,孔明和向许家提了亲。
许泽衍问过许泽宁的意见,考验了孔明和一番,同意了这门婚事,婚期定在了来年夏天。
又是一年小紫花绽放时,学会走路的秋秋追在福宝后面跑进花丛中,栖在花间的蝴蝶被惊扰,霎时振翅盘旋着起飞。
洛书珩站在田埂上黑着脸看着一人一狗:“福宝,秋秋,快给我回来!小紫花都被你们踩坏了。”
秋秋这孩子小时候很乖,可自从学会走路就变得调皮捣蛋起来,天天净招猫逗狗,片刻不消停。
福宝和秋秋一听,跑得更欢了。
秋秋口齿不清道:“福宝,跑,爹爹打屁屁。”
洛书珩气得不行,正准备将一人一狗逮回来,许泽衍便走了过来:“夫郎,我的调令到了,我们要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调皮鬼。
秋秋:不、不。
许泽衍:确实调皮。
第95章
一纸调令传下,许泽衍连升三级,成了汀州的知府。他辞别旧任,收拾东西准备带着师父、夫郎和儿子去汀州上任。
原本方通是想回云田村的, 但是秋秋奶呼呼一声:“祖祖, 走!”他就动摇了。
徒孙这么可爱,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徒弟夫夫刚到汀州肯定忙,到时徒孙岂不就孤零零一个人了?不行,他得跟着。
方通连夜收拾东西,随时准备跟着夫夫俩一起出发。
洛书珩也将安丰县的产业清点,交给了许泽宁姐弟打理照看。
春夏交替之际,夫夫俩驾着马车启程。因为路途远,又带了个不满两岁的孩子,他们乘坐的马车内部重新打造了一番,将两边的木质座椅拆除,在车厢内垫了厚厚的被褥,方便秋秋爬动。
被褥侧边放了两个软垫, 方便夫夫俩坐, 角落里还放了一个包裹,里面装的都是一些玩具、尿布、小衣服、小裤子之类适合孩子用的东西。
马车行至城外,忽然停了。
许泽衍问道:“成顺,怎么停车了?”
李成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这……大人,还是你自己出来看吧。”
许泽衍微微蹙眉,抬手掀开车帘走出车厢,待看清外面的景象,神情霎时一怔。
只见官道两侧站满了百姓,男女老少黑压压一片。
众人见他现身,齐齐抬首,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眼底藏着不舍。
不知是谁先唤了一声“大人”,紧接着,百姓们的叫声齐齐响起:“大人珍重!一路平安!”
“大人,这些东西你带去路上吃吧。”
“大人,我们舍不得你啊。”
洛书珩听到声音,安抚住熟睡的秋秋,也走了出来,他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听有人道:“县令夫郎也出来了。”
“县令夫郎,一路珍重!”
“洛先生,一路珍重!”
洛书珩循声看过去,在一个角落看到了慈善堂的孩子们。
柳宝儿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将怀里的一堆个香囊扔到马车上:“大人、洛先生、方先生、钱嬷嬷、清然姐姐,一路平安。”
他这一动,百姓们也跟着行动起来,纷纷送上礼物,有吃的、用的、喝的,场面一度混乱,幸而段成川叫了官差来维持秩序,才没造成什么意外。
夫夫俩望着热忱的百姓,喉间微哽,缓缓抬手,对着两侧百姓深深一揖。
马车载着一车食物缓缓驶离县城,直到走远了,才不见百姓们的身影。
夫夫俩合上帘子,心中百感交集。
洛书珩道:“夫君,没想到百姓会出来送我们,还送了这么远。”
许泽衍眼神复杂:“我也没想到。”
一行人颠簸数日,总算到了汀州府,此时活泼的秋秋已经变得蔫巴巴的,有气无力趴在许泽衍肩膀上哼哼唧唧。
就连福宝都蔫了,尾巴都不摇了。
夫夫俩心疼得不行,快速去了府衙。
府衙的官吏对他们很热情,半点没有为难,一家人顺利住进了府衙后院。
钱嬷嬷带着几个下人将后院打扫一番,给所有床铺换上了新的被褥。
第二天,天光刚亮,许泽衍便轻手轻脚起了床,换上新官服,准备去府衙当值。
洛书珩迷迷糊糊看了他一眼,瞬间清醒。
夫君现在这模样与上一世重合,恍惚间他思绪又回到了杜永思被抄家的时候。
“夫郎醒了?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洛书珩回过神来,就看到对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床边看着他。
他摇了摇头:“睡够了,我已经睡不着了。”
许泽衍俯身在他额上印下一吻:“我去当值了。”
洛书珩点头:“夫君,你去吧。”
许泽衍走后,洛书珩一阵翻箱倒柜,将之前画的画像找了出来。
画中,许泽衍身着一身知府官服,目光冷淡地看着正前方。
这幅画是他未出嫁前画的,画的是上一世抄杜永思家的许泽衍,当时他心烦意乱,无意识画了这幅画像,还因此被许泽衍调侃了一番。
他轻轻抚着画像中的人,感慨万千,一切都与上一世不一样了,这一世,他的仇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他过得越来越好了。
他将画像找了个地方挂起来。
晚上许泽衍回了家,一眼便看到了那幅画像,他诧异道:“夫郎怎么把这幅画像拿出来了?”
