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书珩假装没听到有人叫他,加快步伐往前走,没想到没走多久,那两人就拎着刀跑到了他前方,将他拦住。
瘦高个道:“没听到我哥俩叫你吗?你跑什么?!”
洛书珩瑟缩了一下,点头哈腰地看向两人:“我耳朵不好,听不太清楚,两位好汉有什么事?”
福宝戒备地站在他腿边,背脊弓起,冲着两人露出森白的利牙。
两人也怕被狗咬,没有靠得太近,隔了段距离问:“你那背篓里的药草都是治什么的? ”
洛书珩道:“不是什么值钱的药材,都是些消炎止血的。”
矮胖个:“正好, 我们缺个懂药的, 你跟我们走。”
洛书珩拱了拱手:“两位好汉, 我还得回家照顾一家老小呢, 不能跟你们走。”
矮胖个道:“实话告诉你,我们是黑山黑虎寨的, 你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 要是不跟我们走,就只能做一个刀下亡魂了。”
洛书珩暗暗吐槽,他也不想知道啊, 还不是你们强行告诉的。
瘦高个接着道:“要不是我们寨里现在缺大夫,你这样的我们早就一刀杀了,别给脸不要脸!”
洛书珩讨饶:“两位好汉,你们就放了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真的不能跟你们走。”
瘦高个恐吓道:“不走那就死!”
洛书珩哭丧着脸:“两位好汉,我看你们像是来找人的,带着我肯定不方便,那倒不如让我回家,我在家里面等你们,我家就在前面村里。”
矮胖个道:“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唬我们?别废话了,麻溜地跟我们走!”
两人拿着刀步步逼近。
眼看逃不了,洛书珩不再犹豫,拔腿就跑。
福宝跟着跑了几步,转身迎上那两人,身形灵活地扑过去,阻拦他们的去路:“汪!汪!”
那两人发了狠,挥刀砍向福宝:“臭狗!给老子滚开!”
福宝灵活一闪,躲开刀锋,随即侧身一纵,狠狠咬住瘦高个拿刀的手,鲜血顿时滴落到地面。
“啊!!!”
瘦高个惨叫一声,手中的刀掉落在地。
“瘦子!”矮胖个提刀砍向福宝,福宝立刻松口,躲过对方的刀跑向远方。
矮胖个气不过,追了上去。
福宝拔腿就跑。
两条腿怎么可能追得上四条腿?矮胖个将自己追得气喘吁吁,却连福宝的尾巴都摸不到。
他气红了眼,抡圆膀子,将手中的刀朝着福宝扔了过去,却落了空。
福宝停下脚步,挑衅地叫了两声:“汪!汪!”
“臭狗!”矮胖个怒骂一声,随即抬脚追了上去。
“啊!谁拿石头丢我?!”
刚跑了几步,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就砸向了矮胖个,他一时不察,被打了个正着,疼得惨叫一声。
他捂着被砸到的脸,转头看向石头砸来的方向,一眼就看到了刚才逃跑的丑八怪:“臭小子!本大爷杀了你!”
洛书珩将手里的石头一股脑砸向矮胖个,边砸边叫:“福宝,咬他!”
福宝急速冲了过来,扑向矮胖个,一口咬在对方屁股上。
“啊!!死狗,放开老子!”矮胖个一边惨叫,一边挥拳揍福宝。
福宝快速躲开,叫着又冲了过去,在矮胖哥另一半屁股上咬了一口。
“啊!!”
福宝一击即闪,围着矮胖个挑衅。
洛书珩趁机跑过去捡起那把掉落的刀,跑到一人一狗旁边,瞅准机会砍向矮胖个。
“啊!”
刀锋划过矮胖个的手臂,瞬间撕开血肉。
他紧紧盯着矮胖个,寻找机会准备再砍一刀,让矮胖个彻底失去行动力,丝毫没有察觉到瘦高个已经悄无声息走到了他身后。
瘦高个眼神阴狠,没有受伤的左臂高举长刀,泛着冷光的刀口正对着洛书珩的脖子:“去死吧!”
他手中长刀落下的刹那,空中忽然传来破空声。下一瞬,他握刀的手臂被划出个深可见底的口子,没拿稳的长刀重重砸落在地,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他疼得捧着手臂惨叫起来:“啊!!!!!”
温热的血溅到脖子和衣衫上,洛书珩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差一点……差一点就……
“夫郎!”
下一刻,他身前的矮胖个被人踢开,他则被人抱进了怀里。
靠在熟悉的怀抱中,洛书珩这才觉得有了安全感,用力回抱住对方:“夫君。”
一旁的福宝欢快地跑到夫夫俩身旁叫了几声。
夫夫俩松开彼此。
许泽衍捧着洛书珩的脸:“夫郎,还好你没事。”
洛书珩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许泽衍正打算问问小夫郎经历了什么,落在他后方的官差赶了过来,他只好将话咽了回去,吩咐人将那两个盗匪带回去。
他将小夫郎扶上马车,翻身上马,坐到小夫郎身后,带着一群人赶了回去。
福宝跟在他们身后跑。
回到洛家,许泽衍将两个盗匪交给万成顺,让人请了大夫来给小夫郎看病。
进了房间,洛书珩放松下来:“夫君,这次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因为福宝。”许泽衍道,“夫郎,之前发生了什么?”
洛书珩道:“我也不清楚,只记得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被人绑在了马车里,后来马车压到了个石头,我趁机撞开车门跑了出来,之后我便逃到了山上,想办法磨断了绳子,找到了一个猎户歇脚的小屋,用里面的衣服和背篓做了伪装……”
他将自己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许泽衍听得心惊,将人拥进怀里:“夫郎,你受苦了。”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见不到小夫郎了。
洛书珩庆幸道:“还好我之前一直跟着夫君你学武,体力还不错,否则恐怕还逃不了这么久。”
“这次福宝可是立了大功了,否则我怕是又要被他们逮住了。对了,福宝呢?”
“我让人给他喂了个大鸡腿,现在应当去休息了。”
许泽衍松开小夫郎,蹲下身,轻轻为他脱下明显不合脚的鞋,露出用衣服布料缠裹的脚。
原本素净的衣料,此刻沾染暗红色的血渍。
许泽衍心疼中掺杂着冷意,打定主意要让洛家父子好看。
怕让伤口变得更严重,他没有轻举妄动,一直等到大夫来处理。
他正打算去看看大夫来了没,手忽然被小夫郎拉住:“夫君,你的手怎么回事?”
许泽衍道:“不小心划到了,没什么大碍。”
洛书珩指尖抬起想要触摸,又僵在半空,怕弄疼了他,最后轻轻捧着他的手:“怎么会没大碍?好大的口子。”
许泽衍安抚道:“伤口已经愈合了,养几日便好了。”
“大人,大夫来了。”
门外传来官差的声音,许泽衍收回手,请大夫给小夫郎看病。
大夫给洛书珩号了脉,将他脚上的布料小心地取了下来。
洛书珩疼得冷汗直冒,牙关紧咬。
许泽衍站在他身旁握着他的手,为他擦去额上的汗,眉头一直没有舒展。
大夫为洛书珩清理了伤口,敷了药:“他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划出来的伤口,不过伤口也不深,近期注意不能碰水,路也要少走,仔细养着,辛辣的东西少吃……”
许泽衍认真记下大夫说的注意事项,付了银钱准备将人送走。洛书珩却叫住了大夫:“大夫,我夫君的手也伤到了,劳烦你帮他看看。”
大夫住了脚,给许泽衍看了手,敷了药:“没什么大碍,注意别碰水。”
大夫走后,许泽衍走到洛书珩身旁坐下:“夫郎,还疼吗?”
洛书珩摇头:“已经没有刚才疼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也不知道伤口什么时候好,我现在走路都不方便了。”
许泽衍柔声道:“以后夫郎想去哪就告诉我,我抱着你走。”
洛书珩心底泛起暖意,别扭道:“我这么大个人了,哪能让你抱着走?”
许泽衍轻笑:“夫夫一体,夫郎受了伤,我的脚便是夫郎的脚。”
洛书珩捧起他的手:“那你的手呢?还疼吗?”
“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
坐了一会儿,洛书珩感到一阵困意袭来:“夫君,我想休息休息。”
许泽衍安顿好小夫郎,去见了万成顺。
万成顺见了他,将自己审出的结果告诉了许泽衍:“许大人,本官已经问清楚了,那两人一个叫瘦子,一个叫胖子,都是黑山黑虎寨的盗匪,此次是奉了命下来绑人的,一共派了四个人下来。”
“他们原本是答应洛家来绑人的,后来发现绑的是尊夫郎,便起了利用尊夫郎威胁你的意思,好在尊夫郎聪明伶俐,想办法逃了出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尊夫郎逃跑后,他们害怕回去被盗匪头子惩罚,兵分两路去追,我已派人去找另外两人,不过那两人骑了马,不一定能追上。”
说到这,万成顺有些迟疑:“那个叫瘦子的还透露了一个消息,尊夫郎父母的死和洛温舟有关,只是未能找到证据。”
许泽衍眉眼倏然一冷:“多谢万大人告知此事。”
万成顺笑道:“许大人客气,这是本官职责所在,在本官辖下发生如此恶劣之事,本官自要调查清楚。”
许泽衍道:“万大人,可否让我见见洛温舟?”
“自然可以。”
洛家人被单独关在了一个房间,许泽衍来到门口,让人单独将洛温舟带了出来。
洛温舟头发和衣衫凌乱,看着苍老憔悴了不少。
许泽衍直截了当问道:“你知道我要问你什么吗?”
洛温舟冷笑:“你不说,我也已经猜到了,是问洛老大的事吧。”
许泽衍道:“看来你是不打算说了?”
洛温舟面无表情道:“我是和龙虎寨的盗匪有来往,不过那是为了打点他们,让他们不要打劫我们的商队,他是我大哥,我还能丧心病狂地害他不成?”
许泽衍:“那两个盗匪已经承认你勾结盗匪害了我岳父了,你再三否认也没用。”
洛温舟掀了掀眼皮,嗤笑道:“盗匪的话也能信?你们没有证据,就不能证明我做了此事。”
许泽衍又问了几句,洛温舟缄默不言,便让官差将对方带了回去。
他刚准备离开,官差忽然来报:“大人,那屋里的何夫人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终于安全了。
许泽衍:万幸夫郎没事。
第82章
陈设简陋的房间内, 许泽衍目光淡淡落在对面的何淋月身上:“何夫人,你单独见本官所为何事?”
被关了一天一夜,何淋月鬓发和衣服依然干净整洁,只容颜难掩疲惫之色:“我若提供证据,可否放了我的儿女?”
许泽衍:“他们若是没有做什么违反律法的事,自然不会出事。”
何淋月自嘲一笑:“没想到,我们一家会沦落到此境地, 既然如此,证据之事我不会告诉你。”
“刚才是你主动要跟我们出来的。”许泽衍慢条斯理开口, “你说,洛家人会相信你什么都没有说吗?”
何淋月垂眸不语。
“就算你不说,我们也会找到证据, 只是会多花些时间罢了。”许泽衍道, “不过, 若是你现在说了, 看在你大义灭亲的份上,本官倒可以为你的二儿子三女儿四儿子说情。”
何淋月抬眸看向许泽衍:“还请许大人不要食言。”
当天下午,许泽衍便拿到了洛温舟勾结盗匪杀害洛温言夫妻俩的证据,他将证据交给了万成顺:“还请万大人秉公处理。”
万成顺接过证据:“许大人放心,我一定将罪犯绳之以法。”
“多谢万大人。”
许泽衍回到房间时,洛书珩还在睡觉,只是睡梦中眉头紧蹙,眼睫不断颤动,像是做了什么噩梦一般。
许泽衍坐到床上, 伸手抚平床上人的眉头。
山边的云朵被夕阳染得绯红,一缕晚风吹进房间带来凉意,洛书珩迷迷糊糊睁开眼,微微侧头便看到坐在床边假寐的许泽衍,暖意从心底蔓延到全身,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看。
正看得失神,那人缓缓掀开眼帘,目光沉沉地看向他:“为夫好看吗?”
洛书珩下意识点了点头,待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猛地顿住,装作无事发生,一点一点将目光挪开,面颊缺悄然染上一层绯色。
许泽衍手臂一伸,捧住小夫郎的脸将对方的脸转了回来:“夫郎还没回答为夫的问题。”
洛书珩将半张脸埋进被子,小声道:“好看。”
许泽衍偏了偏头:“嗯?夫郎在说什么?为夫怎么没听清 楚? ”
洛书珩声音提高了一点:“好看。”
许泽衍皱眉:“夫郎刚才说话了?”
