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声音极为熟悉, 和萧屿书的声音一模一样。
难道当今皇上是他?
许泽衍思绪万千,但牢记之前学的礼仪,并未抬头。
皇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尔等历经府试、乡试、会试,一路过关斩将方至殿试,可见都是胸藏才略之人,如今更当各展所学,尽心作答。”
众人应喏。
“抬起头来吧。”
许泽衍抬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
心中的猜想被证实,他一时只觉心情复杂。
待他敛下所有思绪, 殿中响起一个尖利的声音:“请诸位贡士移步桌前。”
众位贡士闻言,低垂着头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
桌子上已经放了笔墨纸砚,只待众人作答。
待众人坐好,刚才开口的人宣了考题。
“水旱天灾时有发生, 农事收成不稳, 当如何?”
许泽衍垂眸凝思, 竟真的和师父猜测的一样,是关于灾祸的。
在场也有贡士面露喜色, 想来也是押中了题。
许泽衍打好腹稿,抬笔在纸上写下“当因地制宜,以变御变……”
他写至一半,忽觉身后有个明黄人影, 他笔尖微顿,转瞬便压下杂念,从容作答。
那个人影没有多待, 很快便离开,走到了其他贡士身后。
有贡士太过紧张,被这么一看,差点连笔都拿不稳了。
日头渐斜,钟声响起,考试结束。
有考官走上前来,将试卷一一收起,有还未答完的贡士急得满头大汗,却也不敢再动笔,只能眼睁睁看着试卷被收走。
试卷被收走,贡士们又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天黑,才在引导官员的带领下有序出了宫,各自回家。
迈进家门,看着家中明黄的灯光,许泽衍紧绷的心总算放松下来。
房门忽然探出一个脑袋,那人欢快地跑出房了,扑到他怀里:“夫君,你回来了?饿不饿?快去吃饭吧。”
许泽衍将人抱进怀里:“好。”
缓解了肚中饥饿,许泽衍消了会食,便洗漱一番拥着小夫郎睡了。
第二天,他问小夫郎:“安哥儿还和萧屿书有来往?”
洛书珩道:“是啊,我听他的语气似乎已经在谈婚论嫁了,怎么了?”
许泽衍:“萧屿书身份不简单,我怕安哥儿被他骗了。”
洛书珩:“应当不会,师父师娘都没什么意见。”
下午,许泽衍去了一趟伊家,见了伊闻明。
伊闻明正和苏沐泞一起围炉煮茶,见了他,夫妻俩邀请他过去坐。
许泽衍找了个位置坐下,接过苏沐泞递来的茶:“谢师娘。”
伊闻明问:“衍儿,你今日过来是想和我说殿试?”
许泽衍摇头:“师父,师娘,我是想说安哥儿的事。”
苏沐泞:“哦?什么事?”
许泽衍:“师父师娘可知安哥儿的心上人是谁?”
苏沐泞笑道:“知道,此事全看安哥儿的意思,他若喜欢,我们便不反对。”
伊闻明也道:“难得他有喜欢的人,便随着他去吧。”
闻言,许泽衍没再多问。
皇宫内,考官们已初步阅了卷,选出前十呈给皇上。
皇上拿起试卷,一一阅览,在看其中几份试卷时,他目光多停留了些时间:“今年倒是人才辈出。”
翻阅到一份字迹眼熟的试卷,皇上轻笑,抬笔写下批语。
天色微明,寒风呼啸着吹过,贡士们排着队再次进宫,人人神色紧绷,眉宇间藏着忐忑与期许。
皇城外亦是人声鼎沸,城外街上、酒楼、客栈也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还有达官贵人带了下人准备着榜下捉婿,报录人更是翘首以盼,准备第一时间抢抄名单报喜,好领赏银。
洛书珩这次抢到了一栋酒楼的二楼,一大群人坐在一起,准备看状元游街。因着冬日没有鲜花,他们还特意准备了一批绢花。
皇宫内,文武百官身穿朝服站在殿内,贡士们站在殿外。
时辰一到,钟声奏响,传胪大典开始。
鸿胪寺官员双手捧着皇榜,缓步出殿,朗声宣读皇榜:“一甲第一名沉霖轻——”
“一甲第二名许泽衍——”
“一甲第三名刘成禹——”
前三甲分别念了三次,接着是二甲、三甲,分别念了一次。
名次好者激动万分,名次不理想者悲戚不已,但没有一个人敢喧哗,都将情绪压在心底。
皇榜唱毕,鸿胪寺官员引着新科进士们进殿谢恩,其他官员将皇榜拿到皇城墙外张贴。
皇上声音响起:“尔等寒窗苦读数十载,今蟾宫折桂,成为国之栋梁,朕心什慰,望尔等今后恪尽职守,忠君爱民,修身律己。”
众进士应诺。
皇城外,众人等得焦急万分。
“怎么还不出来?”
“来了来了,皇榜来了!”
“快,快去看看!”
众人一拥而上,不断探头去看皇榜,不断有报录人跑开报喜。
“状元是谁?”
“得等传唱。”
“来了,来传唱了。”
“一甲第一名沉霖轻——”
“一甲第二名许泽衍——”
“一甲第三名刘成禹——”
传唱的余音还未落,消息灵通的报录人就飞一般进了客栈,向洛书珩报喜。
“恭喜洛东家!贺喜洛东家!许老爷中了榜眼!”
洛书珩喜得一双杏眼弯成月牙,打赏了丰厚的银钱。
上一个报录人刚走,又一个报录人走了进来报喜,洛书珩同样给了打赏。
报录人像是约好似的,一个离开一个进来,洛书珩散出去了笔银钱,脸都快笑僵了,才总算没人进来了。
他揉了揉脸,走到桌前坐下,自己人又围了过来,七嘴八舌恭喜他。
阮屿道:“哥夫郎,这下你成了榜眼夫郎了。”
许泽丰道:“哥夫郎威风。”
伊沐安打趣:“恭喜榜眼夫郎,贺喜榜眼夫郎,榜眼夫郎以后可得罩着我啊。”
洛书珩哭笑不得。
“出来了,状元出来了!”
“榜眼探花也跟在后面呢,好俊的少年郎啊。”
客栈内的几人听到声音,纷纷跑到窗户旁探头往下看。
许泽丰兴奋道:“是堂兄!我看到堂兄了!”
客栈外的街道上浩浩荡荡走来一群人,队伍前方是新科状元,榜眼和探花落后一步。
三人皆是风华正茂的年轻人。
状元最为年少,脸上带着几分稚气,榜眼容貌俊美,沉稳内敛,探花眉眼如画,神采飞扬。
“这一次的前三甲好生年轻,还长得都很俊呢,也不知是否婚配?”
“榜眼似乎已经婚配,其余两人并未有亲事。”
“那可得抓紧机会了。”
“盯着他们的人可不少,我们哪能抢得过那些达官贵人?看看得了。”
三人并排同行,所过之处赞叹声此起彼伏,楼台之上,许多哥儿女子目露爱慕,绢花、绣帕如同雪花一般砸向三人,只是砸向许泽衍的数量明显比其他两人少。
“夫君!”洛书珩探出身子叫人,他的声音混在人群中,很快被淹没。
许泽衍若有所感,抬头看去。
洛书珩笑着挥了挥手,将手中的绢花抛下。
许泽衍勾唇一笑,抬手接住那朵绢花。
两人隔着人群遥遥相望,眼中溢满笑意——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高中啦!
许泽衍: ^_^
第72章
游街的盛景落幕,夜幕降临,众位新科进士奔赴琼林宴。
宴席设于皇家园林之中,亭台错落, 殿宇恢宏雅致, 朝中大臣和新科进士齐聚一堂,分列落座。
席间丝竹声悦耳,宫廷舞姬舞姿优美,珍馐佳肴琳琅满目,在场众人却无心思欣赏舞蹈、品尝美食,大家推杯换盏,或借机拉拢关系,或努力表现自己。
许泽衍端坐席间默默观察席间种种。
期间,有官员和其他进士过来与他说话,暗藏拉拢之意,他四两拨千斤,将他们应付了过去。
酒过三巡,舞曲暂歇, 主持琼林宴的礼部尚书一一问了状元、榜眼和探花几个问题。
三人皆从容作答, 不让人挑出错处。
风平浪静度过琼林宴,许泽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将头埋在小夫郎颈间:“夫郎,终于结束了。”
洛书珩抬手抚了抚许泽衍的背:“夫君辛苦,好好休息休息。”
琼林宴后,许泽衍被派了官, 任翰林院编修,正七品官。
进宫谢了恩,许泽衍便去翰林院上任。
状元、榜眼、探花都在翰林院任职, 三人去报到时刚好撞见,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
进了翰林院,几人被带着去见了翰林院学士张守礼,此人眉眼锐利,身形清瘦,约莫三十五六,见了几人也没什么表情,只将任务安排下来。
“诸位既已是同僚,那我就直接安排了,沈大人便负责修撰史书,许大人和刘大人负责草拟各类文书。”
许泽衍被人带着来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开始工作。
草拟文书是个细活,每类文书都有自己的行文格式,轻易不能弄错,否则便会招来祸事,因此许泽衍极为仔细。
可草拟文书的活还没弄清楚,就又有活一件接一件地压了下来,几乎都是些急活、杂活,许泽衍思绪经常被打断,忙得几乎没空休息。
暗中观察后,他发现只有他一人如此忙碌,心中顿时明白,他这是被人针对了,而这人,很有可能是张守礼。
许泽衍眼神微沉,心中思索着该如何应对。
与此同时,洛书珩也在店里忙碌。
自从许泽衍成为榜眼的消息传出后,店里的生意就越来越好,每日都客似云来,他们都快要忙不过来了。
伊沐安只能从家里带了几个下人过来帮忙,以解燃眉之急。
接连忙了几日,几人总算得了空闲。
这日,几人正在闲聊,店里忽然走进一个人,是许久未见的萧屿书。
伊沐安先是一喜,然后淡定地走了过去,装模作样问:“这位客人想买什么?”
萧屿书道:“想买二东家一日时光。”
伊沐安:“我的一日时光可是很贵的。”
萧屿书:“有多贵?”
伊沐安:“正所谓一寸光阴一寸金,我的一日时光自然价值千金,客人觉得呢?”
萧屿书轻笑:“好,给你千金。”
伊沐安扬起大大的笑脸:“好,那走吧。”
他和洛书珩说了一声,便跟着萧屿书离开了。
洛书珩看着两人的背影,只觉两人很般配。
两人走后,洛书珩算着这段时间的收入,盘算着再开一家分店,不过马上要过年了,此事还得明年再议。
他正想着分店开在什么地方合适,就见伊沐安怒气冲冲回了店,跑进内堂。
他连忙跟了进去:“安哥儿,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伊沐安抱住洛书珩的腰,将脸埋在对方肚子上,哭出了声:“他骗我,他,他是皇上,他年后还要选秀。”
洛书珩震惊:“萧少爷竟然是皇上?!”
伊沐安哭了一会儿,擦干眼泪,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冬日天冷,伊沐安两人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就找了个客栈打算围炉煮酒,谁知还没进去,就有一个哥儿走了过来,向萧屿书行礼,叫他皇上表哥,还说了选秀的事。
伊沐安起先觉得愕然,随即心底涌起股浓烈的怒意,跑了回来。
他越想越气:“他之前和我说他是萧家主支的少爷,完全没和我说过他竟是那样的身份,还要选秀,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我不要跟他好了!”
洛书珩安慰道:“安哥儿,莫气莫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安慰完,他眉宇间染上几分忧虑。
唉,这该如何是好?
两个哥儿正说着,萧屿书走了进来:“许兄夫郎,能否让我和安哥儿单独聊聊?”
洛书珩看了看偏过头的伊沐安,最后不放心地离开了,但他也没走远,就在门口,准备一听到不对就叫人帮忙。
一门之隔的内堂,伊沐安坐在凳子上背对着萧屿书,不去看他。
“安哥儿,你听我解释。”萧屿书说着,绕到了他前方。
伊沐安立刻转身,萧屿书再次走到他前方,他继续转,反正就是不看萧屿书。
萧屿书只好背对着人解释:“安哥儿,我本来无意瞒你,只是这些日子忙着科举一事,所以才一直没能和你说,今日我带你出去,正是想告诉你此事,谁知……”
伊沐安气道:“你还骗我说你是萧家主支的人!”
“我母妃出自萧家主支,我在外行走时,便用了萧家主支少爷的身份,此事并未骗你。”萧屿书道,“我本名楚亦柳。”
伊沐安还是很生气:“你就是骗了我,我不要跟你好了!你去选秀,找一堆佳丽左拥右抱吧!”
楚亦柳道:“我心悦的只有你,不会娶别人,我如今虽是皇上,却也受制颇多,选秀只是搪塞其他大臣的权宜之计,我不会选除你之外的任何人进宫。”
伊沐安:“我才不信,自古哪个当皇上的不是后宫佳丽三千?我们现在感情好,你自然会这么说,要是哪天感情不好了,你肯定会娶别人。”
楚亦柳说了许久,伊沐安都还没消气,最后还被赶了出去。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啪!
