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相府门口停来一辆陌生的马车,似乎是宫里贵人,小厮们不敢怠慢,上前询问一二后, 撂下手中活计匆忙去通传。
此刻下人们正在安排午膳, 白棠做得一手好菜, 在堂前忙活,每个人喜欢的口味和菜肴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大人, 梅九,可以入座了。”白棠摆好碗筷, 和叶听,梅十一,一同围着桌子吃饭,原本觉得不合规矩, 但梅尽舒再三要求,便也默默接受了这融洽氛围。
时间一久, 他们好像真的相处的如亲人般。
梅尽舒先给自己盛了碗热汤,其他人才开始动筷, 一碗下肚后连连称赞道:“白姑娘的手艺真不错, 这汤你们都尝尝。”
孟雪燃给自己盛了一碗, 还未入口, 就听见门外照看马匹的小厮急匆匆来通报:“大人, 门外有位贵客找您,像是宫里来的。”
“宫里来的?”
“是啊, 小的问了。”
“会是谁呢?”梅尽舒满心疑惑,不管是不是宫里的人,先去见见再说, 不出所料,还真是宫里的马车。
马车上的人掀开车帘,露出一张精致贵气的脸,和孟雪燃一模一样的脸,梅尽舒霎时愣在原地,半晌没缓过神来。
他怎么来了!
“叶听!叶听!”
“属下在!”叶听闻声急匆匆赶来,手里还拿着半个包子,看见来人是太子殿下,吓得当差瞪大眼睛,“见过太子殿下!”
孟长祈道:“无需多礼。”
梅尽舒连忙附耳交代,催促叶听快去办。
“孤临时拜访,打扰到梅大人了?”孟长祈从马车上走下,带着和煦笑意,吩咐道,“商离,你去将送给梅大人的东西拿进去。”
“是。”商离拎起裙摆,将两个长长的麻花辫甩在身后,从马车上取下几个锦盒,柔声道,“那属下就在府中等候殿下了。”
孟长祈道:“去吧。”
梅尽舒道:“殿下亲临相府是臣的荣幸,不必如此客套。”
孟长祈道:“孤只是挑了些自己觉得喜欢的东西,送给梅大人,并非客套。若是不喜欢的话,那孤……下次再挑些。”
“殿下真会玩笑,先入府喝杯茶吧。”梅尽舒面色挂笑,心里已经慌得不成样子,比较长祈还不知晓孟雪燃的存在,若是露出破绽,真是难以想象会是何等场面。
叶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回堂内,命人将饭菜撤了!拉起孟雪燃就往梅舍走,找来面纱给他戴上,然后再脸上一通捣鼓,那张原本被勾勒到平庸的脸,此刻更是丑的不忍直视。
孟雪燃不满道:“一定要这么丑吗?”
叶听道:“太子殿下来了,不能出差池啊!”
原来是他……还真是令人不爽,原以为只要孟长祈不出宫,他们此生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好好的不待在宫里,偏要跑出来寻他的相父。
受够了做影子的日子,还要眼睁睁看着他和相父谈笑风生,愤愤扯下面纱丢在铜镜前,这张脸难道永远都要扮丑掩饰吗?
“可别,祖宗,这会千万不能使性子!”叶听再次将面色给他戴上,叮嘱道,“若是问起缘由,就说身子不适,总之搪塞过去就好。”
“哦。”孟雪燃冷冷回道。
府中杂七杂八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余人,全部站在门口恭迎太子尊驾,梅尽舒将人引进堂内,所有人才抬起头来瞧瞧张望。
白棠惊诧的看了眼太子殿下,心想,这人怎么看起来和梅九有几分相似呢?不过太子身份尊贵,容貌与周身贵气自是旁人不能企及,压得人不敢大声喘气。
梅尽舒紧张的看了眼二人,拉着木头似的孟雪燃走上前道:“这位是寄养在丞相府的义子,名唤梅九,若没记错的话,曾经在东宫有过一面之缘。”
“啊,原来是他?”孟长祈道,“孤记起来了。”
孟雪燃一言不发,梅尽舒用手肘不断顶他,示意他给太子行礼。
“梅九见过太子殿下。”孟雪燃拱手,用非常敷衍的口吻向他行了个礼,然后没好气的站在一旁,仿佛看见仇人般。
“你……”孟长祈性格细腻,察觉到了话语中的丝丝怠慢,不过这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值得计较的事,便没放心上。
梅尽舒简直要被气死,转过身的瞬间刀了孟雪燃一眼,然后急忙吩咐人上茶,将尴尬的气氛缓和开:“太子殿下今日出宫,可是奉陛下之命?”
孟长祈道:“不是,孤只是想出宫散散心,看看民生百态。若整日待在宫中,不识人间烟火,怎能帮父皇辅佐好这江山。”
“咳!咳……!”孟雪燃最不爱听的就是这些冠冕堂皇满嘴仁义的大话,还没等梅尽舒接话,就开始打断,“抱歉啊,我不是有意的……”
孟长祈道:“可是身子不适?”
“是啊。”孟雪燃捂着心口,声音又醋又怪气,“不知怎么的,觉得心口好闷。”
“相父,我怕是病了。”
梅尽舒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走近他,狠狠踩在脚背上碾了碾,关心道:“平日里都好好的,怎么这会病了呢?定是梅十一疏忽大意,没照顾好你。”
梅十一瞪大眼睛,摇头道:“没,不是……属下……”
孟雪燃道:“相父,都怪我不争气,总是给你添麻烦。”
“你还知道啊……!”梅尽舒小声嘀咕,咬牙切齿,捏着他的手臂用力掐上一把,警告道,“给我安分守己,不然别怪我翻脸!”
“嗯……嗯,好的相父。”孟雪燃疼的眯起眼睛,转过身对孟长祈说道,“不碍事的,许是见到太子殿下,心情过于紧张。”
除了孟长祈,一屋子人各怀心事,配合起来逢场作戏,孟雪燃忽然发现面纱真是个好东西,不然他此刻的表情一定不屑极了。
清茶入口,化不开梅尽舒满心愁绪,他怎会不知孟雪燃心中所想,但长祈是第一次出宫,定要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纵然不满,也不能让他坏了兴致。
难得有这么好的独处机会,梅尽舒放下茶盏,说道:“京都盛景在夜色里极尽繁华,太子殿下难得出宫一趟,不妨去瞧瞧?”
孟长祈道:“既然要游玩,就以寻常百姓身份自称吧,唤我长祈就好。”
“好,事不宜迟,叶听,你去准备马车。”梅尽舒与孟长祈向府外走去,转身对跟来的人说道,“人多显得太过招摇,我陪着殿下就好,你们在府中随意。”
孟雪燃道:“相父,我也……”
梅尽舒道:“你不是难受吗?回梅舍好生歇息去吧。”
“我,我没!”孟雪燃上前抓住他的手,解释道,“我会听话的,还可以陪你!”
“晚了。”梅尽舒拂开他的手,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身子不适就应该多休息,千万别受累,十一,记得给少主炖些燕窝鱼翅补补。”
说完,头也不回坐上马车,马鞭挥起,扬长而去。
孟长祈与他面面相觑,说道:“梅大人真是个好人啊,关于那位义子的身世,可否与我说说呢?”
梅尽舒道:“没什么,就是……远方表亲的家的遗孤,我帮忙养着。”
孟长祈道:“那梅九一定与你的感情甚笃,毕竟是亲手带大的孩子,自然会更亲近你。若日后有机会的话,可带他常来东宫。”
梅尽舒听出话中提携之意,婉拒道“还是不了,梅九身份特殊,还够不上东宫门槛,就不给殿下添麻烦了。”
马车停在半月桥下,宫里的马车太过宽敞显眼,所以只能停在桥下人少的地方,河水波光粼粼,拱桥在烛火倒映下形成一弯圆月。
河水两岸,才子佳人相会之地,景致清幽,站在桥上,可眺望远处越江楼。
孟长祈指着那灯火璀璨的阁楼说道:“好美,那里是什么地方?”
梅尽舒道:“是京都十分有名的风雅之地,名唤越江楼,文人墨客喜欢在那里消遣听曲。听闻,越江楼的吃食也是一流,玩累了不妨去尝尝?”
“好啊。”孟长祈站在半月桥上向下望,水中飘着两岸吹落的桃花,那些才子佳人互相交换信物,他忍不住笑起来,“真有意思。”
“虽然宫里也有私下交换信物的宫人,但我还是喜欢宫外的生活,至少他们不会担心被发现后丢了性命,宫里规矩太多,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活着。”
“有时候,真的很羡慕梅九,有你的宠爱,还有自由。”
“可他……”梅尽舒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还真是一言难尽,干笑着附和道,“他被宠坏了,没规矩可言,长祈,你和他不一样。”
孟长祈道:“我这人很无趣,在岁月累积的条条束缚下,已经不似梅九那般意气风发了。”
梅尽舒道:“长祈,不要这么说自己,你是最好的孩子。”
“真的!”孟长祈忽然上前,激动的抱住他,“梅大人可不可以永远陪着我?我要你永远在我身边。”
梅舍内,孟雪燃感觉自己的心都漏了一拍,本想装病,打发走那个自己上门的不速之客,可是最后一切都被他搞砸了。
他趴在桌上,难过到真的痛心起来。
为什么孟长祈一出现,就轻而易举夺走了他的相父,为什么连他最后一点温暖都要抢走,明明拥有一切,却还要来碍他的眼。
这辈子,他最恨有人和他抢梅尽舒!
可恨……
“别难过了,少主,那毕竟是太子殿下,大人这么做,是顾全大局。”梅十一不知如何安慰他,提议道,“要不,属下陪你出去逛逛?”
孟雪燃摇头,起身换上一袭黑衣,带上黑色面纱,打算亲自去找梅尽舒,他倒要看看他们二人关系好到何种境地。
若要他心甘情愿待在梅舍,比杀了他还难受,纵然亲眼所见心中会更为不平,可他就是不甘心被抛弃在梅舍中。
他不想做一只听话的阿猫阿狗,一点也不想!
梅十一挡在他身前,劝道:“别去,若是被发现,大人会生气的!”
孟雪燃道:“你若怕,大可不必跟来。”
“你就那么在乎吗?罢了……”梅十一妥协道,“既然一定要去,十一定会全力掩护。”
“好十一,果然最懂我!”孟雪燃拉着他驾马追赶,京都最有名的地方就是半月桥和越江楼,孟长祈是个连宫门都没出过的土包子,定是会先去半月桥赏景。
凭什么啊?分明自己都没有同相父去过半月桥赏景,孟长祈一来便带他去了,到底谁才是日日在丞相府与他形影不离的人。
勒马在长街上,人流太多,只能依靠脚步赶上,孟雪燃憋着一口气追到目的地,每走一步,心里便纠结一分。
他在桥头探出脑袋,看见拱桥最高处相拥的两人,整颗心如同被剥开一般,鲜血淋漓,他恨不得现在就将半月桥拆了,毁了,拦腰斩断!