洛书珩提了提气,大声道:“我说好看!”
说完,他手一拉,就将自己彻底埋进被子里,脸红得像猴屁股似的。
许泽衍勾了勾唇,将被子拉开:“为夫听到了。夫郎,肚子饿不饿?该出来吃饭了。”
洛书珩瞪了许泽衍一眼,撑着身体坐起来就要下床。
许泽衍阻止了他:“不用下地,我去端来给你就行。”
洛书珩脸越发红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人,嘴唇嗫嚅了好几下,才细若蚊吟地开口:“我,我要如厕。”
许泽衍弯腰抱起小夫郎:“是为夫疏忽了,现在就带你去茅厕。”
洛书珩羞窘地将头埋进他怀里,一路上都不敢看人。
去完茅厕,他恨不得立刻长出翅膀飞到房间里躲起来。
白天睡得多了,夜里洛书珩便睡不着了,靠在许泽衍怀里问:“夫君,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许泽衍简单讲了昨晚发生的事:“昨天洛温舟将我叫去书房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我出来后便觉得大脑昏沉,身体燥热。我察觉不对,便想回房间里带着你一起走,可去了房间却不见你的踪影,只看到了洛书清。”
“他当时也不太对劲,我便破窗而出,从房顶上去了馬廄,骑了匹马,连夜赶到了县城报了案。”
“后来万大人逼问洛家人,从他们口中问出你被黑虎寨的人带走,我便带着人追了过去,追到那座山时,我看到地上有爬行的痕迹,便顺着痕迹走了过去,后来遇到一片树丛便没了线索。”
“刚开始我让他们往山上找,可是越找我心里越来越慌,便鬼使神差下了山,朝着来的方向走,没想到正巧碰见那个瘦子想对你动手。”
说到这,许泽衍将怀里的人搂得越发紧了:“差一点,我就要失去你了。”
回想起当时的情形,洛书珩仍旧心有余悸:“还好夫君你及时赶到了。”
许泽衍:“夫郎,我不会再让此事发生了。”
“夫……”
洛书珩话刚起头,余下的字便尽数被吞没在唇齿之间。
漫长的一吻结束,夫夫俩额头相抵,待紊乱的气息平复,洛书珩关切道:“夫君,他们向你下了的什么药?你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为什么洛书清会在我们房里?”
许泽衍顿了顿:“一种能让人神志不清的药。”
洛书珩瞪大了眼:“该不会是那种让人动情的药吧?他们也太坏了,我听说那种药很伤身的,万一造成后遗症可怎么办?”
许泽衍眼眸微动,贴近对方:“确实有些后遗症,不过,夫郎可以帮我。”
洛书珩急切地问:“怎么帮?”
下一瞬,许泽衍的身影骤然贴近,温热的唇再次覆了上来。
一吻毕,夫夫俩相拥而眠。
入睡前,洛书珩迷迷糊糊想到,他之前被人带走时怕是也被下了药,否则怎么会毫无所觉?
还好那药的药效持续时间不久,否则真是生死难料了。
第二天一早,夫夫俩便跟着万成顺押着洛家人回了县城。
路上,许泽衍将洛温舟勾结盗匪害了洛温言夫妻的事告诉了小夫郎。
怀疑被证实,洛书珩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大滴滚落:“他,他怎么能这样?我父亲可是他亲大哥,他为什么这么对我父亲?”
许泽衍将人搂进怀里,用手帕温柔地擦去他脸颊上的泪水:“夫郎,待会我们问问他。”
洛书珩紧紧抱着许泽衍,哭得撕心裂肺。
许泽衍静静地抱着小夫郎,无声安慰。
到了县城还未休息,万成顺便升了堂。
许泽衍夫夫俩被安排坐在一旁。
人证物证俱在,洛温舟无可抵赖,数罪并罚,判秋后问斩。
洛书逸勾结盗匪绑架他人,判杖三十,流放三千里。
何淋月与人勾结对朝廷命官下药,判杖二十,流放三千里。
洛书闻、洛书清和洛书妍未参与其中,无罪释放。
至于那两个盗匪,他们也被判了死刑,不过他们还有用,因而暂且缓了缓。
因洛家的家产是杀人夺来的,万成顺还将洛家产业查抄,归还了洛书珩。
亲眼看到仇人得到应有的惩罚,洛书珩眼眶发酸,心情极为复杂,有怨有恨有释然,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他们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却闹到了如今的地步,他只觉得可悲又可叹。
县衙的牢房不是什么好地方,四下黑漆漆一片,只有微弱的光亮透进来,不时还能看到老鼠跑过去,空气中满是霉味和腥臭味。
许泽衍小心地抱着小夫郎走进去,四周的囚犯听到动静,从缝间伸出手臂试图抓住过去的人:“冤枉啊!冤枉啊!”
衙役面色凶悍,狠狠扬鞭一挥,厉声喝斥:“干什么?!都给我缩回去!”
囚犯们心生惧意,纷纷将手缩了回去,不敢再伸出来。
来到一间牢房前,杂役道:“许大人,县令夫郎,这里面关的就是洛温舟。”
夫夫俩看向牢房里蜷缩在破烂草席上的人,他身上囚衣脏乱,蓬乱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狼狈不堪。
洛书珩心中百感交集,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沉默半晌道:“二叔,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二叔,你为什么要杀我父母,他们可是你亲大哥亲大嫂。”
洛温舟一动不动。
衙役厉声呵斥:“问你话呢?!还不快回话?!”
洛温舟仍旧没有反应。
衙役还想再说几句,许泽衍制止了他,看向洛温舟:“你不说我也知道,因为你恨我岳父,我岳父比你聪明,人缘比你好,见识也比你广,同为亲兄弟,你却一无是处,活在角落里无人关注,所以你恨他,恨不得他死。”
洛温舟呼吸一滞。
许泽衍继续道:“得到家产之后,你便想证明自己,可洛家的产业在你手里越来越差,事实证明,你确实不如我岳父,你就是个废物。”
洛温舟怒气上涌,猛地站起身:“你说得对,我就是恨他!从小他就心机十足,夺走爹娘的关爱,还假惺惺的摆出好大哥的模样,表面装模作样对我好,实际上却是拿我当陪衬!我做什么他都觉得不对,都要提建议!他就是看不起我!”
“人人都夸赞他,提到我却只说了一句‘哦,原来他就是洛温言的弟弟啊’。我恨!我恨不得他死!我也恨那两个老不死的!从小就偏爱洛温言,后来还想将大部分家产分给洛温言,凭什么!不过,好在他们都死了!哈哈哈!都死了!”
洛书珩如遭雷击,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喉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样。
难怪,难怪洛温舟有时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恨。
许泽衍眉头微蹙,不愿继续留在大牢,抱着小夫郎往外走:“在洛家搜查的时候,我们搜到了一封尘封的信,是我岳父留的,他打算将大半家产留给你,自己去外面赚,可惜你动手太快了。”
洛温舟不可置信:“不,这不可能!”
出了牢房后,洛书珩的情绪在许泽衍的安抚下平静了下来:“夫君,没想到洛温舟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恨我父亲。”
许泽衍道:“人心难测,如今真相大白,岳父岳母沉冤得雪,改日我们去为他们上炷香,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洛书珩微微点头。
过了两日,夫夫俩回了一趟云田村。
洛书珩指挥着许泽衍将祖母给他压箱底的盒子拿了出来。
盒子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洛书珩打开盒子,几张银票映入眼帘,他将银票取了出来,这些银票共有三张,每张的面额都是一千两。
他轻轻抚摸着银票,鼻子一酸,往日祖母慈祥的面容再次浮现在脑海中:“祖母。”
将银票小心地放在身旁,他继续在盒子里翻找,翻到盒底时,指尖忽然触到一张较新的纸张。
他心头好奇,拿出纸张缓缓展开,目光落上去的刹那,整个人骤然僵住。
那竟是一纸和离书,末尾签下的名字,赫然是许泽衍,名字上还按了一个红指印——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父亲母亲,你们可以安息了。
许泽衍:岳父岳母,你们可以安息了。
第83章
“那日我去提亲, 祖母说了很多。”许泽衍缓步走到小夫郎身旁坐下,“最后让我写了份和离书,签了名, 按了手印, 说是要为你留条后路。”
洛书珩拿着和离书的手颤了颤,眼眶变得湿润,成亲那日祖母殷殷叮嘱的模样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若是许泽衍欺负你, 你就看看我盒子里的纸条,我给你留了东西。”
原来祖母说的纸条是这封和离书……原来祖母早就为他想好了一切。
洛书珩心口又酸又涩, 他想祖母了。
许泽衍将小夫郎搂进怀里:“不如明日我们再去看看祖母和岳父岳母?”
洛书珩点了点头:“嗯嗯!我要把洛温舟被绳之以法的事告诉父亲母亲。”
许泽衍道:“我们一起。”
平复心情后,洛书珩将手里的和离书收好,开玩笑道:“夫君,要是你以后敢欺负我,我就在上面签了字,按了手印悄无声息离开,让你永远找不到我。”
许泽衍低笑一声:“那我可得对夫郎再好一些。”
洛书珩笑弯了眼,继续在盒子里翻找, 又找到了几张面额小一些的银钱, 数量不多,加起来拢共有三百两。
确认没有东西,他将和离书和银票放回盒子,仔细收了起来。
第二日,夫夫俩便带了香烛去洛家祖坟。
洛书珩跪在祖母和父母坟前磕了头,烧了纸钱,边烧边道:“祖母父亲母亲,我现在过得很好,学会了做生意,还开了两家分店,等将洛家的财产拿回来,我还要再开第三家分店……”
“父亲母亲,我找到害死你们的仇人了,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希望你们在天之灵可以安息……”
“祖母,我看到你留给我的盒子了,里面好多钱啊,我都不知道怎么花了……”
他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天真又随性,像个稚气未脱的孩童一般。
看着小夫郎这般模样,许泽衍眉眼柔和,临走前,他在三位长辈坟前许诺:“祖母岳父岳母,你们放心,我会好好对待夫郎的。”
待他们离去,一阵风吹来,温柔地卷起坟前的灰烬,在空中打起了旋。
因为还得处理洛家的产业,夫夫俩又多待了几天,许泽衍抽空找熟人做了个木制轮椅。
洛书珩好奇地看着那个轮椅问:“夫君,这椅子怎么还有两个轮子?”
许泽衍将他抱到轮椅上坐下,推着他动了动:“这叫轮椅,只需轻轻一推便能动,你现在脚受了伤,我又不能随时跟着你,有了它会方便很多。”
洛书珩好奇地在轮椅上动来动去,尝试着用双手推动两个轮子,只稍稍一用力,轮椅便滑动起来,他惊喜道:“夫君,这轮椅真精巧,你是怎么想到的?”
许泽衍笑道:“杂书上看来的。”
洛书珩像得了玩具的孩童一样,一会儿伸手转动木轮快速滑行,一会儿调整坐姿慢慢滑行,饶有兴致地摆弄了好半晌,才心满意足地停下。
许泽衍浅笑着指导着他如何操作更省力。
处理了洛家的产业,夫夫俩告别了云田村的熟人,启程回安丰县。
他们走时,方通收拾了东西,拿上惯用的弓箭和刀:“我跟你们一块去吧。”
许泽衍:“师父……”
方通打断他:“徒儿,你接下来肯定要去剿匪,那群盗匪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为师不放心,还是跟你们一块去安丰县吧,万一你到时要行动,为师还可以保护徒弟夫郎。”
许泽衍心中一暖:“那就多谢师父了。”
“你我师徒有什么好客气的?”方通道,“为师也只有你们两个亲人了,可不想见到你们出事。”
几人先去了南青县县衙,他们要将那两个盗匪也一起带走,好从他们口中问出更多关于黑虎寨的信息。
万成顺派了几个官差和他们一起押送那两个盗匪。
一行人顺利到达了安丰县,将两个盗匪关进了牢房。
吩咐衙役看好两个盗匪,许泽衍便出了牢房,他刚踏出牢房的大门,就遇到了孙留。
对方显然是刻意来找他的,见了他便笑容满面地问:“大人,你回来了?那两人犯了什么罪?怎么还劳烦大人亲自将他们带回来?”
许泽衍道:“他们是黑虎寨的盗匪,不长眼打劫到本官头上了。”
孙留一惊:“他们竟如此大胆?大人没受伤吧?”
