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太子表白


    姜馥和武贵妃的关系并没有好到哪里, 察觉出话中暗暗隐藏的挑拨之意,觉得十分无趣且可笑,便也懒得搭理她。


    不远处,梅尽舒正带着孟雪燃找地方暂时歇脚, 坐在帐下的瞬间, 那熟悉的眉眼落入姜馥眼中, 虽带着面纱,可她一眼便认出, 那是他离宫多年的小儿子!


    姜馥心中难掩激动之情,迫切的想过去问他, 问一问这些年他过的好吗?是否还记得她这位母亲。


    可现下人多眼杂,无法接近,只能尽力克制住想迫切靠近的念头。


    梅尽舒很敏锐的察觉到远处的目光,说道:“皇后娘娘一直在往我们这边看, 许是……真的很想见你。”


    孟雪燃毫不在意道:“不是已经见到了吗?”


    “你这家伙……”梅尽舒哪能不懂他心里想什么,被丢在宫外寄养这么多年, 哪能没有怨恨,不过这事也轮不到他来教育, 毕竟未知他人苦, 莫劝他人善。


    这对母子的恩怨, 还是留给他们自己去化解吧, 他就不瞎馋和了。


    孟雪燃忽然叹息出声道:“父皇真的好疼爱衔阳公主, 可以舍弃帝位的身份为他牵绳引马,还将最爱的战马踏雪归赠予她。”


    “她是晟国第一位亲自在帝位身边教养长大的公主, 父皇不舍将她寄养在任何后妃名下,连身为正宫的皇后也没能获得恩准。”


    “噗嗤……”他忽然笑了。


    梅尽舒很认真的听他说酸话,问道:“笑什么?”


    “嗯……就是在想。”孟雪燃细细打量那对父女, 无奈道,“若孟不惊是皇子,而非公主,或许也没有我和孟长祈什么事了。”


    “以父皇对其宠爱程度,恨不得现在就退位当太上皇去!”


    梅尽舒抬手狠狠敲在他脑门上,提醒道:“别一天说那些不着调的话,小心隔墙有耳。这么大人了还跟自己妹妹争风吃醋,还不害臊。”


    孟雪燃反驳道:“我才没有,我就是觉得可惜。”


    梅尽舒道:“可惜什么?你是希望孟不惊是皇子,然后顺利被册封为储君,那样你和孟长祈就可以安安心心做皇子,不必担心引起祸端,也不必争了?”


    孟雪燃揉着额头道:“话都被你说了,我还说什么……”


    梅尽舒道:“那就闭嘴。”


    ……


    狩猎比试即将开始,太监端着皇帝与皇后准备的彩头,是一只纯金打造的黄金箭羽,和皇后手腕上佩戴的碧玉玲珑镯子。


    孟君玄眼看时候差不多了,将孟不惊从马上抱下来,坐上主位,说道:“一年一次的春日围猎,晟国男儿马背上的荣耀在此刻可尽情发挥。朕与皇后备下头彩,打得猎物最多,最丰盛者,便是此次皇家围猎的头筹。”


    “儿臣定不负所望!”


    “臣定不负所望!”


    异口同声,甚是激昂,看起来各个充满斗志。


    许久未露面的长公主孟清平姗姗来迟,身后跟着忽然正经起来的楼越,二人走到孟君玄身前行礼:“清平见过皇兄,见过皇后娘娘,贵妃娘娘,不知皇兄身上的旧疾可还曾复发过?”


    孟君玄道:“无碍无碍,倒是许久没见你入宫了,来,坐朕身旁,你我姐弟二人慢慢说。”


    楼越道:“见过陛下,陛下万岁金安。”


    孟君玄道:“越儿怎么来迟了?”


    楼越道:“路上耽搁了些。”


    孟君玄道:“那朕就不留你说话了,快去挑马。”


    “是。”楼越老远就看到戴面纱的身影,追上前勾住他的肩膀,说道,“真巧啊,你说咱俩合作的话,会不会赢得几率大些呢?”


    合作……孟雪燃看了眼前面正在挑选马匹的大皇子孟少凛,又看了眼前些日子跟他交过手的步成阳,很是不妙啊。


    不过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或许跟楼越在一起会更好行动,反正他也不是冲着头筹去的,如果能让楼越拔得头筹,也不错,总比那几个讨厌的人强!


    分析之下,他答应了:“好,头筹归你。”


    楼越道:“哥们,你也太义气了吧!”


    孟雪燃道:“得了,我只是不想便宜别人。”


    楼越道:“成,要是咱俩能赢,以后你当大哥都行。”


    “赶紧挑马,哪来那么多话。”孟雪燃挑好趁手的长弓,将箭筒背在身后,选了匹棕红宝马,翻身上马奔入林中。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梅尽舒出发的早些,和孟长祈前往东南方向狩猎,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孟长祈的马会突然发狂,一路上,始终忐忑南安。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孟长祈的汗血宝马上,可能还没等到下手的人,毕竟刚出发就出事的话,未免太过打草惊蛇。


    孟长祈道:“梅大人一直看着孤的汗血宝马,很喜欢吗?”


    梅尽舒道:“欣赏而已,毕竟这太过珍贵。”


    “看,好像有只兔子跑过去了!”草丛中窜出一道白影,梅尽舒连忙岔开话,拔出箭羽便射过去,果然是一只肥兔子。


    “不错,可算有点收获。”


    “梅大人好箭法,看来今日有望拔得头筹。”


    “殿下过誉。”梅尽舒今日可是专门来捧孟长祈的,自然要将好东西留给他,等一前一后来到林中深处,才发现一头鹿正在食草,


    马蹄声惊扰到野鹿进食,立刻窜入草丛中,跑的极快,踪迹不定很难扑捉。


    梅尽舒故意失手,箭羽擦过鹿角刺中树干,惊到那头慌乱逃窜的野鹿后,连忙道:“好机会,长祈,快出箭!”


    破风声穿林而过,受惊的野鹿应声倒地,如此强劲有力的箭羽能在那么远的地方发出,且百发百中,除了梅衔雪,那就只有学到精髓的孟雪燃了!


    可恶!这个混账玩意到底要做什么,都说了不许他出风头,怎么可以抢长祈的猎物,全然将他的话当耳旁风!


    楼越惊诧的张大嘴巴,竖起拇指道:“不是,你小子真有两下子啊,深藏不露。”


    “闭嘴,一会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准反驳!”孟雪燃勒紧缰绳,慢慢移动到梅尽舒和孟长祈身前,说道,“好巧啊,相父……见过太子殿下。”


    楼越跟着附和道:“见过太子殿下,梅大人。”


    孟长祈道:“着实巧了,不知那野鹿……”


    孟雪燃立刻接话道:“楼世子剑术了得啊!不愧是年纪轻轻上过战场的人。今晚众人能吃上鹿肉,可得多谢楼世子箭术超群。”


    “不是,你……”楼越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被捧得这么高,不认都不行了,歪着身子凑到孟雪燃耳边小声嘀咕,“你小子挺阴啊。”


    孟雪燃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被你阴了好几次,总得还回去不是,就当咱俩扯平了。”


    梅尽舒死死瞪着孟雪燃,下马将猎物身上的箭羽拔下,质问道:“楼世子的箭羽上,怎么刻着丞相府的梅花图案?”


    楼越道:“那个……箭不够用,顺手借了些。”


    这借口虽好,但梅尽舒怎么可能信,跟他作对也就算了,还绕着弯子扯谎,路过时对孟雪燃警告道:“收起你的那点小心思,回去再跟你算账!”