“……长祈!”梅尽舒不知为何,猛地将人推开,明明只是一个很简单的拥抱,动作很轻,无半分越矩,可他就是无法接受。
“抱歉,我,我有些……”
“不必道歉,方才是我僭越了。”孟长祈道,“此处人来人往,确实不该抱梅大人,许是太想跟人亲近了,才会失了分寸。”
“我一直视梅大人为长者,说来可笑,其实,我真的很依赖梅大人。”
听到这番话后,梅尽舒惊愕的神色缓和些许,迎着夜风道:“长祈,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不必多虑。”
孟长祈感动的难以言表,迟迟说不出话来,可那双澄澈的眼中已经布上痴迷,年少之人最易情动,此刻,他真的心跳加速,望眼前人如仙。
在他眼中,梅尽舒淡漠出尘的绝世容颜,不正是画中仙,从前他不懂,可如今看来,早已喜欢得不得了。
但此事也只能是心之所想。
“长祈,长祈?”梅尽舒唤他,不为所动。
“啊?”孟长祈收回目光,对自己的想法深深愧疚,他怎能如此……眼前人是是他的天上月,怎可……
梅尽舒道:“在看什么,如此出神?”
孟长祈道:“没什么,欣赏月下美景,晃了神。”
梅尽舒道:“有那么美吗?宫中也不乏琳琅美景。”
“很美。”孟长祈点头,不敢再多说话了,生怕自己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出宫一趟,仿佛也不似宫中那般拘谨了,可以大摇大摆的走路,还能想要什么就买下什么。
看了眼月亮移动的方向,掐算时间,梅尽舒提醒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去越江楼吧?太晚的话,会耽误你回宫。”
“好。”孟长祈与他一同下桥。
梅尽舒总觉有双眼睛在无形中注视着自己,随即四处张望,黑衣,面纱,对上一双妖孽一样的双眸,顿时心口一震。
他怎么来了!
不是说好让他安安分分在梅舍吗?竟然擅作主张,连他的话都当耳旁风。
孟雪燃并未紧跟上前,因为他在梅尽舒的脸上看到了警告,所以他并不会鲁莽行事,等到那两道身影走远,才亦步亦趋的跟上。
梅尽舒又开始心不在焉了,一想到身后跟着个火药包,随时会爆炸,恨不得现在就一把火给孟雪燃送上天去。
走过一条长街,来到越江楼门前,悠扬曲调入耳,里面的乐师正在弹奏商南小调,确实莞尔动听。
其实他也是第一次踏入越江楼,对其了解也是挺旁人诉说一二,若非今日孟长祈突然驾到,他或许这辈子都没兴致来此处。
“哎呀,二位贵客大驾光临,里边请!”楼中小厮笑脸相迎,引他们来到一处雅座。
台下有唱曲的,还有奏乐的,更有身家万贯向台子丢去打赏的,有人看热闹,有人品其中雅韵,唯独他们二人是来吃饭的。
小厮招呼道:“贵客需要点什么啊?”
梅尽舒道:“上几道楼中招牌便是。”
越江楼共有四层,此刻正是人最多最热闹的时候,他们坐在第三层,可以看到回廊行云流水的人,也能看到下方正在卖力弹奏表演的乐师和舞姬。
不得不说,那些个文人墨客和有钱人真会享受,既能在此处施展才华,题诗作对,又能一掷千金寻欢作乐。
台下正在展示京都非常有名的画师之作,是一幅松梅落雪图,许多富家子弟愿掏出闲钱将其买下,既能展示财力又能出风头,最后还落个有品的好名声。
梅尽舒看的津津有味,菜上齐了,都忘了招呼。
“梅大人?”孟长祈唤回他的思绪,指着桌子上的珍馐说道,“看着也太美味了,宫里的御膳虽好,但总想换换口味。”
梅尽舒道:“这不就来对了?快尝尝。”
孟长祈道:“楼下唱的小调,梅大人可曾听过?”
梅尽舒道:“不曾。”
孟长祈道:“那是商南小调,小时候,母后经常坐在床边唱给我听,每每还未唱完,我就已经睡着了。”
“啊……差点忘了,皇后娘娘是商南姜氏女子。”梅尽舒帮他盛了一碗野鸡蘑菇汤,自己也捧着碗喝了一口,赞道,“不愧是京都第一楼啊。”
“唔,好喝!”孟长祈连连点头。
梅尽舒道:“这鸡和蘑菇都是野生的,宫里可吃不到。所以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还是得多见识见识才行。”
看得出孟长祈很喜欢,直接吃了个见底:“梅大人说的是,以后我要多出宫才行。”
“糕点也不错,山楂糕,解腻。”梅尽舒拿起一快给他递过去,还未等孟长祈接下,便掉在桌上,那道黑色身影又跟来,且直直上了四楼。
梅尽舒解释道:“抱歉,没拿稳。”
孟长祈笑了笑说道:“无碍,我自己来就行。”
可恶,又分神了……梅尽舒瞥向四楼,发现孟雪燃正坐在他们对面,居高临下望着他与孟长祈的一举一动。
这还是梅尽舒头次体会被人监视的感觉,顿觉反了天了,孟雪燃这个混蛋乱来也就算了,连梅十一也跟着他胡闹!
片刻间,脑海里已经计算出千万种惩戒他们二人的法子。
孟雪燃就那么痴痴望着远处紫色身影,不甘的叹了口气后,满心都是无能为力,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也知道梅尽舒肯定会生气。
他就是要让梅尽舒知道自己的存在,就算陪着自己最想陪的人,也得提心吊胆。
然而……当他们二人目光交汇时,还是没忍住别开了头。
毕竟他打心里还是害怕的,梅尽舒若是真的怒极不仅会打他,惩戒他,甚至会将他赶出相府,那种畏惧是岁月累积的压制感,他又怕又幸福。
所以一点也不想失去,不想被人分享。
梅十一看出了他眼底慢慢的失落,宽慰道:“少主,你真的很在乎大人吗?哪怕明知会分离,也要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分离?什么叫分离?”孟雪燃执着道,“就算离开丞相府又如何,我和他依旧在京都,依旧可以抬头不见低头见。”
“自九岁入相府,我就没想过要和他分开,片刻都不能。”
“八年啊,哪怕他当初真的是不情不愿收养的我,不也好好将我养大成人了。就算将我当成阿猫阿狗,这么多年也该有感情了吧。”
“可是,大人他眼里……”梅十一不敢妄言太子殿下,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梅尽舒是真的很在乎孟长祈,那种高高在上淡漠无情的人,却只对一人付出真心讨好,怎能不让人心生嫉妒?
所以,他理解孟雪燃的嫉妒,一次次想将他拉回现实,可孟雪燃根本无法放弃。
孟雪燃笑了,自嘲道:“我知道他眼里都是孟长祈,但那又如何?我不介意的……只要他心里有我的一席之地就好。”
呵,并不止如此……
他的眼神像毒蛇一样绞着梅尽舒,充满疯狂的占有欲。
在他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分享,只有独占,他可以去争,去抢,直到成为自己的专属。
梅尽舒有些食不下咽了,借口吃饱,转过头怔怔望向楼下,曲子唱得好,纷纷有人向台上抛银钱,唱曲的清倌人在地上捡钱,忙的不亦乐乎。
孟长祈也掏出铜板撒下去,跟着凑热闹。
梅尽舒道:“哪来的铜板?”
孟长祈道:“是出宫时,太监和宫女们准备的,也不多,就小小一袋。”
“我只是,听到商南小调忽然想起小时候,所以才打赏了些,并非纸醉金迷。若有机会的话,我想离开京都,看看更远的地方。”
“梅大人可有想去的地方?”
“我……我也不知。”梅尽舒想了想,随口说道,“或许,可以在塞北草原上肆意骑马奔走。京都繁华喧嚣,就当图个清净。”
孟长祈眼前一亮,说道:“我想和梅大人一起去塞北骑马!”
梅尽舒被他逗笑了,解释道:“只是随口一说,莫要当真,就算真有那么一天,你怕是也离不开京都。”
孟长祈忽然不说话了,似是被戳到痛处。
“长祈?”梅尽舒意识到自己失言,安抚道,“别生气啊,真的只是随口一说,你这人从小到大就爱胡思乱想。”
“多想的人应该是你,我怎么会跟你置气呢?”孟长祈看着那张依旧年轻的脸,快八年了,只是让他更添风采,全然不见岁月风霜。
“梅大人已经二十九岁了,为何不曾娶妻?”
“什么……?”梅尽舒忽然被问的不知所措,脑海一片空白,为什么呢?他这个年纪,应该是什么样呢?
妻妾成群,儿女绕膝?
这么多年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也不曾纠结,可是忽然被问起,还是觉得很奇怪,如此直白的问题,他却答不上来。
他终究……与常人不同。
“长祈,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
“是我唐突了。”孟长祈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问了多么愚蠢的问题,尴尬的耳尖都红了,“真的很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说出口了……”
梅尽舒道:“好奇也属正常,其实,并非你一人好奇我为何不成家,连我自己也说不明白。可能一直遇不见命定之人,便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着,倒也自在。”
“我这人啊,一个人可以将就,但跟另一人将就过,那是万万不能。”
“是啊,没人可以强迫梅大人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感叹落下时,楼外忽然放起烟花,阵阵轰隆声引人驻足到窗边观赏,每到越江楼坐满客人时,便会燃放烟花庆祝。
他们二人也跟着凑热闹,走到门外围栏处,烟花炸起,照亮半片夜空,不及皇宫内的烟花盛大,却胜在人多,充满烟火气息。
“好美。”梅尽舒赞道。
孟长祈一会看烟花,一会看梅尽舒,眼睛快要看不过来,然而自四楼来到三楼的孟雪燃只盯着梅尽舒一人,眼里再无其他。
……
烟花快结束时,孟雪燃匆忙离去,回到四楼雅座。
“喂!”忽然有人在他肩膀拍了一下他。
“世子?”孟雪燃惊诧,怎么在这里遇到他。
楼越道:“别叫世子,直接叫名字,我又不是靠身份混的。”
孟雪燃道:“你怎么会在这?”
“土包子……”楼越吐槽他,“我去过的地方比你吃的饭还多,区区越江楼算什么,顶多听听曲子买两幅字画,改日我带你去真正的风月之地,那里才好玩。”
“呃……多谢好意,婉拒了哈……”孟雪燃没想跟他纠扯,忽然,看到一个熟悉身影走过,不对,怎么会是苏先生!
“楼越,你在此处是为了苏先生?”
“谁为了他啊!我是来找乐子的!”
“那你干嘛盯着人家?”
“嘁,我乐意。”楼越大步上前,追上苏伊寻,将去路挡住,带着一身酒气质问道,“你来越江楼做什么,这里是你一个穷鬼来的地方?”
