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书珩听后也觉得高兴,问道:“夫君,发生了什么?”
许泽衍没有多说,只道:“与朝堂的动荡相关, 过段时间, 夫郎应当就能听到消息了。”
洛书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回到国子监,许泽衍便听说赵应华被他爹带了回去,几个平日里嚣张的贵胄子弟也请假回了家。
路上遇到的学子们都行色匆匆,往日里爱争论学问的学子也安静了下来,整个国子监都弥漫着沉闷不安的气息。
许泽衍打听清楚缘由后, 心底升起几分忧虑,皇上竟在这关头病了。
他听师父说过,先皇在世时未立太子,他病重时,几个皇子争斗不休,落了个两败俱伤的结局,皇子们死的死,被圈禁的圈禁,最终是一向不喜欢朝政,只爱游山玩水的六皇子捡了漏,登了基。
只是六皇子虽登了基, 太后却是四皇子的生母,一心想让被圈禁的四皇子登基为皇,因而联合部分朝臣处处掣肘皇上。
皇上根基不稳, 落了下风,大权旁落。
那赵侍郎一家正是仗着与太后沾亲带故,无人敢轻易得罪,久而久之便养得目中无人,行事嚣张跋扈。
昨日师父才透露出皇上有意夺回大权,怎么今天就传出了病重的消息?若皇上真出了事,朝堂只怕又要动荡不安了。
一连几天过去,许泽衍都没有得到最新消息,便不再理会,专心读书。
自开业那日后,店里的客人便越来越少了,但洛书珩并不急,绣品生意本就如此,不可能每天都有很多人。
有了空闲时间,洛书珩调整了店里的人员,让钱嬷嬷主要负责刺绣,哥儿清河和姐儿清然负责接待客人。
由于还未招到掌柜,洛书珩就暂时自己当了掌柜,按照许泽衍教他的方法记账,有不明白的地方,就先记下来,等对方休沐再问。
这天,洛书珩正在记账,伊沐安忽然从外面冲了进来,兴冲冲道:“珩哥儿,我打听到一个消息,这可是我们店扬名的大好机会。”
账差不多也记完了,洛书珩将账本收起来,好奇地问:“什么机会?”
“今年的刺绣大赛要开始了,所有绣娘,绣哥儿都可以参加,要是赢了……”伊沐安伸出两根手指,“能获得两百两的奖金呢。”
洛书珩“哇”了一声:“好丰厚。”
钱嬷嬷接话:“正君,奖励还是其次,若是能在这次大赛中脱颖而出,对往后的生意大有好处。”
她在京城里生活了几十年,对刺绣大赛有些了解:“这大赛是皇商萧家主办的,每年都会办,到今年已经是第四次了,京城中的贵人也会关注这个比赛,若入了他们的眼,他们便会向店里定绣品,百姓们听说了,也会来我们店里买绣品。”
清河是个小财迷,闻言眼睛都亮了:“正君,这真的是个好机会啊,我们可得抓住了。”
清然是个稳重的姑娘,她道:“正君,钱嬷嬷说得对,我之前的主家就向赢了比赛的店家订了许多绣品,花了不少的银钱呢。”
听他们说完,洛书珩也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他打算去试试,反正输了也没什么损失,但要是赢了,那可就发达了。
他问道:“怎么报名?”
伊沐安道:“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去萧记布庄报名就行。”
洛书珩想了想道:“钱嬷嬷、清然,我们三个一起报名。”
至于清河和伊沐安,他们都不会刺绣,就主要负责店里的事务。
钱嬷嬷和清然齐声道:“是,正君。”
三人很快报了名,了解了规则,规则其实很简单,就是看最终的绣品。
比赛开始之后,报名者便可以开始绣东西,十五天后将成品交到萧记布庄,他们会请人来对绣品进行评判,决出获胜者。
报了名后,洛书珩就开始琢磨绣什么,京城厉害的人很多,他没把握获胜,只能另辟蹊径,在花样上下点功夫。
花样要新颖,但又不能太复杂,否则十天时间绣不出来。
他将想到的花样都画在一张纸上,却怎么都不满意,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许泽衍一进书房,就见小夫郎埋头作画,旁边杂乱地摆着许多废稿,嘴里还嘟嘟囔囔:“这个花样不行,太没有特色了。”
他捡起一幅废稿看了看,走到小夫郎面前:“夫郎,还没想好要绣什么?”
专注作画的洛书珩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毛笔一歪,在画好的牡丹花上划出一条黑痕,他抬起花猫似的脸,抱怨道:“夫君,你走路怎么也不出声?吓我一跳。”
“是我的错,下次一定出声。”
许泽衍将手中的画放下:“夫郎的画技又精进了。”
虽然被夸奖了,但洛书珩仍旧皱着眉头:“夫君,你说我画什么花样好?”
许泽衍提笔沾了白色颜料,在捡来的那幅荷花图上添了几笔:“夫郎觉得可否?”
方才还只是清丽端正的荷图,经这寥寥数笔,骤然变得如梦似幻,叫人眼前一亮。
洛书珩惊喜:“还是夫君有办法,这朵荷花现在看着缥缈又漂亮,倒是从未见过这种花样。”
许泽衍掏出快手帕,提起放在一旁的水壶往上面倒了点水,轻柔地擦去小夫郎脸上的墨汁:“既然想到了,那就先出去休息休息,我听安哥儿说,你已经在书房待了很久。”
温热的帕子贴在脸上,洛书珩下意识地将脸往前伸了伸,方便对方动作,然后便听到了一声轻笑。
他纳闷道:“夫君,你笑什么?”
许泽衍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些有趣的事。”
等许泽衍再次去国子监,刺绣大赛也正式开始了,洛书珩三人开始埋头刺绣,店里的事大部分交给了伊沐安和清河。
伊沐安之前在云绣轩也只学了个囫囵,骤然接手店铺,一时难以上手,忙得晕头转向,苦不堪言。
可这店当初开的时候,他也投了笔钱,算是店里的二老板,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一晃七天过去,许泽衍即将休沐之际,朝堂传来消息,皇上病好了,太后迁入偏殿,常伴青灯古佛,为国祈福。
整个国子监顿时沸腾起来,众学子明面上不敢说什么,私底下却议论纷纷。
“看来这场争斗是皇上赢了。”
“太后这一出事,国子监内恐怕要少不少人了。”
许泽衍也心下一松,如此便不用担心赵家人会翻身了。
果不其然,太后出事没多久,如同雪花般的奏折就送到了皇上面前,都是弹劾赵家人的。
皇上派了人清查,发现赵家犯下多种罪行,便将他们都下了大狱。
一时间,被赵家人欺压的人都拍手称好,盛赞皇上英明。
一心刺绣的洛书珩也知道了赵家出事的消息,是伊沐安告诉他的。
伊沐安高兴得恨不得放几串鞭炮:“真是恶有恶报,珩哥儿,我跟你说,我这几天在外面听到了很多消息,那赵家人真是太可恨了!”
他一脸气愤:“他们仗着和太后的关系欺男霸女,一旦得罪了他们,轻则被打,重则家破人亡。”
“而且,他们还想在国子监对许泽衍动手呢,明明许泽衍什么都没做,他们偏要对付他,还好许泽衍聪明,否则人都怕是要废了。”
话刚出口,伊沐安就捂住了嘴。
糟糕,说漏嘴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洛书珩,果不其然,对方的脸已经沉了下来。
“珩哥儿。”他赶紧改口,“其实也没那么严重,许泽衍只是被骂了几句,国子监规则规矩严,赵家人也不敢做什么。”
洛书珩脸色平静:“安哥儿,我没事。”
伊沐安半信半疑:“真的没事?”
洛书珩露出个笑:“当然是真的。”
伊沐安被他笑得后背一凉。
休沐那天,许泽衍买了小夫郎喜欢的吃食回了家,想给对方一个惊喜,没想到一进门就见到了个浑身冒着寒气的小夫郎。
他放下吃食,走过去问:“夫郎怎么生气了?是不是有人招惹你了。”
洛书珩没有说话,仿佛没有听到他说话一般,只专注刺绣。
许泽衍很快判断出,对方在生他的气,可他最近没有回家,更没有做什么惹小夫郎生气的事,问题出在了什么地方?
他温声问:“夫郎在生我的气?可否提醒一二,这样我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洛书珩气鼓鼓道:“你错在什么都不告诉我,在国子监被欺负了都不说。”
许泽衍很快想清缘由,恐怕是伊沐安说漏了嘴,他道:“我怕夫郎担心,况且他也没占到什么便宜,所以我才没有说。”
洛书珩气道:“那赵家人果然都是一群坏东西,分明是他们做错的事,却还要来怪我们,甚至还追着报复,活该下了大狱。”
他认真看向许泽衍:“夫君,以后再被欺负,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报仇。”
许泽衍笑道:“夫郎要怎么帮我报仇?”
洛书珩道:“我和安哥儿一起去套他麻袋,悄悄揍他一顿!”
许泽衍失笑:“夫郎真好,不过,套麻袋还是免了,我担心夫郎伤到手。”
两天后,刺绣大赛即将结束,到了交绣品的时间,洛书珩拿着绣品去了萧记布庄,将绣品交了过去。
因为绣品数量多,萧记布庄会将绣品先筛选一遍,选出最优秀的十幅作品在人前展示,再由老师傅来进行最终的评判。
因此得到结果还要等一段时间,洛书珩三人交了绣品便回到锦绣店,继续忙店里的事。
在大赛最终结果即将出来的前一天,皇上忽然宣布召开恩科,时间定在了来年四月。
此消息一出,众学子都沸腾了,卯足了劲读书,许泽衍也越发用功了,科举不易,他要争取一次中举。
洛书珩又是高兴又是担忧,高兴可以提前参加科举,担忧许泽衍学太累,便想着等对方休沐做些补汤好好补补。
宣布结果那日,洛书珩将店关了一天,五人一起去了现场等结果。
萧记布庄外早已摆了高台,十幅绣品依次铺展在高台上,有的绣了花鸟,有的是山水,有的是人……色彩或清雅,或明艳,每一幅都针工精巧,栩栩如生,各有特色,引得台下众人发出惊叹。
“那幅荷花图真漂亮,看着倒与寻常的荷花不一样,像是带着股仙气。”
“我倒觉得那幅山水图大气,绣艺也好。”
“竟还有双面绣?真是巧夺天工,就是绣的小了些。”
此次请来的评判之人都是绣艺精湛的老师傅,他们站在这十幅图前,逐幅细看,时而驻足细看,轻抚绣面,时而低声谈论。
洛书珩几人挤到了前面,脸上皆露出紧张之色,忐忑地等待结果。
他们这次有两幅绣品入选,一幅是他绣的荷花图,一幅是钱嬷嬷绣的双面绣。
伊沐安小声道:“珩哥儿,我好紧张啊。”
洛书珩也道:“我也好紧张。”
他袖下的拳头紧攥,不断安慰自己不要紧张,就算最后没有赢,他们的绣品也被大家看到了,肯定能吸引到客人。
在众人翘首以盼下,最终的结果终于出来了:“此次大赛的获胜者,是锦绣店的双面花。”
洛书珩几人高兴地欢呼:“是钱嬷嬷绣的,钱嬷嬷果然厉害!”
钱嬷嬷谦虚道:“侥幸。”
洛书珩获得了第六名的成绩,虽然不高,但他也很高兴。
散场之后,五人高高兴兴地去客栈吃了顿大餐,以作庆祝。
赢回来的钱,洛书珩都给了钱嬷嬷:“钱嬷嬷,这钱你就收下吧,本来就是你看实力赢来的。”
钱嬷嬷推辞了几次,没有成功,便将这钱收下了,并将这份恩情记在了心里。
比赛结束后,店里果然来了很多客人,很多人慕名而来购买绣品,也有一些富贵人家来定制绣品,洛书珩根据店里的情况接了一些,其他的都推辞了。
或许是因为店出了名,他们顺利招到了掌柜和绣娘绣哥儿,顿时轻松了不少。
一转眼便临近过年,国子监放了假,洛书珩也将店关了,去州府接上已经长成大狗的福宝回了云田村。
刚回村,两人就遇见了件麻烦事——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挣钱啦!
许泽衍:夫郎真棒。
第62章
夫夫俩往云田村赶时,天气已经彻底转凉,路旁的树叶变黄枯萎,稀稀拉拉粘在上面,风一吹就打着旋落到地上,田间地头一眼望去见不到半点绿意。
冬日的风无孔不入,马车里的洛书珩冷得难受,将福宝抱进怀里,它毛茸茸的身子温热暖和,将他身上冷意驱散了些,他冲着外面问道:“夫君,快到了吗?”
驾车的许泽衍一甩马鞭,让马加快速度:“快了。”
夫夫俩带着一路风霜来到了云田村,还未进村,就见几个人抬了一顶粉色轿子从村里出来,后面还跟着几个人在吹吹打打。
洛书珩一眼便看出这是在娶妾, 也不知是村里谁家的人嫁给了别人做妾。
因为前方有段路狭窄,不够马车和轿子同时通过,许泽衍便将马车停在了宽阔的地方,等那群人过去。
谁知轿子还未靠近,轿里便有个穿着喜服的人冲了出来,朝着一旁的河跑去,纵身跳进了水里,掉落的盖头露出了她的模样。
是许泽宁。
迎亲的人顿时乱作一团,有几个反应快的跟着朝河边冲去,手忙脚乱救人,有人捡了长树枝去拉人。
可水里的人毫无求生意志,连扑腾都没有, 便往河底沉去,他们的树枝丝毫不起作用。
不远处一声凄厉的叫声响起:“姐!!!”
洛书珩下意识叫道:“夫君!”