    “相父,我……”孟雪燃攥着缰绳的手青筋凸起,紧张到掌心冒汗,他是故意抢了孟长祈的猎物,抱着那点他比孟长祈更强的小心思,想证明自己。


    到头来,只挨了一记白眼和警告。


    罢了,或许他做什么都是错的,是多余的。


    “梅九,我们去西南方向吧!”楼越试图打圆场,扯着笑说,“真的没料到会遇见太子殿下啊,以为那头鹿没人要呢,你们继续,我和梅九先走了。”


    “相父,告辞。”孟雪燃余光扫过二人,掉头离去。


    孟长祈总觉得梅九看他的眼神很奇怪,说不上友好,但绝对是侵略性的,虽不曾了解过彼此,但他的感觉一向很准。


    究竟是为什么,因为梅尽舒吗?


    趁此机会,他不禁开口询问:“梅大人和梅九关系很好吗?”


    “殿下为何会关心这个问题?”梅尽舒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若说好,他也没少揍孟雪燃,若说不好,那家伙粘人的要命,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呢?


    “相敬如宾吧,还算听话懂事。”


    “这次围猎,也是梅大人主动带他来的吗?”


    “是……算是吧。”梅尽舒点头认下,总不能说是皇后想见自己养在宫外的小儿子吧?那不得直接晴天霹雳,还是让孟长祈蒙在鼓里乖乖狩猎吧,


    好端端的问这么一堆,似乎对他的事情过于关切了。


    孟长祈也是个点到为止的人,知晓了梅九在他心中的分量,便能琢磨怎么相处,谁让他喜欢梅尽舒呢?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包容他的一切,包括他有一个养子,


    “此刻只有你我,梅大人可以继续唤我长祈吗?”


    “好啊。”


    “这个送你。”孟长祈将自己从小带到大的贴身玉佩取下,递给他。


    梅尽舒接过,以为是有什么任务下达,说道:“这……有什么要事吩咐?”


    孟长祈摇头,鼓起勇气说道:“定情信物。”


    “什么?”梅尽舒下意识直接将玉佩丢回他怀中,这才是真正的晴天霹雳,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什么鬼的定情信物!


    疯了吧……——


    作者有话说:梅尽舒:如果我有罪,请让我孤独终老


    哦不……


    第32章 又和我抢


    孟长祈被砸懵了, 没想到会是这般反应,也太过迅速,他这块贴身玉佩仿佛成了烫手山芋,送不出去, 拿回来又有点丢人。


    “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梅尽舒神色复杂, 不知是该严厉纠正他这一举止, 还是真当个玩笑打趣过去,一时间面色尴尬至极, 气氛仿佛凝固。


    “长祈,你……”


    “你什么意思?”


    “好端端的送什么玉佩, 定情……这种话尽量别乱说。”


    “抱歉,让你为难了。”孟长祈真的很想表露自己心迹,可是看到梅尽舒并未接下,反而下意识驳回他怀中,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是他太过鲁莽,唐突, 任谁也不会接受吧。


    可不知为什么他的心一直在狂跳,尤其是见到他身边的养子梅九, 那种压迫感, 充满占有欲的目光, 让他觉得自己必须做出些行动。


    小时候的他太过愚钝, 总是后知后觉梅尽舒的重要, 因为他总是想着自己,向着自己, 从而忽略了其实他身边也围绕着很多人。


    如今不同了,这些潜在的威胁,掠夺, 他都可以察觉得到。


    他怕自己不再是梅尽舒心中最重要的人,怕被一个养子渐渐取代心中地位。


    “长祈,道歉之前先将话话说明白。”梅尽舒在心里设想了一万种可能,最糟糕的结局莫过于他对自己心动了。可这种事情未免太过惊世骇俗,孟长祈是所有臣子眼中的乖孩子,好君上,品行端正,温文尔雅,富有心胸和气度。


    如此完美的储君若被知晓是个断袖,他怕是万死难辞其罪。


    不等唾沫星子淹死他,被打上佞臣头号,孟君玄也饶不了他,五马分尸,千刀万剐也并非空穴来风。


    当年……苏伊寻的爹,因细作蛊惑心智而背叛楼将军后,便以判将之名被凌迟处死。


    他可不想步判将的后尘,被当做佞臣下罪,至于孟长祈的心思,再如何也只能咽回肚子里,绝不可能生根发芽。


    “长祈,你一定是糊涂了。”


    “是,是我糊涂……”孟长祈看着手中摇晃的玉佩,瞬间改口道,“所为定情,是你我之间的君臣之情。”


    “孤想一直和梅大人走下去,所以才说了令人误解的话。”


    “原来是……君臣之情啊……”梅尽舒总算松了口气,紧绷的弦差点就要断掉,不管是真是假,总之说出口的话,是断然不能更改的。


    梅尽舒想,就算以后他反悔,这句话也是一道保命符。


    “这玉佩?”孟长祈还是第一次被退回所赠之物,明明他今日还带着自己所赠的白玉梅花长簪,原来被拒的滋味竟是这般感觉,失落,痛苦,不愿接受。


    梅尽舒道:“此物是殿下的贴身之物,还是莫要轻易赠人。”


    孟长祈道:“你和他们不同!”


    梅尽舒道:“就算臣在殿下心中与旁人有所不同,也不能收下贴身之物此等亲密信物,被误会的话,臣会被群起而攻之。”


    “说的也是……”孟长祈只能作罢,解释道,“有了这玉佩,本想着可以让你随意出入东宫。但细细想来,始终是不妥。”


    “是孤考虑欠佳,险些置你于众矢之的,抱歉。”


    “无碍,继续狩猎吧。”


    ……


    西南方向,林中惊鸟飞起,四散而去。


    一支箭羽穿过,稳稳刺中猎物脖颈,楼越满心得意,下马奔向猎物,是一只叼着野鸡的狐狸,绒毛雪白,很适合做大氅领子,可抵严寒。


    他带着猎物走上前炫耀道:“看,如何?”


    孟雪燃道:“得了,非得让人夸你?”


    楼越指着身后猎物,清点一二后说道:“要我说啊,咱俩指定赢,你看这有鹿,有狐狸野鸡兔子,要是再能打一头老虎就更好了。”


    “拜托,那可是老虎……”孟雪燃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吐槽道,“你这身板估计能让它饱餐一顿。”


    楼越手掌拂过狐狸毛,自言自语道:“就做一件大氅吧,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叫你的人带上猎物,该回去汇合了。”孟雪燃带着人原路返回,盘算着孟长祈那边是不是也打了很多猎物,毕竟相父的箭术非常精湛,肯定会帮他。


    原以为能早点赶回去与相父用午膳,谁料半路碰上了死对头。


    他本想默不作声,等孟少凛和步成阳先行离去,再出发,为了不给梅尽舒惹事他时刻安分守己,能避则避。


    但马蹄声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他和楼越身前。


    “哟,不错啊,还打了一头鹿。”步成阳牵着缰绳在他们身边打圈,挑衅意味十足,“怎么不见梅大人呢?不会是,一直在巴结太子殿下吧?”


    孟少凛嘲讽道:“谁人不知梅大人和太子殿下关系匪浅?定是在一处的。”


    步成阳道:“你区区一个养子,身份卑贱,也能来这种场合?不知是托了他们二人谁的福,想必是,梅尽舒没少在太子殿下身边吹耳旁风吧。”


    暗笑声四起,孟少凛连同身后的侍卫们纷纷低头忍笑。


    “闭上你的狗嘴!”孟雪燃哪里能容忍旁人这般猜测和诋毁梅尽舒,还是当着他的面,是可忍孰不可忍!