苏伊寻道:“我来给越江楼的清倌人教授琴艺,请世子让开,我要走了。”
楼越道:“怎么,芳华学府的奉例养不活你啊,这么晚还来越江楼赚钱,别是指着哪个富家子弟看上你,给你接济接济。”
“……啪!”苏伊寻颤抖着手给了他一耳光,眼角微微泛红,被羞辱的浑身颤抖。
孟雪燃上前道:“楼越,你又开始发疯了!”
楼越道:“你懂什么,他这条命都是我的,我想怎样就怎样。”
苏伊寻道:“你要恨便恨吧……纵使苏家被满门斩杀,亦不能弥补你爹的命,和三万将士的命,他们都是无辜之人,我此生怨不得任何……”
“但我爹不是判将!”
“我爹忠心耿耿,做了楼将军十几年的副将,他爱妻爱子,无人不知!我不信他会为了一个女细作背叛楼将军。”
“你可以一遍遍的羞辱我,但不准污蔑我爹!”
楼越伸手狠狠掐住他的脖子,那纤细的脖颈仿佛用力就能掐断,他怎能不恨,看着苏伊寻无力挣扎,无数次的辩驳,他只有恼怒。
孟雪燃见状连忙去掰楼越的手,吼道:“你要杀了他吗?杀了他,你就不会后悔吗!”
他狠狠推开楼越,说道:“你根本就不恨他吧?若真的很一个人,岂会让他活到现在。”
楼越忽然笑了,笑的十分阴冷:“是啊,比起杀死,折磨反而更有意思。”
“你个疯子……”孟雪燃全然不知他想做什么。
“你不会,还是个雏吧?”楼越忽然开口戏谑,从头到脚打量他,玩笑道,“怎么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别是来此处与心上人相约,被我碰见了吧?”
孟雪燃有些恼他,反驳道:“别瞎猜,我就是来逛逛!”
楼越继续调侃道:“哦……拉过心上人的手吗?”
“亲过美人香唇吗?”
“睡过觉吗?”
“你这人,简直……!”孟雪燃实在受不了他不着边际的话,一边看向三楼方向,还要应付这个醉酒胡言的浪荡子,“没个正经!”
“苏先生,我先送你下楼。”
“站住!”楼越一把将苏伊寻拽入怀中,大手绕至身后,按住后脑勺便吻了上去,大庭广众之下他竟如此大胆,毫不避讳!
苏伊寻反应过来后疯了般挣扎,楼越另一只手臂死死扣在腰间,周围人纷纷看过来,目光中带着惊诧,片刻又高声喝彩起来,还有不嫌事大的撒来花瓣香囊。
孟雪燃傻站在原地,仿佛受到巨大震撼,脑子还没转过来。
怎么会有如此疯癫大胆的做派,他可是长公主府世子,此事被这么多人看见,必定闹得满城风雨,传到长公主耳边,不怕被打死吗?
苏伊寻拼尽全力推开楼越,脸上挂着两行清泪,因耻辱而呼吸不匀,唇上残留丝丝血迹,狠狠给了一耳光后便头也不回的掩面逃离。
楼越呸出一口血沫,得意的抹了抹唇,说道:“不过如此。”
“走,我带你去更好玩的地方。”他搂在孟雪燃肩膀上,勾肩搭背的模样好似他们是一伙的,孟雪燃一脚将楼越踹到蒲团上,说道,“谁要跟你去!”
“喂。”楼越唤住他,问道,“为什么你总是出现在苏伊寻身旁?难不成,你也看上他了?”
孟雪燃道:“没有!”
楼越狂饮一口酒,冷嘲道:“小爷曾在边关杀敌的时候,可是日夜念着回来睡他的,我都没睡到,谁敢肖想?除非等我哪日玩腻了,送给你……”
“跟你这种人沾亲带故,还真是丢人啊……”孟雪燃扶着额头,怕他再说出些惊世骇俗的话,上前直接将人打晕,看向梅十一道,“送他回长公主府,不然真是将脸丢完了。”
若是羞辱一个人真能得到痛快,又何必买醉。
他知道楼越和苏伊寻之间隔着化不开的仇,也从未插手过他们之间的纠葛,但实在太丢人了,活成这个样子,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梅十一道:“那少主你?”
孟雪燃道:“你先送楼越回去,我自有安排。”
梅十一搀起昏沉不醒的楼越,说道:“还请少主莫要暴露身份,被太子殿下察觉,否则大人定不会轻饶。”
“我有分寸,去吧。”孟雪燃再次看向三楼,发现人已经不见了,他连忙搜寻,跑向楼下,察觉梅尽舒已经离开。
……
长街上,两道身影走在月色下,少年如沐春风的面容引来许多妙龄女子的目光,梅尽舒也不知为何,看着这张相似的脸,总会想起另一人。
实在是做不到摒弃杂念,他知道,孟雪燃一直跟着,且在默默地注视着。
一心二用这么多年,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分散感情了,看似更在乎孟长祈,事事以他为先。可结果却并非如此,无数次脑海里闪现的都是孟雪燃倔强的身影,一点点侵蚀他的心。
这种感觉,让他不安又烦躁,无处宣泄。
孟长祈道:“梅大人,你好像有心事?”
梅尽舒道:“啊?并未有心事,你想多了。”
“看!好多人!”孟长祈拉着他往人群里走,此处正在表演杂耍,围了许多百姓们,飞剑,喷火,碎石,喝彩声不绝于耳。
人实在太多,梅尽舒被挤出人群外,他大喊:“长祈!”生怕将堂堂太子殿下给跟丢了,拼命招手,想让他看到自己。
身后有人用力推了他一把,骂骂咧咧道:“你瞎了!敢踩老子!”
梅尽舒转过身,是个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身后跟着很多乌合之众,见他容貌姣好衣着不凡,便上前将人围起来。
“啧,大哥,瞧这小白脸长得真带劲!”
“呦呵,赔钱吧,老子的脚被你踩了,勉强收个一百两就成。”
“你找死?”梅尽舒全然没心情同他们拉扯,还不知孟长祈此刻在何处,人太多,他晃了视线,偏有人碍他的眼。
为首的彪形大汉在他肩膀戳了戳,颐指气使道:“不给钱,你这小身板可挨不了几下揍啊,爷实在舍不得打你,不如……”
“啊——!”梅尽舒抬脚将人踹飞出去,砸在地上如一块肥肉,惊呆众人。
“他,他敢打咱们大哥!给我上!”
梅尽舒随手放倒两个地痞流氓,转头向小巷中跑去,他怕引来巡城的士兵,不想将事闹大,于是尽量往无人的地方跑,好一一解决。
漆黑的巷子里传出阵阵哀嚎,那群地痞流氓被打的爬都爬不起来,梅尽舒轻拂衣袖转身离去,忽然被拦腰截住,抱入一户大门紧闭的门扉下。
头顶的红灯笼照着他们脸颊,孟雪燃脸上的黑色面纱被一把扯掉,迎来的是梅尽舒盛怒的眼眸。
“相父,你早就发现我了对吧?”
察觉到腰上发烫的大手,梅尽舒一把推开他,抬手便是一耳光:“你放肆!”
孟雪燃被打的偏过头,脸颊火辣辣的疼,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碰见梅尽舒对别人好,他就想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曾几何时,竟变得如此悍妒。
“相父,我只是好奇你和皇兄会做什么,并非打搅你们二人。”
“你若生气……可以多打几下泄愤。”
梅尽舒简直被他气得语塞,半晌才开口道:“收起你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你的意思是,跟踪我不该挨打吗?谁给你的胆子!”
孟雪燃委屈的红了眼眶,质问道:“所以,你不要我了吗?为什么非要在十六岁将我赶出相府,和我撇清关系,是因为迫不及待的想去皇兄身边吗?”
“这么多年,你对我没有一丝感情和不舍吗?”
“难道,你也要像父皇母后那般,弃我不顾?”
“孟雪燃,你想要的,我给不了……”梅尽舒转身欲走,却被身后人再次抱住,他无奈的站在原地,神情复杂。
孟雪燃道:“你怎么就知道给不了!我要的一点都不多,我一点也不贪心!”
梅尽舒道:“你想要什么?”
孟雪燃道:“我只愿今生今世永远和你在一起,只有你我。”
“天真……”梅尽舒转过身,脸上带着极近淡漠的残忍,一字一句道,“我,不,愿!”——
作者有话说:求宝子们支持菜咕,求评论灌溉,评论区17号送红包和抽奖活动
12月/1月/2月都有抽奖活动。
存稿多多预计2月过年期间完结
看看预收↓开文也会有红包↓
预收《暗恋仙尊,错嫁魔头》《仙尊座下第一疯狗》《朕与摄政王中了情蛊》收藏不迷路,点个关注吧
第25章 又被罚跪
不愿……
他说他不愿!
孟雪燃的心像冰面碎裂般, 散的四分五裂,他难以接受如此绝情的话是从梅尽舒口中说出,残忍的好似一场梦。
委屈的话如吞金般咽回肚子里,痛得他皱起眉头, 他有很多话想和梅尽舒说, 可眼前人对他的态度只有冷漠和抗拒。
为什么偏不能是他呢?孟长祈到底哪里比他强, 仅仅因为一个身份吗?
梅尽舒直视少年倔强的脸,那双眼里翻滚着泪花, 他知道自己话说重了,但这皆是心中所想, 一怒之下便说出口了。
事已至此,也无需过多解释。
要解释的话,也是孟雪燃向他认错才对。
“回去,不要再跟着我。”梅尽舒下了命令, 随即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孟雪燃无可奈何的靠在墙壁上,眼睁睁看着那抹紫色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明知追来只会得到不屑一顾的责备,他还是选择犯蠢了。
可是, 他能怎么办呢?
除了依靠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点滴感情, 和放下尊严的卑微讨好, 他什么都没有, 回望此生坎坷, 身后空无一人。
他甚至都不如楼越豁的出去,方才有那么一瞬间的念头, 他也想放肆一回,大胆一回,可是他面对的是高高在上, 不留情面的梅尽舒啊。
而且,他不愿做任何对梅尽舒颜不利的事情,于情于理,抹不开面子,抛不掉身份。
头顶的灯笼罩着他惨淡失落的面容,那双勾人的眉眼也跟着黯淡几分。
总之,今日之事,只能先回去认错了。
……
闹市中央,梅尽舒左顾右盼寻找走散时的踪迹,冲向杂耍周围喊道:“长祈!”
“你在哪,长祈!”
他此刻很慌张,若是真的出了什么岔子,他该怎么向帝后交代,还怎么完成系统任务获得解脱,到底去哪了,快出现啊!
“长祈,长祈……”
恍惚间,紧张到眼前开始晕眩,过往行人撞在他身上,脚下跄踉不稳。他开始后退,避开四散的人群,深呼吸,安慰自己没什么事,或许长祈已经回去了也未可知。
“梅大人!”