许泽衍眉头紧拧,抓起身旁的马鞭快步冲到河边,手腕一扬,将鞭梢甩入水中,缠住快要沉下去的许泽宁,把对方拖上了岸。
也多亏冬天水少,也不湍急,否则许泽宁恐怕早已被水冲走了。
许泽宁被拖上岸后,躺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一片红晕,随即,她双眼无神地躺在岸上,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迎亲的人刚要去将人扶起来,一个人影便冲了过来,用尽全力将躺在地上的许泽宁抱起,哭道:“姐,你这是何苦?”
那个人影正是许泽丰,他将身上本就不多的衣服脱了件下来,盖在许泽宁身上。
迎亲队伍中,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皱了皱眉,道:“丰哥儿,吉时已到,快将人放开,我们要将人带走拜堂成亲。”
许泽丰紧紧抱住许泽宁:“王管家,还请你高抬贵手放了我姐姐吧,我会想办法把钱还你们的。”
王管家冷哼:“三十两银子,你拿什么来还?”
洛书珩还未弄清发生了什么,便看到村里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左兴,后面跟着村长王向阳和村里人,阮家人也在其中。
左兴比之前苍老了许多,面相也越发刻薄了,他阴沉着脸走向许泽丰姐弟俩,抬手就给了许泽丰一巴掌,将对方打得脸都偏了过,,嘴角渗出血迹。
打完,他恶狠狠地看着许泽宁:“长本事了,还学会寻死了!我告诉你!你想寻死就去,就算你死了,我也会把你的尸体送过去!”
许泽宁呆滞的脸上流下两行清泪。
许泽丰哀求道:“爹爹,求你了,不要把姐姐送去当妾,那王老爷都已经五十多了。”
左兴冷声道:“她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当人小妾有什么不好的?去了就能吃香喝辣,我这也是为了她好。”
许泽丰抽了抽鼻子:“可是姐姐不愿意。”
左兴不理会他,满脸堆笑地走向王管家:“王管家,你就将人带走吧,她已经是你们家的人了。”
王管家冷哼:“我可不敢带走,这还没出村呢,就寻死觅活的,我家老爷可是要冲喜的,她这模样,怕是会将我家老爷冲出问题。”
左兴道:“不会不会,这丫头片子就是一时半会儿想不开,我开导开导她就行了。”
说罢,他走向许泽宁,高高扬起手正要打下去,手臂忽然被人拉住。
他转过头去,就看到了一脸气愤的洛书珩:“左夫郎,她已经很可怜了,你不要太过分!”
左兴对洛书珩没什么好气,毫不客气地道:“我教训我女儿关你屁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洛书珩气道:“你!”
福宝察觉气氛不对,冲左兴狂叫,将对方吓得后腿了几步。
王向阳厉声呵斥:“左兴!你想逼死你女儿吗?!”
到底是忌惮村长,左兴哼了一声,没有再打人,只对着许泽宁道:“我已经将你嫁给王老爷了,你就安心嫁过去吧,少整这些有的没的。”
说完,他又转身对王管家说了些好话。
王管家也不想耽误了时辰,便让迎亲的人将人抬上轿子。
洛书珩忽然开口:“宁姐儿浑身湿透,这天气又冷,若是再坐轿子过去,恐怕会生病,倒不如先让她换身干爽的衣服。”
王管家是个有眼力的,一眼便看出洛书珩身上的衣服不简单,他又看了看洛书珩旁边的许泽衍,很快猜出了两人的身份。
他脸上瞬间带了笑,向许泽衍拱了拱手:“想必这位就是许秀才吧,这是从京城回来了?”
许泽衍被皇上嘉奖的事不是什么秘密,澄溪镇很多人都知道,这人如今前途不可限量,他们也不想轻易招惹人,态度自然和善。
“王管家,这天确实冷,不如就听我夫郎的吧,把人冻坏了可不好。”许泽衍道。
王管家迟疑片刻,最后还是同意了。
洛书珩将许泽宁带回了家,拜托赵秀兰给对方洗一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
随后,他向阮屿问了情况。
阮屿叹了口气:“自从许大被判了徒二年,左兴家里的情况便一日不如一日,洛家人还时常来找他讨要赔偿,他就又卖了几亩地,日子就更差了。”
他越说心情越低落:“前段时间,镇上的王老爷病了一场,找了个道士来看,道士说要找个八字相合的人来冲喜,刚好宁姐儿的八字对上了,左兴就将宁姐儿卖了。”
“那王老爷都五十多了,儿子都三十多了,如今病得在床上起不来,宁姐儿嫁过去哪里会有什么好日子过?左兴真是枉为人父,连亲女儿都卖!”
洛书珩听了后也觉得可怜,转头看向许泽衍:“夫君。”
许泽衍道:“夫郎,想帮她?”
洛书珩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她不坏,之前你去了县里,她还带着丰哥儿天天往我们家送禽草呢。”
对于这个堂妹,许泽衍观感很复杂,对方是他厌恶的许家人,但又确实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最后,他还是不想看对方被逼死,便道:“我来想办法。”
其实这事并不难,以许泽衍现在的身份,澄溪镇多的是人想讨好他,他只跟着王管家去了一趟王老爷家,便将事情解决了。
左兴对此很不高兴,但如今他是不敢再招惹许泽衍了,便发了狠话,不让许泽宁姐弟再回去。
许泽宁姐弟没了去处,暂时留在了许家。
或许是那日被冻伤了,也或许是生了心病,许泽宁到底还是病了,烧得迷迷糊糊躺在床上,夫夫俩请了大夫给她看病。
许泽丰主动包揽了家中一切家务。
他人长得小,天天哼哧哼哧干活,片刻都不休息,看得洛书珩不忍心,便让他少干些,但对方每次都是一副要哭了的模样。
许泽衍道:“他想做就让他做吧。”
等事情告了一段落,方通也从山上下来了,三家人坐在一起说起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
夫夫俩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经历,将那些惊险的时刻一笔带过。
方通感叹:“你们也不容易,不过入了国子监倒是件好事。”
赵秀兰给夫夫俩说了一下家里的情况:“你们家之前养的鸡鸭和兔子都长大了,我让他们父子俩去卖了,钱帮你们收起来了,待会儿拿给你们。”
夫夫俩道了谢。
说了一会,阮峙说起他听到的几个八卦:“你们刚走没多久,洛家四少爷洛书清未婚夫家就出了事,大家都私底下传他克夫,如今名声算是坏了,想要再嫁个条件好的人家不容易,听说现在天天在家里发脾气呢。”
“八月末尾,洛家三小姐洛书妍风光大嫁,听说是嫁去了隔壁县的贺举人家,洛家足足陪嫁了六十四台嫁妆,风光无限。当时你们没回来参加婚礼,还有人对此议论纷纷呢,后来还传出了不少流言,不过自从泽衍进了国子监的消息传开,那些流言已经消失了。”
“没几日,洛家二少爷洛书闻就离开家中,说是跟着师父游历去了。后来过了差不多一个月,洛家大少爷洛书逸突然从府城回了县城,进了南青书院读书,大家私底下都在猜是什么原因。”
阮峙看向许泽衍:“泽衍,你之前也在府城读书,可知道是什么原因?”
得知仇人过得不好,洛书珩心情愉悦,抢先答道:“因为他被云州书院除名了。”
“除名?!”阮峙惊讶,“怎么会被除名?”
洛书珩道:“他学问不行,还跟着别人到处得罪人,靠山倒了之后自然就待不下去了。”
“原来如此。”阮峙道,“这人啊,还是不能干坏事,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他报应来了。”
洛书珩道:“可不是。”
夫夫俩回来没几天,有些大户人家的人便提了东西来拜访许泽衍,言语间皆是拉拢之意。
许泽衍从容应对。
待离过年越来越近,来拜访的人才渐渐减少。
夫夫俩得了喘息,便驾了马车去镇上采购年礼。
刚到镇上,他们就遇到了洛书逸。
洛书逸热情地和他们打了招呼,还告诉他们祖母病了,让洛书珩回去看看。
洛书珩忧心祖母,便去了洛府。
此次去洛家,洛家人态度大变,除了老太太以外的人都来迎接他们,与上一次洛书珩回门形成鲜明对比。
洛书珩学着在京城见过的贵人的模样,微抬下颌,挺直脊背,眼神淡淡地瞟过他们:“二叔、二婶、大堂兄、四堂兄,许久不见,你们怎么看着落魄了不少?”
他轻轻拍了拍脑袋,懊恼道:“哎呀,都怪我在京城待惯了,看惯了富丽堂皇的房子,如今再看到洛家便有些不习惯,这才一时说错了话,还望各位不要怪罪。”
许泽衍唇角噙着抹笑,宠溺地听着小夫郎阴阳怪气。
洛家几人听了洛书珩这话,被气得牙痒痒,但想到他们的打算,又硬生生将这股气压了下去。
洛二叔洛温舟表情和善:“珩儿,侄婿,许久未见,你们越发精神了,近来可好啊?在京城可还生活得习惯?”
洛二婶何淋月道:“是啊,瞧瞧我们家珩儿,真是越发水灵了,侄婿真会照顾人。”
洛书逸道:“许兄向来聪慧,不仅是伊先生的亲传弟子,还入了皇上的眼,进了国子监,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想来五堂弟今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洛书清一言不发,只用古怪的目光盯着洛书珩,嘴角还勾着抹似有似无的笑。
洛书珩被他看得后背发毛,他这四堂兄莫非是因为背了克夫的名声,被打击得脑子不正常了?
他忽视洛书清的目光道:“多谢二叔、二婶、大堂兄关心,夫君确实很有前途,连国子监里的夫子都对他连连夸赞呢,我们在京城过得很不错,认识了不少达官贵人呢,你们不用担心我们。”
洛家几人听了他的话,心里越发气了。
洛书清眼里的古怪变成恨意,凭什么洛书珩这个家里养来送人的玩意过得比他好? !
何淋月道:“你们已经成亲几个月了,怎么还没有喜讯传来?难道是侄婿太忙了?”
洛书珩道:“夫君确实忙,不过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来陪我,只是缘分还未到,孩子的事急不得。况且,来年四月就要乡试了,夫君是越发忙了,我哪能打扰他?”
何淋月又道:“这么说来,珩儿是跟着去京城照顾侄婿了?”
洛书珩摇头:“夫君成日待在国子监,我都见不到他几面,哪里能照顾得上?倒是夫君怕我在家里闲着无聊,还让我开了家绣品店打发时间。”
他说了这么一堆,只是想告诉洛家人,自己离了他们过得越来越好,以此气死洛家人。
他的目的确实达到了,洛家人气得不行,十分懊悔将他嫁给了许泽衍。
他们不想再听洛书珩炫耀,便让他去见老太太。
去的路上,陪他一起去的何淋月忽然道:“珩儿,你成亲这么久都没传来喜讯,怕是生育有些困难,将来侄婿当了官,肯定会有哥儿女子扑上来,万一他们将来生了一儿半女,你的地位可就要受影响了。”
洛书珩并不担心:“二婶多虑了,夫君不是那样的人,有再多的人扑上来,他也只会拒绝。”
何淋月语重心长:“珩儿,你们如今感情好,你才会这样想,等将来感情淡了,侄婿有了新欢,你到时可就没办法了,倒不如让你堂兄也嫁给侄婿。你们是堂兄弟,他将就算生育了子嗣也只会向着你,总比外人强多了。”
洛书珩脑子“嗡”的一声,感觉快被炸了——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气死我了!我不同意!
许泽衍:我也不同意。
第63章
“珩儿,我也不是想拆散你们夫夫,是在为你考虑。”何淋月一副全心为洛书珩着想的模样,“你如今容貌也……世间男子多好美色,只怕时间长了,侄婿会对你不耐烦。”
洛书珩一肚子气,硬邦邦道:“没想到四堂兄竟还起了作人妾室的心思,作的还是他堂弟家的妾,这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怎么?这会儿又不要洛家的颜面了?”
“什么妾室?”何淋月听得窝火,但因还有事相求,只能继续端着笑脸,“我们也是担心你,所以才会这样,你堂兄自小娇生惯养,从未受过半点委屈,哪能作妾?是做平夫郎,等他进了门,你们兄弟齐心协力,定然能把持好侄婿的后院,将日子过好。”
洛书珩被气笑了,居然还想做平夫郎? !
他抬头看了看天:“原来现在还是白天呀,也难怪二婶和四堂兄净做些白日梦。”
何淋月脸色微沉:“珩儿这说的什么话?”
洛书珩直接道:“反正我是不会同意他进门的,你们死心吧……就算他真进了门,也只能当妾。”
“珩儿……”何淋月还想再劝劝。
洛书珩却不想再和她废话, 加快脚步走进老太太房间,看到躺在榻上的人,他眼眶一热, 叫道:“祖母。”
老太太见了洛书珩又惊又喜,撑着身体半坐起来,靠在下人拿来的软垫上:“是珩儿回来了?快过来让祖母看看。”
洛书珩走了过去,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祖母怎么又病了?是不是着凉了?”
何淋月恨恨地咬了咬牙,跟着进了房间,刚进去就见祖孙俩亲亲热热说着话。
她冷冷地瞥了两人一眼,走到一旁的桌前坐下,下人为她倒了杯茶,她拿起来喝了一口,目光直勾勾盯着那对祖孙。
洛书珩才不管她,只一心和老太太说话。
老太太问了他近况,他挑拣着好事和她说了,听得老太太欣慰不已:“我家珩儿长大了,都能自己当老板开店了,跟你父亲一样有本事。”
洛书珩谦虚道:“我还不怎么会呢,得多学学,父亲可比我厉害多了。”
老太太道:“做生意都是从不会到会的,珩儿一向聪明,肯定会成为做生意的好手,你父亲当初也是慢慢摸索才学会的,你像他,肯定也继承了他的天赋。”
说完,她问:“衍儿待你如何?”