    步成阳指着他道:“你,你再说一遍!”


    楼越见他十指握成拳,分分钟要干架的模样,连忙将人拉住,没好气道:“大皇子出门也不管管身边人,什么话都往外蹦,嘴上没个把门的,小心哪天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步成阳又急了:“你!楼越,你什么意思!”


    孟少凛道:“他说他的,我听我的,很是不错呢。听说,楼世子身边一直带着那位叛将之子,名声不太好啊。”


    “没想到,大殿下还关心这种琐事?”楼越心里不爽极了,这俩人还真是爱找茬,通天大道不走非要跟他们过不去,翻了个白眼便不打算接话了。


    “啧,真没意思。”步成阳凑到孟少凛耳边,用十分嚣张且挑衅的态度说道,“梅大人今日看着颇有风采,不如去过两招?”


    孟少凛虽也好感梅尽舒,但身边总有个孟长祈碍事,让人又恨又妒,无法明目张胆去接近。再说,他还没蠢到直接去招惹梅尽舒,怕是不要命了。


    孟雪燃瞬间溢出几分杀意,那眼神仿佛要将人撕碎,咬牙道:“你说什么?敢去招惹他试试!”


    步成阳一听,自觉占了上风,更是来劲:“谁敢招惹梅尽舒啊,在下不过是……倾慕已久,想……”


    话未说完,孟雪燃抬脚将他踹飞,整个人狼狈的从马上滚落,摔出去好几米才停下,他疯了般扑上去,拳头如雨点砸在步成阳身上,打得他鼻青脸肿。


    “别打了,别打了!”楼越一看情况不对,连忙去拉架,走到跟前还不忘补了几脚,才将孟雪燃拉开,“这可是皇家围猎,真闹大了,如何收场?”


    孟雪燃回过神后,指着步成阳道:“有本事就去御前告状啊,说自己被一个从未入眼的养子揍了,我倒是不怕丢人。”


    孟少凛冷声道:“你倒是够豁的出去。”


    孟雪燃道:“在下一无所有,自然豁得出去。”


    “你个小畜生……下手真够狠的,老子跟你没完!”步成阳被人从地上扶起,眼眶泛青,脸上也挂了彩,抹了把打出来的鼻血,就要冲过去算账。


    “老子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够了!”孟少凛开口阻止,命人将步成阳拉回来,省得他真闹大了,连自己也给连累,“还嫌不够丢人?该回去了。”


    步成阳恶狠狠的瞪了眼他们,被人一瘸一拐扶上马,灰溜溜的跟着孟少凛离开。


    “不是,你还真上去打啊?”楼越可算了解到他的性格,要么一声不吭默默忍让,要么直接惊天动地干票大的。


    孟雪燃道:“是他活该。”


    楼越道:“确实活该,瞧你将人揍的,噗。”


    孟雪燃道:“很好笑?”


    楼越道:“得,不笑还不成吗?回去吃饭,饿死小爷我了。”


    ……


    回到主营地时,地上已经摆满猎物,十分壮观,随行侍奉的太监们正在分别统计猎物,将名册呈给孟君玄过目。


    经过一早上的狩猎,先一步回来的人已经各自入席,坐在桌前开始大口吃肉,喝酒。


    孟雪燃看了眼梅尽舒的方向,正欲走过去,下一刻,孟长祈端着一盘糕点走过去,放在梅尽舒身前,笑得那么开心。


    原来,他也知晓梅尽舒不喜腥膻之物,所以提前准备了糕点。


    梅尽舒抬眸,与他对视上,未做言语,只是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品尝,仿佛视他为无物。


    “味道不错。”


    “梅大人,新鲜的花酒。”


    “臣却之不恭,先饮一杯。”梅尽舒未尝出什么滋味,倒是心里很不自在,他对孟雪燃看来的目光置若罔闻,就这么一直将他晾在一旁。


    怎会有些过意不去呢?


    楼越拉着他坐下,拿起一块羊肉啃起来,点头赞赏:“有打仗时那味了,杀羊,杀兔,杀鸡,有肉吃就是好啊!”


    “快吃啊,凉了就没法吃了。”楼越撕下一条羊腿丢在他盘中。


    孟雪燃心里酸涩苦闷,拿起便不顾形象的啃起来,他恨死了,嫉妒死了,凭什么坐在梅尽舒身边的是孟长祈?


    凭什么他要一直霸占自己的相父,他没爹吗?——


    作者有话说:孟君玄……


    朕的大孝子……


    第33章 奋不顾身


    孟君玄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身旁的姜馥连忙坐在他边上,面色关切道:“陛下可是身子不适?随行的御医就在帐外候着,可否请脉?”


    “不必。”孟君玄摆手, 说道, “这点小事就不惊动御医了, 你不是一直很想见送出宫的三皇子吗?他如今就坐在楼越边上。”


    姜馥定睛看去,那身形, 眉目,都像极了长祈, 就算戴着面纱,也一眼看穿那正是他的小儿子!


    七年了……


    不!已经快八年了,她们母子整整分离了近八年!


    “陛下,臣妾……”姜馥激动的心情难以压抑, 平静无波的面容泛起层层涟漪,眼眶变得湿润酸涩, 她安耐不住起身,想要离去。


    孟君玄看得出她的急切, 开口道:“这么多年, 也该让你见见了, 去吧。”


    姜馥欠身行礼:“谢陛下。”


    歪在椅子上看对面二人谈笑风生的孟雪燃, 心里憋屈极了, 开始思索有什么坏点子将他们拆开,不如直接过去挤在中间?


    今日可真是热闹, 连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步成阳也没人在意。


    正看的起劲,打算去孟长祈那边掺和一脚,却被一个人陌生太监带到营帐中, 直到看见里面端坐的女人,才想起今日来的目的。


    四目相对间,他的心仿佛被揪成一团,扯得生疼,明明来时说好了不在意,要保持心平气和,可真正面对时,还是会心生怨念。


    姜馥起身,上前紧紧抱住他,声音哽咽颤抖:“对不起,对不起……”


    孟雪燃站在原地不为所动,就这么任她抱着,等姜馥哭够了,他将人推开,神色淡淡道:“皇后娘娘要是没话说,我便走了。”


    “有话说,自然有话说!”姜馥忽视掉他的冷淡,拉起他的手道,“当年送走你母后一直很后悔,可为了你,也只能如此。”


    “那孤寂的深宫,会困住你一生。母后不愿你一直困在静影楼台,形单影只,所以才和你父皇作出决定,送你去丞相府,做一个自由的人。”


    “你心中可有怨恨过母后?”


    “母后是聪明人,若说没有,你肯信吗?”孟雪燃无奈的笑了,叹道,“我只恨,母后诞下的是双生子。小的时候,我就是孟长祈的影子,在静影楼台的日子是那么难熬,我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吃饭,睡觉,夜里数着星星。”


    “我已经学会忍受孤独,接受自己是弃子的现实,甚至从痛苦中寻到安慰。可你们偏要将我从安静的生活中拉出,一遍遍告诉我,你不该留在这里。”


    “从皇宫离开的那刻,你和父皇在做什么?从一个了无生气的地方,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我总是显得那么多余。”


    姜馥掩住颤抖的唇,哭出声来,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问他:“那你这些年过的好吗?梅尽舒可曾认真待你?”