看着眼前被用力关上的门,楚亦柳满心无奈,看向身旁的洛书珩:“许兄夫郎,还请你帮我照顾安哥儿,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洛书珩点点头:“萧……皇上,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安哥儿的。”
当天,还在思考如何反击的许泽衍被叫到了宫里,见到了楚亦柳。
楚亦柳挥退了其他人,上前扶起行礼的许泽衍:“许兄。”
许泽衍道:“皇上折煞微臣了。”
楚亦柳:“许兄生分,你我相识一场,又是好友,无需如此,人前我们是君臣,人后我们依旧是好友。”
许泽衍不置可否。
楚亦柳问:“许兄和夫郎感情甚笃,不知是否有何窍门?”
许泽衍心中疑惑对方为何如此问,却还是答道:“因为我们坦诚相待,心中亦有彼此。”
楚亦柳回想自己和安哥儿的相处,对前一句话持保留态度,后一句话持肯定态度。
他追问:“若许兄惹夫郎生气,会如何处理?”
许泽衍猜测两人吵架了,他道:“我会诚心道歉,再送上些小礼物。”
“哦?什么礼物?”
“根据夫郎的喜好来。”
楚亦柳若有所思。
当天,楚亦柳就下了令,让许泽衍当了起居注,负责记录皇上的日常起居。
许泽衍:“……”
得知此消息的同僚心里直发酸,面上却还是笑着祝贺。
“恭喜许大人,贺喜许大人,许大人真是深得圣心,才刚入职就升了职,得以近距离面见圣颜。”
“许大人以后要是发达了,可不要忘记我们。”
“许大人可要在皇上面前多提我们几句啊。”
余光看到站在一旁的张守礼,许泽衍笑道:“各位大人放心,我定会替大家美言几句。在翰林院任职这些时日,我朝夕不得清闲,深刻体会到院里任务繁重,这般长久劳累下去,难免熬坏身子,实在不妥,此事还需详细告知皇上。”
张守礼闻言,脸色渐沉。
许泽衍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
回到家中,他向小夫郎询问了伊沐安两人间事,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他眉梢微挑:“所以皇上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和安哥儿相处,最近身份暴露,惹怒了安哥儿?”
可他之前问时,师父一家都说知道楚亦柳的真实身份,难道其中有什么误会?
洛书珩点头:“对,我看安哥儿很生气,今天还把人赶出来了呢。”
许泽衍:“安哥儿是气自己被骗,还是气皇上要选秀?”
洛书珩想了想道:“应该都有吧。”
许泽衍:“师父师娘可知道此事了?”
洛书珩摇头:“我也不知道。”
一大早,许泽衍就拿着令牌进了皇宫,站在楚亦柳寝宫门口,手里拿着本子和笔,事无巨细将对方经历的事记录下来。
楚亦柳起床,先吃了早膳,然后去上了朝,等下了朝,他就乔装打扮一番,带着人出了宫,直奔锦绣店。
跟在身后的许泽衍抬笔写下:晨,帝临早朝,理政议事,批阅奏章。朝毕,帝微服出皇宫寻心上人,被赶,遂言辞恳切请心上人原谅,被骂,帝坚持不懈。
楚亦柳瞥见他记下的内容,嘴角抽了抽:“这就不用记了吧。”
许泽衍一板一眼:“皇上,微臣职责所在。”
楚亦柳无语:“你出去吧,这里不需要你。”
许泽衍乐得轻松,走到外面找小夫郎。
洛书珩正在柜台后看账本,见他出来,下意识四处张望,确认没人看向这边,才微微放心:“夫君,你不是在当值吗?突然跑出来会不会不太好?”
许泽衍并不担心:“是皇上让我出来的,不算旷职。”
洛书珩放下心来,将账本翻开,指着其中一个地方问:“夫君快帮我看看,我怎么算都算不对。”
许泽衍接过账本看了几眼,指出问题。
洛书珩恍然大悟:“原来这么简单,我刚才怎么就没算明白?”
许泽衍道:“许是一时算迷糊了……阮峙呢?怎么没看到他?”
洛书珩:“年前绣品好卖,我让他去进些好布料了。”
夫夫俩正说着,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个人,那个人身着一身官袍,表情严厉地看向许泽衍:“许大人不恪尽职守在皇上身边记录起居,竟私自出宫见自己夫郎?当真是目无朝堂规矩,胆大包天。”
夫夫俩抬头看向那人,许泽衍道:“张大人不也在外面?”
洛书珩借着柜台遮掩拉住许泽衍的手,眼中流露出担忧。
许泽衍回握住小夫郎的手,示意没事。
来人正是张守礼,他一脸严肃:“我出来办事的,许大人,皇上器重你,你应感激才是,做出此等无规无矩之事,真是罔顾皇上对你的提拔,改日我定要参你一本。”
许泽衍泰然自若:“多谢张大人教诲,张大人请便。”
张守礼被他敷衍的态度气到了,厉声呵斥:“既已知错,还不速速回宫?莫不是仗着皇上对你的看重肆意妄为?”
许泽衍道:“张大人所言非也,我也是奉皇上之命出来办事的。”
张守礼冷笑:“是吗?可有手谕?”
许泽衍摇头:“并无。”
“没有手谕,那就是私自出宫,我要带你去见皇上!让皇上定夺!”
张守礼刚要上前抓许泽衍,内堂就传来楚亦柳的声音:“你要带谁来见朕?朕就在这,有什么事就直接说。”
话音未落,楚亦柳就黑着脸走了出来,显然他又吃了闭门羹,他面无表情看向张守礼:“张大人,当值的时间你怎么会在外面?”
张守礼大惊,连忙跪地行礼:“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亦柳不耐烦道:“行了,平身吧,张大人,没什么事就回去当值吧,身为翰林院学士当以身作则才是,怎能旷值?”
张守礼赶紧解释:“回皇上,微臣是出来办事的,并未旷职。”
“哦?那怎么还在店里,不去办事?”
“微臣这就走。”
张守礼行了个礼,慌忙离开锦绣店。
楚亦柳转头看向那边贴在一起的夫夫俩,心中一阵烦闷:“许爱卿,该走了。”
许泽衍应了一声,跟在后面走了,在刚才的本子上接着写下:帝神色郁郁,怅然折返,怒拆有情人。
两人走后,店里的人围到洛书珩身旁,小声八卦。
“哥夫郎,那萧少爷竟是皇上!我竟然亲眼见到了皇上?!”
“万万没想到,皇上竟会来我们店里。”
“皇上似乎是来找安哥儿的,难道安哥儿要成皇正君了?!”
洛书珩忙制止他们:“此事还没影呢,可别乱说,皇上来我们这里的事也要保密,万不可说出去,否则会招来灾祸的。”
众人捂住嘴连连点头。
回了皇宫,楚亦柳挥退其他人,在寝宫走来走去:“许兄,你是安哥儿的师兄,应该对他有所了解,他怎么才会原谅我?你大胆说,只要成功挽回安哥儿,我便答应你一个条件。”
许泽衍道:“皇上既称微臣一句许兄,微臣便斗胆问一句,皇上待安哥儿可是真心?”
楚亦柳道:“自是真心的,我一见他便心悦于他……许兄,不是让你私底下与我兄弟相称吗?”
许泽衍:“臣与萧兄是好友,与皇上却是君臣,不可逾矩。”
楚亦柳:“那以后私底下你便称我萧兄。”
许泽衍从善如流:“萧兄,安哥儿自幼便自在惯了,有时连家里都待不住,恐怕难以适应宫中生活,若是进了宫,只怕会郁郁寡欢。”
楚亦柳:“我知道他的性子,他就像一只快乐的鸟,浑身充满自由的气息,我并不打算将他困在宫里,他若想出去,我绝不会阻拦。”
许泽衍道:“可萧兄即将选秀,安哥儿性子单纯,后宫尔虞我诈,只怕会让他痛苦不堪。”
楚亦柳:“不瞒许兄,母妃在世时受尽了后宫的苦楚,就连我也受了不少迫害,故而我对后宫望而生畏,此生只打算娶一人。”
许泽衍:“那萧兄就认定了安哥儿吗?”
楚亦柳道:“自然。”
许泽衍见他态度坚决,便道:“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萧兄只需诚心,便能打动安哥儿。”
楚亦柳道:“那我就多去几次,直到安哥儿原谅我。”
接连几天,楚亦柳都去找伊沐安,每次去了就说一堆软话,渐渐地,伊沐安态度便有所松动。
楚亦柳心中高兴,去得更频繁了。
他贵为皇上,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他去找伊沐安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朝堂,越来越多的大臣上奏请他选秀,早日立后立妃。
当朝首辅秦文正道:“皇上,后宫空虚不利于朝廷稳定,还请皇上早日选秀,填充后宫。”
楚亦柳冷声道:“诸位爱卿的手真是越伸越长了,竟伸到朕后宫了,我看你们迟早将手伸到朕的皇位上!”
众大臣跪地大呼:“微臣惶恐。”
楚亦柳发了通脾气,将选秀一事暂时压了下去。
许泽衍跟着上了几天朝,对朝堂势力有了些了解,朝堂大致呈三足鼎立之势,皇上、文臣、武将三方势力互相制衡。
如今,文臣武将都想利用皇上的后宫做些文章,楚亦柳不愿选秀,除了喜爱安哥儿,恐怕也有不想被朝臣制约的原因。
此事之后,楚亦柳我行我素,仍旧每天去见伊沐安。
伊沐安见他不顾身份天天来,犹豫着要不要原谅对方,他一方面不想进宫当笼中雀,一方面又确实放不下楚亦柳,种种思绪在心中缠成结,理不清,解不开。
他纠结地问洛书珩:“珩哥儿,你说我该怎么办?”
要不然还是分开吧?可是……
洛书珩正要回答,屋外进来一个哥儿和一个女子,他们目光挑剔地打量伊沐安:“你就是伊沐安,长得不怎么样,身材也不怎么样,也不知使了什么狐媚功夫勾引了表哥。”
伊沐安气结——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安哥儿该怎么办?
许泽衍:感情一事如人饮水,顺其自然吧。
第73章
两人中的哥儿道:“一点都没有世家哥儿的气度,去参加选秀也肯定会被人比下去,我们有什么好担心的,你还非要来看他。”
女子将伊沐安从头打量到脚道:“皇上表哥天天来找他,我想来看看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现在看来他还只会耍蛮横功夫的粗鲁之人,皇上表哥大概只是一时新鲜。”
两人旁若无人地吐槽伊沐安,洛书珩听不下去了,插嘴道:“我看你们这些世家哥儿小姐这么爱说人长短,还比不上普通人家的哥儿女子明礼。”
那两人将矛头对准洛书珩:“你是什么人?也敢这样和我们说话?”
洛书珩礼貌道:“我乃起居注的夫郎。”
那哥儿道:“一个小官家的夫郎也敢这么嚣张?待会儿我就让皇上表哥贬了他!”
伊沐安自然不能看着好朋友被欺负,上前一步将洛书珩挡在身后:“你们俩嘴这么臭,平常没少拿大粪漱口吧?”
两人气急:“你说什么?!”
伊沐安:“我说你俩嘴臭,比大粪臭多了!”
两人气得浑身发抖, 吩咐身后的下人教训伊沐安。
伊沐安三两下把那群下人打趴, 不怀好意地看向那两人:“你们也想被我打趴?”
两人不自觉往后退,嘴里还放着狠话:“待会儿我们就去找皇帝表哥做主,让他罚你!”
伊沐安冷哼:“那你们就等着看他会罚你们还是罚我吧。”
“罚什么?”楚亦柳的声音传来。
那两人哭着跑向楚亦柳:“表哥,伊沐安欺负我们,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楚亦柳看向伊沐安, 伊沐安偏过头。
那两人见楚亦柳看伊沐安,走到楚亦柳前方,挡住他的目光:“皇上表哥,你看什么呢?”
楚亦柳语气淡淡:“你们该回去了。”
两人不忿:“皇上表哥。”
楚亦柳:“来人,将他们送回去。”
“是。”
楚亦柳三言两语打发两人,走到伊沐安身前:“刚才有没有受伤?”
伊沐安不说话, 走进内堂,楚亦柳跟了进去。
许泽衍走向小夫郎:“刚才发生了什么?”
洛书珩将事情简单说了。
许泽衍道:“有没有被吓到?”
洛书珩摇头:“没有……夫君,他们是皇上的亲戚,如果真的让皇上罢了你的官怎么办?”
许泽衍道:“放心,皇上不会听他们的。”
夫夫俩边说边走到内堂外,往里看了一眼,就见里面两人正在说话。
楚亦柳没待多久便离开了,许泽衍自然也跟着走了。
他们离开后,洛书珩便去整理绣品,正在清点手帕时,伊沐安忽然走了过来:“珩哥儿,我决定去参加选秀。”
闻言,洛书珩手一抖,手中的帕子掉了一块:“你怎么突然想去参加选秀了?”