洛书珩道:“夫君待我很好,不仅处处宠着我,还教了我不少本事,我现在都认识了好多字了……”
他高兴地说了一堆。
何淋月在一旁听得火大,干脆走了出去。
正厅内,洛温舟陪着又坐了一会儿,借口有事,带着洛书清离开了,只有洛书逸还留了下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洛书逸忽然道:“听说许兄对五堂弟十分宠爱,真是羡煞旁人。”
许泽衍:“夫郎小小年纪便嫁了我,我自然要宠着他。”
洛书逸笑了一下:“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常事,许兄前途不可限量,内里少不了一位得力之人相助,可五堂弟自小愚钝,除了跳舞唱曲,其他一样不会,待许兄将来高升,只怕会被他拖累,倒不如再娶一个有本事的。”
许泽衍饶有兴趣地问:“哦?大堂兄莫非有推荐之人?”
洛书逸脸上笑意骤然加深,眼底闪过不屑,这就心动了?许泽衍果然也是个好色的。
“我四弟自小就被悉心培养,擅长打理中馈,人情往来样样拿手,是管家的一把好手,若是进了门,不仅能帮你稳定内院,还能帮你照顾五堂弟,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堂兄弟,定能和谐相处,和许兄一起宠着五堂弟。”洛书逸意味深长,“到时,许兄就能享齐人之福。”
本该离开的洛书清此刻躲在屏风后面,静静听着两人的谈话,垂下的手下意识握紧,心里生出几分忐忑。
原本父母和他提及此事,他并不愿意,只是父母和大哥分析了很多,给他讲明了利害关系,他又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尴尬,便松了口。
听大哥提起此事,他只觉一阵羞耻,但如今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想到洛书珩今日的姿态,他暗暗下定决心,等他进了门,定要洛书珩好看!
“平夫郎?”许泽衍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看完祖母回到正厅的洛书珩刚好听到此话,走到门口打算听听屋里的人会怎么说。
何淋月不知想到了什么,也没进去,和洛书珩一起站在门口。
正厅内的对话仍在继续,洛书逸道:“是平夫郎,不知许兄意下如何?”
洛书珩心中半点不担忧,他自信夫君不会答应。
果不其然,屋内的许泽衍道:“那可不行,我不需要平夫郎,也不需要妾室。”
洛书逸不信,继续道:“许兄还是再考虑考虑,我四弟到时还会带上一笔丰厚的嫁妆。”
许泽衍道:“哦?有多丰厚?”
洛书逸自信道:“洛家愿陪嫁六十四抬嫁妆。”
许泽衍眉头微挑:“确实丰厚,不过,你们要是真心疼我夫郎,倒不如将这些嫁妆变成钱,送给我夫郎买几个下人,说起来,当初洛家给我夫郎的嫁妆,对比起三堂姐和四堂兄来说,未免有些寒酸。”
他继续道:“你们口中的心疼,我可看不出来半点,只看出你们对我夫郎的不重视,细细想来,只怕我夫郎在洛家吃了不少苦。”
洛书逸面上闪过错愕,这是要为洛书珩讨个公道?
洛书清脸色瞬间变黑,这许泽衍当真对洛书珩一往情深?也不知那个丑八怪到底有什么魅力?还是说,许泽衍口味独特,就喜欢丑的?
何淋月脸色也沉了下来,她们的打算怕是成不了了。
洛书逸面露为难:“这……怕是不好。”
许泽衍道:“那就算了。”
洛书珩差点笑出声,连心里的气都消了不少,他抬脚往里走:“夫君。”
许泽衍见了他,唇角浮现出抹浅笑:“夫郎。”
洛书珩对何淋月道:“二婶,你也听到夫君的话了,你们还是为四堂兄另觅佳婿吧,我们还有事,就不叨扰了。”
说罢,他便叫着许泽衍离开了。
一出洛家,他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夫君,他们这会儿怕是要怄死了。”
许泽衍道:“不管他们。”
笑够了,洛书珩问:“夫君,你将来会娶妾吗?”
许泽衍道:“有夫郎一人足矣。”
洛书珩心中泛起甜意。
他们这边亲亲密密,洛家人却快被气死了,洛书清发了通脾气。
洛书逸拧眉:“没想到他竟真的对洛书珩一往情深。”
何淋月道:“我看这事就算了,我们再凑上去,就是自取其辱了。”
洛温舟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夫夫俩将洛家的事抛在脑后,买了年货便回了家,准备过年。
年关将至,村里人忙得热火朝天,有的忙着杀猪,有的忙着清扫除尘,有的忙着备年货,还有人提着东西敲响了许家的门,请许泽衍帮忙写对联。
许泽衍没有拒绝,在门口支了桌子写对联。
洛书珩则带着许泽丰打扫房屋,清醒过来的许泽宁也拖着病体想帮忙,被洛书珩阻止了。
打扫完家里,他们又去将洛家老宅打扫了一遍。
除夕那天下了一场雪,天气越发冷了,夫夫俩将方通请下了山,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吃了顿团圆饭。
吃过饭,方通回了家,许泽宁姐弟回了屋休息,夫夫俩坐在窗前看飘落的雪花。
洛书珩靠在许泽衍怀里:“夫君,这是十几年来,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
许泽衍道:“以后每一年,我们都会开心,还会更开心。”
大年初二按照习俗要回娘家,洛书珩夫夫又去了一趟洛家,主要是去见祖母,这次许泽衍也见到了人。
老太太拉着许泽衍说了好一会话。
期间,洛家人再未提及婚事。
大年初三,陆陆续续有人来给许泽衍拜年,大多是想和许泽衍套近乎,夫夫俩按照礼节招待。
过完年,两人便打算回京城。
此时,许泽宁的病已经好了,许泽衍将她叫了出去:“我们要走了,你们有什么打算?”
许泽宁道:“我,我也不知道。”
“我们不能带你们走,万一你爹去告我们拐带他的儿女,我们讨不了好。”许泽衍道。
许泽宁眼中闪过愁绪,但还是点了点头:“堂兄,我知道的,我会想办法。”
许泽衍不再问,转头去了阮家,找到阮家人道:“我夫郎在京城开了家绣品店,有些缺人,想问问阮峙可愿跟我们一起去?”
阮峙自小便在村里长大,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听到要去京城,一时有些犹豫。
赵秀兰直接拍板:“去!这可是去京城见世面的好机会,当然要去!”
阮屿鼓起勇气道:“我也想去。”想去京城学本事。
赵秀兰道:“那就都去!”
阮屿道:“可我们要是都去了,家里就没人照顾爹和娘了。”
赵秀兰道:“你爹娘又不是老得不能动了,哪要你们照顾?你们就跟着去多见见世面,回来再跟我们说说。”
阮武道:“你娘说得对,那可是京城,要不是我一把年纪了,都想去见见世面呢。”
最终,阮峙两兄弟都决定跟他们一起去。
儿行千里母担忧,赵秀兰开始忙忙碌碌,为他们准备行李。
他们离开的前一天,许泽宁浑身是伤地带着同样受了伤的许泽丰来了许家:“堂兄,可以带我们一起去吗?”——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洛家人真是不要脸!
许泽衍:确实。
第64章
姐弟俩这模样太过可怜,洛书珩把她们带进家里,找出药递给她们,温声问:“这是怎么了?”
许泽宁接过药道了谢, 道:“爹爹把我们赶出来了, 我们断了亲。”
许泽丰恹恹地低垂头,浑身散发出悲伤的气息。
洛书珩惊讶地瞪大了眼:“你爹爹怎么会同意?”
许泽衍也有些诧异,左兴那性子不像是会同意的。
许泽宁没有回答,只将手中的断亲书掏了出来。
许泽衍接过来一看,是许泽鹏的笔迹, 内容也确实是封断亲书, 上面还按了五个手印,多出来的那个手印, 是见证人村长王向阳的。
洛书珩凑过去看了看, 上面的内容大致是说许泽宁姐弟不孝双亲、忤逆长辈、不敬兄长, 许泽宁拒不从双亲议定的良缘, 姐弟俩伤透双亲之心,故决定与她们彻底断绝亲缘, 此后生死荣辱各不相干, 再无瓜葛。
他看得皱起眉头:“这断亲书于你们很不利。”
许泽宁眼中的泪光一闪而过,声音有些哽咽:“总好过再被卖。”
许泽衍将断亲书交还给许泽宁:“你们真想离开?不会后悔?”
许泽宁坚定地点头:“不后悔。”
再待下去也是个死,倒不如厚着脸皮求堂兄带她们离开,谋个生路。
许泽丰也跟着点头:“不后悔。”
只要和姐姐在一起,他就什么都不怕。
年节的喜气还未散尽,夫夫俩就踏上了回京的路, 他们回来时是两个人一条狗,走的时候却变成了六个人一条狗。
其实国子监的假放到了元宵节后,只是他们距离遥远, 只能提前赶回去。
此时正月还未过,树上、地上还有未化尽的残雪,空气中带着一股冷意,许泽衍和阮峙裹了厚厚的皮毛坐在车厢外驾车,车厢内坐着四个哥儿姐儿和福宝。
阮屿是个活泼的,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想象着在京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洛书珩不时回应他几句,告诉他一些京城的事。
许泽宁姐弟俩靠在一起,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心中充满了对新生活的向往。
几人先是去了云州府,和伊沐安一家会合,然后才赶往京城,这次苏沐泞也一起去了京城。
伊家人对阮家兄弟俩很是热情,毕竟阮峙也是伊沐安的救命恩人之一。
兄弟俩受宠若惊,其实伊家已经派了人送了厚礼感谢过他们,真不必如此。
伊沐安见到阮家兄弟也很高兴,他再次向阮峙道了谢,便和阮屿玩到了一起。
许家姐弟有些局促,洛书珩和苏沐泞看出这一点,引着她们一起聊天。
后来,洛书珩得知,许泽鹏腿本就有伤,后来又被打了板子,伤养的也不好,直接成了残废,人也消瘦得厉害,不爱出门。
那天许泽宁回去之后,故意激怒了左兴,还用许泽鹏威胁了对方,这才让左兴气得和她们断绝了关系。
在元宵节前两日,两家人回到了京城。
京城街巷家家户户门楣上都贴了喜庆的春联,有富裕些的,还挂了红色灯笼,市井商铺大多已经开门做生意,酒肆茶楼人来人往,街边小摊高声叫卖,一派热闹景象。
阮峙两兄弟和许泽宁两姐弟头一次到京城,都看得目不转睛。
阮屿道:“好多人啊。”
阮峙也道:“好繁华,对比起来,我们澄溪镇可太简陋了。”
许泽丰小声道:“他们穿的衣服都没有补丁呢。”
阮屿赞同:“是啊,我们村不少人身上都有补丁呢,你看京城的一眼看去,都看不到一个补丁。”
洛书珩夫夫俩不好意思带着这么多人住在师父家,便将阮屿、许泽宁和许泽丰送去了钱嬷嬷三人住的地方,让他们暂住。
他们去时,钱嬷嬷三人都没在家,洛书珩想着她们恐怕是去了店里,便又去了店里,果然见到了她们。
洛书珩有些惊喜,没想到她们这么勤快和主动,在心里盘算着给她们包个大红包,以作奖励。
钱嬷嬷三人看到洛书珩夫夫俩,高兴地迎了过来:“老爷,正君,你们回来了?”
洛书珩笑道:“钱嬷嬷、河哥儿、然姐儿,这些天辛苦你们了。”
钱嬷嬷道:“正君,这有什么辛苦的?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
洛书珩给她们介绍了阮屿四人:“他们是阮峙、阮屿、许泽宁、许泽丰,都是我和夫君的朋友,以后也会在店里帮忙,屿哥儿、宁姐儿和丰哥儿会暂时跟你们一起住,你们先认识认识,以后好好相处。”
只听名字,钱嬷嬷心里就有了计较,她不着痕迹打量着对面四人,见他们有些局促,便温和地冲他们笑了笑:“几位一看就是聪明又和善的人,这往后大家齐心协力,一定会将店经营得越来越好。”
初步介绍完人,洛书珩就让阮屿三人先回住处休息,带着阮峙去了伊家,总不好让他一个男子住在哥儿女子们住的地方。
去的路上,洛书珩跟许泽衍商量:“夫君,要不然我们另外租一个大点的房子,我们也搬进去住吧,总不能一直叨扰师父师娘他们。”
他们当初租的房子也不大,如今住了这么多人便有些拥挤,得换个更大的房子才行。
许泽衍道:“也好,如今有了分成,我们手上宽裕了些,可以租面积大些的房子。”
说干就干,夫夫俩第二天就去找了牙人,只是他们看了几套都不太满意,不是太贵,就是附近过于吵闹,只能让牙人再多找找。
伊家人见他们心意已决,没有再劝,只是私下也帮他们留意着房源。
房子的事还没着落,转眼便到了元宵节。
这天傍晚,伊沐安换了身衣服,就要去找洛书珩一起出去玩,苏沐泞敲了敲他的脑袋:“你这小哥儿真不懂事,人小两口肯定要一起去玩,你凑什么热闹?”
伊沐安苦恼了一会儿:“那好吧,我去找屿哥儿。”
说着,他就去找阮屿,顺便把许泽宁姐弟也一起带出去玩了。
他们四个结成了伴,洛书珩夫夫俩也一起出去了。
夜色刚至,满城灯火便亮了起来,街道两侧的商铺和小摊挂起各式花灯,世家子弟、哥儿女子穿着华贵的衣服,三五成群,嬉笑着猜街边的灯谜,寻常百姓扶老携幼,沿街闲逛,在孩子的撒娇下买些吃食。
夫夫俩并肩走在人群中,感受着节日的氛围,心情都愉悦了不少。
洛书珩道:“好热闹啊,夫君,我们去猜灯谜吧。”
许泽衍道:“好。”
夫夫俩挑了个摊位猜了三十个灯谜,带走了一个漂亮的鱼灯笼。
猜完灯谜,两人又去河边放了花灯,在花灯上写下自己的愿望。
等回了家,洛书珩将今晚得到的灯笼,与许泽衍送他的其他灯笼摆在了一起。
许泽衍好笑:“夫郎怎么还将它们收起来了?”