    听到梅尽舒的名字,孟雪燃再也没忍住落下两行清泪,说道:“一开始我只当自己是寄人篱下,见不得光的影子,我不喜欢陌生的地方,不习惯和陌生人相处。”


    “可梅尽舒给我的,是你们这辈子都给不了的东西!”


    “他给了我身份,地位,尊重,让我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在人群中,站在日光下。更重要的是,他让我感受到了爱。”


    “你和父皇有爱过我吗?”


    “小燃……”姜馥抖的不成样子,想继续抱住他,却被无情推开,她质问道,“所以,你现在不要父皇与母后了吗?”


    孟雪燃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姜馥道:“母后当然爱你!”


    孟雪燃并未有相见后的亲情喜悦,反而透着释怀之感,因为他见过在权利与关爱之下成长的人,所以这些弥补的话,对他来说已经无足轻重了。


    他往后退了退,掐着时间说道:“我不想再纠结这些虚无缥缈的亲情,今日这些话,只当做笑话罢。”


    “孟雪燃!”姜馥难以置信会是这般场景,心有不甘道,“多年未见你竟这般绝情?母后宁愿你说些埋怨的气话,别这么对本宫……你依旧是本宫的嫡子,好吗?”


    孟雪燃道:“皇后娘娘还是唤我一声梅九吧。”


    姜馥道:“梅九……是梅尽舒给你起的名字?”


    孟雪燃道:“我九岁离宫,便起名梅九,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他喜欢便好。”


    姜馥道:“你甚至,不愿唤我一声母后?”


    孟雪燃道:“这么多年,你们帝后二人也从未在世人面前承认我是你们的儿子,这声父皇母后,还是不唤的好。”


    “此刻只有你我二人,你便是唤我一声母后又有何妨?”姜馥很是执着,抓着孟雪燃的肩膀,几乎是恳求,“你是的儿子,这是不争的事实。”


    “好啊,我现在要离开了,你有本事就追出来,唤我的名字。”孟雪燃头也不回的离开营帐,再待下去怕是仅剩的那点耐心都会耗尽。


    场外正在公布上半场的狩猎第一名,不出意外,果然是孟长祈。


    孟雪燃就跟被点燃斗志一样,片刻也不休息,拉着正在小憩的楼越便要继续出发,下半场,他一定要扭转局势,拿到头筹!


    ……


    他怎么?


    梅尽舒望向骑马奔去的身影,心想这又是受了什么刺激,谁料,看见皇后那神情跌落的伤心模样,便猜出几分来。


    这小犟种,给他交代的全忘完了!


    眼下他能百分百肯定孟雪燃和皇后闹得很不愉快,但他实在没工夫管了,因为孟少凛正在跟武贵妃交头接耳,不知筹谋什么坏主意。


    此时此刻是对储君最好下手的时机,武贵妃和武靖非肯定会为孟少凛做打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现在就带着孟长祈出发。


    梅尽舒道:“长祈,已经有人出发了,我们也出发吧。”


    孟长祈道:“看来梅大人很想赢呢?”


    梅尽舒道:“倒也不是,但胜在参与,总不能落人下风。”


    “好。”孟长祈命人牵来汗血宝马,正准备上马出发,却被梅尽舒拦住,他故意露出欣赏的目光,说道,“殿下可否与臣互换一次?这汗血宝马,臣还从未骑过。”


    “当然可以!”孟长祈很大方的将马牵过去给他,莫说一匹马,就是天上星他也愿意摘,“出发吧,孤要认真狩猎,向父皇母后证明实力。”


    梅尽舒点头肯定,出发一路并未遇到什么阻碍,他现在不仅要担心孟长祈的安危,还得担心自己的安危。


    真希望是自己多想,能避开前世变故。


    他紧张到回应的话都变少了,或许,他肯本不想说话,林中深处,不安的感觉让他时刻神经紧绷,面上不能露出破绽。


    孟长祈道:“好像有水流声?”


    梅尽舒道:“不好……有水的地方必然有凶猛之兽在此饮水,或者占地栖息,为了殿下的安危,还是先离开吧!”


    “听梅大人的。”孟长祈与他掉头,打算远离水源处。


    楼越跟在孟雪燃身边,二人互换了带有特殊标志的箭羽,他开口询问:“你小子到底想干什么啊?我也没说非要拿头筹,你干嘛比我还拼命?”


    “就算咱俩是好哥们,但我也没逼你帮我吧?”


    “你老实说,到底想干什么啊,我这心里是真没底,你可别惹了祸往我头上甩啊……实在不行这大哥给你当,成吗?”


    “你怕什么?我是真的想赢!”孟雪燃拉弓搭箭,射中一只兔子,“认真点,毕竟赢的人只能是你。”


    楼越道:“你为什么不承认自己收获的猎物,算我头上,这不就是作弊吗?小爷我也用不着这样,神神秘秘的。”


    孟雪燃道:“别问,反正你接着就行。”


    楼越道:“呵呵,那我还是好福气。”


    ……


    “救命!救命我!”一女子在林中惊呼,身上沾染水迹,狼狈的跑到孟长祈身前,整个人摔在地上指着后方说,“公子,有恶狼!”


    梅尽舒下马,却见女子已经被孟长祈搀扶起来。


    “姑娘莫怕。”孟长祈顺着方向望去,果然是狼群!


    为首的恶狼目露凶光,呲着锋利的獠牙步步靠近,身后跟着七八头蓄势待发的狼,面对误入领地的陌生气息,头狼一声嘶吼,响彻林中。


    孟长祈看向身后女子,说道:“我们赶紧离开吧!”他将女子扶上马背,自己还未上马,却见女子掏出一把利器,飞速刺向一旁的汗血宝马,随后丢下他们二人扬长而去。


    “可恶,被算计了!”梅尽舒怒道,“那女子是刺客!”


    汗血宝马在在原地发狂,刺入的利器被下了毒,已经彻底失去神志冲着主人踏来,狼群借势而上,有撕咬马匹的,有冲着他们二人来的,总之,定是要将所有活物撕碎。


    距离太近,弓箭无法近战只能疯狂逃窜,还好梅尽舒早有防备,准备了匕首防身,恶狼扑向孟长祈,他持匕首狠狠刺入,死命揪住狼首皮毛,才没让他咬到孟长祈。


    “快跑!”


    “小心,后面的狼!”


    忽然,一道箭羽破空而来,将背后偷袭的狼射中,箭羽刺穿脖颈,倒在血泊中挣扎。


    孟雪燃疯了般发箭,得以让梅尽舒脱身,他听到狼嚎的第一时间便赶来了,还好来得及时。


    那疯马身中毒镖,又被恶狼撕咬,疯了般追着人撞,孟雪燃纵身跃上,大喊:“匕首!”在接到梅尽舒飞来的匕首那刻,直接被蛮力甩下马身。


    若被铁蹄踩踏,不死也也得重伤。


    梅尽舒顾不得其他,直接冲过去拉住孟雪燃,二人在地上滚了几圈,堪堪避开落下的铁蹄,孟雪燃发起狠来也是个没理智的,一掌推远梅尽舒,将匕首狠狠刺入马腹。


    铁蹄踩中手臂,骨头断裂声是如此清晰,孟雪燃一只手翻身上马,再次将匕首刺入马脖,疯马倒地,他也摔在地上。


    梅尽舒杀了头狼,身上满是血污,看着狼群四散逃离才喘着气回头。


    “孟……!”他差点喊出孟雪燃的名字,仅仅一瞬,便咽回肚子里,“长祈,你没事吧?”