伊沐安道:“我仔细想了想,即便知道他是皇上,我也放不下他,那倒不如顺从本心和他走一段,要是他今后敢有负于我,那就算我倒霉,大不了到时就当没他这人,我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
洛书珩弯腰捡起地上的手帕,不放心地问:“你当真想好了?”
伊沐安点头:“想好了。”
洛书珩道:“那师父师娘知道此事吗?”
伊沐安有些心虚:“我还没告诉他们呢。”
洛书珩:“安哥儿,这件事瞒不住,还是得告诉他们才行。”
伊沐安:“我会告诉他们的,但是得找个时机。”
转眼便临近过年,洛书珩给老客户和店里的人送了年礼,便关门歇业。
因为今年没来得及回云田村,众人便决定一起在京城过年。
除夕那天,一大家子忙碌起来,有人贴春联,有人打扫卫生,有人备菜,有人做菜。
大家齐心协力,将家中清扫干净,做了一顿丰富的年夜饭,放了鞭炮,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吃饭。
席间,阮峙举起酒杯,对两人道谢:“多亏了泽衍和弟夫郎,我才能到京城一趟,长了见识,学了安身立命的本事,我敬二位一杯。”
洛书珩夫夫俩举杯回敬。
许泽衍道:“这么客气做什么?也是你自己争气。”
许泽宁也敬了夫夫俩一杯:“多亏了堂兄和哥夫郎,我们才能逃离悲惨的命运,过上了现在的好日子,以后堂兄和哥夫郎让我们走东,我们绝不走西。”
洛书珩道:“你们今后只需好好过日子便可,往后的人生还要靠你们自己来走。”
就连许泽丰也学着大人敬了酒,惹得大家笑声不断。
砰!砰!砰!
饭刚吃完,屋外响起爆炸声,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美不胜收,一大家子走了出去,一起看烟花。
大年初一,夫夫俩给大家包了红包,便让大家出去玩。
大年初二按理说要回娘家,可京城和澄溪镇距离太远,夫夫俩便去街上逛了一天。
大年初三,因为伊家人回了老家过年,夫夫俩便没去伊家,只去拜访了几个相熟的人。
期间也有人来拜访了他们夫夫俩,许多人他们都不认识,应当只是借机来拉拢关系的。
两人一一接待并回了礼。
年后,皇上选秀一事正式定下来,日期定在了三月。
许多世家哥儿小姐都想在选秀中脱颖而出,得到皇上青睐。一时间,洛书珩接到了不少定制衣服的订单。
他算计着选秀的时间接了一些,拒了一些。
天气渐暖,洛书珩褪下厚衣服,穿了件厚薄适中的衣服在店里设计衣服款式,门口走进个人来,他抬头一看,惊喜道:“安哥儿,你回来了?”
伊沐安从身后拿出块价值不菲的玉石,目光恳切:“珩哥儿,能不能给我做一件漂亮衣服?最好让我一鸣惊人那种。”
洛书珩一笑:“放心吧,我怎么会忘了你呢,早给你准备了,马上就做好了。”
伊沐安一把抱住洛书珩:“珩哥儿,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洛书珩抿唇一笑。
伊沐安又道:“珩哥儿,你和许泽衍今晚去我家吃饭吧,我大哥他们回来了,我们一起聚聚,他们原本说是年前回来,谁知一拖就拖到了年后。”
洛书珩:“好。”
夜晚,夫夫俩如约而至,在场的除了伊家人还有吴昭明一家。
伊沐安的大哥叫伊沐辰,他看起来二十多岁,眉目俊朗,肤色有些黑,性格开朗,已经娶了夫郎。
他夫郎名叫方石奕,端庄秀气,是伊闻明好友家的孩子,两人算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育有两个孩子,大的六岁,小的三岁,都是男孩。
许泽衍拜师时见过伊沐辰,和对方还算熟悉。
双方互相介绍之后吃了饭,又一起聊了会儿天,许泽衍从他们口中知道了更多的朝堂中的事。
伊沐辰得知选秀一事眉头紧蹙:“安儿,你怎么突然想着去选秀?那后宫可是个吃人的地方,你心思单纯,哪能受得了?”
伊沐安道:“我已经报了名,我要去。”
伊闻明叹气,他其实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进皇宫,只是事与愿违:“其实安儿和皇上早已熟识,既然他们两情相悦,便依了安儿的意思吧。”
苏沐泞眉宇间也染上了些许愁绪:“唉,你父亲说得对,随安儿去吧。”
伊沐辰眉头依旧紧皱。
三家人又坐了一会儿,便各自回了家。
三月春暖花开,垂柳抽了新丝,檐角飞燕穿过朱红宫墙,掠过挨挨挤挤的长街,停到街角树边看向街面,那里多了许多戴着帷帽的世家哥儿小姐,他们是来参加选秀的。
锦绣店因着他们的到来,生意又爆火了一段时间。
选秀那日,各地前来参选的秀女秀哥儿早早候在皇宫外,人人穿着颜色鲜艳漂亮的衣服,戴着帷帽,身边跟着随行的嬷嬷、小侍。
洛书珩跟着伊家人将伊沐安送到了宫门口,远远看着对方进入皇宫,心中惆怅。
皇宫内,楚亦柳听到秀女秀哥儿进宫,换了一身衣服带着许泽衍偷偷去看伊沐安。
许泽衍:“……”
两人到时,秀女秀哥儿摘了帷帽整齐地排成几排,负责选秀的宫嬷嬷在告知他们宫里的规矩。
楚亦柳趴在墙头,眼里只有人群中那抹熟悉的身影:“安哥儿真好看。”
许泽衍站在楚亦柳身旁,附和道:“皇上说得是。”
看了好一会儿,楚亦柳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回去忙政事。
参加选秀的人大都知道伊沐安和楚亦柳的关系,有人试图讨好,有人试图陷害。
楚亦柳那两个表弟表妹也在,他们对伊沐安的敌意很大,总爱找他麻烦。
不过伊沐安有楚亦柳保驾护航,宫里的人看碟下菜,明里暗里帮着伊沐安,因而他并未受到欺负,反而过得十分舒心,顺顺利利通过了选秀,留在了宫里。
此次选秀,楚亦柳只选了伊沐安一个人,将其他人都送了出去,要不是不合规矩,他本打算直接封伊沐安为妃,如今只能再等一等。
抱得心上人归,楚亦柳春风得意:“许兄,昔日我曾答应你一个条件,如今我和安儿已经和好如初,不知你的条件可想好了?”
许泽衍道:“微臣想外放。”
楚亦柳:“哦?为官者皆想着往京城跑,许兄怎么偏偏想往外走?”
许泽衍:“京城虽好,可微臣更想实现心中抱负。”
楚亦柳想起许泽衍在殿试写的策论,道:“既如此,朕便准了。”
许泽衍道:“谢皇上。”
参加选秀的人走后,锦绣店的生意又恢复如常,洛书珩也有了心思想分店的事。
这天,他正在规划将分店开在哪里,许泽衍走了进来:“夫郎,开分店一事不急,待为夫上了任再开也不迟。”
洛书珩目露惊喜:“皇上同意你外放了?”
许泽衍道:“对,就在下月了。”
洛书珩问:“那会去哪做官?”
许泽衍也不知道,楚亦柳并没有明说。
确定会被外放后,洛书珩开始处理店铺的事,他将阮峙、阮屿、许泽宁和许泽丰叫了过来:“夫君即将被外放,你们有何打算?是要留在京城还是跟我们走?若是留在京城,安哥儿会照顾你们。”
四人都打算跟着他们夫夫俩离开。
两天后,洛书珩将接到的最后一件货物交付,准备将账本梳理一遍,伊沐安便走了进来:“珩哥儿,你真的要走啊?我好舍不得你。”
洛书珩意外:“安哥儿,你怎么出来了?”
伊沐安道:“他给了我块令牌,我随时可以出宫,听说你们要离开,我就进来看看。”
洛书珩道:“对,夫君要外放了,我肯定要跟着离开。”
伊沐安失落:“那岂不是要很久之后才能见面了。”
洛书珩安慰:“放心吧,安哥儿,我以后会经常给你写信的。”
“好吧。”伊沐安失落了一会儿,拍拍胸脯,“珩哥儿,我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就找我,我罩着你。”
“那就多谢安哥儿了。”洛书珩接着道,“此次阮家兄弟、许泽宁姐弟、钱嬷嬷、清然、清河都要跟我们走,锦绣店的人你得重新招一些了。”
伊沐安更失落了,他打起精神点了点头:“好,我明天就着手招人。”
数日后,许泽衍的任命下来了,是安丰县县令,正七品官。
此消息一出,许多人猜测许泽衍是失了圣宠,才会被贬了职,张守礼尤为高兴。
御书房内,楚亦柳正在批阅奏折,门外冲进来个人,一言不发站在他身旁,他放下手中的笔,挥退其他人,将人拉进怀里坐下:“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伊沐安不高兴地问:“怎么还给许泽衍降了职?”
楚亦柳道:“是他自己要求的,我本想让他做知州,他自己提出要做县令。”
“他怎么会想做县令?”
“夫君怎么会想做县令?”
许家,洛书珩也在问同样的问题。
许泽衍解释:“县令更方便做事。”
洛书珩似懂非懂,拉着许泽衍一起商量买什么特产:“安丰县就在南青县隔壁,我们到时可以顺路回家一趟,我想送些东西给相识的人,但又不知道送什么。”
许泽衍道:“阮叔就送些精巧的木活工具,赵婶送几块好看的布,再送些面膏……”
离开前,许泽衍买了几个护卫以防万一。
清风和煦,暖意渐浓,几辆马车驶出京城。
乔装后的伊沐安两人站在城墙上,目送马车离开。
颠簸数日后,一行人到了安丰县地界。
驾车的阮峙道:“再翻过一座山,就到安丰县县城了。”
安丰县良田有限,山地丘陵居多,因而山路也多,交通不是很便利。
马车行至一处山林密布的狭窄路口,林间骤然响起一阵口哨声,随即一群蒙面大汉冲了出来,个个短衣劲装,手持长刀木棍,目露凶光。
为首的一名匪首身材魁梧,他将手里的斧头往肩上一放,嚣张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见来者不善,护卫们持刀上前,将马车护在中间厉声质问:“何人敢拦县令大人的路?”
大汉眉头一拧:“县令?这是县令的队伍?”
护卫道:“正是,尔等还不速速离开?!”
大汉无意和县令起冲突,吹了个口哨,一群人像来时一样很快消失。
许泽衍眉头紧皱,他以前就听说安丰县内有群盗匪,没想到刚上任就看到了他们。
洛书珩垂在身下的手紧紧握起,他父亲和娘亲就是被这群盗匪害死的。
许泽衍伸手握住小夫郎的手。
第74章
安丰县县衙门前,一众官吏、差役早已列队迎候,为首的县丞留着山羊胡,面容和善,见新县令迟迟不到,面上露出几分急色。
街边百姓远远驻足观望,低声议论,对新来的父母官十分好奇。
“也不知新来的县令长什么样?听说很年轻。”
“我听说他是隔壁南青县人士, 年纪轻轻就中了榜眼,可厉害了。”
“我也听说了, 似乎叫许泽衍, 已经娶了夫郎。”
“县令大人的名讳能直呼吗?不要命了。”
“希望这个县令是个好的……”
日头渐渐高升,远处街头终于缓缓行来几辆马车。
可待到车马走近,所有人皆是满目惊愕,马车车身上满是刀划斧砍的痕迹,随行仆从个个衣衫凌乱、发髻散乱,像是被人劫掠了一般。
县衙众人忙迎了过去,躬身道:“下官恭迎大人。”
许泽衍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衣衫齐整,他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气场不怒自威:“诸位不必多礼。”
话音落下,众人直起身,县丞上前半步:“下官乃本县县丞孙留,率县衙一众官吏,恭迎大人赴任。”
他说完, 欲言又止地看向马车:“大人这是……”
许泽衍淡声道:“路上遇到了盗匪,险些遇险,没想到安丰县盗匪竟如此猖狂……诸位是对盗匪一事丝毫不知, 还是放任他们为祸乡邻?”
孙留大呼冤枉:“大人,并非我们不管,昔日我们也派了人去剿匪,但是那群盗匪盘踞的黑山易守难攻,他们又狡兔三窟,几次派人都未能剿灭他们,反倒是我们自己人损失惨重,我们实在是束手无策啊。”
许泽衍神色莫测:“哦?是吗?”
孙留道:“大人,此事我绝无半点虚言。”
许泽衍不置可否。
孙留引着人进了县衙:“大人,县衙后方的住处我们已经打扫干净,可直接入住。”
许泽衍道:“多谢。”
孙留道:“大人客气……大人,下官和几位同僚为大人举办了接风宴,还望大人和尊夫郎赏脸参加。”
许泽衍道:“本官自会前往。”
县衙外面,见马车驶进县衙,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边走边议论。
“县令大人果真长得俊,真是一表人才。”
“是啊,只可惜已经娶亲了。”
县衙内。
许泽衍送走孙留一行人,回到房间,见小夫郎一个人忙忙碌碌,便走过去帮忙:“夫郎,其他人呢?”