许泽衍:“运气好,没伤到。孙大人,本官还有事,先走一步。”
“大人请。”
看着许泽衍离开,孙留心底一阵失落,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许泽衍告假离任这些日子,他恰好病愈,便暂代打理县中大小事务,权力还没在手中握几天,就又没了。
他唉声叹气地离开牢房回了家。
休整一天后,许泽衍回了衙门当值,将其他人叫来询问这几天的事务。
主簿为首的典吏们一一禀报。
“大人,这些天正值税收,下官派了官差去收税,目前一切正常……”
“大人,山犁村种下的萝卜已长出了芽……”
“大人……”
许泽衍端坐案后,将他们的话听入耳中,记在心里。
另一边,洛书珩小心地挪到轮椅上坐下,叫了钱嬷嬷过来:“钱嬷嬷,劳烦你去锦绣店将阮峙叫过来,我有事找他相商。”
钱嬷嬷应声:“是,正君。”
她的动作很快,不到两刻钟便将人叫了回来。
洛书珩招呼阮峙坐下:“阮峙哥,快坐。”
阮峙满眼新鲜地看着他身下的轮椅:“弟夫郎,你这椅子怎么还多了两个轮子?”
洛书珩解释:“这叫轮椅,用手推动轮子就会动,很方便。”
说着,他双手推动木轮演示了一遍。
阮峙惊奇:“这东西倒是新奇,是泽衍想的吧?”
洛书珩点头:“对,是夫君想的。”
“也就只有他能想到这么多新鲜的东西了。”阮峙没多想,只以为这是许泽衍做的新玩具,问道,“对了,弟夫郎,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洛书珩道:“阮峙哥,我想在澄溪镇开一家分店,想请你负责那家分店的事宜,不知你可否愿意?”
阮峙诧异:“这么快就要开一家分店了?”
洛书珩:“对,这边的生意已经稳定下来了,我便想着再开一家分店。”
阮峙沉吟片刻:“我自然愿意,只是我还未独立开过一家店,只怕会辜负弟夫郎。”
洛书珩道:“我相信阮峙哥一定可以。”
抬眼望见洛书珩信任的目光,阮峙纠结片刻,点头应承下来:“好,我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弟夫郎所托。”
两人刚将事情商量完,便见方通走了进来:“阮小子,许久不见,你看上去成熟了不少。”
阮峙欣喜:“方伯,你怎么来了?”
方通:“想我徒弟了,来陪陪他。”
阮峙打趣:“想不到方伯还有这么感性的时候。”
方通笑了笑。
三人闲聊起来,聊着聊着便聊到在洛家发生的事,阮峙听得握起拳头用力拍在桌子上:“那洛家人也太过分了,还好最后没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方通感叹:“人心难测啊。”
阮峙转头看向洛书珩,目露关切:“弟夫郎,原来你是脚受了伤才会用这轮椅,我还以为……你现在感觉如何?”
洛书珩道:“阮峙哥,我已经好多了,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再过几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阮峙想了想道:“要不我不去澄溪镇了,我在这里帮泽衍剿匪,我也会些功夫。”
方通不赞同:“你小子虽然跟着我学了几招,但是只能自保,要剿匪可不行,还是先去开分店吧。”
洛书珩也道:“是啊,阮峙哥,夫君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去剿匪,倒不如先将分店开起来。”
在两人的劝说下,阮峙暂时打消了念头,决定先回澄溪镇开分店。
秋收结束后,阮峙便收拾东西,带着弟弟阮屿回了澄溪镇。
他们先回云田村见了爹娘,然后才去了澄溪镇开店。
因为忙着秋收和税收的事宜,许泽衍一直不得空闲,洛书珩脚还没好全,不爱出去动弹,便待在家里琢磨起绣样。
画着画着他没了灵感,便找了本杂书出来看,看得正入神时,钱嬷嬷拿了封信进来:“正君,澄溪镇那边来了信。”
洛书珩放下书,接过信打开,是阮峙写来的,他在信里说分店已经开张,生意很不错。
一夜寒霜,天气忽然降温,白日里尚且还暖和,早晚却寒气袭人。
洛书珩终于可以下地了,许泽衍的手也好了大半,可又忙起了山犁村收萝卜的事,只有晚上才能见到他的踪影。
洛书珩心疼他,每晚都给他煮大餐补身体。
忙了十来天,许泽衍总算闲了下来,他心情颇好地回家找小夫郎,却见他手里拿着封信,问道:“是谁寄了信来?”
洛书珩把信递给他:“是安哥儿,他说他怀了身孕。”
许泽衍笑道:“好事,他们动作还挺快。”
洛书珩羡慕道:“真好啊,他们要有小宝宝了。”
许泽衍挑眉一笑:“夫郎想要小宝宝?”
洛书珩点了点头:“可惜我这辈子都怕是不可能有宝宝了,不过夫君你放心,我们可以收养。”
许泽衍眉头凝起:“夫郎怎么这样说?难道你的身体……不如找大夫来看看。”
洛书珩欲言又止地看了许泽衍几眼:“夫君,我身体好得很,不用叫大夫。”
许泽衍神情一顿:“莫非,夫郎是觉得我不行?”
洛书珩沉默不语。
下一瞬,他只觉身形一轻,便被人猛地打横抱起,压在了床榻之上。
“今晚就让你知道为夫行不行。”——
作者有话说:许泽衍:我不行?
洛书珩眼神闪烁。
第84章
案上的烛火摇曳跳动,明灭不定,晃得床榻上的光影时而依偎缠绵,时而错落若离,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蜡油顺着烛身蜿蜒而下,一滴滴坠落底座,凝成红痕,恍若洛书珩衣间悄然盛放的花。
他眼眶已是一片朦胧,余光瞥见那抹烛光,只觉它晃得刺眼,火光带来的热气扑面而来,霎时将他的呼吸尽数夺走,四周像是隔了层纱,外界的声响朦朦胧胧听不真切,只剩相融的暖意,让他沉陷。
啪嗒。
案上的烛火跳动了一下,火光渐弱, 最后一滴蜡油淌尽凝固, 房间陷入黑暗,偶尔传来几声呢喃,打破一室宁静。
窗外天光大盛,日头高升,早已过了晨起的时辰,床榻中的人裹了棉被沉沉酣睡,鬓发凌乱地贴在红扑扑的脸颊边,呼吸轻缓绵长,唇瓣微抿,浑身透出股倦意,又软又乖。
许泽衍侧身看熟睡的小夫郎,眼神柔得几乎能滴水,看了一会儿,他手臂一伸,搂着人继续入睡。
今日休沐,无需当值,刚好可以多陪小夫郎睡一会儿。
咚咚咚。
房门被人敲响,钱嬷嬷的声音透过木门传来:“老爷,正君,午膳已经准备好了,是否现在用膳?”
睡梦中的洛书珩蹙起眉头,嘟囔了几句。
许泽衍睁开眼睛,轻手轻脚下了床,穿上外衣打开房门:“钱嬷嬷,将午膳温着,我们待会儿再去吃。”
钱嬷嬷垂眸应道:“是,老爷。”
一直到太阳高挂,洛书珩才缓缓睁开了眼。
“夫郎醒了?饿了吧?来吃点东西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洛书珩彻底清醒过来,昨日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他倏然红了脸,那红色像是活了一般,很快蔓延到了他的全身,他一下就缩进了被子里,闷声闷气道:“我,我还不饿。”
他嗓音哑得厉害,尾音还带着股软绵的颤意。
许泽衍走了过去,伸手探进被子里,轻轻将人捞了出来,温柔地圈进怀里,尽量避开某个地方:“昨夜辛苦了一夜,夫郎怎么会不饿?”
洛书珩羞得连脚趾都蜷了起来,将头埋进对方怀里,不肯抬起来:“不,不许说了。”
到了桌前,许泽衍也没把人放下,而是顺势让其坐在自己腿上,当了次椅子:“好,为夫不说了,夫郎快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吧,我煮了粥。”
“我不想吃,我不饿。”
咕咕。
洛书珩话音刚落,肚子就违背他的意思,发出了叫声,他窘迫得紧,从心地缓缓抬起头,看向桌上的粥。
许泽衍调整了个方便的姿势,舀了一勺粥喂到小夫郎嘴边:“夫郎,吃吧。”
洛书珩喝了一口,随后抢过他手里的勺子,抬起粥碗:“我自己来。”
许泽衍也由着他。
吃了东西,洛书珩总算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只是身上还是酸痛得厉害。
“身体难受?”
洛书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语气既哀怨又难为情:“有点,都怪你。”
许泽衍低笑一声,将人抱回床上,轻柔地为他按捏腰部。
洛书珩舒服得又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已是傍晚时分,房间里没了人。
他撑着身子起身,伸了个懒腰,慢吞吞穿上衣服和鞋袜走出房间,抬眼便见许泽衍在院里和福宝玩耍。
对方也看到了他,摸了摸福宝的头,缓步朝他走来:“夫郎,还难受吗?”
洛书珩摇了摇头:“已经好多了。”
夫夫俩相携着吃了晚饭,陪着福宝玩了一会儿,回了房间。
洛书珩本来是朝着床榻走过去的,可走了几步,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硬生生转了个弯,走到桌前坐下:“夫君,我今天睡得太多了,睡不着,不如你继续给我讲故事吧?”
许泽衍弯下身子,在他耳边道:“讲故事多无趣,不如我们来做点别的事?保证夫郎很快便会入睡。”
洛书珩浑身一紧,结结巴巴道:“不,不做,我就想听故事。”
许泽衍不再逗他,坐到他身旁:“孙悟空和哪吒的故事都讲完了,夫郎还想听什么类型的故事?”
洛书珩道:“我还想继续听神仙的故事。”
许泽衍:“那为夫就说一个关于白蛇报恩的故事吧。”
洛书珩目露期待:“好啊,好啊。”
“从前有个采药人,在山上救了一条小白蛇……”
许泽衍徐徐说起故事,说了不到一刻钟,就将人拐到了床榻上,他倒也没想做什么,只是怕小夫郎坐久了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听故事的人眼皮渐沉,讲故事的人声音也低了下去,阖上了眼入睡。
翌日天光微亮,洛书珩悠悠转醒,身旁已经空了,他起床吃过早膳,在院子里陪福宝玩了一会儿,便决定去锦绣店看看。
一路上,他总觉得有目光落在他身上,可看过去却只看到几个目光闪躲的男子,他不敢停留,加快脚步径直去了店里。
刚迈进店,新来的掌柜孔明和便迎了过来,眼底还带着丝惊艳:“这位少爷要买什么?”
孔明和是阮峙同意去澄溪镇后招来的,是个年轻的书生,刚考上秀才,因家中穷困,便出来找活干。
他算数算得好,人也聪明,阮峙带了他一段时间,他便上手了,将店里的事处理得井井有条,洛书珩对他很满意,不过自被坑了一次之后,他也留了个心眼,在契约上加了些条款。
店里正好清闲,另一个店小二姚平接过话头:“这位漂亮少爷,我们店里最近上了新的款式,物美价廉,要不要看看?”
漂亮少爷?
洛书珩下意识摸了摸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戴面纱,他心中好笑,逗他们道:“我想看看面纱,有没有漂亮的面纱?”
姚平热情地将他引到放置面纱的地方:“有,我们这面纱的款式可多了,这款用料轻薄,上面绣了兰花,透气又漂亮,这款……”
洛书珩随手拿起一块面纱看了看,正巧清河走了出来,惊喜道:“正君,你怎么来了?”
自打被买进府里,他也见过洛书珩的真实容貌几次,因此一见对方便认了出来。
洛书珩将面纱放下:“正好无事,便出来看看店里的情况。”
一旁姚平挠了挠头,尴尬地垂下眉眼:“原来是东家,是小的眼拙。”
洛书珩道:“不怪你,你也没见过我长什么样。”
孔明和听到他们的对话,歉意道:“是在下眼拙,没认出东家。”
洛书珩:“不怪你,孔掌柜,最近店里的情况如何?”
孔明和将账本拿过来给洛书珩:“这几日店里一切正常,不过有几个外来的商人想买一批流萤丝,他们要的量大,我便没答应,先问问东家的意见。”
流萤丝是小紫花染出来的丝绣线,他们给它取了个好听的名字。
洛书珩问:“他们要多少?”
孔明和:“都是二两起步。”
洛书珩沉吟片刻:“颜料有限,我们手里没有这么多绣线,这几单生意便暂时拒了吧。”
孔明和:“是。”
看过账本,他又到绣房看了看,这才回了家。
路上依旧有目光落在他身上,可他已知道缘由,因而并不慌张。
“哎,哪来的小美人?”