洛书珩道:“放着将来卖钱。”
过完元宵节,许泽衍便回了国子监。
这次回到国子监,他发现国子监又少了一批人,两派学子间的战斗也没那么尖锐了,大家皆友好相处,萧屿书则直接退了学。
他找了相熟的人打探,对方也不太清楚:“我听说好像是回家继承家业了,以后都不来了。”
许泽衍没有深究,距离乡试只剩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了,他要将心思都放在读书上。
洛书珩则带着阮家兄弟和许泽宁姐弟去了店里,让他们边在店里帮忙边学。
他问过别人的意见后,安排阮峙跟着掌柜学管账,剩下的哥儿女子则学习刺绣和招待客人:“暂时这样安排,如果以后你们还想学别的,也可以调整。”
几人都没什么意见,能学到东西,他们已经很满足了,更何况洛书珩还给了他们工钱,足足有一两银子呢,这要是在澄溪镇,得好几个月才能挣到呢。
而且洛书珩还说,以后会按照提成给他们增加工钱。
许泽宁十分感激,她带着弟弟跟着来京城果然没来错,她想,她们的人生从此便不同了。
有了四人的加入,店里人手瞬间变得充裕。
有了时间,伊沐安这个二老板就不爱待在店里了,隔三差五跑出去玩。
洛书珩知道他的性子,也就由着他了。
这天,他正在算账,伊沐安神神秘秘将他拉到了一旁:“珩哥儿,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就是,就是……”洛书珩也说不上来,“不见那人时便惦记着,见了人便想和他黏在一起。”
伊沐安越听越脸红:“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洛书珩来了精神:“是谁呀?”
伊沐安小声道:“八字还没一撇呢,我才不告诉你。”
洛书珩遗憾道:“好吧,那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说吧。”
他想了想又道:“不说对方是谁,那能不能说说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伊沐安红着脸道:“他出身好,长得俊,风度翩翩,为人正派。”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人。”洛书珩问,“那他喜欢你吗?”
伊沐安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他主动约我出去玩,应该不讨厌我。”
洛书珩道:“那便先相处相处吧,不过你也得小心,不要被骗了。”
伊沐安道:“你就放心吧,我不会被骗的。”
时间一晃便过去了一个月,洛书珩成功租到了足够容纳他们几人的房子,搬了家,阮峙几人也褪去刚来时的青涩,干起活来熟练了很多。
洛书珩放心地把店铺交给了他们,陪着许泽衍回了云州府,参加乡试——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要考试了,好紧张。
许泽衍:夫郎莫紧张。
第65章
乡试开考在即,云州府挤满了从各地来赶考的读书人,有的和其他学子结伴同行,有的独自前来,也有像许泽衍这般,由家人陪着一起来的。
城内客栈住满了人,处处可闻学子们高谈阔论之声。
洛书珩夫夫俩没有住客栈,暂时借住在了伊家。
伊家的主子们虽不在家, 但是下人们对他们夫夫俩并不陌生,管家伊福接待了他们, 妥帖地安排好了一切。
距离乡试开考还有四五天, 许泽衍略作休整后,便进了书房读书, 一读就是四五个时辰。
洛书珩心疼他,天天给他熬补汤,补得许泽衍气血上涌,浑身燥热,晚上都不敢抱着小夫郎睡觉了。
罪魁祸首洛书珩不明所以,以为是夫君太累了,所以才没有抱着他睡觉,他心里有些失落,却也能理解,乖巧地和夫君保持距离。
某天入睡前,许泽衍委婉道:“夫郎,我身体本就强健, 不宜补得太多,再补就要伤身了,往后就不用炖补汤了。”
洛书珩一听, 知道自己这是好心办坏事了,他歉意地道:“那我不熬补汤了,给你多做点好吃的。”
“好,为夫谢过夫郎了。”说完,许泽衍手一伸,将小夫郎拉进了怀里。
洛书珩有些意外,抬头看了人两眼,在对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心地闭上眼睛。
转眼间,乡试开考了。
洛书珩比许泽衍这个要上场的人还紧张,一大早就起了床,忙前忙后准备考试要用的东西:“夫君,你再仔细检查检查东西有没有都带齐了?进去之后不要紧张,好好读题,好好写字。”
许泽衍将忙忙碌碌的小夫郎按在凳子上坐下,无奈道:“东西你已经检查了三遍了,都带齐了,快坐下歇会儿吧。”
洛书珩点了点头,过了会儿又问:“马车准备好了吗?”
伊福刚巧走了进来,听闻此话道:“洛少爷,已经准备好了,许少爷可以上车了。”
洛书珩又开始紧张了,乡试一考就是九天,虽然分为三场进行,但是期间不能出考场,所以一进去就得待在考场里面,直到考完。
对学子来说,这是一场体力、脑力和耐力的多重考验,他听说有些身体不好的,直接晕在了考场,还有的一出考场就病倒了,甚至还有年龄大的一命呜呼。
“夫君,你进去之后要多注意休息,不要太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好。”
洛书珩一路叮嘱着将人送到了考场,和同样来送考的人一起站在考场外,打算等许泽衍进去了再回去。
许泽衍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的小夫郎,拎着专门考试用品的篮子走向考场大门。
大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学子,他一路过去,碰到了不少熟人,有和他相熟的,也有和他关系不好的。
他和关系好的几人打了招呼,正要去排队,便看到了洛书逸。
在这里见到洛书逸,许泽衍并不意外,对方虽然被除了名,但书院并未上报官府,所以对方仍旧保留了秀才功名,可以参加乡试。
洛书逸也看到了他,热情地走了过来:“许兄。”
许泽衍微微颔首,礼貌道:“大堂兄。”
洛书逸道:“祝许兄高中。”
许泽衍道:“谢过大堂兄,也祝大堂兄高中。”
两人简单地打了招呼便分开了。
擦肩而过时,洛书逸不着痕迹往许泽衍篮子里塞了张纸条,眼中闪过阴狠。
洛书珩那个白眼狼是靠不上了,对方还可能恨上了洛家,许泽衍又撞了邪似的宠着洛书珩。
那倒不如趁此机会毁了许泽衍,让他名声尽毁,再也不能参加科举,断了他的前途,让他们夫夫沦为俎上鱼肉,只能任由洛家摆布拿捏。
咚!
考场门口的铜锣被敲响,有官差走了出来,大声道:“诸位学子尽快排好队,依次入考场,任何人不得夹带纸片、小抄等物,一旦发现有人舞弊,便除去功名,永不得再参加科举!”
学子们安静下来,有序走过去排队,许泽衍排到了中间的位置。
官差们十分严格,每个学子走过去,他们都会仔细检查他们身上携带的东西,还会将人单独带到门口的房间,让他们将外衣脱去查看,就连吃食也会被掰开细看。
“冤枉啊!冤枉啊!”
忽然,前方出现骚动,一个学子被两个官差架着拖走,那学子崩溃大哭,嘴里不断叫着冤枉,却无人理会。
许泽衍听了其他学子的议论,得知这位学子在吃食里夹带了小抄,被查了出来。
他收回目光,往前走了一步,跟上队伍。
与他相隔了两个人的洛书逸眼中闪过快意,一想到待会儿许泽衍也会被这样拖下去,当众丢尽脸面,他便觉心中痛快。
没多久就轮到了许泽衍,一个官差将他手中的篮子拿了过去。
洛书逸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官差,提着篮子的手微微紧了些,唇角上扬,眸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很快篮子被打开,官差将篮子检查了个遍,让许泽衍进去了。
怎么可能? !
洛书逸脸上的表情变得错愕,他刚才明明将东西放了进去?怎么会没被查出来?
事已至此,他只能按下所有心思,跟着队伍往前走。
轮到他时,他坦然地将篮子递给了官差,官差没发现什么,让他进去屋里脱衣服。
可他刚将外袍脱下,一张纸条便掉在了地上。
他心头一慌,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官差扣住:“冤枉啊!这不是我的纸条!一定是,一定是有人塞给我的!”
官差可不听他狡辩,两个人拖着他往外走,洛书逸不甘心,嘴里不断叫着冤枉,想要挣脱官差的束缚,被官差狠狠打了一下肚子,拿了个破布团将他的嘴塞住:“闭嘴!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洛书逸又疼又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听到动静的许泽衍回头看去,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对方塞纸条时他便发现了,后来他不动声色地将纸条取了出来,塞回了洛书逸的衣服。
他收回目光,走到了自己的考舍坐下,他运气还不错,考舍没有被安排在茅厕旁边。
考场外,洛书珩见夫君走了进去,刚要离开,便看到洛书逸被官差拖走,他离开的脚步顿时收了回来,悄悄往前走了几步,好近距离看热闹。
旁边的人议论纷纷:“又一个夹带小抄的被拖出来了。”
“他们是怎么想的?考不上还有机会,可是一旦带了小抄,就永远失去了科举的机会。”
“就是啊,真是想不开。”
“我估摸着他们是有侥幸心理,觉得不会被发现。”
“真是想得太简单了,这下前途算是毁了。”
洛书珩摇摇头,他这大堂兄怎么这么糊涂?竟然连舞弊的事都做出来了,被抓了也是活该。
看完热闹,他转身想离开,却撞见了个熟人,他神情自若的打了个招呼:“三堂姐,你也来送你夫君参加乡试?”
洛书妍表情冷淡:“血脉相连的大堂兄被抓,你就在这看热闹?”
洛书珩道:“你这个血脉相连的亲妹妹都不管,我这做亲戚的堂弟自然也不好越俎代庖。”
洛书妍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看她离开的方向,似乎也不打算去管洛书逸。
洛书珩又看了一眼考场,坐上马车回了伊家。
考场内,所有考生都入了场,监考官也已来到,监考官说了些注意事项,便将试卷一一发了下去。
许泽衍接了试卷,仔细看了上面的题目,打了几遍腹稿,将内容先写在了稿纸上,等确认没问题再誊抄。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洛书珩心里记挂着许泽衍,坐立难安,为了转移注意力,便拿了笔墨纸砚画画。
待画够了,他又开始刺绣。
考场内,第一场考试还算安稳,第二场考试就有学子崩溃,站起来大喊大叫,还将试卷撕了个粉碎,最后被官差带走了。
出了这事,众学子的心情越发紧张,许泽衍倒没有什么感觉,稳住心神继续答题。
有事情做时,时间总会过得快,不知不觉便过了九日。
洛书珩一大早就收拾了东西去考场接人。
等考场门开,学子们鱼贯而出,皆不复进考场时的干净整洁,变得面容憔悴、身形消瘦,有几个身体差的,一出门便倒在了地上,将家属吓了一跳,帮忙带着去看大夫。
洛书珩见状担忧得不行,踮着脚尖四处张望。
过了一会儿,他眼尖地发现了人,几步冲了过去:“夫君,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
他一边关心,一边仔细打量对方,见对方眼底布满血丝,眼眶黑了一圈,下巴冒出了胡子,心疼得不行,扶着人往马车走:“快回去好好休息吧。”
许泽衍其实精神还好,但也确实累得不轻,回到伊家后便狠狠睡了一天。
洛书珩没有打扰,只是又开始炖起了补汤,这次他炖汤用的材料都是特意问过大夫的,不怕出问题。
许泽衍一觉醒来,就被小夫郎灌了碗热乎乎的汤。
“夫君,快补补,这些天累坏了吧。”
许泽衍将汤一饮而尽:“夫郎辛苦了。”
“不辛苦,还是夫君比较累,我听说考舍里可难待了。”
洛书珩说着,提起洛书逸被抓走的事:“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亏他以前还装得那么像个君子。”
许泽衍:“人不可貌相,夫郎以后不可轻信他人。”
洛书珩点头:“嗯嗯,我会的。”
考完试,夫夫俩没有离开,留在了云州府等待放榜,像他们一样打算在府城待到放榜的学子还有很多,因此州府四处都有学子的身影。
有的学子还组织了文会、诗会,广邀众多学子去参加,不少人闯出了名声。
声名最盛的有两个学子,一个叫沉霖轻,不到十七的秀才,一个贺茂彦,是洛书妍的夫君。
有人打听到许泽衍是伊闻明的弟子,邀请他去参加诗会,正巧他也想和其他学子交流学问,便应了邀。
过了几日,诗会的时间还没到,他们听说之前在考场上被带走的学子放出来了,但是都被革去了功名。
两人都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趁着有时间,出去逛了一圈。
在两人未注意到的地方,一道狼狈的身影静静地立在角落,眼底充满恨意。
到了诗会那天,许泽衍去了约好的地方,才发现这些学子将诗会办在了寻芳阁。
寻芳阁便是青楼,里面的人都是才艺双全的漂亮哥儿和女子,不少人喜欢来此地寻欢作乐。
他前脚刚进去,后脚跑回云州府的伊沐安就看见了他。
伊沐安刚开始还以为看错了,后来仔细一看才确认是真的是许泽衍:“他怎么来这里了?”
他表情变得凝重,连忙回了伊家,找到洛书珩:“珩哥儿,不好了,许泽衍去了青楼”。
洛书珩的笑容还没扬起,便半途消失不见:“你是说夫君去了青楼?”
伊沐安道:“对!”