梅尽舒吓了一个激灵,魂都要散了。
“长祈?!”
“看,草蚂蚱,是不是活灵活现呢?”孟长祈晃动手中草叶编织的蚂蚱,开心道,“带回去给衔阳公主,她一定会喜欢。”
梅尽舒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不禁抱怨起来:“差点以为将你丢了,看在你只是去买草蚂蚱的份上,就不计较了,下次可别这么吓人了。”
孟长祈道:“抱歉,忘记同你说了,让你担忧了。”
“无碍,天色已晚,是时候回去了。”梅尽舒念在他还惦记着年幼的小公主孟不惊,心想怎么会有让所有人都看好的储君,为人处事,简直就是完美无缺。
不……不对。
若抛去双生子长子这层身份的话,应该才是真正的完美无缺,可惜,他们始终牺牲了另一人,或许有朝一日,他会见到孟雪燃。
会生出牺牲掉孟雪燃后的愧疚,亏欠。
到底该怎么做呢?明明已经为他想好了很多退路,可是没有一件能顺利完成的,连与郡主的亲事都就此作废,孟雪燃难道真的想跟他纠缠一辈子吗?
梅尽舒浑身汗毛倒立,他怎么能允许上一世那样狠戾癫狂的人,跟自己此生再有纠缠,就算抹不去纠葛,也绝不要像上一世那么惨烈。
事到如今,他大概已经猜到孟雪燃不喜欢女子了,虽没有确切证据,但能在芳华学府也不曾萌动春心的人,能直到哪里去,包是断袖无疑了。
哎,造孽啊。
整日顶着那张楚楚可怜的妖孽面容,在他眼前晃啊晃。
回到丞相府门口时,马车已经停在眼前,商离招手道:“太子殿下,该回宫了,若耽误回宫时辰皇后娘娘会不高兴的。”
“知道了。”孟长祈依依不舍的上了马车,忽然拉住梅尽舒的手道,“下次有机会的话,还能何梅大人同游吗?”
梅尽舒感受到他手心灼热的温度,下意识想抽回,毕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般拉扯实在不妥,可转眼看到门口偷看的孟雪燃,他想抽回的手顿住,有些赌气般点了点头。
孟长祈道:“这是答应了!”
梅尽舒道:“岂有不答应的道理呢?殿下,该回去了。”
“好。”孟长祈松开牵着他的手,走进马车内,临走时还不忘掀开马车窗帘回头张望,不舍的模样就像丞相府才是他的家。
“殿下慢走。”梅尽舒冲他招了招手,目送马车离去。
可算将那尊大佛送走了,孟雪燃杵在原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反正逃不过受罚,不如看个够。
真是可恶,孟长祈他凭什么牵相父的手,哪有太子殿下牵着臣子手的,既不是他的相父,也不是三岁稚童,凭什么啊。
长这么大,他都没有牵过相父的手。
“滚进来!”梅尽舒总算卸下温柔假笑的面容,怒声将孟雪燃的思绪唤回,那张脸如挂上寒冰般不近人情,站在屋外说道,“你越发不把我放眼里了!”
“擅作主张!”
“是这丞相府容不下你了吗?”
“还是……你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孟雪燃噗通跪在他脚边,抓着他的衣摆解释道:“不是,我没有!相父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位,之随意擅作主张跟过去,是因为……”
“因为什么?!”
“我不想……相父对别人的关心,超过我。”
“哦?”梅尽舒不禁冷笑,挑起他的下巴与其对视道:“愿来你一直觉得,我对你的关心超过了孟长祈?”
孟雪燃忽然就不自信了,他颤抖着唇,半晌说不出话来,在心里反反复复掂量属于他的位置,失落道:“就算我在你心里比不上孟长祈,但我也不想你对他越来越好。”
“你觉得我自私也好,不自量力也罢,可我所拥有的,都是别人与生俱来便有的。”
“这么多年过去……我才分到了你的一点点爱,孟长祈他明明什么都有,为什么还要和我争?孟长祈身边最不缺的就是讨好他的人,你对他的好,未必是他心中之最。”
“可我呢?我只有你了。”
梅尽舒忽然觉得心中刺痛了一下,危险的信号在他头顶徘徊,眼前人是他亲手带大的小皇子,若说没有感情,必然是做不到。
可他竟有一刹那心软了……
慌乱的感觉自心脏蔓延,只要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想要动摇,可他拥有的是一颗反派的心,心疼他人,那自己呢?
以后他会是什么下场?眼前之人是否也会放过他一马?
思虑再三,梅尽舒淡淡开口道:“总归是你做错了,罚你在屋外跪两个时辰。”
孟雪燃道:“是。”
说罢,转头看向梅十一,还真是主仆情深,犯错都要一起,梅尽舒岂会放过,说道:“十一,你跟着犯错,难道不该罚吗?”
梅十一跟着跪在石板上,说道:“属下认罚。”
梅尽舒转身进屋,撂下话道:“跪完就自己回去,不许打搅我。”
门关上的瞬间,孟雪燃竟然有些惊诧和窃喜,往日他犯错,少不了一顿打,如今相父只是罚他跪两个时辰,是舍不得打他吗?
跟着挨罚的梅十一吐槽道:“都说了不要跟过去,少主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吧,今夜怕是没得睡了。”
孟雪燃道:“区区两个时辰而已,相父如今都舍不得打我了。”
“你认真的吗?”梅十一指了指他脸上的巴掌印,清晰的红痕还未消失,当别人眼瞎啊?这也太会自我安慰了吧。
“啊……这个,没事,不疼的。”孟雪燃捂住发烫的脸颊,忽然想起,今日他还搂了相父的腰,那感觉,就跟做梦一样。
那一袭紫衣包裹下的腰肢劲瘦纤细,紫纱轻柔,发丝含香,除了打他很痛之外,就是世间最完美的人。
梅十一道:“少主,你脸好红。”
孟雪燃道:“无碍无碍,许是天热。”
梅十一道:“四月份能热到哪去,别是你被楼世子带坏了。”
“楼越那家伙,确实很大胆。”孟雪燃想起那家伙的做派,实在一言难尽,不过若论起风流韵事,楼越定是身经百战了都,一股子浪荡味。
也不知楼越流连花丛有没有真本事,要是能讨教点皮毛用来让相父开心……
算了,算了,还是觉得不太妥当,苏伊寻在他眼里是文绉绉的一个人,相父他太有手段了,心思缜密如铜墙铁壁般,只能以真心换真心。
天色微明,跪在地上的二人已经开始浑身酸痛,眼皮打滚。
门被打开的瞬间,又立刻恢复精神,强撑着挺起腰板。
梅尽舒睡得还算安稳,掐算时间道:“时间差不多了,回去梳洗整理一下来用早膳。困了的话,也可以不吃。”
“不困的相父!”孟雪燃颤抖着双腿从地上站起,一个不稳,扑向梅尽舒,好在,眼前人竟然揽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预收《暗恋仙尊,错嫁魔头》《仙尊座下第一疯狗》《朕与摄政王中了情蛊》依次开,收藏不迷路,点个关注吧(星星眼)
第26章 永远失去
梅尽舒扶着他, 面对压过来的身影,才后知后觉发现孟雪燃已经比他高了,还长得比他结实,这下更是抗揍了。
他攥紧拳头给了孟雪燃肚子一拳, 没使全力, 疼的他直接顾不上酸软发麻的腿, 捂着肚子左右摇晃。
“相父,你为什么打我?”
“分散一下你的注意力, 腿就没那么疼了。”
“……啊?”孟雪燃真听进去了。
最后是梅十一扶着他,二人一瘸一拐的走到堂内用膳。疲惫困意夹杂着飘来的饭菜香气, 孟雪燃强撑精神,陪着梅尽舒吃完整顿饭,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白棠将他摇醒。
“快醒醒啊!再不起来的话, 去学府要迟到了。”
“梅九,十一!”
孟雪燃撑起眼皮, 忽然发现桌子已经被收拾整洁,说道:“相父走了也不跟我打声招呼, 我睡着的时候没出丑吧?”
白棠摇头:“那倒没有, 不过你睡得太香, 大人便没让人叫醒你。”
回到梅舍更衣后, 他看了看自己因休息不好略显憔悴的脸, 真是难看,一番扮丑下, 坐上马车前往芳华学府。
路途中,他遇到了夜里宿醉发疯的楼越,隔着马车, 楼越冲他大喊道:“喂,昨日多谢你送我回长公主府!”
孟雪燃道:“不必道谢,碰巧撞见而已。”
楼越道:“以后兄弟我罩着你!”
孟雪燃道:“少给自己脸上贴金,怕不是昨日的酒还没醒。”
“醒了,醒了的!”楼越趴在窗口,马车疾驰,他迎风说道,“怎么,我本来就比你年长,跟你做兄弟还委屈你了?”
“老子就要做你大哥!哈哈哈!”
“有病。”孟雪燃吩咐道,“十一,让马夫甩开他。”
一想到楼越这纨绔竟然在越江楼大摇大摆亲他的老师,简直让人无法直视,以至于到了学府,他都不敢跟苏伊寻对话。
好在今天学的是下棋,弹琴作画什么的他没那天赋,下下棋倒是可以,就这么尴尬且沉默的过了一上午,回到书院小屋歇息的时候,饭都吃不下了。
今日,他竟然看见了步今虞。
已经许久未见的对头,原以为闹完亲事之后便提早从学府结业了,谁料今日打了照面,竟跟陌生人一样,不仅没找他麻烦,还十分安静。
这完全不像那个从小到大都嚣张跋扈的郡主,一个人,怎么可能忽然之间改变性情呢?
越是安静,越是不安。
他总觉得步今虞没那么轻易放下,肯定还在憋着坏招。
可是对方还没有任何动作,他思来想也只能算作瞎捉摸,但只要与她保持距离,定是不会错的。
天色阴沉,滴滴答答作响,梅十一掩上窗户,说道:“下雨了。”
孟雪燃道:“我睡会,午时记得叫醒我。”
梅十一应道:“好。”
“等等。”孟雪燃忽然想起,昨夜是他们二人一起受罚,说起来,这事全赖自己,“过来一起休息会吧,要不是我,你也不会牵连受罚。”
梅十一道:“其实我已经在你们上课时休息过了,床太窄我就不挤了,少主你安心睡吧。”
“谢谢你,十一。”孟雪燃闭上眼睛,沉沉入睡。
……
檐外雨水潺潺,颇有些冷意袭来。
春日里难免多雨,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屋檐下围炉煮茶再好不过,他拿出前些日子新买的嫩茶叶,煮的茶水咕嘟作响,沏上一杯慢慢品,当真是自在。
忽然想起很久没查询积分了,立刻进入意识世界查看,还有三万负债,很好,已经比他预期中还得快了很多。
照这么下去,就可以摆脱负债,获得更多选择。
他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连忙呼唤道:“系统,可以告诉我围猎时发生的意外,有什么好办法避免吗?”