走到一半时,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看衣着是个富家子弟,容貌也算端正,可一脸的色相让他看起来十分猥琐。
洛书珩蹙眉:“请你让开。”
那人故作风流的扇了扇手中的扇子:“你还没回答爷的问题呢,爷可不能让你走。”
洛书珩不想理会他,往旁边走了几步打算绕过去,谁知那人也挪了步,死死挡住去路,还伸出手想捏他下巴。
有百姓被这边的动作吸引,看了过来,目露惋惜与不忍。
怎么是这个好色之徒?唉,又有可怜的哥儿要被祸害了。
洛书珩后退几步,避开他的手:“你再不让开,我可就不客气了。”
这人面色蜡黄,眉眼无神,眼下青黑浓重,脚步虚浮,一看便是内里亏虚。以他现在的实力,自觉打败对方不成问题。
那人哈哈笑了几声:“哦?怎么个不客气法?”
洛书珩言简意赅:“揍你。”
那人笑了几声,眼神暧昧地在洛书珩身上流连:“美人拳下死,做鬼也风流。”
洛书珩猛地抬脚一踹,那人便趴在地上,摔了一个狗吃屎。
居然这么容易?
他看了看地上的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难不成他的脚突然有了法力?
那人狼狈地撑着地面,刚抬起头,便觉鼻尖一阵发酸,一股热流顺着鼻腔淌了下来。
他下意识抬手一摸,指尖顿时沾了黏稠的血迹:“你,你敢打我?!还把我打出了血?!你知道本大爷是谁吗?竟然敢打我?!”
洛书珩轻哼:“你自己找的,怪不得我。”
那人勃然大怒:“来人,给我把他抓回去!”
他身后瞬间走出几个下人,朝洛书珩围了过去。
洛书珩警惕地看着那些下人:“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要是我夫君知道此事,你们就死定了。”
那人恶狠狠道:“管你夫君是谁,就算今天我把你带走,你夫君也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哦?是吗?”
许泽衍身着一身官服,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目光轻飘飘落在那人身上:“你想带走本官的夫郎?”——
作者有话说:许泽衍:为夫行不行?
洛书珩红着脸小声:行,行。
第85章
洛书珩目光发亮, 嘴角弯起:“夫君。”
“夫郎?夫君?”那人看了看许泽衍,又看了看洛书珩,眼里的轻浮化作错愕,再不见刚才的嚣张气焰, “你,你是县令夫郎?”
他分明听说县令夫郎是个丑八怪,所以才会常年戴着面纱,不曾想竟是个美人,看来传言不可尽信。
洛书珩越过那群下人, 走到夫君身旁站好, 微扬下巴:“对,我就是县令夫郎, 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当街调戏良家哥儿。”
那人收了折扇, 微微弓腰, 作揖赔罪:“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一时糊涂, 冲撞了县令夫郎, 还望县令大人和县令夫郎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回。”
“饶你?”许泽衍勾起一抹冷笑,“你当众调戏良家哥儿,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让本官饶了你?观你这番作态,想来平日里被你欺负的良家哥儿女子不少,若是今日饶了你,今后会有更多哥儿女子受害。来人,将他拿下!”
“是。”
他身后的 官差一拥而上,三两下就将那人捉拿。
“放开本少爷!放开!你们知道本少爷是谁吗?!还不快放开!”那人不断挣扎,见挣不脱,转头冲那几个愣在原地的下人骂道,“你们几个是死人吗?还不快来救本少爷。”
下人们面面相觑,迟疑着不敢动手。
许泽衍冷声道:“带回去,关入大牢!”
围观的百姓表情痛快,小声和同伴道:“可算把这恶棍拿下了!真希望县令大人狠狠惩罚他,为那些哥儿女子报仇!”
同伴不抱期望:“唉,别高兴太早了,肯定关几天又会被放出来了,这事之前又不是没发生过?”
旁边有人接话:“是啊,他爹可是商会会长,有钱人得很,只要拿着钱往县衙一走,那恶棍没多久就会出来了。”
百姓们渐渐散去。
许泽衍垂眸看向身旁的小夫郎,身上的冷厉尽数敛去:“夫郎,刚才有没有吓到?有没有受伤?”
两人边说边朝县衙走去。
“我没事。”洛书珩摇摇头,比画着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事,“夫君,那个纨绔也太弱了,我一脚就把他踢得趴到了地上,当时我自己都懵了,还以为突然有了神力呢。”
许泽衍夸赞:“夫郎越来越厉害了。”
洛书珩抿唇一笑,问道:“夫君,那人是谁呀?似乎是个有背景的,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他是安丰县商会会长陶明华的独生子陶临江,为人十分好色,时常调戏容貌姣好的哥儿和女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行事如此嚣张,怎么没人管他?”
“因为他爹有钱,会送礼。”
洛书珩皱眉:“难道之前那些当官的都为了钱,让他逍遥法外?”
“因为他爹不仅会为他摆平官府的人,还会帮他摆平受害者的双亲,那些人拿了钱就会选择息事宁人,所以每次他都是被关了段时间就出来了。”
洛书珩先是愕然,随即只觉心中一片寒凉:“那就没有疼爱子女的双亲吗?”
许泽衍道:“自是有的,不过那些人很快便被弄得家破人亡。”
洛书珩愤懑:“夫君,可不能轻易放过这家王八蛋!”
许泽衍:“夫郎放心,为夫自有打算。”
快到县衙门口时,许泽衍忽然问:“夫郎今日怎么没戴面纱?”
洛书珩道:“忘记了,去了店里才想起来。”
陶临江上午才被关进去,下午陶明华就提着厚礼赶了过来,许泽衍没见,让他回去了。
第二天,陶明华又来了,这次提来的礼又重了很多,许泽衍仍旧没见。
陶明华连续来了三天,带来的礼一次比一次重,但许泽衍都没见,反倒又抓来了几个出身富贵,却作奸犯科的富家子弟。
第四天,来送礼的人多了几个,许泽衍见了陶明华,收了礼却没放人。
陶明华面上笑呵呵的,回了家却大骂许泽衍贪:“我都送了那么多钱了,他还不放人?他也太贪了,比之前来的县令还要贪!”
他的夫郎秦柳拿着手帕呜呜哭:“老爷,不行就再送点钱吧,临江可不能出事啊,他可是我们家唯一的独苗啊。”
陶明华背着手在屋里转来转去,咬了咬牙,去钱庄取了几张大额银票出来,又去了趟县衙,可能许泽衍就跟个貔貅似的,只见钱进去,不见人出来。
他没了法,只好去找了孙留。
孙留抚了抚胡子,一脸为难:“陶兄,不是我不帮你,令郎得罪的可是县令夫郎,县令大人平日里最宠爱县令夫郎了,心中的气肯定难消,我实在是帮不上忙啊。”
陶明华将一个纸包往他怀里塞:“孙兄,你就帮帮我吧,我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这……”孙留掂了掂手里的纸包,“那我就暂且试试,不过我可不保证能把令郎救出来。”
陶明华满脸感激:“多谢孙兄。”
收了礼,孙留当天就去见了许泽衍,试探口风:“大人,抓回来的那几人天天在牢里咒骂,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该如何处置?”
许泽衍面上不露喜怒:“多关几日,他们便老实了。”
孙留迟疑:“可是……大人将他们关起来,不审也不问,时间久了,怕是会引得坊间闲话四起。”
许泽衍将手中的纸翻了页:“那几人平日没少做祸害乡邻的事,百姓们要是知道我将他们关了起来,只会高兴。”
见他铁了心不愿放人,孙留踌躇片刻回去了:“陶兄,我看县令大人对令郎意见很深,这事不好办啊。”
陶明华急道:“这可该如何是好?就不能像往日一样逼迫吗?”
“逼迫?你说得倒轻巧?”孙留嗤笑一声,竖起手指往上指了指,“这位县令可不比之前那些,手段厉害着呢,短短几月,我手中的权力都被他夺走了大半,衙门中的人也大半被他收拢了,你倒说说怎么逼?”
陶明华这下也没法了。
孙留让他稍安勿躁:“大人虽不放人,但也没有对他们几人如何,不妨耐心等待,大人总不能将他们关一辈子。”
陶明华只好按捺下来。
可他这边刚按捺住,转头那几个富家子弟的爹就找了过来,开口就是埋怨:“陶会长,这事你可得给我们个交代。”
陶明华纳闷:“给你们交代?什么交代?”
“陶会长,要不是令郎惹出事端,县令怎么会将我们的儿子也抓进去?”
“就是,令郎也太无法无天了,居然调戏到县令夫郎头上去了,真是不像话。”
“陶会长,你要是不想办法把我们的儿子救出来,我们可不依。”
陶明华怒道:“什么叫我儿子惹出的事端?你们的儿子要是遵纪守法会被抓吗?你们以为他们是什么好东西吗?”
“陶会长,你怎么这么说话?”
“我怎么就不能这么说话了?”
几个商人顿时吵了起来。
吵来吵去,几人吵出了个办法,一起凑了一大笔银子送给许泽衍。
这次,许泽衍将钱收了,打了陶临江几板子,将人放了。
陶明华心疼地将惨叫不止的儿子接了回去。
可刚到家没多久便被其他几个商人找上了门质问:“陶会长,我们的儿子呢?你怎么就只赎了你儿子?”
“县令不放人,我有什么办法?”陶明华也觉得冤枉,这事又不是他能决定的。
“没办法?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手里钱不够,就哄骗我们一起筹钱,赎了你儿子,却让我们的儿子在牢里受罪!”
“陶明华,你可是商会会长,当初我们有言在先,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你这般作为真是背信弃义,令人寒心!”
陶明华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诸位听我说,我们恐怕是中了县令的计了。”
“中计?中什么计?”
“县令的离间之计。”陶明华道,“县令就是故意用这种方法想要离间我们,好瓦解我们。”
“那你说怎么办?”
“待我再想想办法。”
“暂且再信你一次。”
陶明华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只能继续送钱。
结果他这次送钱,就害得那几个富家子弟挨了顿打。
那几个商人又来找他吵了一顿,众人彻底产生了隔阂。
陶明华气得不行,这许泽衍手段真黑。
秦柳提议:“夫君,不如请黑虎山的好汉们下来一趟?”
陶明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骂道:“你想害死我不成?谋杀朝廷命官可是杀头的大罪,许泽衍要是真死了,朝廷肯定会派人来剿匪,到时我们一个都逃不了!”
秦柳来回踱步:“这该死的县令!”
晨光微亮,洛书珩轻手轻脚从床上爬了起来,换上厚棉服,带着方通和钱嬷嬷在正堂摆放东西。
他将香炉摆在案上,对方通道:“师父,茶点再往前放一点。”
方通将茶点往香炉旁边推了推:“徒弟夫郎,放这里可以吗?”
洛书珩转头看了看位置:“可以。”
等许泽衍起床,就见正堂摆了张木案,案上铺着月白色的素绢,素娟上放了香炉、清茶和几碟糕点果子,自家师父和夫郎则站在案旁。
他问:“师父,夫郎,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洛书珩笑意吟吟:“夫君,我们正准备为你举办及冠礼呢,虽然迟了些,但是及冠礼还是得办。 ”
许泽衍眼中出现了暖意:“多谢师父和夫郎。”
洛书珩按照钱嬷嬷说的礼节,缓步走到夫君身前,为他细细梳理长发,将他的头发拢起,盘成发髻,动作认真又郑重。
随后,方通为许泽衍加冠,叮嘱他立身守心,担起责任。
许泽衍整冠敛衣,对着师父跪拜,又看向身旁的小夫郎,眼波温柔缱绻。
洛书珩踮起脚尖,在许泽衍头上插了根玉簪:“夫君,这个礼物喜欢吗?”
许泽衍道:“喜欢,不过我更想要别的礼物?”
洛书珩:“什么礼物?”
许泽衍在他耳旁低声说了几句话,他脸立刻红了,嗔怒道:“不正经。”——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不正经。
许泽衍挑眉:嗯?哪里不正经?
第86章
当晚, 许泽衍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礼物,只是可怜洛书珩又被迫睡到了大中午,腰也酸了一天。
第二天,许泽衍神清气爽来到县衙,孙留就挂着笑迎了过来:“大人,那几个商人想进牢房看看自己的儿子。”
许泽衍同意了:“他们想看便看吧,但只能看, 旁的都不能做。”
孙留应了一声,出去便将此事告诉了那几个商人。
那几人看过之后, 又给许泽衍送了份厚礼。
这次, 许泽衍没收,为难道:“诸位家中少爷的所作所为确实违反了律法, 本官职责在身, 实在不便轻易宽恕他们。”
几个商人闻言满脸憋屈, 但又不敢指责许泽衍的不是, 只好咬牙道:“大人,那几个兔崽子确实不像话, 大人秉公执法, 草民不敢有异议,只是还望大人手下留情。”
许泽衍慢条斯理:“诸位爱子心切,本官亦心生动容, 只是几位少爷做的那些事已引起民愤,律法不可违,百姓也要安抚, 本官也是无可奈何。”
“至于怎么罚,本官还未做好决定,不如我们先来谈谈另一件事。”他话音一转,拿出几张纸递给几人,“这是本官拟定的章程,用于发展安丰县,田地开垦、乡学修缮、教化百姓、修路补桥都需要钱财支撑,但县衙可用的银钱不多,不知诸位可愿为建设安丰县出一份力?”