寻芳阁内。
许泽衍入了席,不着痕迹打量四周,这个厢房设计清雅,角落放了块青石台,石台周围种了竹子,台上有小巧山石,玲珑别致,石间细流潺潺,落入台下浅池。
厢房另一角设了个不大的圆台,台上有位容貌秀丽的清倌在弹琴,琴声悦耳动听,台下摆了桌椅,学子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谈论诗词歌赋。
坐了一会儿,学子们到齐了,此次诗会的主办者贺茂彦走了出来道:“诸位学子,今日特设诗会,一为广结同袍,二为切磋交流,互进学识,今日不以功名相见,唯以诗文会友,还请诸位不要拘束,尽兴畅叙。”
“此间恰好有一青石台,台旁有青竹,不若便以青台栖竹为题,诸位各吟佳句,以抒雅兴。”
有学子当场便吟了首诗,赢得其他学子称赞。
许泽衍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众人吟诗,在心底评判一二,没有开口。
偏巧有人看不得他这般模样,将矛头对准了他:“许兄怎么一直不开口?莫非是对此诗会不满?还是觉得这些学子的诗入不了你的眼?”
许泽衍抬头看去,是贺茂彦。
他笑道:“贺兄误会,我诗词不佳,诸位学子作的诗又实在精妙绝伦,便不想献丑,故而才会静静欣赏,并未开口。”
听他这么说,众学子的目光缓和下来。
贺茂彦歉意道:“原来是我误会了,真是对不住,不过既已到诗会,不作诗一首,岂不可惜?许兄毕竟是伊先生的弟子,想来作出的诗也不会太差。”
许泽衍淡然一笑,作了首不好不坏的诗,应付了过去。
与此同时,洛书珩和伊沐安已经乔装打扮,来到了寻芳阁门口——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居然去了青楼。
许泽衍:夫郎,我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做。
第66章
两个哥儿头一次来这种地方, 还有些紧张,洛书珩道:“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伊沐安道:“不会。”
洛书珩道:“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伊沐安道:“我们俩做了男子打扮,你还把我们画得跟男子一样, 谁能认得出来呀, 你就放心吧?”
想到许泽衍那细致入微的观察力,洛书珩暗道,那可真不一定。
两个鼓了鼓勇气, 走了进去。
刚进去,一个头上戴了朵牡丹花、长得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便迎了过来:“两位客官第一次来吧,想玩什么?”
伊沐安道:“我们是来赴约的, 就是那群举办诗会的书生。”
“他们呀,他们在二楼静竹房呢, 我带两位过去吧。”
伊沐安道:“不用, 我们自己去就行。”
“那两位客官请自便。”
两人偷偷摸摸来到厢房外,贴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正好看到厢房旁 边的走廊有椅子,便走了过去坐下,准备守株待兔。
洛书珩打量着寻芳阁,心底忽然萌生了灵感,也许他的绣品生意还可以再拓展一下。
一阵动听的丝竹声忽然响起, 两个哥儿闻声看了过去,就见一楼的圆台上有一群容貌秀美的哥儿女子翩翩起舞。
他们身姿纤细柔软,随着悠扬乐声旋身甩袖,裙摆随着动作漾开层层涟漪,从两个哥儿的角度看去,宛如一朵朵盛开的花。
伊沐安道:“真漂亮。”
“是啊。”洛书珩神情有些恍惚,看着他们,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练舞的自己。
一舞毕,四周传来掌声,台下的哥儿女子换了一批,跳了一支新的舞。
两个哥儿看得入了神,就连静竹房的学子走了都不知道。
“好看吗?”
洛书珩正趴在栏杆上往下面看,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他吓了一跳,迅速转身,嘴唇蹭到了个柔软的东西,待看清来人,他小声道:“夫君。”
一旁的伊沐安听到声音,抱怨道:“珩哥儿,你怎么这么快就主动暴露了自己?”
许泽衍挑眉:“因为我已经认出你们了。”
伊沐安哀嚎:“不是吧,我们都画成这样了,你还能认出来?”
许泽衍牵着小夫郎的手举起来,两只手并排时,手腕上的红绳格外显眼:“因为我看到了这个。”
伊沐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说就说呗,还要再秀个恩爱?
洛书珩不服气:“这红绳又不是只有我们俩有,而且我的手和脖子都做了伪装,还有什么破绽?”
许泽衍眉梢微挑,眼底藏着笑意,温声打趣道:“你我日夜相处,你的身形我怎会认不出来?夫郎若要伪装,下次可别忘了身形。”
洛书珩在轻哼一声,他下次肯定注意。
简单聊了几句,许泽衍便带着两个胆大包天的哥儿回了家。
路上,他问道:“你们混进去做什么?若被发现哥儿身份会很危险。”
洛书珩支支吾吾:“我们……我们……”
伊沐安接过话头:“我们好奇,就想去看看热闹。”
“看热闹?”许泽衍声音低了些,语气严厉,“看热闹也要分地方,下次不许再去了。”
伊沐安不高兴了:“你都可以去,我们为什么不能去?”
许泽衍:“我事先也不知道他们会来这里,不过我们只吟诗作对,并未做别的。”
洛书珩听了,放下了心,其实他也不觉得夫君会做什么,但是心里又有些打鼓,因而伊沐安一说,他便跟着来了。
回了家,洛书珩刚要转身关门,就被人困在怀里:“夫郎老实交代,去寻芳阁做什么?”
洛书珩红着脸道:“没,没什么,就真的只是看看。”
许泽衍问:“真的?”
“真的。”洛书珩用力点头,试图从许泽衍怀中钻出去。
他刚要屈膝,就被许泽衍扣住了腰身,动弹不得,那人低头看向他:“夫郎不要多想,我有你一人足矣,不会再有其他人。”
洛书珩低垂着眉眼,心虚地不敢抬头:“我知道的。”
许泽衍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吻。
什么时候才能等到小夫郎长大?
第二天,两人问了伊沐安为何突然回来。
伊沐安一脸苦恼:“我娘给我安排了几户人家让我相看,我不乐意,就跑回来了,我可不喜欢那些虚伪的世家子弟。”
洛书珩私下问他:“你没有告诉师娘,你有心上人的事吗?”
伊沐安气闷:“别提他了,人都不知道去哪了?居然敢欺骗本少爷的感情,下次再见我定要他好看!”
洛书珩见他难受,安慰了他几句。
之后几日,又有人邀请许泽衍去参加诗会、文会,他去了一两次便不再去了。
洛书珩疑惑:“夫君怎么不去了?”
许泽衍道:“只是觉得作诗写文有些耗费心神。”
虽然思想的碰撞让他产生了不少新的见解,但是学子间的攀比也让他不胜其烦,特别是贺茂彦,也不知为何总针对他。
一晃便到了放榜之日,放榜之处早已被等候放榜的学子围得水泄不通。
往日里谈笑风生的书生面上没了轻松之色,有人焦躁踱步,有人静立不语,有人虽仍旧与人谈笑,细微的动作却暴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咚!咚!咚!
衙内传来几声锣响,原本喧嚣的人群骤然一静。
几个官差走了出来,隔开学子,随后书吏捧着明黄榜单,将其贴在榜墙上,一列列姓名密密麻麻出现在众人眼前。
刹那间,全场沸腾起来,纷纷往前挤去。
洛书珩三人派了下人去看榜,倒不用像他们一样挤。
三人找了个能看到榜单情况的客栈等待,这个客栈除了他们,还有其他学子。
三人坐了一张桌子,洛书珩两个哥儿频频看向榜单的方向。
伊沐安见许泽衍气定神闲,问道:“你这正主怎么如此淡定,莫不是有把握考中?”
“倒是没想到,许兄这般胸有成竹?”不远处,贺茂彦的声音忽然响起。
许泽衍道:“并无,只是再急也一时半会儿看不到,倒不如安心等待。”
贺茂彦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洛书珩看向贺茂彦那桌时,与他三堂姐洛书妍对上了眼,两人都没有打招呼的意思,很快移开目光。
“中了!中了!”
下方有声音响起,洛书珩再次变得紧张。
“有人晕了!快救人!”
“又落榜了!又落榜了!怎么又落榜了?!”
很快客栈里便有人跑来报喜:“恭喜罗秀才!贺喜罗秀才!中了!中了!”
那姓罗的秀才高兴地给了那个报喜的人一锭银子。
“恭喜贺秀才……”
接二连三的报喜声响起,客栈里的气氛越发焦灼。
过了大半个时辰,伊家的下人还没有回来,两个哥儿越发心慌。
贺茂彦的声音果然传来:“榜前人已经减少,想来大部分成绩已经出了。”
有人接话:“还剩前五魁,也不知是哪五位学子。”
咚!咚!咚!
铜锣又响了三声,一个官吏拿着榜单走了出来,按照从后到前的顺序念出名次:“第五名刘望江!第四名叶旭阳!第三名赵于泽!亚元沉霖轻!解元许泽衍!”
洛书珩和伊沐安惊喜:“中了!中了!是解元!”
周围有学子向许泽衍表达祝贺。
贺茂彦脸色忽地铁青,洛书妍的表情也变得不太好。
得知成绩后,三人便高高兴兴回了家,伊沐安安排人做了顿大餐,还给下人们发了银钱,让大家沾沾喜气。
过了几日,知府在府中设了宴,宴请一众举人,许泽衍受邀去了。
他到时,看到了文府丞和山长,两人主动和他打了招呼,他向两人行了礼。
文府丞抚摸着胡子:“许解元果真是少年英才。”
许泽衍道:“大人过奖。”
山长笑道:“你师父那老头知道你成了解元,可又要向老夫炫耀。”
三人说了会儿话,知府来了。
新任知府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样貌端正,席间众人起身向他行礼。
他道:“诸位请坐,此番乡试落幕,各位学子金榜题名,可喜可贺,今日相聚,既是庆贺,亦是共勉,大家不要拘束,本官敬大家一杯。”
席间众人举杯。
酒尽,知府问:“许解元可在?”
许泽衍躬身行礼:“学生拜见知府。”
知府仔细打量眼前的年轻人,笑道:“真是一表人才,可有婚配?”
许泽衍道:“学生已有夫郎。”
知府道:“先成家后立业,不错,不错。”
知府又问了些问题,这才让许泽衍坐下。
之后,知府又点了名次靠前的几个学子,勉励了在座的学子几句,便正式开席。
席间丝竹轻响,杯盏交错,众人或谈诗词歌赋,或论古今文墨,十分热闹。
众人聊得正尽兴时,一个下人表情凝重地跑来,在知府耳边言语了几句。
知府目光落在许泽衍身上,眉头微拧:“竟有此事?那就将人带进来吧。”
许泽衍眉心轻蹙,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很快,下人便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人还是抬进来的。
那几人衣衫简陋,一进门就跪在了地上,神色悲愤,其中一人是左兴,他哀哀哭泣:“知府大人,小人有冤啊。”
知府道:“你们是何人?”
另一人是洛书逸,他别有深意地看了许泽衍一眼,道:“大人,草民名为洛书逸,是许解元夫郎的堂兄,这位夫郎叫左兴,是许解元的大伯夫,躺在木板上的这位叫许泽鹏,是许解元堂兄。”
众学子神色各异地看向许泽衍,这许解元衣着精致,怎么他的亲人却穿得像乞丐一般?
知府转头看向许泽衍:“许解元,他们所言是否属实?”
许泽衍道:“回大人,他们所言属实。”
知府问:“你们有何冤屈?”
左兴擦了擦眼泪,语气悲愤:“大人,小人要告许泽衍忤逆长辈,忘本弃亲,不仅将他堂兄的腿打伤,害他落了残疾,还害得他亲大伯进了牢房,此人不孝不忠,薄情寡义,实在是德行有亏,不配为士,也配不上解元功名,恳请知府主持公道。”
话音落下,众学子纷纷侧目看向席间端坐的许泽衍,有人面露惊疑,有人暗自揣测,有人坐等看戏。
贺茂彦眼中掠过一丝幸灾乐祸。
知府亦是脸色微沉,看向许泽衍:“许解元?可有此事?”
许泽衍面上不见半分慌乱,神色从容,不疾不徐开口:“大人,他所言之事皆为假,我并未打断我堂兄的腿。”
他看向左兴:“左夫郎,诬告举子,可是要进大牢的。”
左兴哭得极为可怜:“大侄子,我们可是血脉亲人,你往日里看不起我们,处处欺负我们也就罢了,如今当着知府大人的面,怎么还威胁我们?”
许泽衍道:“左夫郎误会,我只是告诉你们诬告的后果罢了。”
知府开口:“许解元,他是你大伯夫,你为何叫他左夫郎?”
许泽衍:“回大人,因为我们已经断了亲。”
言罢,他抬手自怀中取出一个信封,拿出里面的纸轻展:“大人,这是断亲书,还望大人过目。”
说来也巧,他今日出门前正陪着小夫郎整理书籍,暂时将夹在书里的断亲书装进了怀里,打算换个地方放置,后来忙起来便忘记了,没想到此刻却派上了用场。
洛书逸错愕,许泽衍竟把这东西随身带着?
一个下人走了过去,将断亲书拿了过来,呈给知府。
看了上面的内容,知府眉头越皱越紧:“真是不像话,左兴,断了亲便是陌生人,这忘本弃亲谈不上。”
左兴暗中咬牙,这白眼狼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东西:“大人,虽说断了亲,但血缘终究斩不断,我心里一直把他当成了亲人,故而被他嫌弃暗害才会难受。”
知府将文书轻轻摊在桌上:“这断亲书上写明,断亲是因大伯一家苛待,还因大伯嗜赌累得许解元双亲亡故,家破人亡,依本官所见,你们似乎也并未将许解元当成血脉亲人。”
左兴表情慌乱,许大那个死鬼怎么还在断亲书上写这些东西?