“虽然我对孟雪燃一直保持着警惕,但也不想真的看他断腿啊。”
“万一,他像前世一样恨我,怨我,开始对我积攒怨气。那我往后的日子哪能好过,要不,你再帮我解锁一段前世记忆?”
系统道:“不可以。”
梅尽舒道:“你究竟什么意思,帮我为什么不帮到底?给了我机会,又让我无从选择!既然不肯给我看前世梅尽舒的记忆,那为什么拿走属于我的过往记忆?凭什么,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要么给我前世梅尽舒的记忆,要么还我身份,还给我属于自己的记忆!”
沉默中,寂静到无任何回响……
系统道:“无法达成此条件。”
“呵……”梅尽舒被气笑了,看来一切都只能凭他自己了,“要你有什么用。”
沏好的茶快凉了,梅尽舒睁开眼睛,一饮而尽,纠结不出结果,索性懒得纠结,如今的生活有条不紊,他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乱子。
白棠帮他续上茶,说道:“大人,今日这雨可能停不了了,我打算给梅九和十一送伞去。”
梅尽舒道:“大男人淋点雨怕什么,又不是没马车。”
白棠道:“是看门小厮说的,说梅九让我送伞过去,有急用。许是学府今日有别的事情,反正闲来无事,我就走一趟吧。”
“好吧。”梅尽舒耐不住她再三请求,反正这点事给不给他说都无关紧要,“你想送便去送吧,路上小心些,早去早回。”
“好的大人。”白棠背着两把雨伞,手中撑着一把,欢欢喜喜出门。
雨越下越大,长街上几乎看不到人影,只有过往匆匆的马车。
芳华学府内一片祥和,连门口看守的仆从都开始打盹犯懒。
见有人来,仆从将人拦住:“嗯?你是……哪位啊?”
白棠道:“我来送伞,还请通融一下。”
仆从打量她一番,说道:“看你挺眼熟,好像是学子。”
白棠解释道:“是的,不过我已经不再就读芳华学府,今日只是送伞。”
仆从道:“行了,进去吧,既然已经不是学子,送完就出来,别瞎转悠。”
“多谢。”白棠点头应下,按照交代去了藏书阁顶楼,此刻是学子休息的时间,梅九将他约到此处,看来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怕淋湿古籍吗?
阁楼内安静无声,她开口唤道:“梅九,你在哪?”
“我来送伞,需要我帮你带什么东西吗?”
“梅九?”
“啊——!”白棠一声惊叫,面色瞬间煞白,转角处的檐下正站着一道俏丽美艳的女子身影,她脚下一滑,跌坐在地,浑身止不住颤抖。
多年来被压制的恐惧在此刻全然倾泻,她害怕的爬起来,惊恐后退,却被两个毅国公府的下人拖拽回来,扔在步今虞脚下。
“郡主……为什么?”
“背叛旧主的贱人!”步今虞抬手狠狠扇在她脸上,白皙面颊瞬间涨红,留下道道指痕,“本郡主不要的男人被你捡走了,很得意吗?不安分的东西,你早就想借着梅九的身份,离开毅国公府对吧?”
白棠捂着脸颊哭泣不止,解释道:“不是的郡主,我和梅九清清白白,从未想过背叛您……”
步今虞仍不解气,掐着她的脖子道:“最看不惯你这张梨花带雨讨人怜惜的脸,你和梅九,让本郡主在京都颜面尽失,丢了好大一个人。”
“真没想到啊。”
“你说你和梅九清清白白,从未背叛过本郡主,那就拿出诚意来。”
一把匕首丢在地上,白棠难以置信,眼中蓄满泪水不敢去捡。
“怎么,怕了?”步今虞眼神死死盯着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一个贱奴怎么敢摆她一道,尊贵如她,竟也烦恼了这么久,真可恨啊。
“你不是很想摆脱奴籍,摆脱给我为奴为婢的日子吗?如今你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但我的名声却一落千丈,你该如何赎罪?”
“那些个贵女们私底下都在嘲笑本郡主,说……梅九宁愿要一个身份卑贱的奴,也不肯向本郡主点头哈腰,宁折不弯呢。”
“你以为离开芳华学府,就能安生了?”
白棠匍匐在地上一点点往后挪动,飘进来的雨水打在脸上,湿了发丝,直到靠在栏杆处退无可退。
“郡主,我如今已是良家女,杀了我……你的名声……”白棠知晓辩解无用,她高高在上惯了,根本不会听进去,所以只能拿她最在乎的名声来劝,希望能放过自己。
步今虞笑了,从脚下捡起匕首,比划着说道:“谁说要杀你了?只是想在你那白净的小脸上划几刀,解解气而已。”
白棠忽然冷笑出声,脸上浮现出绝望之色,她早就该明白,心思恶毒之人,怎么会安守本分呢,她以为自己过上了平静的生活,其实是恶人在静候时机罢了。
她不知从哪来勇气,指着步今虞骂道:“你如此恶毒,不会有好下场的!”
“抓住她!”步今虞一声令下,几个身强力壮的仆从死死将人按住,白棠拼命挣扎,迎来的却是步步紧逼的刀刃,她不想毁容,不想被步今虞报复戏弄。
“滚开!”白棠用尽全身力气挣脱,抓住步今虞的手腕,刀刃脱落,她们一群人撕扯扭打在一起。
步今虞怒极,狠狠一推,将白棠整个身体从阁楼围栏处推了下去,重物落地声,惊醒所有始作俑者。
“啊——!”步今虞大叫一声,趴在围栏处向下望,血水混着雨水,蜿蜒流淌在地面,她腿一软坐在地上,惊恐道,“死了,她死了!”
“她是不是死了?”
“郡主,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快……快回府。”两个人左右搀扶起她,连伞都来不及撑起,仓惶逃离芳华学府。
雨势渐小,丞相府内忽然传出碎裂声响。
梅尽舒忽然手抖,打翻杯中热茶,烫的手指红了大片。
系统提示:【积分大幅增加,请自行查看。】
什么?为什么突然会大幅增加,他什么都没做,到底哪里来的几分,他连忙进入意识世界召唤系统,询问道:“发生了什么?”
系统道:“检测到边缘人物死亡,依照权重,给予反派积分回馈。”
“谁……谁死了?”梅尽舒不敢去猜想,追问着答案,“告诉我,谁死了?”
系统道:“无法回答。”
“究竟是谁……”梅尽舒看着那忽然增加的六百积分,心中复杂又沉重,能给予他这个反派命格的人回馈,肯定不是坏人。
如此一想,不自觉的愧疚起来。
他开始细细回想今日所有不对劲的地方,好像除了白棠冒雨去送伞外,并无什么异样,送伞……孟雪燃真的需要伞吗?
“叶听!叶听!”
“属下在。”叶听从屋檐上落下,身上披着蓑衣。
“准备马车,去芳华学府!”梅尽舒心中不安,无法在坐以待毙,他今日一定要搞清楚是谁给予了他回馈,是谁丢掉了性命。
他很慌乱,怕那个人是……——
作者有话说:预收《暗恋仙尊,错嫁魔头》《仙尊座下第一疯狗》《朕与摄政王中了情蛊》依次开,收藏不迷路,点个关注吧(星星眼)
第27章 迎来报复
门忽然被推开, 梅十一浑身湿透,走到床边将还在熟睡的孟雪燃摇醒,抹了把脸上雨水,十分艰难的开口道:“出事了, 少主。”
“出事……?”孟雪燃迷迷糊糊坐起身, 脑子还未清醒, “我这几日也没惹事啊?”
“等等,你出门了?怎么浑身都湿了, 先换身衣物吧。”
梅十一道:“不必换了。”
孟雪燃道:“你……直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梅十一面色沉重道:“白姑娘她, 死了。”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耳边炸开,孟雪燃瞬间睁大双眸,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搞错了, 怎么可能是白棠?
“不,你看错, 怎么可能……”孟雪燃起身奔向门外,他不信好生生的一个人, 怎么说死就死了, 明明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 为什么会死?
假的, 一定是假的!
“少主!”梅十一拽住他, 劝道,“白姑娘她真的死了, 就死在芳华学府的藏书阁下,是活活摔死的。”
“一开始我也是不信的,可直到亲眼去看, 才发现……”
“人死不能复生。”
孟雪燃拼命摇头,这么多年,在偌大的芳华学府内,他却只有白棠一个朋友。他一直以为他们可以做一辈子的知己好友,却没想到命运如此不公。
她明明那么可怜,为什么这世道就不能放过她。
大雨持续落下,他奔向藏书阁,在众人远远围观议论时,扑向那摔的不忍直视的尸身,解下外袍盖在她身上,泪水夹杂着雨水,模糊视线。
“白棠……究竟是谁杀了你!”孟雪燃难过到泣不成声,一遍遍说道,“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
“究竟是谁,是谁……杀了你?”
“我知道了,一定是她,是她对不对?”
梅十一连忙劝道:“少主,我们现在无凭无据,不能随意给人定罪啊。就算你怀疑她,甚至心中笃定是她,又能如何呢?”
孟雪燃道:“如何?我杀了她给白棠偿命!”
梅十一道:“就算你不顾自己死活,难道不顾相府,不顾大人了吗?”
良久沉默后,孟雪燃抱起地上面容惨白的尸身,踏着血水一步步离开,他恨害死白棠的人,恨自己无法撼动那棵权力大树,他连生命中为数不多在乎的人,都守不住。
……
无人的角落,梅尽舒远远看着这一切,难受的闭上眼睛。
一个纯真善良的女子,一颗不染尘埃的心,竟只值六百积分……多么可笑,荒诞,他承受着那沉重的回馈,如何心安。
他在意识世界疯狂质问系统,说道:“我不要这所谓的回馈,把她的命还回来,还回来!”
“我不接受,我不要!”
“说话啊,为什么装死!”
梅尽舒无助的嘶喊,不仅仅是为了一个无辜的生命,更多的是,他知道白棠的存在意味着什么,那是孟雪燃年少时唯一的朋友,整个芳华学府唯一真心待他的人。
这么多年,他是最能了解孟雪燃内心的人,孤独,挣扎,且执着,他平淡且不被看好的一生,本就没有可以再失去的东西了。
为什么要如此残忍。
系统许久才回应道:“宿主,人死不能复生。”
梅尽舒道:“所以,我必须承受每一个无辜之人死亡后的回馈?”
系统道:“是的宿主,他们都会成为你完成任务的阶梯。”
“为什么,如此残忍……”梅尽舒才发现,原来他交换的反派命格是这般模样,他每次以为生活会安稳平静的时候,都会给他沉重一击。
系统安抚道:“请宿主做个无心无情的人吧。”
“说的真容易。”梅尽舒冷笑,嘲讽道,“我不是你这种没有人性的东西,我是人,如何做到无心无情?!”