几个商人心里顿时一咯噔,接过那几张纸传阅。
看完之后,他们眼睛一亮,县令写的章程真妙,若真能这样发展,今后安丰县肯定能富裕起来,只是势必也会对他们造成影响,可是如今儿子在对方手中……
有人眼珠一转,道:“大人的想法甚妙,可是黑山那群盗匪乃穷凶极恶之徒,过往的商队都被他们劫怕了,许多外来的商人都被吓破了胆,不敢再踏足安丰县地界。”
许泽衍气定神闲:“诸位放心,盗匪的事,本官心中已有打算。”
最后,几人又出了一笔钱,脸色难看地离开县衙。
他们刚走,段成川便进去了。
许泽衍问:“段大人前来可是有事?”
段成川神色几番变动,最后视死如归道:“大人,收受贿赂乃是违律法的事,若是将纳税人逼急了往上告,于大人不利。”
许泽衍笑道:“多谢段大人关心,段大人请放心,本官自有打算。”
段成川踌躇片刻,最后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便离开了。
门外,孙留拦住了那几个商人:“莫非县令没答应诸位的请求?”
有人肉疼道:“何止没答应,他还拿了一份发展安丰县的章程来忽悠我们,害得我们损失惨重。”
另一人接话:“县令还说他有办法对付那些盗匪,简直异想天开,前两任县令都没能收拾那些盗匪,反被打得屁滚尿流,被他们摸进县衙威胁。他哪来的自信能对付那些盗匪?!怕是被抓了两个盗匪的功绩冲昏了头脑!”
孙留抚胡子的手一顿:“对付盗匪,县令打算怎么对付?”
“这我们哪知道?他没说。”
孙留指尖捻起几缕胡子,眼帘半阖,这安丰县要有大动静了。
没过几天,许泽衍便将那几个富家子弟带上了堂,根据罪行挨个判了,判的都是服劳役,时间有长有短。
那几个商人差点被许泽衍气得吐血,急忙又去了县衙找许泽衍。
“大人,我们明明……你怎么还……?”
许泽衍道:“诸位稍安勿躁,你们的儿子只需去劳动一段时间,便可回去。”
几个商人没了法,只好满心愤恨地回去了。
晚上回到家中,许泽衍对小夫郎道:“夫郎,我打算趁冬日农闲号召大家开垦梯田,这样来年春天便可耕种。”
安丰县气候较暖,四季无酷寒,即便入了冬也很少下雪,地也不会冻上,大家农闲又都有时间,正好可开垦出些梯田来。
洛书珩拧了热毛巾递给他擦脸:“ 好事啊,来年百姓们就能得到更多的收成了。对了夫君,听说你让那些商人捐了钱,我也捐一笔。”
许泽衍眼神温柔:“夫郎真是为夫的贤内助。”
又过了两日,许泽衍在县衙外贴了个告示,得知消息的百姓纷纷围了过来。
“那告示上写了什么?我听说是关于田地的?难道又要加税?”
“不是加税,那上面写了县令夫郎和商会的几个商人捐了一笔钱财,用于开垦耕地,建造梯田、修桥补路。”
“梯田是什么?像梯子一样的田吗?”
“梯田我知道,我有个亲戚在山犁村,他们那里已经建成了梯田。那梯田是在山坡上建的,用石头垒了田埂,往里面填了土,弄成一块块田,有田埂挡着,下雨土不会流走,蓄了水还能种稻子呢。”
“对,我有个亲戚也在山犁村,他们前些日子还试着种了萝卜,算算日子如今也该收了一段时间了。后来他还分到了一块地,只要好好养养,来年收成肯定不差。”
“这是好事啊,以后大家就有田种了。”
“县令夫郎和这几个商人真是好人呢。”
“谁说不是呢。”
“告示上还说,开垦出的梯田,头两年不收税,这可是大大的好事,我得赶紧回去和家里人说说。”
“那还说了什么?”
“还说招人修路,一天供两顿饭,还有工钱拿呢,不说了,我得赶快去报名了。”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陶明华和那几个商人得了消息,也去看了告示,发现告示上把他们每一次送礼的钱,都清清楚楚记了下来,连送了什么财宝,值多少钱都写了。
陶明华精明的脸满是错愕:“县令这是什么意思?”竟是分文不收。
有人道:“看来我们之前被县令摆了一道,他真的是个公正廉洁的好官。”
有人不赞同,嗤笑道:“什么公正廉洁?我看他是想拿我们的钱博个美名,钱是我们出的,功劳却是他的。”
不远处一个商户打扮的人插话:“就算是这样又如何?县令做了实事,受益的都是老百姓,这种好事怎么能缺了我,我也要去捐些钱。”
和他同样想法的人附和道:“我也要去。”
“我也要去捐。”一个衣衫朴素,明显是普通百姓的人道,“为我们安丰县出一份力。”
“你疯了吧?你一天到头都赚不了多少钱,还要去捐?”
“那就少捐一些,反正我就是要出份力。”
这天之后,衙门又多了许多捐款,有富户捐的,也有官家捐的,甚至一些普通百姓也捐了款。
许泽衍心下感动,将他们的姓名一一记下,公布在告示上。
一直担忧许泽衍出事的段成川放心的同时,还感到一阵羞愧,是他误会大人了。
他的夫郎严笙道:“这下你放心了吧?我就说这位县令不一般。”
段成川笑了笑:“大人很聪明。”
开垦梯田的事很快就推行了下去,适合开垦梯田的村子每个山坡都站满了人,冬日的寒冷浇不灭他们心中的热忱,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一块山坡上,一个老农擦了把汗,对不远处的人的道:“二柱,别偷懒了,快来干活,这可是我们家将来的田。”
“来了爹,别急嘛,让我喝口水。”
有人听到他们父子的对话,笑道:“二柱,听你爹的赶紧忙,要不然以后分到的田地可就少了。”
二柱闻言放下水壶,卖力割起杂草。
修路的事也顺利开展,许泽衍打算将安丰县内凹凸不平的路都修一修,不过因为资金不足,他打算先修一部分路,待日后有了钱再修其他地方。
那几个富家子弟也都被他安排去修路了,原本那几个商人得了美名还很高兴,以为自己误会了县令,得知儿子被安排去修路,脸瞬间拉了下来。
他们儿子从小就娇生惯养,哪受得了这种苦?
几人不敢耽误,忙去给儿子送吃的穿的。
许泽衍安排段成川负责开垦梯田的事,又让孙留负责修路一事,自己只把控大致方向,时不时去抽查一下。
他变得忙碌,洛书珩却很悠闲。
冬日午后,太阳暖融融照着大地。
洛书珩换了件衣服,捏着荷包出了门,打算去街上转一圈,买些零嘴解馋。
沿街店铺小摊炊烟袅袅,叫卖声此起彼伏,各色吃食香气四溢。看见一个卖糖糕的小摊,他步履悠闲地走了过去,正要掏钱买一块,忽地瞥见不远处的墙角下蜷缩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
到底是冬日,即便有太阳,这天气也算不得暖和,那些孩子却穿着单薄的衣服,缩着身子挤作一团互相取暖,小脸冻得通红干裂,头发枯黄凌乱,眼神麻木茫然。
来往路人虽有侧目,却也未多做停留,匆匆走过。
洛书珩站在原地,脑中浮现上一世自己当乞丐的画面,心中一阵酸涩。
他买了几块糖糕,走向那几个孩子,将东西递给他们。
“多谢好心夫郎,多谢好心夫郎。”
孩子们道了谢,接过糖糕,狼吞虎咽往嘴里塞。
洛书珩问:“你们没有地方去吗?”
孩子们摇头:“我们都是些无父无母的孤儿,原本前些日子住在破庙,可那破庙不小心被我们烧了,我们便没了地方去。”
看着这些孩子,洛书珩脑中莫名浮现出一个想法,他要建一个慈善堂,收留这些孩子。
说做就做,他给了这些孩子一些银钱,回了家便开始想要怎么做。
他想了个大概,找了许泽衍道:“夫君,我打算办一个慈善堂,将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们收拢进去,教他们一些生存技能。”
许泽衍赞道:“夫郎心善又聪明,这个主意什好,夫郎打算如何开办?”
洛书珩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打算拉着那些官家和富户家的夫郎夫人一起做。”
“此举甚好。”许泽衍道,“捐来的银钱没用完,我从中拿一部分给夫郎办慈善堂。”
洛书珩在许泽衍脸上亲了一口:“夫君最好了。”
许泽衍揽住他的腰,将人拉近,暧昧道:“这个可不够?”
洛书珩推了推他:“现在可是大白天,不许胡来。”
许泽衍语气低沉:“那就等晚上。”
过了几日,洛书珩设了个宴,宴请了官家和富户家的夫郎夫人。
宴至一半,他说起正事:“此次举办宴会,一方面是为了大家聚聚,一方面则是想邀请大家一起成就一番成就。”
王芳蓉问道:“不知县令夫郎说的是什么?”
严笙笑道:“县令夫郎如此看得起我们,是我们的荣幸,县令夫郎想做什么尽管说便是,我定会支持。”
洛书珩没有绕弯子:“也不是什么大事业,只是我这几日发现,县里有无父无母的孩子流落街头乞讨,食不果腹,便想着办慈善堂收养他们,顺便教他们些技艺以供生存。”
王芳蓉迟疑:“这……”
严笙道:“县令夫郎真是个大好人,这种做善事的机会怎么能少得了我呢?我要加入。”
他这一开口,便有人跟着应声。
王芳蓉见状,也只好应了下来。
许泽衍提供了改建慈善堂的建议:“可以将它分为住宿、食堂、学堂、活动区域几个部分,住宿再按性别分。”
洛书珩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便与他请来的装修队伍商议,定下来改建的事宜。
有许泽衍的支持,慈善堂很快就办了起来,流落街头的孩子们都被收拢了进去。
因为古代男女哥儿有别,洛书珩便将年龄大些的哥儿女子和男子分开教学。
慈善堂目前的教学内容分为刺绣、识字、习武、算账、裁衣。
教学的先生由洛书珩、钱嬷嬷、严笙、方通暂时充当。
洛书珩和钱嬷嬷教他们识字、刺绣、裁衣,严笙和方通教他们习武。
因为人数不够,许泽衍请了几个秀才和护卫一起教学。
就在一切都往好的方面发展时,管牢房的衙役忽然来报:“大人,不好了,那两个盗匪死了!——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夫君做出成就,我也不能落后。
许泽衍:我们一起同心协力,将安丰县建设得更好。
第87章
阴森昏暗的牢房内,两个盗匪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眼睛紧闭,脸色发黑,唇角挂着一抹血迹,不远处滚落了半个窝窝头。
许泽衍蹲下身仔细查看两人身体,询问一旁的仵作:“怎么死的?”
仵作回话:“禀大人,是中毒而亡。”
许泽衍:“什么毒?死了多久了?”
仵作:“是砒霜, 下到了窝头上。”
许泽衍起身,问衙役道:“这两日有外人来过吗?”
衙役道:“只前几日有几个商人来探监, 此外并无其他人来过。”
许泽衍又问:“有我们自己人来过吗?”
衙役道:“平日里就我们几个管牢房的衙役在, 没有旁人,不过前几日招了个新来的衙役。”
许泽衍在牢房内环视一圈, 目光落在未被吃完的窝头上。
他走过去将窝头捡了起来:“窝头是谁送来的?”