    孟长祈道:“孤无碍,只是梅九……”


    孟雪燃狼狈的坐在地上,身旁是那头疯马的尸体,因毒素未散,还在不停抽搐。他的面纱掉了,脸上满是血迹,青色衣衫血污不堪,捂着疼痛难忍的手臂。


    “你面纱掉了,不能再回营地,回去我帮你清理。”梅尽舒眼中透着心疼,毕竟是亲手带大的孩子,伤成这样,怎能不心疼呢。


    他拿出提前准备的烟花弹向上空发送信号,叶听随时待命,很快就会赶来。


    “疼吗?”


    “嗯……!”


    “小疯子。”


    “谁让身处危险之中的人是你呢?”孟雪燃眼神紧盯着他,身子一歪将头靠在他肩膀上,“我只会为你奋不顾身。”——


    作者有话说:孟雪燃…谁也别想和我争!


    可怜,无助,受伤了要相父抱抱。


    第34章 喜欢我吗


    “怎么不疼死你, 这种时候还……贫嘴!”梅尽舒想骂几句,又发自内心的心软,看他这么惨,只道, “陛下眼中确实只有强者才能接下他的重任, 可你不该这么冲动, 急于证明自己。”


    “今日比试只论个人能力,所以并未带随从, 你确实样样都很强,可你……”


    孟雪燃打断他的话, 反驳道:“我从未想过出风头,或者证明自己,我就是不喜欢你眼里只有别人。”


    梅尽舒道:“闭嘴,不准说了!”


    他看到孟长祈走过来, 应该是传信给东宫亲卫去了,顺带拔下恶狼身上的箭羽, 满是不解的看向孟雪燃。


    孟长祈问道:“这次确实是你杀了两头恶狼,但为什么箭羽上是长公主府的弯月标?”


    孟雪燃道:“是……楼越借我的。”


    孟长祈半信半疑道:“你们二人关系真不错啊。”


    气氛有些尴尬, 孟雪燃沾染血污的脸侧靠在梅尽舒身上, 手臂的伤口渗出血迹, 断骨疼得他唇色惨白, 虽面容故意扮丑, 但此刻的眉眼依旧透着狠厉妖异。


    “梅九,孤先替你止血。”孟长祈割断衣袍, 想靠近他细看那张脸,不知为何,很想将那张脸洗干净, 仔仔细细的观察。


    这张脸,为何会与自己些许相似呢?


    孟长祈有些恍惚了,多年来,他从未在意过梅尽舒身边有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养子,他是身份尊贵的太子,是唯一可以让梅尽舒与他比肩之人,所以,他从不在意旁人。


    而且,梅尽舒也给予了他绝对信任和不同旁人的亲近,他以为,自己永远都是梅尽舒心中第一位。


    如今看来,忽然有些不自信了……


    “太子殿下!”孟雪燃面对他凑近的身影,很是抗拒,烦躁的别开脸婉拒道,“殿下建金尊玉贵,不必为我做到如此。”


    孟长祈道:“不必这般客气,是你率先击退伤人的恶狼,还杀了那匹因中毒发狂的疯马,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你的脸上好多血,没事吧?”


    “孤身上有块帕子。”


    “长祈!”梅尽舒忽然打断他的靠近,温热的手掌覆在孟雪燃眼前,遮盖视线,挡住被窥探的半张脸,“他手臂断了,还是不要乱动的好。”


    “断了……”孟长祈收回好奇心,只能作罢,转而担忧道,“一定很痛吧。”


    孟雪燃已经不想说话了,本来就看他不顺眼,此刻只觉得他怎么话那么多,好在叶听很快便赶来了,几乎是和东宫侍卫一同赶到。


    总算能摆脱这朵单纯小白花,烦死个人。


    梅尽舒道:“长祈,我们二人先回丞相府,便不与你同行了。”


    孟长祈道:“孤会同父皇母后说明情况,待回到东宫,第一时间命人送上最好的伤药给梅九。就此别过,梅大人。”


    “好。”梅尽舒转身上了马车。


    ……


    马车摇摇晃晃行驶在林间小路,孟雪燃终于可以松一口气,靠着梅尽舒讨巧撒娇,可怜兮兮道:“好疼啊……我是不是要变成一个废人了?”


    梅尽舒道:“你要是变成废人,我第一个将你扫地出门。”


    孟雪燃脸色刷一下的白了,赶紧给自己找补:“开玩笑,开玩笑的……千万不能当真!”


    “老老实实闭嘴。”经此一遭,梅尽舒才是那个心里落下大石的人,虽然依旧按照前世变故走,可如今伤的却不是腿,而是手臂。


    比起断腿,断臂应该也好不到哪去,千算万算还是被武贵妃算计到,有时候他也在想,孟长祈这般善良,被一女刺客轻易乔装欺骗,真的适合做来日的帝王吗?


    怎么看,这两个人都是阴阳两面,比起孟长祈这种在权力和爱意包裹下成长的皇室子,流落在外的孟雪燃更加有野心,有心机。


    他思绪好乱,万分纠缠,这一切究竟是对还是错,当初帝后二人选择孟长祈,真的只是因为他先出生一步吗?


    到底谁才是真正适合坐在帝位上的人!


    他质问系统:“告诉我,这么多年的选择都是对的吗?”


    “我需要一个正确的回答。”


    “要你亲口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对的。”


    系统道:“你在动摇?”


    “不……”梅尽舒摇头,一口否决,“我怎么可能动摇,不会的,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该是分崩离析的结局,孟雪燃并未有我想象中的那般恶劣,我可以教好他……”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个听话的孩子,他的嫉妒占有,懂事乖张,我想你也看在眼里。若非要用坏与恶来定义,这对他并不公平。”


    “纵然我已经付出代价选择做这个恶人,可我依旧想做出改变,或许……我们都会有一个好结局呢?”


    系统沉默良久,告诫道:“万一失败了呢?你会失去所有。”


    梅尽舒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系统道:“对于你的决定,我会保持沉默。”


    梅尽舒道:“谢谢。”


    马车停在丞相府门口时,孟雪燃已经靠在他肩膀睡着,蹭的他衣襟上都是血污,梅尽舒从开始的嫌弃到默默接受,用手轻拍他熟睡的脸颊。


    孟雪燃眼睛还未睁开,却抬起未受伤的手臂,紧紧攥住他的手,下意识的动作让梅尽舒给了他一记白眼,连忙收回。


    “醒了就赶紧回府。”


    “相父方才摸我的脸了?好温柔啊,从前你手劲太大了,我的脸好痛。”


    “你摔断的是胳膊,不是脑子!”梅尽舒揪着人没好气的回到梅舍,骂道,“就该给你摔傻,我这辈子便能安生了。”


    孟雪燃被他骂的不敢还嘴,心里那叫一个得意,他确实做到了没出风头,但能让梅尽舒满心满眼都是他,那可太不容易了。


    他们前脚收拾干净脸上血污,后脚梅衔雪便来了,她在军营中受过很多次伤,也会替别人接骨包扎,得知消息第一时间便从军营中赶回来。


    梅衔雪打量他们二人,一个已经梳洗干净,另一个则还是满身脏污,不禁开口道:“小舒,这回事怎么回事,你打他了?”


    梅尽舒无奈道:“我是那种人吗?”