洛书珩道:“我给他们安排了房间,让他们先去休息了,福宝跟着坐了几天马车,整只狗都蔫了,我将它放到了院子里,让它活动活动。”
许泽衍应了一声,将手下的被子叠整齐。
洛书珩问:“夫君,你为什么叫人将我们的马车砍出划痕?”
许泽衍解释:“为了敲打他们,顺便试探试探他们。安丰县匪患存在良久,可几任县令都没解决匪患,我怀疑县衙有人与他们暗中勾结。”
洛书珩心底生出担忧:“那夫君可得小心些,盗匪凶恶,我怕你有危险。”
“夫郎放心,我会小心的。”
傍晚,许泽衍带着小夫郎去了接风宴。
接风宴设在了孙留家里,夫夫俩刚到,孙留就热情地将他们迎了进去。
许泽衍目光扫过现场所有人,发现基本上县衙的人都来了。
两人还没走到宴会场所,一个中年女子就走了出来,笑容满面道:“大人和县令夫郎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我是孙留的妻子王芳蓉,县令夫郎请往里走,内眷们都坐在里面呢。”
洛书珩看了一眼许泽衍,跟着王芳蓉进了内院,被安排着坐在了主位。
王芳蓉坐在他旁边,热情地给他介绍了在场的众人,引着他说话:“听说县令夫郎自京城来,也不知京城长得什么模样,可否跟我们说说?我们都还没见过京城长什么样呢。”
洛书珩另一边的年轻夫郎也说道:“是啊,我听说京城繁华得很,那里的人衣着打扮也很讲究呢,真想长长见识。”
他叫严笙,是主簿段成川的夫郎。
“京城确实繁华,那里住着许多达官贵人……”
洛书珩挑拣着说了些不重要的,引得在场人连连惊叹。
王芳蓉感叹:“京城果然不一般,不是我们这种小地方能比的。”
严笙道:“县令夫郎不愧是从京城来的,这通身气度就不一样,原本只听描述我还想象不到,看了县令夫郎反倒窥见了几分。”
其他内眷也七嘴八舌地说了些赞叹的话,也没人不识趣地问洛书珩为何戴着面纱。
洛书珩精神紧绷,每当有人问话,便挑着些无关紧要的事说,自己这边的信息半点不透露,就怕给许泽衍带来麻烦。
外院。
许泽衍坐在主位上,他左边坐着县丞孙留,右边坐着主簿段成川。
段成川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举人出身,看上去像个书呆子。
孙留举杯道:“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下官敬大人一杯。”
许泽衍举杯:“孙大人在安丰县数年,想必对安丰县的事十分了解,本官初来乍到,还要请孙大人多多指教。”
孙留:“指教不敢当,往后县中的大小事务,下官定当竭力相助,大人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下官便是。”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其他官员也走了过来,和许泽衍套近乎,反倒是许泽衍旁边的段成川没什么动作,只低头吃着眼前的菜。
夕阳落尽,华灯初上,孙府灯火通明,悦耳的丝竹声响起,席中出现一群衣衫单薄、肤白貌美的哥儿女子翩翩起舞,舞姿妖娆勾人。
一舞毕,一个哥儿和一个女子缓步走向许泽衍,一左一右站坐在他身旁。
哥儿端起酒壶,为许泽衍倒酒,嗓音软糯轻细:“大人,请喝酒。”
女子拿起一颗杨梅递到许泽衍嘴边,声线娇柔婉转:“大人,请吃橘子。”
两人皆是眼波流转,媚眼如丝,一举一动暗藏风情。
许泽衍没有动作,抬眸看向其他人,见已有人搂了美人入怀嬉笑调情,他垂下眼眸:“本官不需要人服侍,你们下去吧。”
哥儿和女子娇声道:“大人可是不满意我们?”
许泽衍没有说话。
一旁的孙留抚着山羊胡道:“大人,这两位是我府上养的舞姬,平日里眼光高得很,轻易不靠近人,今日见了大人反倒变得主动,可见是爱慕大人,大人不如垂怜垂怜他们,若实在喜欢,也可直接带回家。”
他怀里没有搂着人,只有一个人站在旁边规规矩矩为他倒酒,与他同样的还有段成川。
许泽衍:“孙大人的好意本官受不起,还请将两人叫回去吧。”
孙留再接再厉:“大人可是不喜他们?那不如换一个?”
许泽衍:“本官不喜美色。”
孙留见他态度坚定,挥手让那两位舞姬下去。
两位舞姬恋恋不舍地走了。
直到月色西斜,这场宴席才结束。
许泽衍站在门口接了小夫郎,两人一同回了县衙。
洛书珩轻呼了口气:“这顿饭吃得可真累。”
许泽衍:“辛苦夫郎了。”
洛书珩:“我这边都是内眷也还好,倒是夫君那边尔虞我诈比较累。”
想起宴会中发生的事,许泽衍眉头紧皱,这安丰县风气不佳,为官之人纵情声色,礼法松弛,当着他这新任县令的面,就敢如此行事,可见平日更大胆,只是他刚到此地,不宜有太大动作,只能慢慢来了。
他还沉浸在思绪中,忽觉小夫郎凑到他身旁嗅了嗅:“怎么……”
不等他说完,洛书珩就语气严肃地打断了他:“夫君,你身上怎么有股脂粉的香味?”
许泽衍解释:“孙留请了舞姬跳舞,许是不小心染了。”
洛书珩狐疑:“真的只是跳舞?那他们得擦了多少脂粉,才能隔着段距离就将你染得全身都是香味?”
许泽衍:“……”
洛书珩肯定道:“你在说谎。”
许泽衍将当时的情况简单说了:“……孙留安排了两个人给我倒酒,不过我没要他们服侍,很快就让他们走了。”
洛书珩双手抱臂:“他们好看吗?”
许泽衍:“不知道,没看清。”
洛书珩:“真的?”
许泽衍:“自是真的。”
洛书珩又凑过去闻了闻:“这气味也太难闻了,回去多洗几次澡。”
许泽衍:“遵命,我的小夫郎。”
洛书珩耳尖红了红。
回去之后,许泽衍洗了两遍,又换了身衣服,才得以抱着小夫郎睡觉。
第二天,夫夫俩早早起了床,许泽衍去了衙门当值,洛书珩则带着阮峙和许泽宁出去了。
昨夜的宴会给了他灵感,他打算在安丰县县城开家绣品店,主打京城特款,观那些夫郎夫人对京城的追捧,定会有人买账。
一行三人在县城里转了一圈,发现这里还没有南青县繁华。
阮峙道:“弟夫郎,在这里开绣品店真的能挣到钱吗?”
许泽宁道:“应该能,我听说有的地方虽小,但有钱人却也不少。”
洛书珩道:“没错,我们将店开起来就知道了。”
县衙内。
许泽衍吩咐人将县衙的卷宗拿了出来,打算先了解安丰县的情况,刚打开一本卷宗,孙留便走了进来:“大人,县里的举人秀才前来拜访。”
许泽衍将手中的卷宗放下,走了出去,就看到了个熟人。
贺茂彦——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你说谎。
许泽衍:夫郎明察秋毫。
第75章
贺茂彦会试时染了风寒, 发挥不佳,并未考中贡士,现在仍是举人, 此刻见了许泽衍, 他脸色紧绷。
许泽衍唇角勾了勾:“贺举人,别来无恙。”
贺茂彦面上一僵,扯出一抹客套的笑:“承蒙大人记挂, 在下一切安好。”
一个眉眼生得端正斯文的中年男子道:“大人认识小儿?”
许泽衍道:“乡试时见过几面,说起来, 本官和令郎也算连襟。”
中年男子笑道:“瞧我这记性, 竟忘了县令夫郎与我家儿媳是堂姐弟,倒是一场缘分。”
许泽衍:“确实有缘。”
他说着,走到上首坐下,看向下方的众人。
安丰县举人共有五位, 分别是段成川、贺茂彦、贺茂彦的父亲贺州, 剩下两位中,一位年约六十、须发皆白, 另一位四十多岁, 在安丰书院当夫子。
秀才人数多,有九十一人,分散在各镇、各书院, 今天来县衙的有十三人。
他们见了许泽衍,起身行礼:“见过大人。”
许泽衍语气温和:“无需多礼,诸位皆是本县才俊, 往后本县风化、文教兴废,还要多仰仗诸位。”
在场众人应道:“大人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尽管说,我等定当竭力相助。”
一行人聊了约莫半个时辰, 之后便散了,许泽衍见天色还早,便回去继续看卷宗。
同一时间,洛书珩已经将县城逛了一遍,找了牙人买店铺。
牙人见他们一行人气度不凡,热情地带着他们看了几个店铺,洛书珩都不是很满意:“劳烦小哥帮我继续留意店铺。”
牙人道:“客人放心,一旦有店铺的消息,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洛书珩留了个地址,回了县衙。
牙人没想到来看店铺的竟是县衙的人,他立刻把消息告诉了自己的东家。
下午时,洛书珩在家里想绣品的花样,许泽衍则在接待来拜访他的商户。
这次来的大小商户有二十多个,为首的商户名叫陶明华,是安丰县的首富,也是商会的会长,他年过三十,模样精明,很符合刻板印象中的商人模样。
他将手中的礼盒放在许泽衍身旁,眼底带着些许讨好:“初次登门,不知大人喜欢什么,便送了家中特产,还望大人莫要嫌弃。”
许泽衍目光扫过礼盒:“陶会长客气,无功不受禄,拜礼就拿回去吧。”
陶明华眼珠一转,将盒子面向许泽衍,微微打开一条缝隙:“大人不如看看礼物是什么,再做打算?”
缝隙中金光流转,竟装了满满当当一盒金子做的首饰。
许泽衍眸光微动,话音一转:“这礼物本官甚是喜欢,那就多谢陶会长了。”
陶明华笑容满面:“大人喜欢就好,还望大人以后多多照拂小的。”
许泽衍不咸不淡道:“好说。”
他边说着,边不着痕迹看向其他商户,记下几个面露不忿的人。
其余商户见许泽衍收了东西,也纷纷送上了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
许泽衍来者不拒,统统收下。
方才面露不忿的人也送了礼,不过他们送的都只是寻常的东西,不算贵重。
当天,新任县令爱财的消息就在县里上层传了开来。
孙府内。
孙留悠闲的躺在树下的躺椅上,得意地抚着胡子:“我就说只要是人都有弱点,有弱点就不难对付。”
一旁喝着茶,吃着糕点的王芳蓉道:“王二前几日来报,说是县令夫郎想在县里开店,正在看铺,我看就将手里的好店铺给他一个。”
孙留道:“就这么办,但流程还是得走,不能直接给。”
隔天,洛书珩就接到有新铺子的消息,他跟着去看了看,对店铺十分满意,当天便与牙人签订了契约,卖下铺子。
因着有意放手让手底下的人去干,洛书珩这次便没有全程参与,只负责统筹安排,具体的事情交给了阮峙几人去办。
他们几人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当,没几天,锦绣店的第一家分店就开业了。
鞭炮齐鸣,舞狮翻滚,听到动静的人赶过来凑热闹。
阮峙站在门口朝着来围观的众人拱手:“各位乡亲父老,今日是锦绣店首家分店开业迎客,感谢大家前来捧场。我们锦绣店总店在京城,店里绣品样式繁多,都是京城流行的样式,且物美价廉,各位不妨进店一观,随心挑选,今日开业优惠大放送,买一送一,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人群中有人问:“锦绣店?是那个备受京城达官贵人青睐的锦绣店吗?”
阮峙道:“正是小店。”
“这锦绣店我前些日子到京城跑商的时候听过,它店里的绣品和衣服都精美得很,不少世家少爷小姐都喜欢来这买绣品呢,没想到竟开在了安丰县,我说什么都得进去看看。”
说着,那人就走进了店里。
其他人闻言顿时心动,一窝蜂涌入店里,然后就被店里精美的绣品迷了眼。
“这样式又新颖又好看,不愧是京城来的店铺,我得多买些回去送人。”
“这就是京城的贵人们喜欢的东西吗?真是好独特。”
有富裕的当下就买了好几样绣品,手里不富裕的也买了价格便宜的,只要进去了,就没有空手出来的。
洛书珩坐在店铺对面的客栈,看到这一幕脸上浮现笑意:“阮峙哥办事真是越来越成熟稳重了,屿哥儿宁姐儿他们也成长了不少。”
他对面的许泽衍道:“夫郎现在可以放心交给他们了吧?”