衙役:“是新来的衙役送的,叫二牛,我这就去将他找来。”
许泽衍等了一会儿, 衙役慌慌张张跑了回来:“大人,那个叫二牛的不见了, 只……只在他穿过的衣服里找到这张纸条。”
许泽衍接过纸条, 几个字映入眼帘:若执意剿匪,犹如他二人。
落款是黑虎寨。
衙役神色不安:“大人,这些盗匪实在难以对付, 不如剿匪一事缓一缓。”
仵作也劝道:“大人,那些盗匪实在阴险,竟然不知不觉混入衙门杀人, 还是小心为妙。”
“本官自有分寸。”许泽衍收起纸条,吩咐两人,“将尸体抬去殓房,仔细查找是否还有别的疑点。”
“是,大人。”
因为天色已晚,许泽衍出了牢房便回了家。
他踏着青石板回到家中,远远便见暖黄的烛光从房间透出来,心中的不愉悄然消散。
他加快步伐进了房间,桌上已摆满热腾腾的饭菜,师父和小夫郎坐在桌前。
见他回来,小夫郎起身迎了过来:“夫君,饿不饿?快来吃饭吧。”
师父也招呼道:“徒弟快来坐,饭菜得趁热吃。”
许泽衍唇角微微上扬,坐到桌前和大家一起用餐。
饭后,洛书珩问道:“夫君,那两个盗匪真的死了吗?是什么人杀的?”
许泽衍:“确实死了,是黑虎寨的人混进来将他们毒死了。”
方通眉头狠狠皱起:“这些盗匪真是大胆,徒儿,得小心行事。”
许泽衍道:“师父放心,我已有主意,只待时机一到,便将他们一网打尽。”
洛书珩问:“夫君,什么时机?”
许泽衍卖了个关子:“过段时间夫郎就知道了。”
洛书珩没有再问。
第二日,他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两个护卫,连方通也守着他。对此,他没有意见,不管去哪儿,都老老实实跟他们在一起。
下午时,他收到了阮峙送来的信。
信上说洛温舟已被处斩,何淋月母子俩也被押往流放地,洛书闻殓了洛温舟的尸骨,带着洛书清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洛书珩无悲无喜,只是叹息一声,将那封信收了起来。
此后,他和洛家人再无关联。
进了十一月,天气越发冷了,洛书珩买了批更厚的棉衣送往慈善堂,因为衣服多,他便想抄个近路,走到一处巷子时,远远就看到有个人鬼鬼祟祟趴在墙上往慈善堂里看。
方通忽然道:“又是他。”
洛书珩问道:“师父,你认识他?”
“前几天我就发现他了,他每次都躲在墙角往里偷看,我本想逮住他,谁知他滑溜得很,我一靠近他就跑没影了。”方通轻手轻脚朝那人走去,“今天我定要逮到他。”
洛书珩对身后的护卫道:“你们去帮师父将他拿下。”
两个护卫和方通一起悄无声息靠近那人,那人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方通趁其不备,猛地将人从墙头拽落下来,其中一个护卫趁那人还未起身,拔刀出鞘,稳稳横在了对方脖颈之间。
那人顿时脸色苍白,不敢动弹:“你们,你们干什么?杀人可是犯法的。”
洛书珩隔着一段距离问道:“你是何人?偷偷摸摸往慈善堂里看什么?”
那人结结巴巴道:“我,我只是好奇。”
洛书珩目露怀疑:“真的?”
那人道:“真的,我不骗你。”
方通道:“唬谁呢?我都已经看到你好几次了,你该不会是人牙子,想拐里面的孩子吧?”
那人连连否认:“我不是,我真的只是看看。”
洛书珩思忖片刻,让护卫将对方捆了,打算带回去给许泽衍审审。
趁孩子们没有出来,洛书珩让护卫将那人带到没人的房间,随后和里面的人一起,将衣服分发给了孩子们。
孩子们乖巧地排起队,领取自己的衣服。
“谢谢洛先生……”
“谢谢方先生……”
“谢谢严先生……”
“谢谢钱嬷嬷……”
听着孩子们稚嫩的感谢声,洛书珩脸上不自觉浮现出笑容。
他抬起头想看看孩子们有没有全部在这,忽然瞥见那人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其中一个孩子,眼中满是思念与牵挂。
那孩子约莫五六岁,是个小哥儿,瘦小的身子装在宽大的衣服里笑得眉眼弯弯,和身旁的孩子说着话。
他记得对方叫柳宝儿,一年前父母双亡后家产被占,他便流落街头,成了个小乞丐。
洛书珩若有所思。
发完衣服,他提出去那人所在的房间。
方通不解:“徒弟夫郎,这是要做什么?”
洛书珩:“师父,我发现了一件事,便想去问问那人。”
方通道:“我跟你一起去。”
“好。”
见到人后,洛书珩开门见山:“你多次来我们慈善堂,是来找人的吧?”
那人一言不发。
洛书珩继续道:“柳宝儿是你什么人?”
那人浑身一震,否认道:“什么柳宝儿?我不认识。”
洛书珩道:“一年前,柳宝儿的爹娘遇上盗匪身亡,叔伯亲人不愿养他,还占了他家的家产,他流落街头成了小乞丐,吃了不少苦,明明已是八岁孩童,看上去却只有五六岁大,若他父母泉下有知,想必定然心疼坏了。”
那人喉头发紧,指尖死死攥紧,满眼心疼。
洛书珩继续道:“曾经他骄傲地告诉我,他爹是个好人,会读书识字,还考取了童生,如果他知道他爹沦落为盗匪,也不知会是个什么心情。”
那人呼吸一滞,脸色瞬间惨白。
洛书珩道:“看来我猜对了,你就是柳宝儿的爹柳存生吧?”
那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洛书珩道:“既然你不承认,那我便让柳宝儿来看看你。”
“不!别让他过来!”柳存生泪水夺眶而出,低垂下头,“我确实是柳存生。”
方通一惊,继而怒目圆睁:“你这人怎么当爹的?让自己儿子 当受人欺负的乞丐,自己却当盗匪逍遥快活? ”
柳存生哽咽道:“宝儿要是跟着我,只有死路一条。”
他缓缓道:“一年前,我和娘子偶然在山上采到了根人参,便打算去州府卖个高价,谁知半途遇到了那群盗匪,他们将我和娘子掳上了山,用娘子威胁我,逼我给他们做事。”
“后来……娘子不愿拖累于我,自尽而亡,但我手中已沾满了鲜血,再也回不去了。我本想回去看看宝儿,可那些盗匪不放人,我也怕他们抓了宝儿威胁我,便不敢打听。后来我取得了他们的信任,才得以下山。”
“可下了山,我才知道宝儿不见了,家产也被占了,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找宝儿……也许是老天不愿让我这个罪人如愿,我找遍整个县城也没能找到他。”
“后来听说县令夫郎办了个慈善堂,将无家可归的孩子们都收了进去,我便想着去碰碰运气,果然在慈善堂看到了他。看他吃得饱穿得暖,我总算放下了心,可我又想多看他几眼,所以才会偷摸着来。”
柳存生抬头看向洛书珩:“多谢县令夫郎收留了宝儿。”
屋里几人听得心里不是滋味。
方通怒骂:“那群该死的盗匪,真是作恶多端!”
洛书珩心里酸酸的,将柳宝儿叫到了房间附近,让柳存生多看他几眼。
柳宝儿穿着新棉衣,快乐地转了个圈,软乎乎道:“洛先生,新衣服真暖和,宝儿很喜欢。”
洛书珩柔声道:“宝儿喜欢就好,宝儿穿上新衣服,漂亮得像个小仙童。”
柳宝儿羞涩一笑,低着头跑去和其他小伙伴玩了。
几行泪水从柳存生脸上滚落。
傍晚,洛书珩将人塞上了马车,秘密带回了家,把事情缘由告诉了许泽衍 许泽衍道:“夫郎真是为夫的小福星,帮了为夫大忙了。”
洛书珩道:“也是赶巧了。”
许泽衍去见了柳存生,对方一见他便跪了下来:“大人,牢房里那两个盗匪是草民杀的。”
许泽衍道:“本官已经猜到了,你可愿助本官剿匪?”
柳存生毫不犹豫道:“草民愿意,草民早就想将那些盗匪杀之而后快了,只是人单势薄,无能为力。”
许泽衍:“你既在黑虎寨待了许久,想必对那里的情况有所了解,和本官说说。”
“是,大人。”
柳存生道:“黑虎寨共有盗匪一百六十七人,有三个当家,大当家病重,治了许久都未见好转,反倒让寨里缺医少药,二当家三当家想要趁机夺权,明里暗里争斗不休……”
听了柳存生的说辞,许泽衍将之前的计划推翻,制定了更周全的剿匪计划。
隔天,柳存生便被放了回去。
几日后,皇宫来了封信。
许泽衍对小夫郎道:“夫郎,可以开始剿匪了。”——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该死的盗匪。
许泽衍:他们马上就完蛋了。
第88章
冬日的天最是无常, 变脸如翻书,前两日还暖阳融融,今日忽然便降了温, 寒风冻得人瑟瑟发抖, 但再冷的天也比不上陶明华几人内心的冷。
陶家隐蔽的房间里,几个和黑虎寨有牵扯的人齐聚一堂,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陶明华瘫坐在椅子上, 脸上没有丝毫血色:“许泽衍疯了不成?!他这是想害死我们啊!”
有人背着手转来转去:“陶兄,这可怎么办?若是让那群人知道了,我们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恐怕都保不住!”
有人眸光黯淡死寂:“许泽衍竟然用我们之前给的银子发了剿匪告示, 表扬我们捐款剿匪,这不是让那些盗匪把矛头指向我们吗?”
有人破口大骂:“许泽衍根本就是个害人精!他要剿匪却拉我们下水!如今该如何是好?我们向黑虎寨的人解释还来得及吗?”
“解释有用吗?黑虎寨那群人穷凶极恶, 会相信我们吗?”
“那你们说怎么办?!我们现在两头不是人,无论站哪方都得死!”
“不如收拾东西逃命吧。”
有人突然看向一个方向:“大人,你说怎么办?”
那个方向有一人隐藏在黑暗中,他语气狠绝:“杀了县令。”
众人一惊:“这,这,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那人声音森然:“我们与盗匪勾结多年, 若是许泽衍剿匪成功,我们也是死路一条,倒不如杀了县令向盗匪投诚, 兴许还能保住一命。”
众人犹豫不决:“万一茶听他人来查……”
“就说是盗匪杀的。”那人继续道,“想想黑虎寨的手段,你们该不会想体验吧?”
想起黑虎寨那些手段,众人打了个寒颤,咬了咬牙:“我们听大人的。”
陶明华迟疑:“可是大人……要想杀了县令可也不容易啊。”
“本大人自有主张,你们等候消息便是。”
众人面面相觑,只能忐忑不安地选择相信对方。
在陶家待了段时间,他们起身回家,路上有百姓认出他们,纷纷上前感谢:“几位老爷真是好人啊,不仅捐钱让我们修路开垦梯田,还捐钱剿匪。”
“是啊是啊,原先我还骂你们是奸商,如今想想真是惭愧。”
“以后我们一定多去你们店铺光顾光顾。”
几人听着百姓的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干笑着应付了几句,急匆匆回了家。
寒气冻了人两日,难得有了个好天气,白日里天空澄澈,万里无云,入了夜,皓月当空,照亮大地。
月上柳梢,县衙内仍旧亮着烛火,许泽衍坐在案前,翻阅手中的地形卷宗。
“大人,夜色已深,怎么还不回去?”一个身着官服的人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壶茶,“夜里凉,不如喝杯热茶暖暖身?”
许泽衍将书放在一旁,接过茶杯却未饮用,他指尖轻抚杯壁,问案前的人:“朱大人怎么也没回去?”
来人名叫朱闻,是县衙的典吏,掌治安、巡捕、牢狱、缉拿盗匪,平日里没什么存在感。
朱闻回道:“今日抓捕一个小偷,那小偷极为狡猾,刚刚才将人抓进了牢房,见大人还在忙碌,便想着来看看大人。”
许泽衍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朱大人有心了,没什么事,你便先回去吧。”
朱闻垂下的手微微抖动,一柄匕首悄无声息从袖中落入他的掌心:“大人如此辛劳,下官怎能离开?自然得陪陪大人。”
许泽衍:“朱大人不必如此。”
朱闻躬身行礼,脚步悄然往前挪了半步:“那下官就告退了。”
话音刚落,杀机顿显,一道寒芒猛地刺向许泽衍的要害。
许泽衍眼底无半分慌乱,侧身避开匕首,反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掷出。
温热茶水兜头泼下,尽数淋在朱闻脸上,瞬间迷了他的视线。
许泽衍趁机疾步上前,扣住刺客持匕首的手腕,指节发力。朱闻闷哼一声,握匕首的手腕剧痛难忍,“哐当”一声,匕首掉落在地。
不等朱闻反扑,他猛地抬脚踹向朱闻的膝弯处,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朱闻痛呼一声,膝盖一软,狼狈地跪倒在地。
许泽衍冷声道:“朱大人,没想到你才是隐藏最深的人。”
朱闻忍着疼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那两个盗匪死后我便猜到了,那新来的衙役是你招进来的吧?”许泽衍道,“你身为典吏却与盗匪勾结,枉为朝廷命官。”
朱闻笑了几声,笑声充满嘲讽:“朝廷命官?少装模作样了!这世道为官者谁不是为了雪花银?我与盗匪互通有无,不过是借力谋一番前程,何错之有?如今落于你手,也只是棋差一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快,大人在这。”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段成川带着一群官差冲了进来:“大人,你没事吧?”