回到府中,孟雪燃已经将白棠的尸身带来回来,不过十七岁的妙龄,便如花般被摧残香殒,静静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相父……”孟雪燃从地上狼狈的爬过去,揪着他的衣摆,抬起泪水朦胧的脸,咬牙切齿道,“我知道是谁杀了她,可是我却没有任何办法……”
“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像泡影,随时会碎掉,消失。”
“芳华学府七年,却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脚下,我如何能甘心!”
“这不能怪你。”梅尽舒将他从地上拽起,用袖口擦拭他湿漉漉的脸颊,叹息安慰,“你已经做的很多,很好了。”
“错的是杀了她的人,你必须振作。”
梅尽舒已经猜到前因后果,立刻命人将假传消息的看门小厮抓来身前问话:“说!你为什么要假传消息?”
那小厮看见地上尸体,吓得双腿发软,跪在地上一个劲磕头求饶:“我错大人,饶命,求您饶我一命,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啊!”
“小的一时见钱眼开,收了一位贵人的银钱,心想只是假传几句话而已,出不了什么事,就照办了。”
“求大人恕罪,小的再也不敢了!”
孟雪燃上前死死掐住他的脖子怒吼:“你可知,因你一时贪欲,害了一条活生生的命!不忠不义,背主求荣,你这条贱命活着也无用了!”
“少主饶命,饶命啊……”小厮在痛苦中求饶,磕磕绊绊道,“小人家中还有妻女,父母,求少主留我一命……”
孟雪燃布满血丝的双眼闪过片刻心软,最终还是没有杀他,将人狠狠丢在地上,狼狈的喘着气。
小厮叩头谢恩,继续往外吐道:“是郡主啊……是她,一定要我将白姑娘引出去。”
“不必说了。”梅尽舒吩咐道,“来人将他拖下去打半死后,丢出丞相府。”
“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孟雪燃攥紧拳头,神色冰冷道:“步今虞竟是如此心狠手辣,她应该最恨的人是我才对。白棠跟在她身边那么多年,侍奉她,照顾她,替她参加诗会,考场作弊,替她博得美名。”
“我以为,看在白棠这些年为她做了那么多的份上,至少会留她一命。”
“结果却是大错特错……”
“不要再自责了。”梅尽舒第一次主动抱了他,不惨杂任何利益与谋划,给予他感动和温暖,其实他心中也在自责,为什么当时没阻止,为什么他没半分怀疑。
他打晕了了孟雪燃,将人送回梅舍,亲手为他换掉湿透的衣衫,穿上干净衣物,掖好被角才转身离开。
虽然很残忍,但他还是命人告知了白棠的家人,给了他们一大笔银钱,用于处理后事,足够他们做点小本买卖,过好后面的日子。
哭声止,四周戛然安静,落针可闻。
然而梅尽舒心中久久无法平静,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实在难受,他不喜欢太过嚣张之人,现下,就是想坐视不理,也不行了。
他换了一身简单利落的玄衣,趁着日头未落,出了丞相府。
毅国公府大门敞开,一女子头戴斗笠,遮的严严实实,上了马车后便扬长而去,并未在京都徘徊,而是前往京都外的寺庙。
梅尽舒一路用轻功追上,到了寺庙后,在无数烛火照映下,看到一女子跪在满殿神佛前祈求平安,不禁心生冷嘲。
女子口中念念有词,却被无情打断:“郡主也相信神佛?”
“谁,是谁?”步今虞惊慌失措,从地上起身张望,连手中的三炷香都来不及供奉在香炉前,她害怕又紧张,生怕旁人知晓她杀死一个无辜的良家女子。
梅尽舒如影子般出现在她身侧,阴沉的容颜用黑色面纱遮住,吓得步今虞心虚后退,连连大喊:“来人,来人啊!”
“你是谁,为什么要跟踪本郡主!”见眼前人不接她的话,心里更是没底,莫不是真遇上歹人了。
步今虞试图谈判:“你想干什么,劫财……还是劫色?我告诉你,若是你敢动本郡主分毫,我爹和兄长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梅尽舒发出冷笑,一掌将其劈晕,再次醒来时,已经被倒挂在房梁上,头朝下的感觉是非常难受的,步今虞面色憋得涨红,双眼晕眩,挣扎两下便如死鱼般失了力气。
“放我,下来……”
“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我有很多很多的金银珠宝,求你,不要杀我……”
梅尽舒道:“杀人都不怕的郡主,怎么此刻如此惜命?你的气势,你的嚣张呢?你怕死,那被你害死的女子呢?她何尝不怕。”
“你是!为她来报仇的?”步今虞瞪大眼珠,惊恐辩解,“不是,不是这样……是她自己从藏书阁摔下去的,我没想杀她!”
锋利的匕首抽出,晃动寒光,梅尽舒拿着那柄匕首抵在步今虞脸上,说道:“还是不肯说实话吗?既如此,我便将你这张虚伪恶毒的面皮剥下,就当赎罪了。”
步今虞惊恐哭泣,眼泪倒流,摇头道:“你这恶人,我真没想过杀她,我说的都是实话。”
“恶人?说的很对。”梅尽舒见她还是不肯老实交代,还在为自己圆谎辩解,抬手间锋利的刀刃划过她细长脖颈,不致命,却足够痛苦。因为是倒吊的姿势,皮肉绽开时,鲜血流的特别汹涌。
血很快便流淌侵染脸颊,模糊眼睛,顺着额头滴落在地,像被放血的牲畜,做着无谓挣扎,看着十分可怖。
“啊啊啊——!”步今虞因为疼痛惊叫,却没任何人能救她。
梅尽舒道:“夜已深,你这般在荒郊野外嚎叫,确实更像鬼。可惜,今夜没任何人能救得了你,你带来的那些府兵,已经被我解决了。”
步今虞哭的泣不成声道:“你,你竟敢杀毅国公府的府兵……”
梅尽舒道:“就差杀你了,谁让,我是恶人呢。”说罢,又在其侧颈划上一刀。
步今虞知道他是来真的,再也摆不出郡主架子,卑微恳求道:“你到底想如何,求你,放过我……若我死了,太后,毅国公府,都不会放过凶手的。”
梅尽舒道:“说,你到底如何杀害白棠。”
“我说,我说……”步今虞声音颤抖且虚弱道,“那日,我用银钱买通了一个丞相府的小厮,让他将白棠骗至芳华学府。”
“那日的雨很大,我带着几个手下围住她,想给她一些教训,并没有杀她的意思,谁知,她与我们推搡之间,我失手,将她推下了藏书阁。”
“我只是恨她与梅九走的那般亲近,嫉妒梅九对她那么好……让我成为京都贵女的笑话。她本就是我身边的婢女,我只是想教训她,出出气……”
梅尽舒道:“如何出气?”
步今虞道:“在她脸色划几刀而已……真的没到,她会死。”
“而已……”梅尽舒道,“你才思敏捷的才女美名,你考场作弊赢来的荣誉,不都是白棠给的?你这脑贷空空的郡主,锦衣玉食,却养了满肚子坏水。”
“可她,只是我的奴婢……”
“她早已不是奴了!梅九早已拿回她的身契!”
“我知错,放我下来吧,求你……”
“看到这把匕首了吗?”梅尽舒在她模糊的眼前晃了晃,说道,“这上面,刻着毅国公府的名号,还有你的名字。多么美的宝石匕首,若你还敢放肆,这把匕首不仅可以让你身败名裂,还能送你下地狱。”
步今虞难受到哀求:“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放我下来……”
梅尽舒道:“给你留了两个活口,等他们醒了,自然会放你下来。”——
作者有话说:预收《暗恋仙尊,错嫁魔头》《仙尊座下第一疯狗》《朕与摄政王中了情蛊》依次开,收藏不迷路,点个关注吧(星星眼)
第28章 替你摆平
孟雪燃一觉睡醒时, 已经是第二日晌午,揉了揉惺忪睡眼,发现屋子里没人,也不曾有人叫醒他, 洗漱整理过后, 发现脖颈处很痛, 像是被人打了一棍。
不对,他好没处理好白棠的后事, 怎么能睡这么久!
冲到堂内,看见梅尽舒正坐在桌前用午膳, 见他醒来,不紧不慢的吩咐下人添置碗筷,指着椅子说道:“有什么话坐下说。”
“相父……白棠的事情……”
“我已经替你解决了,他的尸身昨夜被家人带回去安葬, 顺便给了一笔钱财安身。”
“所以,就这么放过步今虞吗?”孟雪燃如何都不甘心, 面对递过来的碗筷,迟迟没有动作, “真的不能杀了她吗?”
梅尽舒道:“别说气话了, 杀了她, 你如何交代?你的身份还藏得住吗?就算这一切都能摆平, 那丞相府怎么办, 要我与毅国公府不死不休吗?”
“你是觉得我在朝中的对家还不够多吗?”
“净给我惹麻烦……”说罢,撂下筷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相父, 相父!”孟雪燃起身想要追上去,可走到门口,脚步却顿住了, 这些年他的确给梅尽舒惹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到底有什么资格去道歉呢。
若是没有他,丞相府肯定比现在平静多了。
失落的坐回到椅子上,拿起筷子,味如嚼蜡般吃完整顿饭,哪怕只有他一人,也要吃下去。他确实不该在给丞相府惹麻烦了。
叶听拐了个弯又回来了,说道:“少主,你也真是的……净说些让大人生气的话。”
孟雪燃道:“真的生气了?”
叶听道:“可不,现在连我都无法近身了。”
“抱歉……”孟雪燃撑着下巴,心里难受极了,他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难道这世间真的有命定之说?既如此,为什么还要让他来这时间一趟。
只有皇兄……不就够了吗?
“别难过了少主,京都出大事了。”叶听小声在他身边说道,“那个坏事做多了的郡主,昨天夜里遭报应了!”
孟雪燃忽然睁大眼睛,追问道:“发生了什么?”
叶听道:“听说,郡主午时去京都外的寺庙烧香,夜里忽然遭遇歹人。被送回来时,面无血色,脖子上都是伤口,血糊了一脸,十分骇人。毅国公请了宫里的御医来府邸为其疗伤,医治过后,吓得足不出户。”
梅十一道:“活该,”
“竟是如此……确实罪有应得。”孟雪燃忽然灵关一现,起身道,“我知晓了!”
他快速奔向院中,果然看见梅尽舒正躺在树下的摇椅上午休,日头正好,微风吹的绿叶沙沙作响,他就那般安静的睡着。
“相父!”孟雪燃半跪在地,上半身扑在他身前,用脑袋拱了拱,说道,“对不起,都是我太天真,惹你生气……”
梅尽舒被压得喘不过气,抬手揪住他漆黑如瀑的卷发,往后扯了一把,迫使他抬起头道:“别一声不吭的扑过来!”
“嘶……轻,轻点。”孟雪燃被扯得头皮生疼,撑起身子问道,“是相父做的对吧?”