洛书逸恨得不行,他怎么找了这么个蠢货合作?居然留下把柄这么大的断亲书?
他心底隐隐不安。
知府又问:“那打断许泽鹏双腿一事?”
许泽衍道:“此事更是无稽之谈,许泽鹏断腿是因他之前好赌,还不起钱,被赌坊的人打断了腿,后来伤还未好,他又偷了洛家的东西,洛家报了官,他被打了板子,这才彻底残废了。”
他看向洛书逸,眼神暗藏深意:“此事还是大堂兄亲自告的官,莫非堂兄贵人多忘事,将此事忘了?此案南青县县衙应有记载。”
洛书逸难道是因为被除了功名悲伤过度失了智,竟然带着许泽鹏两人来陷害他?用的还是如此拙劣的理由。
洛书逸强行稳住心神:“我自是记得,只不过我告官前,他就断了腿,那日听到左兴哭泣许兄狼心狗肺,陷害堂兄,我便以为……我也是被他骗了。”
左兴脸色骤然惨白,这是将罪都推给他们啊,他急忙道:“洛大少爷……”
洛书逸一个眼神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此事怪我没有查清,被他可怜的表象迷惑,还望许兄不要怪罪。”
情况反转,众学子转了话头。
贺茂彦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洛书逸一眼。
知府脸色沉了下来:“那许解元害他大伯进牢房一事,也是子虚乌有了?”
“确有此事。”
许泽衍话一出口,席间众人皆面露惊色。
他顶着各种各样的眼神,坦然道:“此事是因许大趁我外出,进我家偷盗,差点伤了我夫郎,所以我才将他送了官。当时,收税的官差也在,亲自抓捕了对方。”
知府沉下脸色:“你们几个好大的胆子,竟在宴席上当众污蔑许解元!来人,将他们压下去,听候发落!”
几人大呼着冤枉被带了下去。
有人忽然道:“我想起来了,那洛书逸似乎之前参加乡试时舞弊,被官差带了出去。”
众人惊讶:“没想到他竟还做了这样的事?”
“他们还是亲戚呢,他竟带着别人来污蔑许解元?真是可恨。”
“我看他八成是嫉妒许解元,想要借着这些人毁了许解元的名声,当真是心思歹毒。”
知府听到此话,脸色越发难看,说了几句安慰许泽衍的话。
洛书逸一行人被押下去后,席间再度恢复安宁,有学子借着刚才的事来安慰许泽衍,以此和他套近乎。
许泽衍游刃有余地应付众人。
直到月上柳梢,宴席才散去。
许泽衍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家中,先去洗了个澡,去除酒气,才回了房间。
他刚躺上床,旁边就滚了一个人过来,他顺势将人搂住。
洛书珩的声音响起:“夫君,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许泽衍道:“众学子把酒言欢,谈天论地,一时不注意,天色便晚了。”
至于席间的小插曲,他打算明天再说,今天已经晚了,要是说了,小夫郎该睡不着了。
第二天,许泽衍将事情告诉了洛书珩。
洛书珩气得不轻:“洛书逸太恶毒了!他这是想毁了夫君!”
许泽衍道:“这次之后,他应该再也蹦跶不起来了,我们也有了和洛家断开的机会。”
洛书珩道:“断了也好!省得那群害人精天天害我们!”
害他也就算了,竟然还想害夫君,真是太过分了!
没几天,夫夫俩就听到了洛书逸三人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太可恶了!
许泽衍:他们也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了。
第67章
知府查明洛书逸是撺掇左兴二人诬告的主谋,又有舞弊前科,判其杖六十,徒三年。
左兴和许泽鹏则被判杖五十, 徒一年。
听到结果, 洛书逸心中畅快,这些人终于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判决出来后,夫夫二人回了京城,会试将在十月进行,许泽衍还得回去准备。
伊沐安纠结之后, 决定暂时不回京城:“要是回去, 我父母肯定还要我去相看人家,我还是留在州府吧, 自由自在。”
许泽衍告诫:“不许仗着武艺胡来。”
伊沐安敷衍道:“行了行了, 知道了。”
夫夫俩很快回到京城。
澄溪镇。
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正厅:“不好了!不好了!老爷夫人不好了!”
洛温舟呵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出了什么事?”
管家哆哆嗦嗦道:“大少爷科举舞弊,被除了秀才功名,后来又因为当着知府和众举人的面诬告许解元,被判杖六十,徒三年。”
洛温舟手中的青瓷茶盏“哐当”一声摔在青砖地上,碎瓷和茶水四溅,厉声问:“你说什么?!”
管家抖着嗓音将话重复了一遍。
洛温舟猛地踹向身旁的木桌,桌上的糕点散落一地:“怎么会?!怎么会如此?!”
何淋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惊慌与难以置信:“我的儿,我的儿怎么会如此?”
她两眼一翻, 晕了过去,要不是身旁的下人反应快,扶住了她, 她就要摔倒在地上了。
洛温舟吩咐下人将何淋月扶了下去,身形不稳地走到凳子上坐下,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得到消息的洛书清匆匆赶来:“父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洛温舟没有回话,喃喃道:“难怪前段时间逸儿会回来,问他为何不等榜,他便脸色阴沉,也不说话。”
洛书清脸色猛地沉下来,看来大哥是真的出事了。
洛家人派了人去探监,洛书清主动去了,回来时带回个消息。
“父亲,娘亲,大哥说他是被许泽衍陷害的。”
何淋月眼中迸发出恨意,咬牙切齿道:“我定要他们好看!”
洛温舟也脸色阴沉。
洛书逸出事的事很快传遍澄溪镇,洛家受了不少非议,生意越发难做,有竞争对手还趁机蚕食了洛家的部分产业。
京城。
夫夫俩回去便将左兴的事情告诉了许泽宁姐弟,两姐弟神情悲伤,但并未说什么,只偷偷哭了一场,第二天又恢复了精神,干起活来越发卖力了。
两日后,许泽衍回了国子监。
乡试一过,国子监又来了些新学子,都是各州的解元,有老有少,但每个人都意气风发。
丰朝一共有十三个州,这场乡试出了十三个解元。
许泽衍看着那些人,脑中蓦地闪过“天骄汇聚”四个字。
另一边,洛书珩也去了店里,他将大家叫到一起:“我打算往后再增加一门做些衣裳的买卖。”
钱嬷嬷道:“正君,有身份的人家都养了衣工、绣娘和绣夫郎,一向不在外面买衣服,成衣价贵,普通人家也喜欢自己做,若是做成衣生意,只怕有些难。”
清然和清河点头附和:“是啊,正君,这成衣生意可不好做。”
洛书珩思索片刻道:“只要我们做的衣服够好够独特,肯定也能吸引人。”
阮屿道:“可是独特到能吸引很多人的衣服不好做啊。”
阮峙道:“我仔细观察过那些贵人的衣服,样式新颖又漂亮,我们要想把自己做的衣服卖给他们可不容易。”
洛书珩想了想,道:“此事暂时放一下,我先想想什么样的衣服能吸引人。”
可是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衣服,便下意识观察起过路之人和进店之人的衣着。
世家少爷多着锦缎绫罗,锦袍绣云纹暗线,腰束玉扣玉带,脚蹬锦缎做的靴子,世家哥儿小姐们也都是锦缎绫罗,衣摆绣了牡丹、鸾鸟等纹样,外面还罩着一层轻纱,风一吹便随着摆动。
普通百姓穿着没那么讲究,虽各色衣服都有,但大多样式简单,有些会打扮的,会增添一些配饰,让人见了便觉得眼前一亮。
洛书珩越看越苦恼,手中的笔无意识地在纸上画着圈。
衣服样式好难想啊。
许泽衍休沐回来,刚迈进锦绣店,便见小夫郎皱眉站在柜台后,手中的纸被对方画成一团乌黑。
他抬手在柜台上敲了敲:“店家怎么愁眉苦脸的?”
洛书珩:“我想再做一门卖衣服的生意,可是想不到衣服样式。”
许泽衍:“我倒是有些样式,夫郎要不要听听?”
洛书珩一下就从柜台后走了出来,抱住许泽衍的手臂:“夫君,快说说。”
许泽衍:“去里面再说吧。”
“好。”
夫夫俩去了内堂,许泽衍拿来笔墨纸砚,按照上一世的记忆画了几款衣服。
洛书珩看得眼睛发亮:“这些衣服真好看,夫君,还是你有办法。”
许泽衍道:“如果夫郎想将衣服卖出去,可找几个人穿出去外面逛一圈,若有人问起,便说是我们店里做的,到时想要的人自会来我们店里。”
洛书珩捧着新鲜出炉的图样,眉眼弯弯:“好,听夫君的。”
有了图样,他买了几匹好布,找了会做衣服的绣娘绣哥儿,将它们都做了出来。
成品一出,店里的人都眼前一亮,阮屿道:“这衣服的样式果然新颖好看,哥夫郎,你真厉害。”
洛书珩道:“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夫君想的。”
阮峙道:“没想到他还会画衣服样式。”
洛书珩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屿哥儿、宁姐儿、然姐儿、河哥儿,你们四人穿着这衣服出去走一圈。”
阮屿双目倏然睁大:“这么好的衣服,我穿岂不是浪费?拿出去卖才好呢。”
“哪里浪费了?”洛书珩道,“衣服本就是给人穿的。”
洛书珩给他们解释:“你们好好打扮一番,穿着衣服走出去,大家一看这衣服穿在身上这么漂亮,肯定心动,到时我们店里的客人就会变多,挣到的钱也会变多。”
众人这才明白他的用意,阮峙道:“这倒是个好主意,说得再天花乱坠,都不如直接展示。”
钱嬷嬷也道:“正君此法甚好,你们快去换衣服吧。”
阮屿有些打怵:“哥夫郎,我觉得这衣服你来穿最合适,你肯定能将衣服穿得漂亮。”
阮峙赞同:“对啊,弟夫郎,不如你也一起去。”
许泽宁也劝道:“哥夫郎,你也一起吧,我们几个心里没底,要是你陪着一起,我们就安心多了。”
清然和清河连连点头:“是啊,正君,你也一起去吧。”
见四人眼巴巴看着自己,眼里充满了期望,洛书珩迟疑片刻,道:“好,我们一起。”
五人一起去内堂的房间换了衣服。
待他们穿着新衣服走出来,众人眼中便闪过惊艳。
许泽丰惊呼出声:“真漂亮。”
阮峙道:“果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屿哥儿这一穿,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阮屿瞪了他哥一眼:“哥,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阮峙:“我这叫实话实说。”
几人笑闹了会儿,洛书珩带他们去上了妆,好好打扮了一番,几人再次出来,恍若换了个人一般。
几人脸上都施了薄粉,眉毛修得细弯,唇上点了胭脂,愈发显得面色红润,娇俏动人,看上去便是富家哥儿女子,半点不像村中出来的人。
洛书珩因为戴了面纱,便未打扮,只是将头发梳得更整齐了些。
钱嬷嬷含笑看着他们,提议道:“若要展示衣服,最好是戴上面纱,否则大家都光看脸了。”
洛书珩道:“不用如此,漂亮衣服配好看的人,乃是双重的美。”
做好准备,几人一起走出店里,阮峙怕他们遇上登徒子,跟在后方保护他们。
几人并排走出去,眉目清秀,衣袂轻扬,俨然是一道漂亮的风景线,引得周遭众人频频侧目。
落在身上的目光太多,几个哥儿女子被看得颇不自在,有脸皮薄的,还垂下了头,脸颊微红。
阮峙瞥见弟弟娇羞的模样,不知怎的,差点憋不住笑出声,他连忙假装挠鼻子,以作掩饰。
有哥儿女子一眼便看上了衣服:“这衣服真好看,好像是没见过的样式,也不知是哪家店的?”
“我知道,是锦绣店的,我刚才听到有人问了。”
“那我们得去看看,王大人家举办的宴会快到了,我得买身好看的衣服,将姓刘那丫头比下去。”
“我也要去,我那二哥天天跟我炫耀漂亮衣服,这次该我炫耀了。”
他们说着,便朝锦绣店走去。
也有人见几个哥儿女子长得漂亮,心里起了旁的心思,但碍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并未做什么。
一间客栈的二楼,国子监的学子们正巧在举办文会,有临窗的学子往下一瞥,就看到了几人。
“这风景真是美如画,这几位哥儿女子以前怎么没见过?”
“我观那位戴着面纱的哥儿定是位难得的美人。”
几人的议论吸引了其余学子,又有几人走了过来。
“似乎是锦绣店的人。”
低头饮茶的许泽衍听到店名,走了过去,待看到小夫郎,唇角微微一扬,无声浅笑。
见越来越多的人打听店名,洛书珩心中乐开了花,这办法果然好用。
达到目的,洛书珩道:“我们回去吧,待会儿店里要忙不过来了。”
“好。”
几人转身往店里走去。
一家绣品店的二楼,一个打扮精致的夫郎看着跑过去的几人,眼中藏着一抹恨意。
几人对此一无所知,返回店里后,他们看到了许多客人,便赶紧过去帮忙。
忙了几日,忽有一个商人模样打扮的人走进店里,趾高气昂道:“叫你们东家出来,我要见他。”
阮峙眉头微微蹙了蹙,换上张笑脸迎了过去:“这位客人找我家东家可有事?”
那商人嫌弃地在店里环视了一圈,连个正眼都没落在阮峙身上:“我只你们东家说。”
阮峙笑道:“东家有事不在,客人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商人冷笑:“我来找你们赔钱,一千两,你做得了主?”——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又挣钱啦!
许泽衍:夫郎越来越厉害了。
第68章
阮峙震惊:“一千两?!我们什么时候欠了一千两?”
那商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契约拍在桌子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你们想抵赖不成?”