“放心了。”洛书珩先是高兴,继而又蹙起眉头,“可是,我现在闲下来又没事做了。”
许泽衍道:“那不如来帮为夫?为夫在这县衙无一个可用之人,正是孤立无援之际,急需夫郎相助。”
洛书珩道:“好啊,只是……我不知道要做什么。”
许泽衍道:“夫郎无需担心,我会教你。”
开业第二天,洛书珩就去帮许泽衍了,他主要的任务是帮着整理卷宗,事情不难,就是耗费时间。
将卷宗整理完,许泽衍给自己休了假,带着众人回了云田村。
从安丰县到南青县不用过黑山,因此几人这次没遇上盗匪。
一回到云田村,夫夫俩立刻受到了热情接待,村长王向阳高兴地号召大家摆了三天流水席。
席间,很多从未见过的人拎着礼物前来参加,许泽衍收了些不贵重的,将贵重的礼物都婉拒了。
阮武、赵秀兰和方通跟着忙了三天,然后,方通就躲到山上了。
徒弟出息,方通也跟着沾了光,见过的没见过的人都想跟他套近乎,他一开始还觉得新鲜,后来来的人多了,便觉得烦不胜烦,想方设法避着他们,最后直接以打猎为借口跑到山上去了。
阮武夫妻俩倒是没这烦恼,他们看到两个儿子变得出息,高兴得合不拢嘴,心中对洛书珩夫夫十分感激,不断做东西投喂两人,闹得夫夫俩都想避着他们了。
期间,许泽宁姐弟俩回了趟家,看着破败不堪的家,他们心中五味杂陈。
探完亲,夫夫俩回到安丰县,便见锦绣店对面多了个绣品店,里面的东西卖的比他店里的便宜,品质也和他店里的差不多。
洛书珩:“……”
这一幕真是似曾相识。
他私下找人打听,得知店铺的主人是洛书清。
他秀眉微挑,这是想和他竞争?——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这一次,我要把他打趴下!
许泽衍:夫郎加油。
第76章
洛书珩丝毫不惧,不管对方出什么招,他都会接住,他现在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被困在宅子里任人欺负的小可怜了。
洛书清要是敢做什么,他就让对方好看。
见小夫郎一副战斗力满满的模样,许泽衍有些好笑,他揉了揉对方的头:“夫郎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万事有为夫兜底。”
洛书珩眼底染上浅浅的笑意,抱着人的手臂撒娇:“夫君最好了。”
许泽衍宠溺一笑。
暑气一日盛过一日,骄阳悬在晴空,将地面晒得发烫,就连街边树叶也蔫蔫垂着。
这样的天气,百姓们也不太爱出来闲逛, 因而街上的人少了许多。
可锦绣店却人来人往,众人像是察觉不到热似的,一窝蜂往里挤。
只因锦绣店近期开展促销活动, 第二件半价,买满五百文, 还有香囊和绢花送。
这价格实在划算,众人听到消息便匆匆赶来店里,生怕错过了机会就买不到这么便宜的绣品。
也有些不明真相的百姓看店里人多,跟着进去凑热闹。
因人手不够, 清然和许泽宁被临时从绣房里调了出来,一起接待客人。
许泽丰年纪虽小,也跟着递东西引路,片刻不休息。
阮峙往一边帮着招呼店里的客人,一边看向对方的明绣店,见对面门可罗雀,心情极好。
明绣店现在用的手段,都是他们在京城的竞争对手用过的,就这也想跟他们斗?
“这是我先看到的!”
“明明是我先看到的,你抢什么?!”
“还没付钱谁都可以拿!”
阮峙被动静吸引,转头就看到有两个客人正在争抢一块绣帕。
他正要过去处理,就见清河已经走上前劝说:“两位客人稍安勿躁,千万别伤了和气,我们这里的绣帕还有很多花样,各有各的特色,不妨挑一挑?说不定有更合心意的。”
两个客人互相瞪了一眼,放了两句狠话,转头去买其他的。
清河松了口气,去接待其他客人。
“掌柜的,结账。”
阮峙收回脚步,拿起算盘开始算账。
洛书珩在内堂中,将外面的情况收入眼中,心中畅快。
他这边是高兴了,洛书清却气坏了,他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到地上,质问站在一旁的掌柜:“人怎么都被吸引走了?!你不是说降价肯定会将锦绣店的人都吸引来吗?”
掌柜苦笑:“四少爷,不是我不努力,是他们绣品花样多又新颖,价格虽高,可做了那个活动后,也没比我们高多少,两厢对比之下,客人们自然会选择他们。”
洛书清脸色阴沉:“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让锦绣关张!”
掌柜应道:“是,四少爷!”
掌柜刚走,洛书妍便走了进来,她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片,走到洛书清身旁坐下,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三弟,你来安丰县难道就是为了逼洛书珩关张?”
洛书清拿了个新茶杯,倒上热茶抿了一口:“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洛书妍:“他有县令撑腰,又有总店依仗,你想在生意上打败他可不容易。”
洛书清:“那又如何?他不过是个被养废了的玩意,难道我还斗不过他?”
洛书妍:“可你现在已经输了一局。”
洛书清握着茶杯的手一紧,语气坚定:“我会赢的。”
城中闷热,县城外的村子却因树木茂盛多了一丝凉意,许泽衍穿着常服,带着段成川几人走在山犁村,观察村民的土地。
因为地势原因,村中平缓规整的土地较少,多为坡地、坳田与山洼地块,土壤也不算肥沃,地里种的大多是小麦、玉米、粟等,种水稻的极少。
段成川道:“山犁村山多地少,因为山地陡峭,即便让百姓自行开荒,也难辟出多少适宜耕作的良田,就算辟出了田,一下雨,泥土就会被冲走,种不出什么。为了养家糊口,百姓平日里大多靠卖山货、打猎和砍柴维持生计,有些头脑灵活的也会做些营生。”
许泽衍往一处山坡上爬去,边爬边问:“像山犁村这样的村子多吗?”
段成川道:“有十几个。”
许泽衍又问:“缺水吗?”
“水倒不缺。”段成川指向树林身后的一个地方,“那里就有溪水流下山。”
许泽衍顺着他指的方向走了几步,一条不到半米宽的溪流映入眼帘,溪流不深,水流划过碎石涓涓流淌,发出叮咚声响。
一行人顺着溪流继续往上爬,一直到了山顶才停了下来。
许泽衍俯瞰着整个村子的地貌,心中生出了个想法。
从山上下来,许泽衍去了趟村里。
刚到村口便有个农户打扮的中年人朝着段成川走了过来:“段大人怎么来村里了?大热的天可别热坏了,快去我家喝口水吧。”
段成川笑道:“多谢王伯,喝水便免了,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王伯坚持道:“什么事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喝口水而已,耽误不得什么。”
段成川正要拒绝,许泽衍忽然道:“那就叨扰老伯了。”
王伯看向许泽衍,沧桑的脸上露出个朴实的笑:“不打扰,不打扰,这位大人好生陌生,是新来的?”
许泽衍道:“对,是新来的。”
一行人去了王伯家。
王伯家并不富裕,房子是三间土坯房,家里的桌椅板凳也都是旧的。
他们去时,王伯家里只有他妻子在家。
他的妻子也是个热情朴实的妇人,见有客人来,连忙招呼他们坐下,然后去倒了几碗水出来。
段成川问:“怎么不见王伟和王柳?”
王伯将水一一递到他们手里:“他们去山上找山货了,刚走没多久,早知道段大人会来,我就让他们多留一段时间了。”
王伯的妻子坐在王伯旁边道:“是啊,上次王柳去山上出了事,多亏段大人给了我们银钱,才将王柳的命救了回来,真应该多留王柳一会儿,让他向大人道谢。”
段成川道:“王伯、王婶,你们太客气了,之前便已经感谢过了。”
王伯:“救命之恩大于山,怎么感谢都不为过。”
许泽衍听着他们的话,拼凑出事情经过。
待他们的对话告一段落,他问了些村里的事:“王伯,你们平日里就靠卖山货过活吗?”
王伯道:“是啊,我家中倒是有几亩薄田,但是产出的粮食交了税后便不够养活一家,得了空闲便去山上找山货卖,要是运气好,赚得就多些。”
王婶叹道:“要是运气不好,就会被骗,可我们一家子都不识字,也没旁的生计,被骗了也只能认栽。”
许泽衍又问了些问题,将村里的大致情况摸了个清楚。
接下来几天,许泽衍又去了其他村子察访民情,每天都是天黑才回家,一连几天下来,脚都走出了几个泡,心疼得洛书珩天天给他按摩。
夜色静谧,房内蜡烛的暖光照亮床榻。
许泽衍趴在床上,面上透着倦意,脊背微微紧绷,洛书珩半跪在床上,掌心覆上对方的肩颈慢慢揉捏:“夫君,疼不疼?力道大吗?”
“不大。”许泽衍眉眼舒展,“夫郎按的很舒服。”
洛书珩手掌向下,按在许泽衍的腰背上:“夫君,还要去多久?你现在都累得变黑变瘦了。”
许泽衍:“再走几个村子就差不多了。”
洛书珩道:“那就好。”
许泽衍:“这些天多亏了夫郎帮为夫按摩,不然为夫就被累惨了。”
洛书珩:“夫君关心百姓,我关心夫君嘛。”
许泽衍:“有夫郎如此,夫复何求?”
洛书珩笑了笑,说起这两天的事:“夫君,这几天洛书清又出招了,还是降价那招,他原本就挣不到多少,如今一降价就得亏本了。”
许泽衍:“如此说来,或许他撑不了多久,店铺就会关门大吉。”
“是啊,过几天我要多收些绣品,夫君要是去了村里,就告诉村民们这件事。”
“好。”
又走了两三天,许泽衍不再出去,又开始待在县衙里了。
一直关注他的孙留找了跟着许泽衍出去的官差来问:“大人这些天出去都在做些什么?真的就只是察访民情?”
“回大人,确实如此,我看这位大人是个爱民的人,只是我也看不明白大人到底有什么目的,不过……”官差话音一转,“这两天更奇怪,大人吩咐我们带回了些普通的野花,也不知是在做什么。”
孙留眯起眼抚了抚胡子,这位县令还真和前几任不太一样,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正想过去试探试探,就见许泽衍走了出来:“孙大人,我今日家中有事,先走一步。”
孙留道:“大人慢走。”
许泽衍回了家中,便下了厨房,将他们请来的厨娘吓了一跳:“大人想吃什么,吩咐我做便是,怎么还亲自动手了?”
“我想做个新鲜食物。”许泽衍拿出面粉倒在盆里,往里加了些水,开始搅拌,“柳婶你忙去吧,如果有需要我会叫你。”
柳婶不放心地道:“大人,不如我帮你打下手吧。”
许泽衍:“那便劳烦柳婶帮我打几个鸡蛋,蛋清和蛋黄分开。”
这要求有些奇怪,但柳婶还是照做了。
日头偏西,洛书珩怀着好心情回到家,便觉得有些奇怪。
平日里只要他一回来,福宝就会欢快地冲过来对着他又叫又蹭,有时还会伸出前爪扒拉他,今日怎么不见狗影?
他满心疑惑地推开主院的门,就见福宝站在门口,头上戴着个花圈,脖子上系了根红色绸带,嘴里还叼着个纸袋子,尾巴摇得飞快。
他扑哧笑出声,过去拿下福宝口中的纸袋:“福宝,是谁把你打扮成这样的?里面装了什么?”
“汪!汪!”福宝歪着头叫了几声。
洛书珩伸手摸了摸福宝的脑袋,打开袋子,里面竟装了个方方正正的红色小盒子:“这么小的盒子里面会装着什么?”
他将盒子取了出来,轻轻掀开盒盖,一枚玉戒静静卧在其中,玉色温润,样式素雅。
洛书珩正要拿起玉戒仔细端详,不远处传来许泽衍的声音:“夫郎,生辰快乐。”
他抬头望去,便见许泽衍怀里捧着一束花,缓步朝他走来,然后将花塞到了他怀里。
他心底涌起股暖意:“夫君……”
他话还未说完,便感觉自己的左手被人轻轻牵起。
“在一个遥远的世界,人们认为无名指与心脏相连,在无名指戴上戒指,代表从今往后情定一人,相守一生。夫郎,你愿意让我为你戴上这枚玉戒吗?”
洛书珩眼睫猛地一颤,眼眸瞬间湿润,用力点头:“我愿意。”
随即,他感到一枚微凉的戒指戴到了他的无名指上。
“那夫郎以后便被我套牢了。”
洛书珩吸吸鼻子:“不公平,我也要把你套牢。”
许泽衍轻笑一声,将手心敞开,里面躺着一个盒子。
洛书珩打开盒子,取出盒子里的同款玉戒,牵起许泽衍的手,将戒指缓缓套在对方的无名指上,仰头笑道:“套牢了。”
“对,我们都被彼此套牢了。”
两人相视一笑。
等进了房间,洛书珩发展房间桌上摆了一大桌菜,他问道:“怎么做了这么多菜?”
许泽衍:“夫郎今日过生辰,自然要将饭菜做得丰盛些。”
洛书珩四处看了看,没看到其他人:“其他人呢?这么多饭菜,我们可吃不完。”
许泽衍:“今晚只有我们两人,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两个人好好相处了。”
洛书珩微微一怔,眼中浮现笑意:“好啊。”
他将手里的花妥善地找了个地方放好,走到桌前坐下。
夫夫俩甜甜蜜蜜吃完饭后,天色黑了下来,许泽衍忽然吹灭蜡烛。
周身一片漆黑,洛书珩不适应地坐在座位上,扶着桌子问:“夫君,怎么了?”