“我没事。”许泽衍将人交给他们,“将人关入牢房看押,别让他往外递消息。”
“是!”
官差将朱闻押下去后,许泽衍问段成川:“段大人,其他人可看住了?”
段成川:“回大人,下官已派人将他们看牢。”
“好,清点人随本官出城。”
“是!”
当天夜里,一队人马出了城,直奔黑山。
走至一半时,许泽衍勒紧缰绳,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段成川不明所以:“大人……”
他话刚出口,忽然听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朝他们靠近,他忙急走几步挡在许泽衍身前:“大人小心。”
许泽衍道:“段大人无需惊慌,是一同来剿匪的官兵。”
段成川疑惑:“官兵?怎么会有官兵前来?”
许泽衍:“是本官请来助我们剿匪的。”
官兵渐渐走至众人跟前,一个身穿盔甲的人骑着马越众而出,向许泽衍拱手:“许大人,我已派人按照你给的地图将地形探清。”
许泽衍道:“有劳罗将军,我们安排的内应也已开始行动,今夜定能将那群盗匪一举拿下。”
“好。”
两人带着人马连夜上了黑山。
县衙后院烛火通明,自从知道许泽衍今晚去剿匪,洛书珩便忧心忡忡坐在椅子上,频频看向门外,手旁的茶杯已经空了又倒满。
“徒弟夫郎,别担心。”负责保护他的方通安慰道,“他今日已经做了万全准备,定然会安然回来。”
洛书珩也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难免担忧:“师父,夫君他们去了多久了?”
“约莫一个时辰。”方通劝道,“徒弟夫郎,你还是去休息一会儿吧,别熬坏了身体。”
洛书珩摇头:“师父,我睡不着,还是在这里等夫君吧。”
钱嬷嬷见状,去厨房里做了些吃食给大家填填肚子。
桌上堆了美食,洛书珩却无心享用,默默在心里祈祷:佛祖保佑夫君平安归来。
黑山山势险峻,山道狭窄崎岖,两侧皆是悬崖密林,易守难攻。黑虎寨就藏在一处崖壁上,一侧是石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崖,唯独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小路蜿蜒而入。
夜风凛冽,吹得林间枯枝簌簌作响,一行人弃了马,在那条小路上疾走。
到了山寨门前,罗将军带着几个手下悄无声息摸上岗哨,捂着岗哨的脖子将其灭杀,打开寨门让大家进去。
进了门,他们一路上只遇到了少许盗匪,轻而易举就杀了他们,许泽衍猜测应当是柳存生这个内应发挥了作用。
罗将军抬手一挥:“分开行动。”
官兵们如同潮水般散开,冲向其他屋子,许泽衍带来的官差也散了开来。
很快,山寨内就发出了惨叫声与砍杀声。
许泽衍和罗将军对视一眼,径直走向一处亮着烛火的房间。
罗将军抬脚踹开房门,提刀直入,许泽衍紧随其后。
他一进去,便见罗将军正在与两人打斗,地上还躺了三具尸体,其中一具正是柳存生,他胸前被砍了一刀,另外两具尸体看上去像是中毒而亡。
他疾步上前,举刀截住一人,很快与对方缠斗在一起。
那人力气了得,手中一柄大铁锤舞得虎虎生威,抡着铁锤劈头砸向许泽衍。
许泽衍身形灵活一闪,侧身堪堪避开,铁锤轰然砸在地面,尘土四溅。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几招,那人拳脚招式杂乱无章,一看便没学过什么功夫,只有一身蛮力。
许泽衍心里有了主意,一边与其周旋,一边寻找破绽,待其一招落空,他突然靠近,一刀砍向对方右膀,卸去对方的武器,随后踩着那人的身体跃起,一脚将其踢倒在地,长刀横于对方脖颈之上。
另一边,罗将军也将他对面的盗匪制伏。
夜色渐退,一声鸡鸣划破天际,天边泛起抹鱼肚白,一轮红日缓缓升起,黑虎寨内的吵闹声渐渐停止。
段成川来报:“大人,寨内盗匪已尽数抓捕,但还少了两人,应当是出去办事了。”
许泽衍道:“返回县衙,问出他们的画像,发布告示通缉。”
“是!”
巳时过半,太阳高悬,一队人马进了城。
许泽衍与罗将军并肩策马,行在队伍最前方,神色沉稳,他们身后,官兵和官差们押着盗匪。
沿街百姓驻足围观,在弄清楚被抓捕的是那群黑山的盗匪后,纷纷拍手叫好:“可算把这群盗匪逮住了!咱们往后出门赶路,终于能安稳了。”
“我听说县令大人带着人连夜上山剿匪,真是青天大老爷!”
“这下咱们县里总算能太平了!”
……
出门买菜的钱嬷嬷很快将这个好消息带回了家:“正君,老爷回来了,平安无事!”
方通一直紧绷的面色缓和下来:“我就说他肯定没事。”
洛书珩悬着的心也总算落了下来,可他心头刚松,忽觉身体一冷,下腹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隐痛——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太好了,夫君安全回来了。
许泽衍轻笑。
第89章
那疼痛不剧烈, 洛书珩没太在意,以为是昨夜冷到了,所以肚子才会痛, 便倒了杯热水喝下。
热水下肚, 疼痛有所缓解,洛书珩走出房间,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等人。
钱嬷嬷劝道:“正君,如今老爷安然归来,你昨夜一夜未眠,不如先去休息一会儿?”
方通也道:“是啊, 徒弟夫郎,先回去歇息一会吧, 你要是累坏了, 我徒儿肯定心疼。”
洛书珩摇了摇头:“师父,钱嬷嬷,我再等一会儿,等夫君回来我再睡,反正已经等了一夜,不差这几个时辰。”
他反过来劝两人:“师父,钱嬷嬷,你们昨天陪了我一夜,肯定累坏了,不如你们先去休息吧。”
两人都没去休息,和他一起等许泽衍。
钱嬷嬷煮了几碗面条让大家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吃完东西,方通回屋搬来几个躺椅,将它们放在树下:“徒弟夫郎,钱嬷嬷,不如坐着等吧,我那徒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 多谢师父。 ”洛书珩隐隐感觉肚子又闷疼起来了,便没客气,走到其中一个躺椅坐下。
方通挑了个躺椅躺下,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客气什么?冬日里晒太阳最是舒服。”
钱嬷嬷没坐,回了趟房间,翻了床被子出来:“正君,外面冷,盖床被子吧?”
说着,她便把被子盖到了洛书珩身上。
洛书珩拉了拉被子:“多谢钱嬷嬷。”
“正君客气。”
太阳暖暖暖地晒着,洛书珩蜷在院中的躺椅上,柔软的被子拢住他的全身,暖意蔓延四肢百骸,腹间那点隐痛消失不见。
微风轻轻拂过枝叶,光影缓缓晃动,偶尔几声清越的鸟鸣悠悠入耳,四下静谧安然。他浑身放松下来,不知不觉间便沉沉睡了过去。
他身旁的方通也渐渐进入了梦乡,发出细微的鼾声。
钱嬷嬷一时睡不着,便拿了针线活坐在他们身边绣花。
县衙内。
许泽衍把一群盗匪关进大牢,吩咐手底下的人好生看管,引着罗将军去了内堂:“此番多谢罗将军了,劳累一夜,将军不妨去舍下休息片刻。”
罗将军摆摆手:“多谢许大人,我就不去了,我的那些兄弟还在外面等我,我们去营地休息就行。”
他坚持要回营地,许泽衍也没强留,寒暄一番后,将人送出了县衙。
罗将军本名罗文昌,是云州府的一位把总,正七品武官,此次许泽衍能将对方请来,还要多亏了小夫郎时常和安哥儿通信,将匪患的事告知了皇上。
皇上得知后下了令,让州府派兵剿匪。
先前许泽衍也往知府那里递了信,希望知府能派人来剿匪,可只等来一封盗匪不足为患,让他自己剿匪的回信。
无奈之下,他只好借小夫郎和安哥儿的口,将此事捅到了皇上面前。
前些日子得了回信,他才下定决心连夜上山剿匪。
送走罗文昌,许泽衍便想回后院看小夫郎,可段成川忽然走了进来:“大人,门外有几个百姓来申冤。”
许泽衍脚步一顿,转身去了公堂。
转眼间,日头高高升起,许泽衍仍未回来,瞥见两个主子还在睡,钱嬷嬷放下绣活,起身去厨房做饭。
忽有一阵风吹过,一片落叶脱离树枝,打着旋轻飘飘落下,擦着洛书珩的脸落在他侧边,而他却无知无觉地沉浸在梦中。
梦里,他正在和猴子玩,一个强盗忽然手执长刀跑了过来,凶神恶煞看着他们:“交出你们身上的钱,否则我就杀了你们!”
洛书珩有些害怕,猴子却天不怕地不怕,冲上去和强盗打在一起,可它实力比不上对方,很快就落了下风。
眼看猴子将被砍到,洛书珩鼓起勇气,捡起一根木棍冲了出去,挡下那一刀,救下猴子。
强盗冷哼一声:“又来一个送死的。”
两人一猴很快缠斗起来,洛书珩心中的恐惧不知不觉消失不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打败强盗。
咔嚓一声脆响,利刃落下,他手中的木棍当场被砍成两半,他心中大惊,这下完蛋了!
眼看一道寒光朝他劈来,他连忙抬手阻拦。忽地,一道金色流光从他掌心射出,转瞬间便将那刀连同盗匪一起震飞数米。
他呆愣愣看着自己的手心,他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能力了?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前方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他抬头望去,只见那强盗身形扭动,化作了他未出阁时的房间,一个婴儿躺在他的床上嘤嘤哭泣,猴子则不见了踪影。
也不知为何,他听到那个婴儿的哭泣声便觉得心慌气短,忍不住走了过去,将对方抱进怀里轻哄:“宝宝乖,不哭不哭。”
小婴儿肉嘟嘟的小脸涨红,眉头紧紧蹙着,长长的眼睫被泪水濡湿,挂着晶莹的泪珠,小巧的鼻尖红红的,小嘴瘪着不停呜咽,听到他的声音,哭得更厉害了。
洛书珩手臂轻晃,抱着婴儿在房间里转起圈来:“宝宝不哭,宝宝不哭。”
可他越哄,小婴儿哭得越厉害,身体也渐渐变得透明起来。
洛书珩心头骤然一空,无端惶恐起来:“宝宝,你怎么了?”
突然,他腹部一阵坠痛,猛地惊醒,痛苦地捂着肚子,额头出现密密麻麻的汗珠。
“夫郎,你怎么了?”
模糊间,他看到许泽衍快步朝他走来,随即他身体一轻,被人抱到了房间。
“快去请大夫!”
“徒儿你别急,为师马上将大夫带来。”
“老爷,热水来了。”
哗啦几声轻响后,湿热的毛巾擦过洛书珩的额头,脸颊,手心,他迷迷糊糊叫了一声:“夫君。”
“夫郎,是我,大夫很快就来了。”
“夫君……疼……”
“夫郎,别怕。”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通的声音远远从外面传来:“徒儿,大夫找来了。”
“大夫,快看看我夫郎怎么了。”
“大人别急,待老夫先号号脉。”
昏昏沉沉间,洛书珩只觉自己的手被从被窝里拉了出来,几根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随后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大人,尊夫郎已怀孕一月有余,如今有了小产迹象。”
“小产?!”方通一惊,“大夫,怎么就小产了,快给我徒弟夫郎看看怎么治。”
“小产?!”钱嬷嬷手中的热毛巾差点没拿稳,“怎么会?”
许泽衍心中一紧,脸色沉了下来,眼底出现忧色:“大夫,请一定要治好我夫郎。”
大夫细细把了脉,观察了洛书珩的脸色,又问了昨夜发生的事。
钱嬷嬷事无巨细道:“昨天正君担心老爷,一夜未睡,直到听说老爷平安归来,才松懈下来,在院外小睡了一会儿。”
“昨夜可吃了什么寒凉的东西?”