阮峙连忙去看内容,见上面写着:
江记商行在锦绣店订购手帕、屏风、香囊、发带等绣品,价值五百两,江记商行已经付了二百两定金,立契的时间是五月初十,锦绣店要在六月十二日,将货品全部交付江记商行,若锦绣店逾期未交付则赔偿绣品价值的双倍,也就是一千两,签字人胡顺。
胡顺是洛书珩之前聘请的掌柜, 洛书珩夫夫回来那日,胡顺忽然称家中长辈病重, 辞了活回家了。
刹那间, 阮峙知道他们被人算计了。
六月十二, 距离约定的交货时间只剩两天。
阮峙强压着心底的慌乱,镇定道:“距离交货日子还有两天,客人怎么就叫着让我们赔钱了?”
那商人道:“那你们现在准备了多少绣品?”
阮峙一时无言。
商人冷笑一声,用指尖敲了敲桌子上的契约:“阮掌柜是吧?告诉你们东家,要么两日后交出绣品,要么就乖乖拿出一千两赔偿金,不然,我就去官府告你们欺诈!”
说完,那商人就带着人走了。
一旁听到此事的阮屿急道:“哥,这该如何是好?”
阮峙道:“我先回去将此事告诉泽衍和弟夫郎,屿哥儿,你和其他人先照看店里。”
今日许泽衍休沐,夫夫俩在家里过二人世界, 阮峙找到他们时,他们正在写字。
他三言两语将事情经过说了。
洛书珩神情错愕:“胡顺为什么会这样做?他平日里看着老实又上进,居然闷声不响坑了我们这么大一笔银子,定金怕是也落到他手里了。”
许泽衍分析道:“或许是被人收买了,也或许是为了定金故意为之。”
洛书珩眉心拧成疙瘩,面含急色:“不管是何缘由,我们当务之急是交货,如今只有两天,我们哪里交得出来这么多绣品?”
许泽衍道:“夫郎莫急,先清点店里还剩的绣品。”
他转头问:“阮峙,你可看清契约上交货的数量?”
阮峙努力回想:“我记得……并未写明,只写了手帕、屏风、香囊、发带等绣品。”
许泽衍道:“那先理出价格高的绣品,再看看还差多少。”
三人片刻不停赶到店里,带着人清点绣品。
除去其他客人定下的绣品,还差二百多两银子的绣品。
洛书珩失魂落魄:“只有不到两天了,就算昼夜不休地赶,只怕也来不及了。”
银钱他们倒是赔得起,可是做生意讲究信誉,要是交不出货来,他们店里的信誉也会被影响。
许泽衍道:“夫郎,你带着人去其他绣品店购买质量相近的绣品,我和阮峙去江记商行与他们再谈谈,让他们宽限几日。”
洛书珩道:“可是快到进国子监的时间了,如果夫君不去,只怕会惹得夫子们不高兴。”
许泽衍道:“无妨,我先去请个假。”
几人分头行动,洛书珩带着阮屿和清河去买绣品,许泽衍和阮峙去了江记商行,钱嬷嬷带着剩下的人抓紧刺绣,能绣多少绣多少。
购买绣品的事不算顺利,洛书珩问了几家店铺,他们像是约好一般,不是绣品已被定走,就是拿出来的绣品质量一般。
他隐隐意识到在这些店铺买不到想要的绣品,转身去了萧记布庄。
不管幕后之人有何目的,萧家是皇商,两家又有合作,应当不会被影响。
他带着人去时,意外看到了萧屿书,他打了个招呼:“萧少爷。”
“许兄夫郎。”萧屿书没看到想见的人,心中略微有些失落,“你们来买东西?”
洛书珩道:“萧少爷,我们来买些绣品。”
萧屿书还未有动作,掌柜便识趣地迎上前来:“不知许夫郎要买什么绣品?”
洛书珩说出自己的要求。
掌柜表情变得为难:“真是不巧,前两天有人来我们店里购买了大量绣品,如今我们的存货也不多了。”
洛书珩神色黯然:“怎会如此?”
阮屿几乎要哭出来了:“哥夫郎,这该怎么办?”
清河也急了:“怎么会这么巧?这么大个京城竟买不到绣品。”
萧屿书问道:“许兄夫郎,莫非出了什么事?”
洛书珩没有详细解释缘由,只道:“后天我们有批货要交付,但数量不够,只能向外购买,可跑了几家店都没买到,原想着萧记布庄应该会有货,谁料刚好也卖光了。”
萧屿书心中有了些许猜想:“这倒不难,我可以让人从附近州府调货,你们需要多少?”
洛书珩惊喜道:“那就多谢萧少爷了,需要手帕香囊各五十,还需要……”
“无需客气。”萧屿书吩咐道,“萧福,此事交给你去办,尽快将货调来。”
一旁的掌柜萧福应声:“是,少爷。”
萧福速度很快,当天就派人去距离最近的泽州调货。
一桩大事解决,洛书珩总算放下心来,他再次谢过萧屿书。
萧屿书道:“许兄夫郎太过客气。”
他顿了顿,问道:“不知安哥儿在什么地方?”
洛书珩眼底闪过意外,萧少爷怎么会问起安哥儿?难道……
他想了想,道:“安哥儿回云州府了,我也不知他是否会回京城。”
萧屿书闻言微怔:“他是什么时候去的?”
“乡试刚结束没多久,他便到了云州府。”
萧屿书向洛书珩道了谢,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安哥儿怕是生他的气了。
回去的路上,洛书珩心情松快不少,阮屿和清河也感到高兴。
三个哥儿回去之后,便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大家。
店里的人高兴起来:“太好了,不用赔一大笔银子,还要背上不讲信用的名头了。”
许泽衍两人回来时,看到店里人一扫愁容,便知洛书珩成功买到了绣品,两人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
洛书珩见了许泽衍,神色轻快地走过去:“夫君,我们今天运气好,遇到了萧少爷,他答应从泽州给我们调一批货过来。”
许泽衍笑道:“那真是太好了。”
洛书珩问:“夫君,你们此行可还顺利?”
不等许泽衍回答,阮峙便道:“不是很顺利,此事是江记商行的三东家负责的,他咬定必须后天交货,半点不肯让步。”
洛书珩将买绣品时发生的事告诉了两人,然后道:“似乎有人在针对我们,先是让胡顺背着我们签了契约,后来又联合其他几家绣品店,故意不将东西卖给我们,还将萧记布庄的绣品买走,要不是遇上了萧少爷,我们这次可真要栽了。”
阮峙纳闷:“我们好像也没得罪人,到底是什么人在针对我们?”
许泽衍道:“也许将胡顺找到,便可知道是谁在针对我们,可知道他的住处?”
洛书珩道:“知道,当初招工时便记了大家的住处。”
拿到地址,许泽衍带着阮峙又出去了,可惜两人跑了个空,胡顺家中已人去楼空。
他们问了周围的邻居,有人道:“那胡顺别看长得忠厚老实,就是个赌徒,他一直在织月坊做掌柜,几个月前因手脚不干净被辞退了,前些日子似乎又找了个活,天天早出晚归的。前几日我见他匆匆忙忙回来,背了个行囊就走了,至今没有回来过。”
许泽衍两人根据得到的线索,去了趟织月坊,暗中给了其中一个店小二些银钱,打听胡顺的消息。
那店小二得了钱,告诉了他们些消息:“胡顺在我们店里干了三年,之前还好,可后来他染上了赌,还不起钱,就偷偷在店里做假账,暗地里昧了不少银钱,东家发现后就将他赶走了。”
许泽衍问:“你们东家没有报官?”
店小二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东家的心思难猜。”
许泽衍又问:“你们东家是谁?”
店小二伸出根手指往上指了指:“我只知道我们的靠山是个大官,旁的就不知道了。”
两人又去找人打探了江记商行,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那人只暗示江记商行上面有人。
线索中断,没了头绪,两人只能先回了店里,帮着一起准备货物。
因着只请到了一天假,第二天许泽衍交代了些事,便又回了国子监。
两日之期如约而至,之前来的商人带着人走进店铺,态度依然高傲:“一千两准备好了吗?”
洛书珩道:“没有。”
商人眉梢高高挑起,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倍:“没有?你们想让我告官?!”
洛书珩道:“客人误会了,之所以没有准备赔偿金,是因为我们已经将绣品备好了。”
他抬手指向店里的一个角落,那里放了几个箱子:“这箱子里都是契约上说的绣品,还请客人验验。”
商人不可置信:“你们怎么可能如约准备好货物?不会是唬我的吧?”
洛书珩道:“客人看看便知。”
那商人示意跟着来的人去查看,那些人将绣品仔细清点了一遍:“三东家,货没有问题。”
被叫做三东家的商人脸色沉了下来。
洛书珩淡定自若道:“这位客人,货物既已点清,也确认没有问题,最后的尾款是否该交付了?”
三东家铁青着脸从怀里掏出三百两银票扔给洛书珩,吩咐其他人将货物拉走。
临走前,他道:“算你们运气好。”
洛书珩看着那三东家的背影,眉头拧紧,到底是什么人想对付他们?——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许泽衍:麻烦的事真多。
第69章
这次的危机过后, 洛书珩告了官,告胡顺吞了锦绣店的定金,官府受理了。
后来几日, 再无事情发生, 大家过了段安稳日子,洛书珩也暂时没有再招掌柜,打算先培养阮峙。
国子监内。
许泽衍又遇上了麻烦, 最近有几个学子总爱找他麻烦,虽然都是课堂上提问为难、课堂下言语挑衅的小事, 他可以应付, 但次数多了,到底觉得不耐烦。
他面上不露声色, 私下与和他关系好的学子打探, 得知这些人受了一个官家子弟的指示。
那官家子弟叫于成周, 父亲是个七品官员。
他与此人并不相识, 也不知对方为何会针对他。
为了弄清缘由,他试探了几次, 发现对方和赵应华是好友。
他心中了然, 此人恐怕是想为赵应华报仇,但是手段未免太过幼稚。
为了杜绝麻烦,他私底下收拾了于成周一顿, 自此后便得到了清静。
进了七月,天气越发炎热,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 洛书珩店铺斜对面新开了家名叫千绣坊的绣品店。
两边所用丝线绸缎相差无几,针脚做工亦是同等质量,可对面定价比他们低, 寻常手帕、香囊,售价低了近一半。
往来客人见千绣坊的东西便宜,大多被吸引了过去,锦绣店的生意被抢了不少。
阮峙有些着急:“这样下去可不行,近段时间进账都减少了,我们要不要跟着降价?”
洛书珩摇头:“夫君说过,低价竞争绝非好事,若是我们跟着降了,他再降,我们还要不要跟?只怕没几轮下来,我们就得关门歇业。”
阮峙:“这……”
洛书珩心中早有主意:“我们先稳固熟客,若有人来买,就送些小巧的物件。”
阮峙道:“好,我再想想别的主意。”
“那就拜托阮峙哥了。”洛书珩接着分析,“卖绣品的店那么多,我们要想一直能吸引客人,还得在花样上下功夫,只要我们能做出与众不同的花样,这生意就能一直做下去。”
他又道:“绣品这东西可以放很久,就算现在卖不出去,以后也可以慢慢卖,不必着急,若真跟着他们降了价,才是中了计。”
听了洛书珩的话,阮峙心里有了底,顿时不慌了。
店里的其他人见了,也安下心来。
洛书珩闭关几天,画了几个新花样出来,成品一出,就吸引了不少客人,算下来他们生意并未受太大影响。
此事过后没几天,伊沐安回了京城。
洛书珩既惊喜又意外:“安哥儿,怎么回来了?”
伊沐安扭捏道:“回来见个人。”
洛书珩打趣:“是见你的心上人吧?他是不是萧屿书萧少爷?”
伊沐安双眼瞪大,随即脸颊发烫:“你,你怎么知道的?其实,其实也不算,他要是不给我解释清楚,我就踹了他。”
“因为我前些日子见到了萧少爷,他向我问起了你。”洛书珩向他解释了经过,问道,“你们之间有误会?”
伊沐安的关注点在锦绣店被人欺负这件事上,他气道:“居然有人这么坏,用这种方法陷害我们,还好最后没被他们得逞,珩哥儿,这么大的事,你之前怎么也不跟我说?”
洛书珩道:“因为事情很快就解决了,你又离得远,所以才没有告诉你。”
伊沐安还是气,他想了想道:“听说我师兄快回来了,到时候我请他找人查查到底是谁在暗中使坏。”
“也好。”说完此事,洛书珩接着八卦,“安哥儿,你还没说和萧少爷有什么误会呢。”
伊沐安苦恼道:“他总是消失,一消失我就联系不上他,问他缘由,他也不说。”
洛书珩:“也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伊沐安:“等我这次问问他,他要是不能给我个满意的答案,我就,我就不要喜欢他了。”
洛书珩表示支持。
一天后,伊沐安神采奕奕进了店里,明显心情很好。
洛书珩问:“误会解除了?”
伊沐安道:“对,我决定暂时原谅他了。”
后来,伊沐安总隔三岔五出去,每天回来都会变得容光焕发,就连伊闻明都看出儿子不对劲了。
伊闻明夫妻私底下找了洛书珩问情况:“安哥儿是不是有心悦之人?”
洛书珩点头:“确实有了。”
苏沐泞道:“这孩子有心上人了也不说,也省得我到处给他相看人家。”
伊闻明问:“对方是何许人也?家在何处?家中有多少人?平日里是做什么营生的?人品如何?”
洛书珩:“多的消息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对方名唤萧屿书,为人正派,是萧记布庄的东家,之前也在国子监读书,后来听夫君说他退学了,似乎是因身体不好。”
伊闻明捻着缕胡子,若有所思:“和皇商萧家有关。”
他将萧家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不确定到底是谁。
苏沐泞问:“身体很差?”