    梅衔雪上前摸骨,说道:“胳膊骨折错位,先去将衣服换了,才能正骨后用竹板固定。小舒,他胳膊不方便,你去给他更衣。”


    “好吧,过来!”梅尽舒将人带到屏风内,实在有些难以下手,他这辈子就没伺候过别人,反而这家伙的眨动无辜的眼睛一直盯着他,好像很期待的样子。


    他伸手绕到孟雪燃后腰,解开腰带扣,耐下心来一层一层脱掉他的外衫,中衣,里衣,顺带扒了裤子和鞋袜。


    “相父……”孟雪燃脸红到脖子根,小声道说,“劳烦相父了,但我有点不好意思……”


    梅尽舒道:“你哪里我没看过?”


    孟雪燃道:“那不是小时候嘛。”


    梅尽舒道:“怎么,你觉得你比我强,比我厉害了?”


    “嗯。”孟雪燃点头,用没受伤的左手拍拍自己结实的胸口,炫耀道,“我现在都可以扛着你跑了,试试吗?”


    “赶紧穿!”梅尽舒在他脑门上重重敲下,只穿上裤子和里衣便将人推出去,“天色已晚,反正要睡觉,索性别穿了。”


    梅衔雪道:“说的也是。”


    梅舍传出一声惨叫,孟雪燃疼的脸色发白,嘴唇都在颤抖,身上冷汗涔涔打湿薄衫,梅衔雪正在帮他固定断骨,必然是要遭罪的。


    “你这一个月怕是什么都做不成,好好养着吧。”


    “多谢……梅将军。”


    “小舒,这些日子多给他做些好的补补。”


    “知道了,阿姐。”梅尽舒将人送离梅舍,回来质问道,“你在猎场不是跟楼越一起吗,为什么突然跑来救我。”


    孟雪燃并不打算瞒着他,直言道:“我想楼越夺得头筹,也想帮你解围。”


    梅尽舒道:“你还是那么善妒,长祈赢了就让你那么不甘吗?明知道我是站在他身边的人,还要一次次破坏我的用心。”


    “对不起……”孟雪燃向他道歉。


    “总是这样。”


    “我知错了,可我没有出风头。”


    “所以,你就可以暗戳戳的跟长祈作对?”梅尽舒起身,绕着他骂也不是,打也不是,“从当初那柄断剑开始,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解开心中的结。”


    孟雪燃叹了口气,确实被说中痛处,但更难以启齿的是,他那不堪的真心。


    他曾亲口答应不可以生出半分越矩,他的僭越之心如悬在头顶的利剑,时刻提醒着,若是心动,便是万劫不复。


    为了不失去眼下所拥有的一切美好,他固执占有,在最重要的人面前展现出嫉妒自私的一面,谁不想做孟长祈那般光风霁月的少年呢?


    “相父,若有朝一日,要你在我和孟长祈之中选择一人,你会毫不犹豫的舍弃我吗?”


    梅尽舒身形顿住,望向他苍白无力的面容,那张脸在他眼中时时刻刻都是可怜模样,一开始,他觉得孟雪燃善于伪装讨好,是迫于寄人篱下的妥协。


    可如今已然八年了,他的可怜依旧只对自己展露。


    “孟雪燃,没有那么一日,我不会允许有这样的选择。”


    “那……相父喜欢我吗?”


    “喜欢,你是我养大的漂亮小狗,就是太不乖了。”梅尽舒抚过他头顶炸起的卷毛,说道,“睡吧。”——


    作者有话说:孟雪燃:当狗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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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偷看春光


    夜已深, 梅尽舒饮了杯热茶,合衣入睡。


    他认为自己做的十分两全,既保证了孟长祈的安危,又将伤害降到最低, 虽然今日对孟雪燃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称赞和表态, 但真的多亏他及时出现, 解了燃眉之急。


    否则,受伤之人肯定会多一个他。


    上一世, 孟雪燃断了一条腿,受伤极重, 险些成为一个真正的废人,所以才会恨透了孟长祈和他,所幸,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梅尽舒啊梅尽舒, 你这个恶人做得还是太心善了。


    翌日用早膳时,厨房做了一桌子大补菜, 鹿茸炖鸡汤,山药炖排骨, 什么灵芝, 人参, 能安排上的全部摆桌子上了。


    孟雪燃神色蔫蔫的趴在桌子上, 看着那堆大补之物直摇头:“真的不会补死人吗?”


    梅尽舒道:“既然做了, 就凑合吃吧,宫里送来的好东西别浪费。”


    “那……相父你能不能……”孟雪燃厚着脸皮往他身边凑, 非要挨着他坐,借口伤势缘由,恳求道, “我这不是伤的右臂嘛,拿不了筷子。”


    “相父,你能不能喂我?”


    “你确定?”


    “嗯嗯!”孟雪燃坚定点头。


    “好。”梅尽舒忍着额头青筋跳动,眯起眼睛做出一副温柔体贴,且善解人意的模样,夹起一块山药说,“慢点吃,小心烫啊。”


    孟雪燃吃到肚子里都觉得在异想天开,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真的答应了,简直开心到心花怒放,尾巴翘上天。


    一顿饭吃的磨磨唧唧,看的叶听浑身鸡皮疙瘩直往下掉。


    “大人,药煎好了。”仆从将药碗放在桌上,还冒着热气。


    梅尽舒端起药碗吹了吹,用指尖温度感受着,关切的模样看的孟雪燃想入非非,有那么一刹甚至觉得自己的暗恋有了回应。


    今日的相父,好温柔,好迷人……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这真的不是梦吗?


    “来,喝药了。”梅尽舒起身,将药碗凑到他唇边,在一片温柔中掐住他的下颌,迫使其张开嘴,将黑漆漆的苦涩汤药往里灌。


    “咳——!”孟雪燃瞪大眼睛,思绪回笼,苦的紧闭双眼,挣扎着摇头,“唔唔唔!”


    “喝啊,上好的活血药!”


    “咳咳咳!唔!”


    “乖,必须喝完。”


    “相父,相父!”孟雪燃捂住嘴,脸颊憋得通红,苦涩奇怪的药味让他几欲作呕,“不喝了,我不喝……”


    梅尽舒道:“那我为你喝点别的?”


    孟雪燃连连摇头:“我错了,真的……”


    梅尽舒坐回椅子上,撑起下巴笑着说道:“以后还有什么事记得找十一,毕竟,你们两个感情甚好,是不是啊,十一。”


    “是,是的大人。”梅十一连忙接话。


    “这才对嘛。”梅尽舒起身走出门外,坐上马车前往宫中。


    ……


    御书房。


    皇家围猎之事落下帷幕,孟君玄自昨日知晓有人暗算太子,且伤了他的幼子,便急忙命人将一堆伤药送去丞相府。


    孟君玄脸色有些憔悴,本就不好的身子骨,加上多思多虑更难调养,面色阴沉道:“朕最不愿看到的皇位之争,还是开始了。”


    “朕子嗣稀薄,愿他们都能安分守己,齐心协力守护晟国,但总有人不肯安分,非要惹出事端来。”


    “梅卿,你说……朕该如何?”


    “陛下真的想听臣说?”梅尽舒见他点头,便直言道,“朝中虽人人称赞太子殿下品行无双,太子殿下生性聪慧纯善,却不够魄力与狠辣,不足以震慑立威。”


    “大皇子是最有野心想与太子殿下较量之人,这些年没少给东宫使绊子。”


    “围猎之日,一刺客假扮成迷失的弱女子,骗取殿下同情。其先是引狼群围攻,后又用带毒的暗器使汗血宝马发狂伤人。虽未得手,但可见幕后黑手确实用心谋划过此次暗杀。”


    孟君玄道:“武贵妃,和他那好兄长?”