梅尽舒知晓他已经猜到了,但还是不予置喙:“不知道。”
孟雪燃道:“相父是看不惯她不将丞相府放在眼里,还是为了我的那番话,才去给了步今虞教训?说嘛,你就告诉我嘛。”
“不想说,你这人,哪来那么多问题。”梅尽舒不习惯被人这么直勾勾盯着,谁给他的胆子趴自己身上问话的,抬脚揣在他小腹上,将人踢开去。
“你挡住日头了。”
“嘿嘿,我就知道相父还是心疼我的。”
“一边去,烦人。”
“我给您捶捶腿,捏捏肩,昨夜肯定没睡好吧?”孟雪燃不轻不重的帮他捶腿,心里乐的跟朵花似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至少自己在他心中是有位置的,这就够了!
“滚开,用不着你侍奉,你又不是没爹。”
“我不要他,我只要你!”孟雪燃又将脑袋趴在他腿上,手指攥着那淡紫色柔软薄纱外衫,深吸一口他身上的淡淡冷梅香,坚定道,“舍弃我的人,我都不要。”
“是吗……”梅尽舒忽然心头一紧,萌生出许多想法,舍弃,舍弃他……就可以摆脱这一世纠缠吗?
他忽然开口调侃道:“连你皇帝老子都不要了?”
孟雪燃道:“不要。”
梅尽舒道:“那我也不敢要,你又不是没爹。”
“这……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孟雪燃生气了,挺直身板,倔强的脸上满是欲言又止,心里有千言万语,但却不敢说,只好扯开话题道,“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他也没养过我。”
“再说,他又不止我一个儿子。”
“相父就不同了,我能长这么大,全都是与相父相依为命得来的,我只有你了啊。”
“行了,别说了。”梅尽舒彻底被他肉麻住,再说下去怕是不知蹦出什么让人掉鸡皮疙瘩的话,养这么大了,越发粘人。
对了,三日后,春日皇家马场围猎,他忽然想起这件很重要的事情,万一处理不当,孟雪燃和孟长祈都会受伤。
原本他打算不带孟雪燃去皇家猎场,照常其芳华学府,可皇帝身边的人已经书信于他,务必以相府义子的身份带上孟雪燃参加。
躲是躲不过了,但始终猜不到谁会对孟长祈下手,何时下手,内心始终忐忑不安。
“相父,你出神了?”孟雪燃抬手在他眼前晃动。
梅尽舒叮嘱道:“这几日你最好别给我惹乱子,三日后,皇家猎场,陛下吩咐要我以相府养子身份将你带去。无论是想见你,还是想试探你的能力,只需做到正常发挥便是,不要过于藏拙,也不可锋芒毕露。”
孟雪燃点头道:“我懂了,打两只兔子给你吃就行。”
“你?滚去学府!”梅尽舒真不知他哪学来的伶牙俐齿,越发会接话了,“别以为早上没去,今日就不用去了,我的俸禄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哦。”孟雪燃灰溜溜的去收拾东西。
……——
作者有话说:感谢能够追更的宝子,本章下留评送红包,两三年没开文了如果有虫希望可以段评捉一下,谢谢
第29章 他嫌我脏
琴棋书画, 此时只剩下‘画’。
芳华学府经历了坠楼之事后比以往更加安静了,院长曲静竹也很少出现在学子身前,听旁人议论,说是曲院长很惋惜白棠这样的才女, 好几日郁郁寡欢。
谁又不是呢, 她是这芳华学府里最没脾气的学子了。
提笔未动, 旁的学子已经开始研墨作画,孟雪燃却全然不知想画什么, 琴棋书画,除了能读进去书, 下下棋,别的他都不太喜欢。
学了些皮毛,不知有没有浪费相父的奉例。
苏伊寻走到身前巡视,看见他书桌上空白的纸, 提醒道:“梅九,你若再这么不上心, 那我只能继续留你加课了。”
“啊?别!”孟雪燃立刻提笔,开始构思, “我画还不成吗, 保证给你画出来。”
苏伊寻道:“还有两炷香的时间, 希望你不要再走神了。”
“哦……”孟雪燃撑着脑袋, 左思右想, 开始描绘树下美人图,他的画技不是很好, 但日日看着梅尽舒总能描绘出几分神韵来。
若是画好了拿回去送给相父,说不定他会喜欢呢,还有可能夸自己两句。
淡紫衣衫衬托出华贵气质, 如墨般长发披散在身后,头戴一支白玉梅花簪,挽着轻盈发带,微风吹拂,如梦似幻。
虽然画中之人不及亲眼所见万分之一,但他已经尽力了。
交画时,苏伊寻仔细观看手中每一份画作,并给出评价,轮到孟雪燃时,他其实已经准备好说辞,哪怕画的不尽人意,但面对这群高人一等的富庶权贵还是得留几分情面。
原本就没报什么希望,毕竟这人在课堂上十节课有九节课都在神游天际,他已经见怪不怪。但是打开花卷的那一刻,还是不由露出惊艳之色。
“你……”
“这不画的挺好的么。”
“人物栩栩如生,勾勒细致,看得出是用心画的。”苏伊寻将画卷还回去,说道,“你若一直这般用心就好了,也省了我督促。”
孟雪燃道:“人各有所长嘛,我也并非样样出挑,是不是可以下课了?”
苏伊寻道:“等钟声。”
“好吧。”孟雪燃坐会书桌前,一群人凑上来想看他画的美人图,将身前围了个水泄不通,无奈之下只好给他们看去。
“哇,梅九你画的真不错,这是谁啊?”
“是仙子吧。”
“不一定,或许是心上人呢。”
“别瞎说了。”孟雪燃收起画卷揣在怀中,白净的耳朵微微泛红,被戳中的少年心事,令人感到羞耻,久久沉默后终于等到钟声响起,逃了出去。
他满心激动拎着书袋,打算回去跟梅尽舒炫耀自己的画作,一出学府大门就撞到了长公主府的马车,这家伙怎么又来了。
楼越不由分说,拉着他坐上马车。然后探头探脑望向马车外。
“少主!”梅十一跟着上了马车。
孟雪燃道:“你干什么,偷偷摸摸的……做贼吗?”
楼越道:“好心送你回丞相府,不行吗?”
孟雪燃道:“鬼才信,你肯定是来骚扰苏先生的,瞧你那胸有成竹的狡猾样,等等,你不会想直接给人掳走吧?”
“哦,你也不傻啊,还以为你在女子学府里待久了,已经不中用了。”楼越被孟雪燃一脚踢下去,正好对上抱着琴迎面走来的苏伊寻。
他一把抢过苏伊寻的琴,头也不回的跑向马车。
“楼越,你个混蛋!”苏伊寻气的不得不追上去,那把琴可是他最贵的身家,若是被楼越故意损坏,他可买不起第二把。
苏伊寻扒在车窗,指责道:“别这么作弄我,把琴还我!”
楼越道:“你上马车,我就还你。”
梅十一道:“楼世子何必总欺负一个柔弱书生。”
“梅九,你也不管管身边人,什么话都往外蹦。”楼越最后还是将苏伊寻拉了上来,将人带到自己身边坐着,满脸得意。
“你这人……真是一言难尽。”孟雪燃心想有他在,楼越也不敢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欺负苏先生,索性就跟着他回去把。
马车不知走了多久,不对劲的念头越来越强烈,撩开帘子一看,果然不是回府的路。
孟雪燃质问道:“楼越,你干什么?”
楼越道:“时辰尚早,大哥带你去潇洒潇洒,见见世面。”
孟雪燃言拒道:“不要,让我下车!”
“噗!”楼越笑了,打趣道,“你不去的话,我就造谣你不中用!”
“你敢!”孟雪燃觉得拳头又痒了,跟楼越比起来,他的脸皮碍事太薄了,最后只能黑着脸被带入那个他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一品天香楼’听起来就不像什么正经地方。
楼越拽着他走进去,扑面而来的脂粉气冲入鼻息,孟雪燃不禁皱起眉头,实在是污浊之气,眼前琳琅满目,身着花花绿绿衣衫的男女多的看花眼,各处雅座还有不堪入目的举止。
这些男女穿的花里胡哨,还画着花样百出的妆容,舞池中央翩然起舞的舞姬向客人们抛去媚眼,路过的小倌和妓子纷纷簇拥上来热情招呼,
楼越游刃有余的坐到提前预定的雅座,冲他们摆手道:“庸脂俗粉,都给小爷凉快去。”
“稀客,稀客啊!世子爷大驾光临,这些俗物哪里配得上呢。”一品天香楼老板月娘凑上来,笑脸相迎,谄媚的跟缩在角落的几人打招呼,“哎呦,看着面生呢,不过来了都是客,奴家定会好生招待诸位的。”
孟雪燃懂了,这就是楼越口中所说的风流潇洒之地。
楼越道:“月娘,安排几个会哄人开心的来。”
月娘笑得跟朵花似的,风韵犹存的脸凑到楼越耳边轻语几句,便去安排了。片刻功夫,四五个姿容姣好的男男女女凑上前来逗趣,动作十分熟练。
“公子,怎么一个人坐着,不理人呢?”一男一女分别左右坐在孟雪燃身侧,将他围堵在中间,端起酒盏给他喂到唇边。
“喝一杯吧。”
“不行,我喝不了!”
“噗嗤。”二人笑出声来,调侃道,“来这里哪有喝不来酒的,公子莫要玩笑。”
梅十一立刻挡在身前道:“真的不能喝。”
“哎呀,不能这样,若你不喝,月娘一定会觉得奴家招待不周。”拉扯间,女子唇上的胭脂和男子面上的珍珠粉蹭到孟雪燃青色衣衫上,他被迫喝下一杯,红着脸就要走。
“好意心领,我先走了。”起身正欲离去,谁知竟迎面撞上一腰细肤白的清俊小倌。
孟雪燃慌不择路连连后退好几步,那些莺莺燕燕竟挡住他的去路,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月娘不知收了楼越多少银钱,站在远处掩唇偷笑。
“是怀羽冲撞了贵客,失礼。”男子一袭淡雅素衣,面容清澈干净,同旁人比起来确实装扮的很正常。
楼越帮腔道:“这不是,楼中的一品天香吗?”
孟雪燃道:“你在说什么?”
楼越拉着他入座,解释道:“一品天香楼的招牌,自然是一品天香啊,你瞧,你人家都投怀送抱了,还不去接着。”
“我没空陪你闹了!”孟雪燃才不要变成楼越这样的花花公子,什么一品天香,投怀送抱,他才不稀罕。
那位名唤怀羽公子的清倌人主动凑上来,坐在孟雪燃身侧,面对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楼越,他更喜欢逗弄青涩的人。
“公子看起来,十分拘束啊,是第一次来吗?”
“是,不过我马上就走。”
“那怀羽先向公子赔罪,方才着实没看路。”
“不必了……”孟雪燃推开他端着酒杯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接话,找了个借口道,“楼世子出手阔绰,你还是找他吧。”
楼越猛地拉过苏伊寻,将人肩膀揽住,说道:“小爷我有人陪。”
孟雪燃指了指梅十一道:“我也有人陪!”