洛书珩:“因为夫君成了知府,这幅画像可以挂出来了。”
许泽衍微微勾唇:“原来夫郎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知道为夫会成为知府,所以才会提前画了这幅画像。”
洛书珩心虚:“我,我也是瞎画的。”
许泽衍但笑不语。
休整了两天,秋秋恢复活泼,夫夫俩带着他和方通出去逛了逛。
汀州府是鱼米之乡,繁华富饶,与安丰县的地貌环境完全不同,它河道纵横交错,水田连片铺展,堤岸两旁村落错落,白墙黛瓦,临水而建。
秋秋还未见过这样的风景,好奇地东张西望。
洛书珩看着路上走过哥儿女子:“夫君,这里的风景真特别,就连哥儿女子都温柔似水。”衣服上的绣样也别致。
方通浑身不自在:“这地方水汽真重,这么一会儿,我就感觉浑身都湿乎乎的。”
他话音刚落,秋秋忽然指着河道间穿梭的船只激动道:“玩!玩!”
洛书珩道:“秋秋乖,这不能随便玩,若是不小心掉进水里,秋秋就会变成落汤鸡了。”
秋秋皱了皱小鼻子,执着地指着那艘渐行渐远的船:“不,不,玩!”
许泽衍道:“既然秋秋想坐,那就带他坐一次吧。”
于是,一家四口便花了笔钱坐了次船。
坐了船,他们又尝了本地的美食。汀州府的食物偏清淡,几人有些吃不惯,打算以后在家里吃。
许泽衍上任第三天,府衙里的人举办了个宴会,为他接风洗尘,夫夫俩都去了。
席间众人气氛和睦,宾客尽欢。
汀州府素来富庶,然而先皇在世时吏治松弛,贪腐之风盛行。新皇继位后派了钦差前来彻查,从严处置了一众贪腐官员,肃清风气,如今州府许多官吏都是这几年新上任的,为官还算清廉,也想做出政绩。
他们早早便打听到了许泽衍在安丰县的政绩,对这位新任知府很是赞赏,期待对方能做出什么新动静,让汀州府更胜一层楼。
因而接风宴结束后,许泽衍就收到了一堆卷宗,底下的官吏也时常向他汇报公事,他一下就变得忙碌起来。
他忙起来,洛书珩也没闲着,计划起开分店的事,秋秋暂时被托付给了方通照看。
方通乐坏了,天天带着宝贝徒孙出去玩,乐得秋秋牙不见眼,心都玩野了。
洛书珩已经开了几次店,经验丰富,没多久就将分店开了起来,打听到汀州府丝织业发达,他将一部分布料换成了丝绸。
分店刚开,便有许多哥儿女子走进店里。
“真的是锦绣店的分店,太好了!终于可以买流萤丝的绣品了!”
“是啊,我之前托人都买不到呢,想不到如今都能亲自来买了,我得多买一些。”
“我倒要看看在京城闻名的流萤丝长什么样,是不是真像传闻中那样神奇……”
“怎么忽然就在汀州府开分店了?”
“因为这店是知府夫郎开的,知府夫郎是锦绣店的东家。”
“原来如此。”
店中人来人往,生意火爆,流萤丝的绣品没一会儿就卖光了,普通绣品也卖出了不少。
店铺顺利开成,洛书珩便待在家里带孩子。
一转眼,府城各处的池塘换了风景,碧绿荷叶挨挨挤挤,层层叠叠铺满水面,托着姿态各异的荷花,清风拂过,荷浪轻翻,花叶摇曳,美不胜收。
许泽衍得了空,带着一家几口去外面游船赏荷。
他们租的游船是单层的,形制精巧,船身漆成深栗色,四周挂了薄纱,舱内铺着素色软垫,中间置了一张小巧矮几。
游船缓缓破开碧水,两岸碧叶层层叠叠,一望无际,粉荷点缀其间,微风穿堂而过,带来凉意。
方通感叹:“这荷花一眼望去看不到头,真是漂亮。”
“是啊。”洛书珩拿出纸笔,将眼前看到的画面都画了下来,当做纪念。
秋秋趴在许泽衍膝上,抬着小手指向外面:“船!船!”
不远处,几艘精致的画舫缓缓划过,隐隐有悦耳的丝竹声从船上传来,船头上站着几个书生打扮的人。
看完荷花,许泽衍去了趟汀州书院,考了学子们的学问,学子们对答如流。
许泽衍心下满意,这些学子的学问都不错。
去完书院,许泽衍开始四处查访,他主要是去看汀州的产业和河道。
汀州以水稻种植为主,渔业、桑蚕纺织、水运商贸为辅,因为河道发达,时常会发生水患。许泽衍将重心放在了治理水患上,找来河道相关的卷宗查看,思索对策。
研究了十多天,他将府衙的官吏召集在一起:“本官决定修河道。”
同知问:“大人打算如何修?”
许泽衍将自己写的方法递给他们看。
同知眉头紧皱:“大人,这法子真的可行吗?”——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梦回上一世。
许泽衍挑眉:什么上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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