洛书珩:“我看着他面色红润,身体也强健,我也不知他有什么病。”
伊闻明道:“等安儿回来,我们再问问他,若是安哥儿愿意,那姓萧的人品也没问题,便将婚事定下吧。”
苏沐泞赞同:“也好,安儿这年龄也拖不得了。”
后续的事情洛书珩还未听说,锦绣店便又出了事。
近期店里接了一批绣活,因为时间紧,他便加了些工钱,让绣娘绣哥儿们抓紧时间绣制,可紧要关头,有几个绣娘绣哥儿却同时提出要辞工。
洛书珩去见了那几个绣娘绣哥儿:“你们为何会提出辞工?难道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若真有困难便和我说说,我能帮的一定帮你们。”
一个绣娘道:“东家,近日劝更时间太久,我们几个有些撑不住,便想辞工。”
一个绣哥儿道:“是啊,东家,我们年龄大了,身子也不太好,总熬下去受不住。”
洛书珩歉意道:“是我考虑不周,不如这样,以后大家轮流休息,我再给你们做些东西补补身子,工钱也往上提一提。”
但几个绣娘绣哥儿仍旧坚持要辞工,不让辞工便不干活,见他们去意已决,洛书珩只好同意了。
缺了人手,剩下的绣娘绣哥儿顿时快忙不过来了,洛书珩一方面自己顶上,一方面让阮峙再去找些绣娘绣哥儿。
伊沐安得知消息,向萧屿书借了几个绣娘绣哥儿过来,一群人加班加点,总算赶在交货日期到来前将绣品做了出来。
也不知道那几个绣娘绣哥儿是萧屿书从哪里调来的,绣艺十分了得,连钱嬷嬷都赞不绝口。
要不是他们有主,洛书珩还真想把他们挖来店里。
交完货后,洛书珩便让大家休息了一天,养养精神。
许家,洛书珩几人围坐在一起,聊起最近店里发生的事。
“最近我们店可真是多灾多难。”阮屿道,“都遇到了好几起意外事件了。”
许泽宁赞同:“是啊,还好最后都将危机化解了。”
几人正说着,外出买菜的清河匆匆赶了回来,嘴里叫道:“正君!正君!我知道那些绣娘绣哥儿为什么会突然辞工了?”
洛书珩问:“是什么原因?”
清河道:“是千绣坊挖的人,我看到他们出现在千绣坊。”
伊沐安蹙眉:“这家店果然来者不善,也不知背后的东家是谁。”
洛书珩:“我们先探查探查。”
伊沐安想了想,托了萧屿书去查,只是一时半会还没有消息。
八月上旬,吴昭明回了京城,伊闻明叫了他们夫夫俩一起去聚聚。
吴昭明先前被封为钦差大臣查探贪污赈灾银一案,后来案件结束,便又被皇上派去其他地方巡查,一去便是一年多,如今总算回了京城。
他这一回来,京城的局势只怕又要变了。
两人到伊家时,吴昭明已经带着妻儿来了,他的妻子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子,名叫吕诗亦,武将世家出身,两人育有一儿一女,最大的儿子十岁,最小的女儿六岁。
几方人打了招呼,一起吃了晚饭。
饭后,伊闻明带着许泽衍师兄弟去了书房,苏沐泞带着其他人在正厅聊天。
期间,吕诗亦问起伊沐安的大哥:“师娘,沐辰任期应该快满了,今年是不是也要回来了?”
苏沐泞道:“前些日子他来了信,说年底回来,也有好些年没见了,也不知他现在是胖了还是瘦了?”
吕诗亦道:“沐辰一向稳重,弟夫郎也是个会照顾人的,师娘就放心吧,他们能将自己照顾好的。”
伊沐安欣喜:“我哥可算是要回来了,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了,也不知我的两个小侄儿长大了多少?”
吴昭明回来后,晋升为大理寺卿,一时间,拜访之人络绎不绝。
就连在国子监读书的许泽衍也沾了光,日子过得越发安稳。
过了几日,当初对他们下手的人也被查了出来,线索指向一个正五品大员。
虽然许泽衍考上了举人,但是还未入仕,算不得官,这位大人为何会与他们过不去?
直到查到这位大人的继室是谁,夫夫俩这才知道真正想对付他们的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真是倒霉。
许泽衍:背后的人不简单。
第70章
屋外柿子树叶子凋零大半,被渐渐挂红的柿子压弯了枝丫,屋内洛书珩和伊沐安靠窗坐着,说起背后使坏之人。
那人名唤杜承霖, 是原南青县县令杜永思之子。
他前几年出嫁, 嫁给了五品大员翰林院学士张守礼,成了对方的继室,听闻十分受宠。
“原来是他。”洛书珩捏着绣花针的手微微一顿,心头的困惑迎刃而解,“怪不得我们会被针对。”
杜永思被贬官, 杜承望发病被书院除名, 多多少少都和他们夫夫俩有关联,对方怨恨他们, 想要报仇不难理解, 只是他们以后怕是有得烦了。
洛书珩深深叹了口气, 在绣布上落下最后一针, 只觉得无可奈何:“想安宁生活真不容易。”
见他要收尾了,伊沐安顺手从身旁拿起剪刀递给他:“是啊, 不过等许泽衍考中进士当了官, 升了职,做了大官,情况肯定会不一样。”
洛书珩接过那柄小巧剪刀,剪断了悬着的绣线:“那就借安哥儿吉言了。”
等许泽衍休沐,洛书珩将此事告诉了许泽衍。
许泽衍回想起国子监发生的事,直觉于成周那些在国子监里针对他的学子, 也跟杜承霖有关。
自从知道针对他们的人是谁,夫夫俩就提高了警惕,处处防备。
但对方忽然没了动作, 让夫夫俩安稳了一段时间。
两人并未降低警惕,谁知道对方是不是憋了个大的?
过了数日,屋外枝头柿子已然熟透,红彤彤挂在枝头,煞是好看。
京城的街上、客栈、酒楼多了不少身着长袍的书生,他们或背着行囊,或带着家人仆从,口音各异,风尘仆仆来到京城,只为十月会试。
因着他们的到来,锦绣店的生意又好了起来,卖出了不少钱袋、香囊、扇套、笔套、腰带之类的物件。
阮峙站在柜台后,手指拨弄着算盘,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这几天顶我们十多天呢。”
忙里偷闲的清河闻言道:“没想到这些书生出手还挺大方。”
伊沐安道:“许多书生好面子,好不容易来趟京城,总不能让自己被别人比下去,自然要买些东西让自己体面些。”
趴在柜台旁的许泽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
洛书珩看着来来往往的书生,梦回乡试,不过如今的他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会试前一天,国子监放了假,让众学子回家准备。
洛书珩为许泽衍将需要的东西准备好,又去柜子里翻找了一通,将做好的厚衣服拿了出来。
这件衣服是给许泽衍深冬时穿的,做得又大又厚,他将衣服放在许泽衍身前比划几下,道:“夫君,这次考试又得在贡院连着待九天,夜里天气太凉,你将这件衣服穿进去当被子用。”
许泽衍接过衣服,唇角噙着笑意:“好。”
会试当天,天气骤凉,但贡院四周仍旧早早便围了不少举子,有人不停跺脚搓手,有人捧着汤婆子暖手,还有人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显然是和洛书珩想到一块了。
咚咚咚!
熟悉的铜锣声响起,主考官同样说了些警告的话,举子们便排着队依次检查,进入贡院。
这次倒是未发生什么意外,许泽衍拎着篮子顺利来到自己的考舍,拉开靠在墙上的木板,将自己的东西放在角落里,等待分发考卷。
贡院外,洛书珩见举子们都走了进去,混在一众送考的人中回了店里。
店里的几人早已在等候,见洛书珩回来,便抓着他问消息。
阮峙:“弟夫郎,还顺利吗?这次有没有舞弊的人?”
阮屿:“哥夫郎,考试的人是不是很多呀?”
许泽宁声音发颤:“哥夫郎,不要紧张,堂兄那么厉害,肯定能高中。”
洛书珩有些好笑:“一切都很顺利,我也不紧张,你们就别操心了,安心干活,等九天之后就知道结果了。”
这九天,贡院外的人等得煎熬,贡院内的人更是难熬,有人没有准备厚衣服,刚进去没几天就被冻病了。
一时间,贡院内咳嗽声和擤鼻涕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举子被这声音影响,导致思绪接连被打断,有举子冻得连笔都拿不稳,写出来的字七扭八扭,还有学者半途直接病倒了,被考官派人抬了出去。
许泽衍倒是丝毫不受影响,他听着贡院里的咳嗽声,将自己裹进厚衣服里,暖意遍布四肢,半点不觉寒冷,心中对小夫郎越发感激。
会试结束那天,天空放了晴,有了阳光,天气总算没那么冷。
洛书珩关门歇业了一天,一大早就跟其他人一起站在贡院门外等候许泽衍。
举子们一连九日困于狭小号舍,吃着粗粮受着冻,如今走出贡院,大多面色憔悴,唇色泛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还有些染了风寒,刚出门就倒在了地上,一旁等候的人迅速将人带走,送去医馆。
头一次来接人的阮峙几人被吓了一跳,考科举可真不容易,这要是身体不好的,一不小心没了命,可就白白苦读了那么多年了。
想到这,几人更担心许泽衍了,不住往贡院门口张望,幸好对方个头高,他们很快就看到了人,迅速靠了过去。
比起那些举子,许泽衍则要精神得多,他半点不见狼狈,步伐也稳健,但几人还是将他围住了,七嘴八舌地关心。
“夫君,有没有受寒?快回去喝碗姜汤驱驱寒,我已经让人煮好了。”
“泽衍,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还能走得动吗?不如我背你回去?”
“泽衍哥,快让我哥背你回去吧。”
“堂兄……”
许泽衍眼底漫上笑意:“我没事,自己能走,先回去吧。”
几人刚要回去,便听到后方传来一阵嘈杂声,他们回头看了一眼,是有举子晕倒了。
洛书珩隐约在人群中看到了洛书妍,对方满脸焦急的吩咐下人将人抬上马车,很快离开。
回了家中,洛书珩端来碗姜汤,让许泽衍喝下,又给他准备了热水,让他洗个热水澡暖暖身体。
会试结束的第二天,伊闻明将许泽衍叫了回去,让他讲讲题目和答案。
许泽衍道:“三场都考了与民惟邦本相关的内容……策问我答的是国之安稳,系于民心……”
等他说完,伊闻明满意点头:“算是言之有物,考中进士不难,你这些年的功夫没有白费,可有想过考中举人之后的路?”
许泽衍:“弟子认为,外放为官,更能为民做事。”
伊沐安:“一旦外放,就远离了权力中心,到时可不容易回来。”
许泽衍老老实实道:“师父,我无家族依靠,卷入京城争斗只怕会死无葬身之地,外放反倒自在。”
伊沐安笑骂:“你倒是看得通透,这朝中盘根错节,党派倾轧,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外放倒是个好选择。”
等待殿试这段时间,学子可不用回国子监,许泽衍便回了家住。
他如今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虽然也读书,但不再像往常一样,一读就是几个时辰。
洛书珩没有多问,只变着花样给对方做好吃的。
念着小夫郎做饭辛苦,许泽衍每次都将东西吃光,若不是他日日练武,恐怕人都得被喂胖一圈。
冬日的雪悄然而至,鹅毛大的雪花飘落大地,将整座城都染成了一片白。
雪停之后,礼部门前围满穿着厚棉衣的举子,将原本雪白的地面踩得乌黑一片。
因为会试即将放榜。
洛书珩夫夫俩也早早带着一群人来此地等候,只是他们站在了一个离人群稍远些的地方。
阮峙道:“到时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我和泽衍挤进去看。”
其他人点头。
不多时,礼部大门打开,一群身着官服的人走了出来,走在前方的官差将学子们隔开,随即便有官员将手中的榜单贴在门旁的墙上。
在场众人一窝蜂围了上去,却被官差挡在榜单一米外,只能伸着头往里看。
“哈哈哈,中了!中了!三次了,我终于中了!”
“中了!我也中了!虽然名次不高,但是我终于成进士了!”
听着耳旁的欢呼声,其他人心里变得焦急,目光不断搜索自己的名字。
许泽衍和阮峙仗着身形灵活,很快挤到了前排。
阮峙负责从前往后看,许泽衍负责从后往前看。
“中了!泽衍,你中了!”阮峙刚看了没一会,便惊喜地叫道,“是亚元!你是亚元! ”
许泽衍闻言,挤到了阮峙身旁看榜单,果然在第二列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两人回去将消息告诉了其他人,众人欢呼雀跃,去客栈吃了顿大餐庆祝。
随后,夫夫俩去了伊闻明家,将消息告诉了伊家人。
伊沐安十分高兴:“许泽衍,殿试好好准备,你要是当了大官,我的靠山就又多了一个。”
苏沐泞无奈地摇头:“你呀。”
伊闻明也觉无奈,将许泽衍叫去书房,讲了不少殿试需要注意的事项。
过了几日,礼部派了鸿胪寺官员,让他们这些贡士学习进宫的礼仪,主要内容是怎么跪拜、怎么起身、进殿路线怎么走、什么时候能抬头、什么时候能说话等。
殿试那日,一群贡士在引导官员的带领下进了殿,他们全程按照规矩低着头,没有多看一眼。
等了一会儿,门外响起太监的声音:“皇上驾到!”
众人连忙行礼。
许泽衍余光瞥见一抹明黄色身影从他身旁走过。
又等了片刻,正前方传来皇上的声音:“众卿平身。”
短短四个字,却让许泽衍心底翻起滔天巨浪——
作者有话说:许泽衍:夫郎真贴心。
洛书珩:∩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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