他没等到回答,却等到了光明,一朵明黄色的烛光跳跃着向他靠近,许泽衍的五官在烛光中变得柔和:“夫郎,吹蜡烛,吃蛋糕。”
“蛋糕?”
“在那个遥远的世界,过生辰的人都会吃蛋糕,以此庆祝。”许泽衍道,“今日是夫郎十八岁的生辰,我特意做了这个蛋糕祝贺。”
洛书珩脸上扬起大大的笑,眼里噙着泪水:“夫君,你待我真好。”
许泽衍:“夫郎闭眼许个愿望,然后吹灭蜡烛,听说愿望会实现。”
洛书珩听话地闭上眼,双手紧握,放在胸前,在心里默默道:希望夫君健康平安,万事顺遂。
许完愿,他睁开眼吹灭蜡烛。
许泽衍问:“夫郎许了什么愿望?”
洛书珩弯着眼眸:“保密。”
许泽衍无奈一笑,道:“夫郎,我还准备了第三份礼物。”
洛书珩好奇:“是什么?”
“夫郎随我来便知道了。”
他捂住小夫郎的眼睛,带着人走出房间来到院子,然后松开手。
一片黑暗中亮起点点紫色微光,忽明忽暗,像揉碎了的星光,美丽又梦幻。
洛书珩静静地望着眼前风景,又侧头看向身畔之人,眸子里盛着藏不住的爱意。
许泽衍微微倾身,缓缓覆上小夫郎柔软的唇——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夫君真好,还记得我的生辰。
许泽衍:小夫郎终于成年了。
第77章
唇齿间的触碰温柔缱绻,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只剩下彼此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洛书珩被许泽衍拥进怀中,双眼紧闭, 双手不自觉攥住对方的衣领, 鼻翼微微翕动,徒劳地想要汲取更多空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被放开。
他晕乎乎靠在许泽衍怀里,大口大口喘着气,脸颊泛红,眼尾染着一层氤氲的湿意,唇瓣也比平日红润了许多。
许泽衍眼神一暗,声音低沉暗哑:“小笨蛋,怎么连呼吸都不会?”
洛书珩瞪了许泽衍一眼,眼底混着羞恼和控诉,却不知他这幅模样有多吸引人。
许泽衍喉头滚动, 敛去笑意,指尖抚过小夫郎的唇瓣, 低头又吻了下去。
洛书珩再次失去空气。
等再次被放开, 他浑身虚软脱力,软软倚靠在许泽衍怀里:“不许……不许再亲了。”
许泽衍贴近小夫郎的耳畔,声音带着暧昧:“那我们做点别的?”
洛书珩迟钝地问:“做什么?难道还有礼物?”
“算也不算……”许泽衍刚要开口, 院门“砰”一声被推开,“泽衍,有人找你。”
许泽衍眉峰微蹙, 眸底覆上一层冷意,声音冷淡:“阮峙,是谁找我?”
阮峙道:“孙留孙大人。”
许泽衍低头看向怀中的小夫郎, 眼里闪过遗憾:“夫郎,我先出去一下。”
洛书珩离开许泽衍的怀抱,站直身体:“夫君,你去忙吧。”
许泽衍带着一身低气压走进待客厅,淡淡瞥了一眼孙留,走到主位坐下:“夜色已深,孙大人有何事禀报?”
孙留只觉得许泽衍今晚不太对劲,但也没多想,说出来意:“大人,有过路的商队被盗匪劫掠,前来报案,还请大人定夺。”
“盗匪?”许泽衍,“可有人身亡?”
孙留:“并未,只是钱财被抢走了。”
许泽衍:“孙大人,明日召集人马剿匪,此事就交由你去办吧。”
孙留脸上笑意瞬间僵住:“大人,不可不可,那群盗匪可不好对付,下官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半旬老头,当不得如此重任。”
许泽衍:“百姓已经告到官府,官府没有动作,只怕会被人诟病,孙大人,你与那群盗匪打交道的时间久,肯定了解他们,我相信你能担当此任。”
孙留表情变得苦哈哈:“大人,我哪儿和他们打过什么交道啊?这事之前都是段大人负责的,我也就是打打下手,稳定后方。”
许泽衍语气不容易拒绝:“孙大人,或许正是因为段大人年轻,许多事情没有你想的周到,所以才会失败。你在衙门当差多年,老成持重,定会有不一样的想法,说不得在你的带领下能将盗匪剿灭呢?”
孙留再三推脱,许泽衍没有松口:“既然孙大人需要准备,那就将时间定在三天后吧。孙大人,受了苦的百姓还在等着你呢,不要再推辞了,此事非你不可。”
“大人……”
孙留还想再劝几句,许泽衍开始送客:“孙大人请回吧,本官要休息了。”
说完,他便让人送客。
孙留见他决意如此,只好愁眉苦脸回去了。
送走孙留,许泽衍回了房间,就见小夫郎已经进入了梦乡,唇角还挂着抹甜甜的笑,也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
他叹了口气,俯身在对方唇上印下一吻,抱着人入了睡。
清晨,一抹阳光透过窗户射在床上,刺眼的光让睡梦中的洛书珩醒了过来,他下意识伸手往旁边摸了摸,却摸了个空。
想着夫君应当是去了衙门当值,他打了个哈欠,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等彻底清醒过来,他迫不及待换了身衣服来到院子里。
昨天夜黑,他只看到星星点点的紫光,却不知道发出紫光的东西是什么,现在天光大亮,正是去看那东西的好时机。
他迈着轻快的脚步跑进院中,一片小紫花猝不及防撞入眼帘,它们细碎的花瓣挨挨挤挤缀在绿色的枝茎上,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十分漂亮。
印象中从未见过这些小紫花,想来应该是近期夫君带回来的,难道昨天夜里发出紫光的就是它们?
洛书珩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碰了碰紫色花瓣。
如果真是它们发出的光,那能不能将它们制成染料,如果制成染料,还能不能散发光芒?
要是依然能发光,那他们可就发财了。
洛书珩伸出手指,又戳了戳紫色小花,打算等夫君回来就问问这些花的来历。
美滋滋欣赏完小紫花,洛书珩去了店里。
他刚进门,阮峙就迎了过来道:“弟夫郎,我们之前找的绣哥儿告诉我,明绣店的人给了高价,想让他们过去干活,他们不同意,明绣店的人又让他们将我们的纹样透出去。”
洛书珩问:“有多少人动了心?”
阮峙:“屿哥儿和宁姐儿暗中打探过了,去明绣店干活这事,我们绣房的人倒是不心动,不过外面的绣娘绣哥儿倒是有心动的,最近将绣品卖给我们的人都少了一部分。”
“至于纹样,我们的纹样都只给绣房的人,他们未透露纹样的事。”阮峙道,“自从在京城吃过亏,我就提高了待遇,还让签了契约,要是暴露纹样,他们不仅要吃官司,还要赔一大笔钱,无人敢做此事。”
洛书珩:“那就随明绣店的人去吧。”
“等等。”洛书珩忽然想到了个好主意,“阮峙哥,你安排几个人装作被明绣店收买。”
阮峙转瞬间就明白了洛书珩的意思:“弟夫郎,放心吧,这事交给我去办。”
县衙内。
孙留背着手在许泽衍身前走来走去,边走边唉声叹气,时不时偷看对方一眼。
许泽衍不动如山,提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计划。
孙留转悠了许久,都不见许泽衍有什么反应,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段成川见他这样,不解道:“孙大人这是怎么了?有事要禀为何不直接和大人说,反而如此?”
孙留诉苦:“段大人,你有所不知,大人让我带人去剿匪,可我这把老骨头哪儿剿得动匪啊?我想请大人换个人,可大人铁了心就是要我去。”
段成川道:“大人既如此吩咐,定是相信孙大人有此能力,孙大人与其转来转去,不如尽快安排,做些准备,免得到时候吃了那群盗匪的亏。”
孙留道:“段大人之前带人和盗匪交过手,肯定比我这把老骨头靠谱,如此立功的机会,该由段大人去才是。”
段成川脸上闪过惭愧之色:“孙大人说笑了,我之前两次带人去剿匪,却被盗匪打得抱头鼠窜,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又如何能再带队剿匪?还是孙大人更合适。”
孙留抚着胡子道:“那这机会更应该让给段大人,也好让段大人一雪前耻。”
段成川摇头:“只怕我又会将事情搞砸。”
孙留几乎将胡子掐断,这小子难道听不懂他话中有话?难道真的要他去剿匪?
段成川走到自己桌前,拿起一本书册递给孙留:“孙大人,这是我之前收集的关于盗匪的信息,兴许对你有用。”
孙留:“……”
他捏着手里的书册磨了磨牙,只能去准备剿匪事宜。
花了一天的时间,许泽衍终于将初步计划制定了出来,他打算根据各村的情况开垦梯田,将坡地变成良田。
只是梯田他也只在上一世时游玩时见过,不太了解该如何开垦,因此得先找个村子先试试。
思来想去,他将地点定在了山犁村。
他叫来段成川,和对方说了此事。
“大人真是独具匠心,竟能想出梯田。”段成川越看越觉得可行,“这梯田若真像纸张上说的那样,倒是可试上一试。”
许泽衍道:“那此事便交由段大人去办,我会拨一笔款项给你。”
段成川高兴应下:“是,大人,下官一定不负大人所望。”
红日初升,暖黄的阳光铺遍大地,县衙门口集结了一群人,为首的是孙留。
许泽衍站在台阶上道:“盗匪祸乱乡里,残害百姓,今日你们前去清剿,是为一方百姓除害,盗匪凶悍狡诈,此番进山剿匪,切莫轻敌冒进,需尽量保全自身。”
“是,大人。”
等许泽衍训完话,孙留便苦着脸带着人去了黑山。
许泽衍则去了山犁村,察看梯田开垦的进度。
山犁村的人信任段成川,开垦梯田的事推行得十分顺利。
许泽衍选择的山坡上,村民们忙得热火朝天,有人清理植被,有人挖土,有人运石块,一小块梯田已经成型。
许泽衍对此十分满意。
傍晚时,孙留带着人狼狈不堪的跑回县衙,他手臂被砍了一刀,伤口还往外渗着血:“大人,大人,我们,我们……那群盗匪实在太狡诈了……”
许泽衍一见便知结果,他往前迎了几步,扶住孙留:“孙大人辛苦。”
他抬头看向其他官差:“诸位也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养伤吧。”
安抚好众人,许泽衍眸光变深。
剿匪一事虎头蛇尾落下了帷幕,孙留因此病了一场,请了几天假。
许泽衍趁此收回部分权利。
另一边,洛书珩的计划也成功了一半——
作者有话说:许泽衍:夫郎,要呼吸。
洛书珩:怪谁?
第78章
日头将地面晒得发烫,几只麻雀落进院子啄食,福宝压低身子,肚皮几乎贴着石板,目光死死盯着其中一只麻雀。
忽然,它猛地一蹿,急速扑向那只麻雀。
麻雀受了惊,“扑棱”一下振翅飞起,擦着它的头掠过,飞到枝头上发出惊魂未定的叫声。
福宝冲得太猛, 脚步刹不住, 撞入院中的一片紫色花海。
“我的小紫花!”在树下用小石臼碾花的洛书珩看见这一幕,气得走过去揍了它的屁股两下, “福宝!你又调皮!”
福宝心虚地耷拉着耳朵,尾巴紧紧夹在后腿间,眼睛乱瞟,不敢直视洛书珩。
洛书珩又在它头上拍了一下:“下次可不许再碰这些小紫花了,不然就不给你大鸡腿吃了。”
福宝委屈地叫唤:“汪呜!汪呜!”
“哥夫郎, 在教训福宝呢?”阮屿的声音远远传来。
洛书珩惊喜:“屿哥儿,你怎么来了?”
福宝趁此机会摇着尾巴一溜烟跑去接人了,洛书珩无奈一笑。
阮屿走到近前,看到桌子上的小石臼, 打趣道:“哥夫郎,你这些天没去店里,就是在家里玩过家家的游戏?”
洛书珩解释:“这可不是过家家, 我在研究一种新的染料呢,要是能研究出来,我们的生意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阮屿盯着石臼里的紫色残渣看了一会儿:“原来是这样啊。”
他没再纠结此事, 说起了正事:“哥夫郎,我哥安排了人,把我们淘汰的纹样高价卖给了明绣店,他们现如今已经开始宣扬店里有新品了。”
洛书珩道:“我们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阮屿:“已经准备好了。”
洛书珩道:“那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好戏就要开场了。”明绣店内,洛书清也在说同样的话。
据他观察,每隔七天,锦绣店就会推出新纹样,久而久之,百姓都已经形成习惯,每到七日便翘首以盼,等着锦绣店上新纹样,若是到了日子,锦绣店却没有推出新纹样,定然会让百姓失望。
这次他们赶在锦绣店推出新纹样前,抢先推出买来的新纹样,定然会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让他们推不了新纹样。
掌柜恭维:“四少爷英明。”
洛书清慢悠悠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洛书珩,我倒要看看你这次能怎么办?