    “陛下……”梅尽舒为难道,“可惜,猎场并未留下任何证据,臣只能如实相告,一切全凭陛下决断。”


    孟君玄眸中带着隐忍的怒意,说道:“这个武靖瑶,还真是令朕意外,看来,是时候敲打敲打了。”


    “三皇子伤势如何?”


    “并无大碍,只需静养数月便可。”


    “六月,乌寰太子会带领使者前来晟国邦交,此事,你觉得交给谁合适?少凛,还是长祈?”


    “臣觉得……”又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梅尽舒思来想去,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不如让二位殿下一同操办邦交仪式,届时,陛下想敲打谁,赞扬谁,都可……”


    孟君玄笑了,说道:“还是梅卿懂朕。”


    梅尽舒道:“陛下过誉。”


    丞相府内围了许多人,楼越带着一行人来探望,身后的彪形大汉各个长相凶悍,分别架着几个木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砸场子的。


    哐当几声,木箱落地震的地板要碎开,孟雪燃嘴角抽动,真的很想关门送客。


    梅尽舒回来时,就看到这幅场景,以为进错门了,指着地上那些东西质问:“这么多人是在做什么?”


    楼越道:“丞相……梅大人!我来看看梅九的伤势!”


    梅尽舒道:“楼世子下次人来就行了,不必带这么多东西。”


    “嗯,嗯……”楼越陪笑点头,拉着孟雪燃嘀咕道,“看起来很严肃啊,梅大人整日就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吗?”


    孟雪燃道:“是啊。”


    楼越道:“我好心来看你,也不请我喝杯茶。”


    “十一,去给楼世子沏茶。”孟雪燃走到木箱前,倒是好奇里面的东西,随手打开一个,都是些大补药材,看得他胃里翻涌。


    又打开一个,是一头五花大绑的野鹿。


    还有围猎的头彩,金箭,碧玉镯子。


    楼越道:“够意思吧,这些都是咱俩的,应该分一分才对,你说吧,看上什么了?”


    “我也不知……”孟雪燃拿起碧玉镯子,跑回屋子里问梅尽舒,“相父,这个镯子你喜欢吗?”


    梅尽舒坐在窗下,缕缕光打在他身上,微风吹过轻盈发丝,发带飞舞,如此美的一幕,梅尽舒却抬手让他看了看拳头。


    孟雪燃道:“相父,不喜欢也不用打我吧?”


    “白痴”梅尽舒吐槽道,“女人的镯子,我能带上吗,留给你未来的媳妇。”


    “啊?”孟雪燃反应过来,面红耳赤道,“我才不要,这就还给楼越去!”


    楼越还在外面笑话他,从没见过这么呆的人,拿着皇后的御赐之物送给自己养父,怕不是个傻子,果然灰头土脸的出来了。


    孟雪燃拿起镯子就要丢过去。


    “别,千万别!”楼越劝他,“御赐的,价值不菲啊!”


    “管它的,我才不稀罕。”孟雪燃刀他一眼,心里那叫一个窝火,将镯子还给他,“你来是给我添堵的?”


    楼越道:“当日不是,我可是真拿你当兄弟的,瞧你,伤成这样肯定很无聊吧?其实我还给你带了别的好东西。”


    说罢,从怀里掏出两本画册塞过去。


    “好东西,慢慢看。”


    “你能有什么什么好东西?”


    “你看看呗。”


    “呵,信你的邪……”孟雪燃坐在树下石桌,单手翻开一本,入眼不堪入目的画面直接让他瞪大双眼,抄起画册砸过去。


    楼越四处逃窜,孟雪燃追着他打,追累了才肯坐在树下喝口茶。


    梅尽舒不知何时走出来,许是被他们二人吵到,才出来看看情况,正好脚下有一本书,他伸手去捡,吓得孟雪燃直接扑过去先一步捡走。


    “相父!这,这是我的课业。”


    “是吗,你们二人会聊这些?”梅尽舒才不信,见他护的紧,便不追问了。


    楼越道:“既然心意送到了,我就先带人走了。”说罢,抱着被丢回来的东西一溜烟跑了。


    入夜。


    孟雪燃躺在梅舍内辗转难眠,那本册子此刻就被他压在枕头下,上面的画像虽只看了一眼,但太过直白和污秽,那种东西……


    他翻来覆去始终挥不去脑海中的画面,纠缠的身体在做最亲密之事,相爱之人,会做的亲密之事。


    不行,不要再想了。


    自从看了那本春宫画册,他就时常联想到梅尽舒的身影,大逆不道的想法让他时而忏悔,时而悸动,一边劝自己冷静,却又无法避免身体的变化。


    他竟然,真的有了反应,无法抑制的身体反应。


    “不,这是不对的……不对,不对,不对!不可以……”孟雪燃从床榻坐起,身上出了层层薄汗,呼吸加重,披上外衣跑向浴池活泉。


    风吹来活泉内带着花香的水雾,他此刻只想一头扎进水里,摒弃所有杂念。


    孟雪燃拨开纱幔,走向屏风,淡淡香味引着他靠近,活泉水雾氤氲一人静静坐在水中,湿润的面庞贴着几缕墨发,紧闭的眼睫挂着水珠。


    是相父在沐浴……


    他的手扒在屏风上,一时看入迷,披在肩膀的外衫滑落在地也不曾察觉。


    梅尽舒忽然睁开眼睛,看向地面的衣角:“是谁?”——


    作者有话说:孟雪燃:是不是要对相父负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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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是烂桃花


    “——啊!”孟雪燃吓得连忙捂住嘴, 但还是被听见了。


    看到了,梅尽舒注意到他了!


    孟雪燃此刻就像做贼心虚的小偷,趴在主人的窗户外偷窥,想瞧一瞧那闪闪发光的宝物, 谁料, 被抓个正着。


    落在屏风下的黑色外衫, 一看就是孟雪燃昨日夜里穿过的,梅尽舒有不耐烦, 开口骂道:“你个混账躲在后面做什么?”


    啊?原来从一开始就被认出来了。


    孟雪燃尴尬又难为情的挪出身子,眼神左右乱瞟, 全然不敢直视梅尽舒一尘不染的光洁身体,红着脸解释道:“相父,我……我沐浴。”


    梅尽舒道:“要洗就滚下来,偷偷摸摸的做什么?”