“喝了几杯茶,早上吃了碗热面,此外并未吃什么。”
大夫心里有了底:“冬日夜里寒气重,加之茶性寒凉,尊夫郎彻夜未眠,寒邪侵体,又接连饮下数杯茶,内外相激,故而才引发动胎之兆。”
闻言,方通和钱嬷嬷都很自责,不约而同道:
“都怪我昨夜没能照顾好徒弟夫郎。”
“都怪我昨夜没能照顾好正君。”
话一出口,两人同时一愣,相视一眼,移开目光。
许泽衍眉头紧皱:“大夫,可以有治疗之法?”
大夫道:“请大人放心,尊夫郎确有小产之兆,所幸他脉象虽虚,却还算稳,胎能保得住,只需好生静养,避寒避劳,再服几服安胎汤药便可稳住。”
许泽衍道:“还请大夫开药。”
大夫取出纸张,提笔写了一副药方:“先按照这个药方服用几日,过段时间我再来看看。”
“多谢大夫。”
方通将大夫送出了门,顺带去抓药。
钱嬷嬷道:“老爷,都怪老身没照顾好正君。”
许泽衍轻轻擦去小夫郎额上的汗:“钱嬷嬷,此事不怪你,我这枕边人也没能察觉到夫郎有孕。”
算算时间,应当是他们第一次便有了。
想起之前几次和小夫郎胡闹,他一阵懊恼,还好没出什么事。
很快,方通便将药带了回来,钱嬷嬷接过药去了厨房熬药。
方通看着许泽衍道:“徒儿,徒弟夫郎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许泽衍轻轻应了一声,紧紧握着小夫郎的手。
两炷香后,药熬好了。
许泽衍半抱起小夫郎,小心地将药喂了进去。
喝了药,洛书珩眉眼舒展开来。
许泽衍也放心下来。
洛书珩又做了个梦,在梦里,那个小婴儿又出现了。这一次,对方出现在摇篮里,睁着乌溜溜的眸子看向他,脸上挂着浅笑,脸颊鼓起软软的奶膘,十分可爱。
猴子站在摇篮旁,做了个鬼脸,逗弄摇篮里的小婴儿。
小婴儿注意力被吸引,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他下意识温柔一笑:“宝宝,你回来了。”
待洛书珩再次醒来,窗外已是漆黑一片,房间里烛火静静地燃着,他一时还没回过神来,直愣愣看着帐顶。
“夫郎,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
直到耳边传来许泽衍的声音,他才清醒过来:“夫君,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天怎么就黑了?”
许泽衍将人扶了起来,端来一碗粥喂给他:“你已经睡了一天了,先吃点东西。”
等腹中的饥饿感消失,洛书珩才想起中午时,他肚子忽然一阵疼痛:“夫君,我怎么了?好像肚子突然很痛。”
许泽衍走到他对面坐下,神色郑重:“夫郎,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见他这副模样,洛书珩没由来一慌——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为什么会梦到小婴儿?
许泽衍:夫郎,有件事要告诉你。
第90章
许泽衍将小夫郎的手放入掌中,虚虚握住,眼神柔和,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夫郎,你怀孕了。”
这句话犹如惊雷般在洛书珩耳边炸响,炸得他大脑一片空白,他垂眼看向自己的腹部,满脸不可置信:“夫君,你说什么?我……我怀孕了?怎么可能?我们圆房还不到三个月,怎么会这么快?”
许泽衍道:“也许是宝宝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双亲,所以才会这么快就来到。”
他语调放得很轻,嗓音低低沉沉,莫名就让洛书珩心里紧绷的弦慢慢松了下来。想到梦里那个爱哭的小婴儿,他声音变得轻柔:“是啊,宝宝着急了。”
这话刚说完, 他后知后觉想起方才的腹痛, 表情瞬间变得紧张:“夫君,那我之前肚子痛……是不是宝宝出事了?”
“夫郎放心, 宝宝没事, 只是你要好好休息,不可再劳累。”
洛书珩捂着肚子的手一紧,宝宝果然出事了。
许泽衍缓缓起身,将小夫郎拢入怀里,手掌覆在他捂着肚子的手背上:“昨夜夫郎受了寒,又喝多了茶水,所以宝宝不舒服,用了特别的方法提醒你。”
洛书珩一阵后怕,自责道:“都怪我大意了, 还好宝宝没事。”
许泽衍:“此事怎能怪夫郎?宝宝月份太小了,所以我们才没能发现。”
夫夫俩依偎着说了些话,门外响起钱嬷嬷的声音:“老爷,正君可醒了?晚膳已经做好了,老爷和正君快吃些东西吧。”
钱嬷嬷话音刚落,洛书珩腹中发出咕噜一声,他脸红了红,小声道:“宝宝饿了。”
许泽衍失笑:“饿了就该吃饭,我们一起带宝宝去吃饭吧。”
他按住想要下床的洛书珩:“夫郎好好歇着,我将饭菜给你端来。”
洛书珩点了点头:“好。”
他不是想偷懒,只是怕宝宝再出事。
吃过饭,许泽衍又端来碗药。
药汁漆黑浓稠,还未接过药,洛书珩就闻到了浓重的腥苦味,表情顿时垮了下来。
这药一看就好苦。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仰头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苦涩瞬间从舌尖炸开,他脸皱成了一团。
“夫郎,吃颗糖就不苦了。”
一颗糖送入他口中,甜意一点点漫上来,洛书珩眉眼一点点舒展开:“这药也太苦了。”
“良药苦口。”许泽衍拿出一个装满糖果的盒子放下,“以后夫郎喝了药便吃颗糖,这样就不苦了。”
洛书珩苦着脸:“好吧。”
许是药效发挥了作用,没一会儿,洛书珩便又觉得困了,他打了个哈欠,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许泽衍洗漱一番上了床,将小夫郎搂进怀里,手掌轻轻放在对方的小腹上抚了抚。
第二天起床,洛书珩刚打算下床,就被钱嬷嬷拦住了:“正君,你现在不宜走动,还是坐轮椅吧。”
说着,钱嬷嬷将轮椅推了进来,上面还垫了厚厚的垫子。
洛书珩哭笑不得:“怎么还把轮椅拿出来了,我又不是走不了路。”
方通在房间外道:“徒弟夫郎,你现在身子不便,需少走动,这轮椅还得再用起来。”
钱嬷嬷劝道:“正君,这几日还是不走动为妙,你若想出去,就告诉老身,老身用轮椅将你推出去。”
洛书珩无奈,只得坐上轮椅,去院子里晒太阳。
中午时分,洛书珩正在树下晒太阳。许泽衍带了清河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的小哥儿。
洛书珩疑惑:“夫君怎么把清河带回来了?”
许泽衍道:“你如今有了身孕,家里只有师父和钱嬷嬷,人手不够,我便将他带回来照顾你。”
洛书珩点点头,望向那两个哥儿:“那他们是……”
两人看着十八岁左右,身形清瘦,生得干净清秀,眉眼微微垂着,看着很温顺。
许泽衍:“再过几月,家里就会多一个人,我便找了两个小侍回来,让他们照顾你和孩子。”
洛书珩笑道:“这也太早了。”
“不早。”许泽衍走到他身旁的石凳坐下,“到时再找人可就来不及了。”
洛书珩看向略显拘束的两人,问道:“你们可有名字?”
“回正君,小的叫安砚。”
“回正君,小的叫初五。”
洛书珩道:“今后你们便叫清砚和清梧吧。”
两人齐声道:“谢正君赐名。”
洛书珩道:“清河,以后他俩就交给你了。”
“是,正君。”清河脸上堆着真切的喜色,几步走到洛书珩身前,“恭喜正君有孕,老爷和正君都长得好,小主子将来肯定也长得好看。”
洛书珩脸上浮现一抹浅笑:“孩子都没生出来呢,你怎么这么肯定?”
清河道:“因为小主子是老爷和正君的孩子。”
洛书珩被他逗笑了:“一段时间不见,越来越会说话了。”
清河呵呵傻笑几声。
盗匪的事还未解决,许泽衍没有多待,将人送到便去了公堂,让人将与盗匪勾结的人带上堂来审问。
段成川坐于一旁,拿笔记下审案过程。
很快,一众人犯便被带上了堂。
为首的是孙留和朱闻,后面跟着陶明华几个商人和县衙的几个官员。
一行人跪在堂前,鬓发散乱,往日体面荡然无存,脊背绷得僵直,垂着头不敢抬眼。
许泽衍端坐主位,目光沉沉扫下:“尔等狼狈为奸,暗通盗匪,私自传递消息通风报信,还勾结盗匪谋害意见不合的商户,证据确凿不容狡辩,尔等可认罪?”
堂下众人大呼冤枉:“大人,冤枉啊!”
“大人,草民冤枉!”
“大人明察,下官冤枉!”
许泽衍拿起一旁的惊堂木拍下:“公堂之上岂容喧哗?”
众人顿时一静。
“来人,将证人带上来。”
没多久,几个人便被带了上来,他们正是那日来申冤的百姓。
几人跪在堂前,重重磕了个头,一个衣衫破旧的男子道: “大人,草民作证,陶明华几人确与盗匪暗通款曲,谋害其他商人,草民的父亲便是其中一个受害者。”
“昔日陶明华办了个商会,将其说得天花乱坠,草民的父亲便加入了,后来父亲发现所谓的商会不过是用来排除异己,盘剥他人谋取利益的工具,他便想退出。即将退出时,他发现商会与盗匪有所勾结,便收集证据来县衙状告,谁知……”
男子泣不成声:“谁知刚到衙门,便遇到了孙县丞,孙县丞将证据拿了去,说是会上报县令大人,可草民的父亲左等右等,一直等不到县令大人传唤,后来他外出做生意,死于盗匪之手。”
“当时陶明华还假惺惺前来吊唁了一番,后来……后来他便联合其他人,将草民家的产业吞得一干二净,草民和家里沦落街头,差点活不下去。”
“草民一直想为父亲报仇,可草民势单力薄,县丞又护着他们,草民便只能将仇恨埋在心中等待时机。如今草民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还请大人为我父亲申冤!”
他话音刚落,一个脸上带着块疤痕的女子哭道:“大人,民女的父亲也是同样的情况,父亲死后,陶明华的儿子陶临江想强娶民女,以此夺走民女家的财产,民女不从,他便想强抢,民女只能狠心毁去容貌。”
“可就算如此,他仍旧不放过民女。他夺走了民女家的财产,将民女一家赶了出去,害得民女的母亲病亡,请大人为民女申冤!”
受害者们一个接一个地诉说着自己的经历和仇恨。
许泽衍听得眉头紧拧:“你们可有证据?”
众人纷纷将自己的证据拿了出来。
许泽衍将证据收了上来,一一看过,厉声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尔等还有何话要说?若是还觉得冤枉,本官便将那群盗匪带上来,听听他们怎么说。”
众人浑身一僵,脸色变得灰败。
许泽衍作出最终宣判:“孙留、朱闻、王四、李兴、程度、郭方明……你们几人身为朝廷命官,食朝廷俸禄,不思守土安民,反倒利欲熏心,私通盗匪,鱼肉乡邻。本官依律判尔等斩立决,秋后行刑,家产抄没,以儆效尤!”
“陶明华、林业成、金谷、洪岳山、任浦……尔等依仗商会势力,垄断经营,又为一己私欲,勾结盗匪残害商户同行,罪无可赦,本官依律判尔等秋后问斩,抄没家产。”
判罚结束,许泽衍又审了盗匪。
那一百多个盗匪先是被毒死了一部分,又因剿匪死了一些,活下来的有四十多人,都是双手沾满鲜血之徒,许泽衍全都判了死刑,秋后问斩。
判罚结束,围观的百姓欢呼雀跃,申冤的百姓喜极而泣:“杀得好!这些畜生早该千刀万剐!”
“老天开眼!大人英明!总算除了这祸害!”
“县令真是青天大老爷!”
也有人道:“之前他们捐款修路垦梯田剿匪,我还当他们是好人,没想到……”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兴许是他们心虚,捐款求心安呢……”
退了堂,许泽衍回了家,看到坐在屋檐下缝制小衣服的小夫郎,他身上的疲惫消失不见,唯余满心安宁:“夫郎,怎么这么早便做起了衣服?”
洛书珩道:“我听钱嬷嬷说,宝宝一天一个样,特别费衣服,便想着多做一些衣服。”
许泽衍走到他身旁:“别累到自己。”
“不会的,我心里有数。”
夫夫俩刚说了几句,又有人来报有百姓申冤,许泽衍只能再次去了公堂——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好险,宝宝差点就没了。
许泽衍:以后我们小心保护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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