辰时将过,朝阳斜照,大部分店铺已经开门营业,明绣店的店小二出来吆喝:“各位乡亲父老,店里上了新绣品,纹样新颖漂亮,价格又便宜,大家快进来看看吧。”
有人被他的吆喝声吸引,进了店里,店小二殷勤地接待他们,将做出来的新绣品拿给他们看。
那客人是锦绣店的常客,一看那绣品便皱了眉:“你这是什么新品啊?明明是锦绣店之前卖过的,我都已经买过了,虽然他家出的少,但我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另一个客人道:“是啊,你们店用了别人的纹样,还骗我们说是新纹样,怎么这么做事?真是浪费我们的时间。”
说完,两个客人便气冲冲走了出去。
店小二忙走过去想要留住客人,却没成功,不知所措地回头看看掌柜。
掌柜脸色一沉,暗道坏了。
与此同时,对面锦绣店的店小二也走了出来:“锦绣店新绣品来了,各位乡亲父老,快进来看看吧,今日购买新绣品照例买一送一。”
常客们一听,纷纷走了进去。
虽说绣品这东西买一次可以用很久,可锦绣店花样频出,每次推出的新绣品都勾得人心痒痒,不少手里富裕的客人都习惯进去看看。
明绣店内。
洛书清气得不行,将掌柜又骂了一通:“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花了那么多钱,却买了别人用过的纹样?!连累得店里的名声也受了影响!”
掌柜心中大呼冤枉,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四少爷,我也没想到那个绣哥儿这么过分,收了我们的钱,却给了我们这玩意,我这就找他算账去。”
洛书清语气森冷:“行了,我们这次怕是遭了算计,真是小看洛书珩了。”
接下来几天,洛书清又使了其他手段,但每次都被洛书珩轻易化解,还都吃了大亏。
时间久了,他手中的银钱渐渐见了底。
之前洛家接连出事,竞争对手趁机抢夺了他们不少生意,如今家中生意已大不如前,他手中的银钱也没多少,此次为了打压洛书珩,他已经费了不少银钱,如果再斗下去,情况只会更糟。
恰好此时他娘忽然传了信来,让他回家一趟。
没几天,明绣店就关了门。
洛书珩十分高兴,请大家吃了顿大餐。
吃过饭后,洛书珩愉悦地回了房间,高兴地画了几幅画,看画的内容都是两家店这几天发生的事。
最后一幅画,洛书珩画了两个小人,一个小人双手叉腰站在锦绣店门口,另一个小人垂头丧气瘫坐在地上,旁边还写了“我输了”三个小字。
许泽衍看得好笑:“这么开心?”
洛书珩:“开心,特别开心。”
许泽衍莞尔一笑,从怀里拿了封信出来:“安哥儿来了信,夫郎看了信应该会更开心。”
洛书珩接过信:“安哥儿来信了?写了什么?”
“他说皇上封了他当皇贵君。”
洛书珩双目骤然一亮,打开了信:“那我岂不是有个大靠山了?”
“夫郎说的没错。”
洛书珩将信上的内容看了一遍,笑道:“安哥儿还抱怨现在得天天跟着宫里的嬷嬷学规矩,说是比他学字习武还要累人。”
许泽衍道:“他如今身份不一般,宫中的规矩确实需要学一学,免得出了差错,被人抓到把柄。”
洛书珩感叹:“看来这宫中的贵人也不好当啊。”
“身份越高,规矩越多。”
夫夫俩说完此事,换了个话题,洛书珩问:“夫君,梯田的事怎么样了?”
许泽衍道:“已经初步成型,接下来只沤肥养田,尝试种些东西,若是成功,明年便可大范围推广梯田。”
洛书珩欢喜道:“若是真成功了,那夫君可是做了件大好事,百姓们有了田种就能收获更多粮食,日子肯定会慢慢好起来。”
许泽衍摇头:“只是如此还不够。”
他话头一转,问起洛书珩颜料的事:“夫郎的颜料研究得如何了?”
洛书珩苦恼道:“那些小紫花太少了,碾出的汁液更少,染不了布料,最多只能染些丝线,而且它们的汁液也不会发光。”
许泽衍道:“小紫花本身也不会发光,是反射了光,夫郎有没有在月光下或者烛光下试过。”
洛书珩道:“我之前没想到,我再去试试。”
他说着就跑出去拿自己存起来的汁液,将它们放到烛光下。
没一会,点点荧光缓缓出现,轻轻晃动便闪烁起光芒,十分漂亮。
洛书珩神情雀跃:“真的发光了,还是夫君有办法,我将它们染到丝线上再试试,如果也能发光,便将它们绣成花朵,肯定很漂亮。”
许泽衍道:“夫郎的想法不错。”
第二天,夫夫俩又各自忙碌开来。
许泽衍去盯着梯田和沤肥的事,洛书珩尝试制作会反射荧光的绣线。
人一旦忙碌起来,时间就过得很快。
空气中的燥热散去,添了几分清凉,不知不觉间,秋天到了。
山犁村的百姓如火如荼忙碌起秋收的事,山道上、田埂上都有人影,青壮年收割担运,老人孩童也跟着搭手帮忙。
许泽衍站在山坡上看着这繁忙的景象:“段大人,你说梯田成功后会不会更热闹?”
段成川一直盯着梯田的事,信心十足:“定会如此。”
许泽衍笑了笑,看向一处山坡,那里有数块田根据山势错落铺展,远远看去像一个个台阶。
田里正有几个百姓握着锄头在里面翻地,准备种植萝卜。
傍晚时分,许泽衍回到家中,就见院子里灯火通明,还有许多说话声。
想起小夫郎提过要在家中宴请店里的常客和达官贵人家的夫人夫郎,他心中顿时明白是小夫郎在待客。
他没有去院子,径直回了书房,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院内,洛书珩穿着钱嬷嬷缝制的新衣服道:“多谢各位前来相聚,我今日特意备了茶点,大家无需拘束,只管像平常一样闲坐谈心即可。”
夜色渐黑,四周的灯光忽然暗了下去,众夫人夫郎被吓了一跳。
洛书珩出声安抚:“诸位夫人夫郎莫要惊慌,我前些日子见了美景,今日也想让大家一起看看,可这美景得夜晚才能见到,所以才叫人将灯熄了。”
严笙道:“那我们可要跟着县令夫郎大饱眼福了。”
“咦?那里有光。”忽然有人出声。
众人闻言看了过去,纷纷发出惊叹声。
“那是什么?像星光似的,真漂亮。”
“你们快看,县令夫郎身上的衣服会发光。”
“好美,这也太神奇了吧。”
“这是锦绣店的新品吧?”
第二天,锦绣店的人便爆满了,纷纷捧着银子要定制那种会发光的衣服,订单都排到了几个月后。
洛书珩喜滋滋捧着银票:“发财了!我要将这种丝线也送一份到京城,到时肯定挣得比现在多。”
“正君,有封从澄溪镇来的信。”
他正高兴着,钱嬷嬷拿着封信走了进来。
钱嬷嬷前些日子被安排去培养绣娘绣哥儿了,这几日才回来,刚才她去买菜,便有人塞了封信给她。
洛书珩接过信看了一眼,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就连手里的信也掉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发大财了。
许泽衍:夫郎能干。
第79章
晚上许泽衍刚回家,钱嬷嬷便一脸凝重地迎上前来:“老爷,正君家里出事了。”
许泽衍微微凝眉:“出了什么事?”
钱嬷嬷道:“我今天出去买菜,有人递给我一封信,说是洛家送来的,信上是什么内容我也不知道,只是正君看了信后便哭了,后来就一直呆坐在房间里,连饭也不吃。”
许泽衍心头一沉,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快步走到房间,就见小夫郎呆呆坐在窗前,眼眶泛红,脸上带着干涸的泪痕,身前放着一封敞开的信。
“夫郎。”他叫了一声,走过去将人抱进怀里。
洛书珩眼泪“唰”一下流了出来:“夫君, 我……我祖母她……”
许泽衍拿过信,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写了两行字, 大致内容是祖母病重去世, 让洛书珩回去祭拜。
心中的猜想被证实,许泽衍心疼地抱住小夫郎。
第二天,他便请了几天假,带着小夫郎回了澄溪镇。
出发前,福宝跳上了马车,赶都赶不走, 夫夫俩拿它没办法,只好带上了它。
他们去的路上遇到了贺茂彦和洛书妍夫妻俩的马车,两方人简单打了个招呼一同上路。
一行人片刻不停地赶往澄溪镇洛家,洛书珩坐在颠簸的马车里,靠着许泽衍,眼眶红得发胀,满心茫然与悲伤。
许泽衍一直握着他的手。
福宝像是感受到了他们夫夫的悲伤,静静地卧在车里不乱动弹。
赶到洛宅,入目一片惨白,门头和门框两侧挂着白布,门檐上还挂着白灯笼。
心中的侥幸被打破,洛书珩伤心欲绝,几乎站不稳:“祖母……”
许泽衍将他稳稳扶住,带着他走进洛宅,福宝则被洛家下人带到了其他地方。
洛书妍夫妻俩掠过他们,先他们一步去了灵堂。
夫夫俩进了门,就见洛家檐下、回廊立柱全都缠裹着素白孝布、原本的灯笼也换成了白色。
洛书珩看着这些心里越发难受。
来到灵堂前,只见洛家人身穿孝衣跪了一地,往一个火盆里丢纸钱,老太太的灵位摆在正中,棺木静静地停在堂前,洛书妍夫妻则不见了踪影。
洛书珩踉跄着走到堂前,直直跪在蒲团上,无声的泪水大颗砸落在衣襟上。
往日祖母嘘寒问暖、执手叮嘱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在他脑海里,他的心口像缺了一块般,又酸又疼。
许泽衍走了过去,跪在他身旁。
夫夫俩磕了几个头,拿过旁边的纸钱放进盆里。
看着纸钱在火舌的吞噬下化为灰烬,洛书珩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时,换了一身孝服的洛书妍夫妻俩回来跪在了堂前。
洛温舟走上前来,将他们引到一旁:“侄婿、珩儿,你们先去将孝服换上吧。”
他如今看上去憔悴了不少,想来这段日子并不好过。
夫夫俩换了身孝服,和洛家人一起跪在堂前。
他们刚到不久,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吊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不觉天黑了下来。
洛温舟让他们先去休息。
洛书珩不愿离开,许泽衍也陪着他。
到了半夜,洛家除了洛温舟,都去休息了。
直到凌晨,撑不住的洛书珩才被许泽衍扶回了洛家准备的房间。
洛书珩紧紧抱着许泽衍:“夫君,我没有疼爱我的亲人了。”
许泽衍抱住他:“夫郎,你还有我。”
下葬那天,天色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愁云。
一群人身着素白孝衣,垂首肃立,看着棺木被缓缓放入墓xue 。
洛书珩立在坟前一侧,脸色苍白,唇瓣紧抿,定定望着那方棺木被一抔抔黄土盖上,眼底泛着红意。
等老太太下葬后,一行人磕了几个头,返回洛家。
到了洛家,一行人换下孝服,在洛家人的安排下一起坐在桌前吃饭。
席间,洛温舟道:“今天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想来母亲知道也会开心。”
何淋月道:“婆婆生前便盼着阖家团圆,可惜如今……不说这个了,大家先吃饭吧。”
沉默地吃了饭,夫夫俩回了房间,洛书珩道:“夫君,我想回云田村一趟。”
许泽衍道:“好,我们回去。”
夫夫俩正要休息,洛温舟忽然找了过来:“侄婿,我有事找你,可否到书房一谈?”
许泽衍和小夫郎说了一声,跟着洛温舟去了书房:“二叔找我有何事?”
他离开后洛书珩便上了床,他这几天一直沉浸在悲伤中,没睡过一个好觉,今天又在外奔波了一天,累得很,头刚枕上枕头便睡着了。
他睡下约莫两刻钟,一个人影进了房间,没一会儿,那个人影便扛着一卷被子离开了房间。
书房内。
洛温舟没说目的,只道:“贤侄婿如今是邻县县令,公务缠身还特意抽空赶来奔丧,实在是有心了。”
许泽衍道:“祖母去世,小辈怎可不来?”
洛温舟:“如今珩儿只有我们这些亲人了,我们一家往后还要相互扶持才行。”
他倒了两杯热茶,满脸歉意地将其中一杯递给许泽衍:“往日里逸儿和清儿多有不对,我这做父亲的,今日便以茶代酒,向你赔个不是。”
许泽衍端着茶没动。
洛温舟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侄婿莫非不原谅二叔?”
许泽衍道:“那些事不是二叔做的,要道歉也该由洛书逸和洛书清亲自来,才显得有诚意,不是吗?”