“噗嗤。”怀羽笑出声,自饮一杯道,“在下是什么洪水猛兽吗?在这种地方,你们是什么身份,何种关系,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怀羽身份卑贱,不敢奢望公子什么。”
“敢问,公子姓名?”
“这……想必日后也不会见了吧,问这个做什么。”孟雪燃不太想说,也不想跟这种地方扯上关系。
怀羽笑了笑,说道:“一品天香,一炷香的时间,价值不菲哦,”
“什么?”孟雪燃愤愤瞪了眼楼越,从伸手掏出为数不多的碎银子,递给怀羽,“我可什么都没做啊,你找他!”
楼越忍不住笑起来:“别逗他了,回去可是要被丞相大人问责的。”
“你!”孟雪燃得知被戏弄,起身道,“走了!”
……
回到丞相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和梅十一蹑手蹑脚往梅舍走,忽然碰见梅尽舒从梅舍出来,吓得他当即愣在原地,干笑一声道:“相父……我回来晚了。”
梅尽舒走近,嗅到一股杂七杂八的脂粉味,开口询问:“去哪鬼混了?”
孟雪燃道:“我……是楼越非要……”
“这是什么?”梅尽舒揪着他的衣袖,上面蹭了一片口脂,他嫌恶的退后,皱起眉头道,“脏死了!”——
作者有话说:周六更新晚点,但不会缺席。
11点后,随后恢复每日晚上9点
第30章 猎场相聚
脏……
相父嫌弃他了?
孟雪燃不知所措的追着他, 拦住去路,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厮混。”
“你跟楼越厮混,与我何干?”梅尽舒不知哪来的火气, 就是很不爽, 背过身说道, “一个名声在外的浪荡子,你若真跟他学坏了, 我便将你赶出去。”
“你就跟着楼越混去吧,没个正经!”
“或许……楼越也没外界说的那般不堪吧。”
“他父亲早亡, 长公主又管不了,这性子愈发野了。”梅尽舒白了他一眼,思索道,“整日跟那判将之子厮混在一起, 你还替他说好话?”
孟雪燃道:“可那不都是父辈的恩怨吗?”
梅尽舒道:“所以,你会跟害死自己生父的仇人在一起?”
孟雪燃道:“这……”
梅尽舒道:“没人会释怀这样的仇恨, 无论怎样伪装,掩藏, 到最后只会两败俱伤。他愿意堕落那是他的痛苦在作祟, 你还是离他远些。”
说罢, 他又嫌弃的挪开几步, 原本他并不想管孟雪燃的私事, 可知晓他去的是那种风流之地,沾染了一身脂粉气, 就莫名火大。
“相父,你生我的气了?”孟雪燃伸手牵他的衣袖。
“别碰我!”梅尽舒抗拒的甩开袖子,斥责道, “去了那种地方,就离我远些。”
孟雪燃立刻将身上外袍脱掉,扔的远远的,垂着眼眸认错道:“我真的是第一次去,我发誓,什么都没做,就陪楼越坐了一会我就走了!”
梅尽舒道:“好了,不必解释。”
孟雪燃道:“你信我?”
梅尽舒道:“我只是觉得,无所谓。”
“什么……”孟雪燃整颗心如坠冰窟,他以为只要解释清楚就会没事,谁料,竟是这般满不在乎的态度,相父竟然没有惩戒他。
为什么,是不在乎,不关心了吗?
“以后,你爱去哪就去哪,不必同我报备了。”梅尽舒转身便走,心想自己真是多管闲事,他若爱惜自身,纵然情窦初开亦不会乱来。
若是个混账玩意,怕使出浑身解数也教不好。
“你生气就说出来啊,要么,你打我!”孟雪燃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砸,觉得不过瘾,又往脸上打去,但梅尽舒并没有要打他的意思,手掌软趴趴的擦过脸颊。
“你打我吧,不要说那些无所谓的话,不然我会真的觉得你不在乎我了。”
“大晚上的不要闹了!”梅尽舒瞪他,后悔真不该关心这个狗东西,稍微对他好点就黏上来,缠人的要命。
“有你这么卑贱的皇子吗?求着我打你!”
“你迟早都要回归皇室,不可能一直流落在外,我也不能照顾你一辈子,我们迟早都要分开的,懂吗?”
“而且,这一天很快就要来了。”
“若我真的离开丞相府,你还会在意我吗?”孟雪燃湿润着眼眶,他最怕面对的就是离开梅尽舒,怕自己又回到那个没有人情味,没有存在感的皇宫里。
可梅尽舒就是料定他心中所惧,才会一次次用这件事来警醒他,刺激他。
僵持中,梅尽舒借着月色看到他脸上的两行清泪,不过是骂了他两句,怎么就哭了,或许他说的话确实有些伤人。
秉持着软硬兼施的手段,他按着肩膀将人转过来,挑起下吧左右看了看,哭的脸上的妆都花了,露出那勾魂夺魄的妖孽面容。
一双上挑的桃花眼哭的湿漉漉的,少年都这么容易哭吗?
“相父……”许是距离太近,孟雪燃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现在不是小孩子了,被这么玩味的打量,顿感丢人。
梅尽舒道:“哭,怎么不继续哭了,我看着你哭!”
孟雪燃羞的面红耳赤,别过头埋怨道:“你这人……怎么这样!”
梅尽舒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自己好想想去,再说,我又没承诺过你什么,别说的我好像欠你一样。”
孟雪燃道:“你整日想着怎么赶我走,怎么和我划清界限。”
梅尽舒道:“我这是养了个小白眼狼吗?你的去留是陛下做主,当初说好十六岁让你自立门户,成家立业,你是半点没听进去,全怨我是吗?”
“婚事你不要,也不愿离开丞相府,我如何同陛下与皇后交差?”
“你这辈子是赖上我了不成!”
“不可以吗?”孟雪燃一脸希冀的望着他。
梅尽舒简直要被气笑了,眯着眼睛冷冷嘲讽嘲笑道:“还是乖乖做你的皇子吧,他日封王,也能好好辅佐长祈。时间一到,就给我滚出丞相府。”
“怎么会有你这么狠心的人?”孟雪燃这下真是哭也哭不出来了,连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都维持不下去。
“不装啦?”梅尽舒得意的勾起嘴角,抬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说道,“哭够了就早点睡,别耽误明日皇家围猎。”
孟雪燃语塞,被哽到沉默良久,灰溜溜的回到梅舍。
……
翌日,天色将明。
梅尽舒早早从宫中回来,换了身玄色修身的骑马服,将平日披在身后的松散的长发束起高马尾,整个人看着利落又洒脱,比起一袭紫衣雍容华贵的闲散模样,此刻更添几分意气风发。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大人。”叶听站在门口等候着。
孟雪燃急匆匆赶到门口时,身上穿着相同的衣衫,不过他还是第一次见梅尽舒打扮的这般利落英气,颇有大展身手的架势。
“该出发了。”梅尽舒率先上马车,孟雪燃紧跟而上,马车外,梅十一和叶听亲自驾马车,前往皇家猎场。
梅尽舒问他:“紧张吗?你应该很多年都未见过皇后娘娘了。”
孟雪燃神色如常,带着几分冷淡道:“好陌生的称呼,七年了,我似乎,已经快记不起母后的模样了……”
梅尽舒道:“你想她吗?”
孟雪燃道:“初入丞相府的时候,日夜都会想,希望一切都是假的,她会接我回去的。可日子久了,我已经不再想回忆起宫中寂寥的岁月,甚至觉得曾经的我十分可笑,竟会渴望回去。”
“她或许日日看到孟长祈那张脸,会有片刻的记起我。”
“可我已经,对她越来越模糊了。”
“好了,不提这个了。”梅尽舒撩开车帘,前往猎场的路途开满野花,山林间回荡着虫鸣鸟叫,还有动物猎食的蹄声。
此处不愧是皇室宝地,多的是珍奇野兽,马车停在猎台外,他们步行前往场地,营帐下坐着孟君玄,还有前来观看比试的皇后与各宫娘娘们。
梅尽舒道:“今日来的人都是皇室中人,还有朝堂上的名臣武将,总之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若非陛下与皇后身边的人召见,你就老老实实跟在我身旁。”
孟雪燃道:“我知晓了,相父。”
……
马厩下准备了很多珍贵宝马,但皇室中人都有自己的专属御马,孟君玄怀中抱着小公主,牵着小公主的手走向他的御马踏雪归。
孟君玄道:“不惊,想不想随父皇骑马?”
孟不惊拍手鼓掌,粉嘟嘟的小脸笑的灿烂可爱,点头道:“好高大的马!父皇,我要骑!”
“好,从今日起,踏雪归就是衔阳公主的了!”孟君玄将四岁的公主抱上马,亲自牵引着缰绳教她骑马,问道,“一个人骑马怕不怕?”
孟不惊道:“不怕,我要做……我想想,我要做晟国第一女将军!”
“好好好!”孟君玄可谓宠爱极了这个小女儿,作为他唯一的女儿,也十分不负责所望,年纪小小便胆识过人,四岁就敢骑在踏雪归身上,“比起你的兄长们,还是你最像朕。”
“告诉为父,为什么想做女将军?”
“因为,不惊的愿望就是成为梅将军那夜英姿不凡有勇有谋的武将。”
“真是为父的好女儿啊。”孟君玄亲自为衔阳公主牵马的样子,引得旁人艳羡不已,连盛宠的武贵妃也心生几份嫉妒,毕竟这可是独一份的殊荣与宠爱。
武靖瑶手中摇着牡丹团扇,看向一旁不为所动的皇后,忽然调侃起来:“皇后娘娘,你不觉得陛下未免太过宠爱衔阳公主了吗?”
姜馥瞥了她一眼,说道:“陛下宠爱谁,岂是你我能左右的。”
武靖瑶道:“难道皇后娘娘,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哪有天子亲自将公主带在身边教养的。”
“没有生母的丫头一个,怎就如此讨陛下欢心呢?”
“话说……衔阳公主,似乎……”
“你想说什么?”姜馥道。
武靖瑶用扇子掩唇,笑了笑说道:“难道就没一人发觉,衔阳公主长得很像梅尽舒?不对,不……是梅衔雪!”
何止是像,姜馥暗自冷笑,这个女人也真够蠢的,如今才察觉这个事实。
她早就知晓孟不惊是梅衔雪所生,孟君玄爱的人也只有梅衔雪一人,可惜,后宫的女人太过自以为是,愚蠢之极。
“武贵妃,这种话可不是能随便说出口的。”姜馥转头看她,提醒道,“陛下不喜欢。”——
作者有话说:预收《暗恋仙尊,错嫁魔头》《仙尊座下第一疯狗》《朕与摄政王中了情蛊》依次开,收藏不迷路,点个关注吧(星星眼)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