洛温舟叹气:“你说的也在理。”
他拉着许泽衍东拉西扯说了一堆,言语间透露想要修复几人的关系,还一直劝许泽衍喝茶。
许泽衍见他如此,心生警惕,一直未饮用那杯茶:“二叔,我累了,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回房间了。”
他走至一半,忽觉一阵眩晕,脑袋昏沉沉的,眼前景物渐渐模糊晃动,体内也浮现一股热意,他眉头紧蹙,强撑着身子快步走回房间。
他刚回到房间,一个人影便走了过来,温软的身体贴到他身上。
许泽衍指尖用力插进手心,疼痛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一瞬,他用力推开那人,走到床边想要带着小夫郎离开,却没看到床上有人,心中顿时一个咯噔。
恰逢那人又贴了上来,许泽衍猛地抬手掐住那人的脖子:“我夫郎呢?”
“放……”
他掐得太用力,那人被掐得只能发出声音,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松了松手,阴沉着脸问道:“人呢?”
那人没有说话,一直在说:“热,好热。”
许泽衍脑袋又开始变晕,他将人丢开,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在手上划了道口子,鲜血从伤口溢出。
清醒后,他点燃一旁的蜡烛,这才看清屋里的人是洛书清。
他衣衫单薄,满脸潮红,眼神迷离地扒拉着自己的衣服,一看便知神志不清,应是被下了药。
许泽衍心中升起冷意,洛家这对夫妻竟连自己亲生儿子都算计。
身上越发燥热,许泽衍没有停留,径直往房门口走,打算离开房间,却发现房间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他压住心中的怒气,破窗而出,跃上房顶,踩着瓦片来到馬廄,骑了一匹马冲出洛家,来到县衙门口敲响鸣冤鼓。
得知报案的是邻县县令,南青县现任县令万成顺立刻升了堂:“许大人,你怎么会来报案?有何冤屈?”
许泽衍道:“万大人,我要状告洛家对我下药,还拐走了我的夫郎。”
万成顺惊讶:“什么?竟有此事?”
许泽衍拱手:“还请万大人派人跟我去救夫郎。”
万成顺不敢耽误,当即请了大夫给许泽衍看病,又点了人连夜去了洛家。
许泽衍本想跟着过去,无奈身上的药性未除,他一直处在脑子混沌的状态,只好暂时作罢。
天微微亮,许泽衍快马加鞭赶到洛家。
此刻,洛家已被官差团团包围,为首的官差正在逼问洛书珩的下落。
与此同时,洛书珩在一阵冷意中醒了过来,就发现自己正在一辆马车上,手被绑在身后,脚也绑了绳子,嘴巴被人用一团布堵住了。
他刚开始还有些懵,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不妙,他没有吭声,尝试去摸藏在身上的匕首,却摸了个空,心顿时沉了下来。
怎么办?该怎么办?
他环视一圈,寻不到半点可用的尖锐之物,便咬牙扭动身体,一寸寸艰难挪向马车门,打算撞开车门逃出去。
现在马车在动,他可以借着马车的移动声掩盖逃跑的动静,争取逃跑的时间。
蓦地,车轮像是碾到了路上的硬物,剧烈颠簸起来。
洛书珩顺势借着车身倾斜的力道用力一撞,从车厢里滚了出去。
怕驾车的人发现他逃走,他不敢耽误,用尽全力蠕动着往一旁的树林挪,中途还将口中的布团想办法吐了出去。
他费尽力气挪到一棵树下,脚忽然踢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他用力偏头,看到一把生锈的断刀,心中顿时一喜。
他用脚将那柄刀夹起,放到树和石头中间的缝隙里固定住,磨断了脚上的绳子。
洛书珩刚打算继续磨断手上的绳子,耳旁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心中顿时一紧,动作瞬间僵住。
难道是那匪徒发现他逃走追来了?
他顾不得手上的绳子,起身往林中深处跑去。
洛书珩是被人从睡梦里强行绑走的,没有穿鞋袜,赤足跑在布满山石的地面,脚掌瞬间被碎石划破,一阵疼痛袭来,可他半点不敢放慢脚步。
他拼了命往前奔逃,然而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却越来越近——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怎么办?
许泽衍:夫郎等我。
第80章
洛书珩咬紧牙关加快脚步,余光瞥见一旁茂密的树丛,他顾不得会被杂乱的枝条划伤肌肤,一头钻了进去,隐在树丛深处悄悄藏好身形。
沙沙……沙沙……
刚藏好,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洛书珩心口骤然揪紧,他手往后探了探,摸到了一块石头,下意识将其紧紧攥在手中,眼底满是警惕与惶然。
簌簌……
不远处的树丛忽然晃动起来, 一条黄色大狗出现在他眼前:“汪!汪!”
洛书珩猛地松了口气,丢下手中的石头:“福宝,你吓死我了。”
福宝高兴地跑向他, 舔了他几口。
洛书珩被它蹭得差点倒在地上:“福宝, 别闹了, 我们快离开这里,否则待会儿坏人就要追上我们了。”
福宝:“汪汪。”
松懈下来, 洛书珩才发觉脚一阵疼痛, 他低头看向自己赤裸的脚,发现脚上多了几道鲜红的口子。
他倒吸了口气,找了块锋利的石头,将手上的绳子磨断,又从衣服上撕下两块布将脚裹住。
还好他昨晚太累,只脱了外衣便睡了, 否则身上连多余的布都找不出来。
做了双临时鞋子,洛书珩活动着被绑得发麻的手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失去了方向。
他摸了摸福宝的脑袋:“福宝, 你记得回去的路吗?我们得先回去。”
福宝摇了摇尾巴:“汪!汪!”
“这里有走过的痕迹,他应该是从这里跑了,快追!”
“要是追不上,我们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真是奇怪,他的手脚都被绑了,是怎么跑出去的?”
“等找到人不就知道了?快找吧……”
远远地传来人声和脚步声,洛书珩不敢停留,带着福宝寻了个方向快步离开,一路上注意着不留下任何痕迹。
与此同时,洛家人已经在万成顺的审问下说出了事情经过,可让他们再说出洛书珩的下落,却谁都说不知道。
许泽衍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洛家人。
洛温舟、洛书逸父子俩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洛书闻和洛书妍兄妹俩神色不太好,贺茂彦站在一旁,表情凝重。
刚解除药性的洛书清似乎受了巨大的打击,目光呆滞。
何淋月表情略有些紧张。
万成顺厉声呵斥:“尔等还不快快交代许夫郎的下落?莫非真要本官动大刑?”
许泽衍道:“万大人,可否让我单独问问他们?”
万成顺道:“自然可以。”
许泽衍将何淋月带到一个房间,表情冷漠:“何夫人,此次的主谋就是你和温老爷吧?你也不用急着否认,我已经掌握了证据。”
何淋月表情紧绷。
许泽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不急不缓:“对朝廷命官下药的罪责可不轻,你和温老爷的事一旦传出去,你那些儿女就算不会被牵连,也会被别人鄙夷。”
何淋月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许泽衍手指一顿,敲击声停止:“何夫人,谋害朝廷命官可是死罪,你说,如果你的儿女有个犯了死罪的父母,旁人会怎么看待他们?到时你二儿子还会有前途吗?你三女儿的婚姻还能稳定吗?你大儿子和四儿子会过成什么样?会不会沦为乞丐任人欺凌?”
何淋月脸色越发苍白。
敲击声再次响起,许泽衍缓缓道:“如果你说出我夫人的下落,我可以不追究你们向我下药一事。”
何淋月嗫嚅半天,道:“我,我也不知道,我们本来只是想将洛书珩带到另一个房间,让你和清儿……等木已成舟再让他出来,可谁知后来才发现他不见了。”
许泽衍:“不见了是什么意思?昨晚是谁将我夫郎带走的?”
何淋月道:“那人是我夫君安排的,我也不知道是谁。”
许泽衍又单独问了洛温舟。
洛温舟一开始什么都不说,直到许泽衍用了点手段,他才吐露人是洛书逸安排的。
许泽衍耐心已经被耗尽,单独审问洛书逸时,二话不说便一脚踢在对方肚子上,将其踢得飞了出去: “我夫郎在哪?”
洛书逸吐出口鲜血,捂着肚子爬起来:“许县令,你身为父母官,对百姓动用私刑不好吧?”
许泽衍拎起对方的衣领,语气冰冷:“我现在只是一个苦主。洛书逸,你不会真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吧?实话告诉你,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洛书逸咧嘴笑道:“我是不会说的,你们害得我落入如此境地,我要让你们不得好死。”
许泽衍将他扔到地上,抬脚踩在他的手上。
“啊!”洛书逸发出惨叫。
许泽衍微微倾身,眼中没有半分温度:“你知道人体有多少块骨头吗?二百零六块。你说,我将你的骨头一块块捏碎,你的嘴还会不会一如既往地硬?”
说着,他脚下越发用力。
咔擦!
洛书逸的惨叫再次响起。
没多久,许泽衍就从洛书逸口中得到了洛书珩的下落。
人被黑山的盗匪带走了。
原来洛家暗地里一直和黑山的盗匪有联系,原本此事只有洛温舟知道,但洛书逸丧失科举资格后,洛温舟就带着他接触家中的生意。
洛书逸无意间发现了洛温舟和盗匪的联系,和他们也有过几次合作。
这次老太太去世,洛父洛母肯定洛书珩夫夫会回来,便计划趁此机会利用洛书清拉拢许泽衍。
洛书逸得知此事后,生出了其他想法。
自从失去科举资格,沦为笑柄后,他就恨上了洛书珩夫夫,他只想将人弄死。
原本他打算先将洛书珩带走,再找机会将消息透露给许泽衍,让许泽衍去剿匪送死,没想到最后却失算了。
许泽衍将人又揍了一顿,带着人快马加鞭朝那群盗匪离开的方向追去。
从澄溪镇到黑山有段距离,对方驾着马车肯定没有骑马快,要是他们加快速度,兴许能追上,若是人真的被带去黑山可就麻烦了。
山风穿林而过,枝叶发出簌簌声,洛书珩带着福宝小心地走进一处猎户歇脚的房子。
在里面转了一圈后,他发现了一套旧衣服、一双旧鞋子、一个旧背篓,应当都是猎户留下的。
他小心地将衣服鞋子换上,取下脖子上的银项链放在床底下,双手合十道:“这位猎户大哥,我不是故意偷你衣服的,这项链也值点银钱,就当我买的吧。”
换好衣服,他将路上收集的特殊药草碾出汁液,用根细长的棍子蘸了点汁液在脸上画了几下,原本白皙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个黑色胎记,五官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做完这一切,他还是不放心,便去外面找了点黑土,抹在脸上和裸露的皮肤上。
转念想起自己多次被夫君识破的经历,他找了干柴和稻草,将自己的身形进行了伪装,背上背篓,装成上山找山货的农户。
再三确认自己的伪装没问题,他对身旁的福宝道:“福宝,你能带我出去吗?”
福宝歪着头盯着他看了一会,转身走了出去。
洛书珩赶紧跟上。
为了不露出任何破绽,他找了些路上见到药草和果子放进背篓。
走到一半时,洛书珩遇上了两个拿刀的人,心里顿时一紧。
福宝全身戒备,眼神紧紧盯着那两个人:“汪!汪!汪!汪!汪!”
那两人容貌长得很凶,恶声恶气道:“死狗,再叫剁了你!”
福宝没有再叫,喉咙里发出威胁声。
两人没再看福宝,目光转向洛书珩:“喂?丑八怪!你在山上有没有看到一个漂亮的小哥儿?”
洛书珩低着头瓮声瓮气道:“没有见到。”
其中一个瘦高个往他背篓里看了一眼:“你来山上找这些破草?”
洛书珩道:“这是药草。”
另一个矮胖个问:“药草?你是大夫?”
洛书珩摇头:“不是,只是略微识得些药草,上山寻了卖出去养家糊口。”
瘦高个催促:“问这么多干什么?还是快去找人吧。”
那两人走后,洛书珩松了口气,带着福宝快步往下走。
走了约莫两刻钟,他下到了山底,可两边的路都很相似,他分辨不清方向,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就在他决定随便找个方向走时,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喂!前面那个采药的给我站住!”
听声音是刚才那两人中的一个。
洛书珩心中一慌。
另一边,许泽衍已经带着人来到洛书珩滚下马车的地方,仔细观察那里留下的痕迹。
他顺着痕迹走到树林,脑中浮现小夫郎惊慌逃窜的画面,整张脸冷得像是结了霜:“一部分人往上找,另一部分人跟我走。”
跟他一起来的官差应道:“是!”
许泽衍带着一部分人往山上走去,让另一部分人骑着马继续往前走。
他顺着洛书珩留下的痕迹走到一片山林,线索便断了。
茫茫大山想要找人谈何容易?
许泽衍按捺住心中的焦急,保持头脑冷静。
看样子小夫郎已经逃走了,当务之急是赶在那群盗匪之前将人找到。
他对其他人道:“分散找人。”
“是。”
看着官差们散开,许泽衍突然莫名发慌——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我也太倒霉了。
许泽衍:夫郎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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