    孟雪燃道:“怕打扰到相父啊。”


    梅尽舒无语道:“滚下来吧。”


    “哦, 好……”孟雪燃单手解衣带,动作有些为难, 好在顺利将自己脱光,转过身时, 看的梅尽舒差点闭上眼睛, 简直无法直视如此完美的身体, 是太久未坦诚相见见吗?发育的有些好过头了。


    偏偏梅尽舒还时不时盯着他腰部以下大腿以上看, 啧, 这简直……不得了了,再过两年, 更是不得了,看得他都不好意思起来。


    孟雪燃被盯得羞耻不已,人一紧张就容易出丑, 赤脚踩在光滑的阶梯上,一个不稳直接扑向水面,狼狈的呛了好几口水。


    梅尽舒将他扶起来,面对面质问道:“方才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没,没什么……”孟雪燃撩开湿透的卷发,抹了把脸说道,“就是想洗洗再睡。”


    梅尽舒冷笑:“我还以为你偷看我洗澡。”


    “啊?没有!”孟雪燃急忙摇头,结巴的像第一次说人话,“就是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我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


    “你的手不方便,转过去,我帮你擦背。”梅尽舒打湿帕子,在他身上每擦一下,就会留下一片红色印记,还挺嫩。


    孟雪燃紧咬牙关,身子微微颤抖,温热的手掌时而触碰到肌肤,滑过他的脊柱,酥麻的感觉如同过电般,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低头看着水中倒影,脸颊已经要红透了,好热。


    “其他地方自己擦。”梅尽舒将他身子转过来,递上帕子,这小子的脸不是一般的红,跟泡晕了似的,“你没事吧,脸这么烫。”


    孟雪燃摇头,刚要接过帕子,谁料梅尽舒低头发现了他水中的身体反应,是一个男人情难自控的反应,指着水中那物将帕子狠狠丢在他脸上,说道:“你……你这是……!”


    “不是,我也不知道!”孟雪燃连忙蜷缩起腿,用帕子挡住,羞耻解释道,“许是从未被人触碰过,才会有这般反应。”


    “相父,我都十六岁了,有这般反应也属正常,再说,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的身体,有时会变得很奇怪,我想,我应该是真的长大了……”


    梅尽舒直接一掌将他推到水池另一边,慌乱起身,穿上衣衫匆匆离去,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他险些忽略了如今的孟雪燃已经不再是初入相府的小哭包了。


    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男人,曾拥有无数折磨人的手段,阴鸷又疯狂的疯子。


    若非今日看到孟雪燃对他的身体反应,险些就要骗过自己了,以为身边的乖孩子永远都会是乖孩子,他立刻打破美好幻想,决不让自己沉浸在现状中。


    只是帮他擦背,便能有这么大反应,孟雪燃不愧是上一世能在龙榻上将人折磨崩溃的禽兽。


    ……


    花灯节在即,举国祈福的日子,也是乌寰安耐不住挑衅晟国的时候。


    武靖非已经在边境打了两场败仗,更使乌寰气焰嚣张,楚灵纪趁此机会前来邦交,谁知道打的什么心思,肯定没好事。


    乌寰国土,三分之二接壤南疆,楚灵纪身边更是有擅长毒术蛊术之人,他对其避之不及,一个有毒的聪明人,可是非常危险的,他不想与其有任何交集。


    可是,花灯节所有皇室中人和臣子都需参加,不仅要亲手写下祝词,还要亲手在御湖边点燃花灯,为国祈福。


    上朝可以告假,但是祈福这事,是避无可避。


    心思烦乱之际,忽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还是一品天香楼的头牌。


    梅尽舒站在树下静静看着那一品天香含羞带怯,梨花带雨,嚷着要见孟雪燃,真是个不省心的东西,气得他命人将孟雪燃带来亲自解决。


    怀羽缠着叶听,面带恳求道:“求求你们了,就让我见一见梅九公子吧。”


    梅尽舒道:“你的梅九公子马上就到,急什么?叶听,先将人带进来。”


    “多谢,多谢。”怀羽走入丞相府,站在阶梯下的模样有些局促紧张,怀中抱着一副画卷,他小心翼翼的打量梅尽舒,见来人一袭白衣紫衫,气质冷冽尊贵,面容白如雪,美的不似真人,应是这府中主人。


    “您……”怀羽试探道,“丞相大人?”


    梅尽舒道:“不必客套,你只管等你要等的人就是。”


    怀羽老老实实的等着,低垂双眸,全然不敢与他对视。梅尽舒则不同,仔细打量过那张略带风尘的脸,身处风月之地太久,难免被侵染,可容貌却是上佳。


    不愧是天香楼的一品天香,虽为男子,却能让诸多男男女女都为其倾倒,是有点手段在身上的。


    原本他还在气孟雪燃将什么人都招惹回丞相府,可经历过昨夜沐浴时的变故,竟有些想留下此人的念头,正好试一试孟雪燃的心思。


    “相父?”孟雪燃赶来时,见到怀羽的那一刻,堪比见到鬼,一面之缘怎么还找上门了,完蛋,他又要被相父狠狠责罚。


    “梅九公子?”怀羽上前,想牵住他的手。


    “你别过来啊!”孟雪燃吓得后退一大步,指着他警告道,“你我二人只有一面之缘,清清白白,坦坦荡荡,你可别想给我造谣!”


    怀羽愣住,半晌才拂袖啜泣道:“在下身份卑贱,怎敢造谣公子,何必这般想我呢?”


    孟雪燃道:“那你找我是为何?楼越没给你钱?”


    怀羽奉上画卷,面色诚恳道:“今日叨扰公子,是想将此物归还,那日你匆忙离去,将一幅画卷遗落在天香楼内,因得知你不在府中,便擅自帮你保管起来了。”


    “画!啊对,确实是我的!”孟雪燃接过,向他道谢,“完好无损,多谢了。”


    “公子……”


    “嗯?”孟雪燃反应过来,连忙掏出钱袋给他,“这些银钱你收着,就当为我方才的鲁莽赔罪了,当做酬谢也行。”


    “我不要……”怀羽将钱袋推回去,突然跪在地上,面露恳求道,“求公子收留我几日吧,天香楼来了位贵客日日纠缠在下,苦不堪扰,避无可避。”


    “求公子发发善心,只需收留在下一段时间即可。”


    “不,不行。”孟雪燃转头求救似的看向梅尽舒,这里是丞相府,哪能是他做主的地方,梅尽舒不点头,怕不是连他一起丢出府去。


    索取些钱财之物还好说,但要想留在丞相府,这肯定不行,旁人该如何想他,梅尽舒该如何看待他?再说,他只去了一次天香楼,还是被强行拽进去的,就招惹上这么一尊大佛,简直太冤枉。


    怀羽揪住他的衣摆,模样甚是可怜,低声下气道:“我不会白吃白住的,洗衣洒扫,服侍公子,我什么都可以做。”


    孟雪燃心急如焚道:“相父,你说句话啊!”


    树下人影嘴角噙着笑意,看戏已经看得忘乎所以,全然忽视孟雪燃的求救信号,反正也不是他的烂桃花,且先难受着去。


    “你叫他相父?原来他真的是丞相大人!”怀羽说着,就要起身扑过去,被孟雪燃一把拽回来,挡住去路,


    “十一,快,送客!”


    “是,少主。”梅十一早就看不惯那些风月之地下九流的做派,拽住怀羽胳膊就往外拎,“怀羽公子不图金银,那就请吧。”


    梅尽舒突然开口道:“等等,先将人放开。”


    怀羽跌坐在地,直直望去。


    梅尽舒道:“丞相府这么大,不缺一间住处,既然你想暂留几日,那么本相就收留你几日好了。少主他啊,性格十分内敛,需要人侍奉的。”


    怀羽惊喜不已,连忙向他叩首道谢:“怀羽愿意尽心侍奉!”


    “相父!你!”孟雪燃当场黑下脸来,本以为给点钱就能让他知足走人,谁料竟还想赖在丞相府,这么拙劣的演技,梅尽舒是看不出来吗?


    还是说,故意给他难堪?


    他上前反对道:“相父!你怎可以把他留下,还留在我身边?你全然不问我的意愿,我的感受,就这么替我做决定!”


    梅尽舒道:“这里谁做主?”


    孟雪燃道:“是你,可是我……”


    梅尽舒道:“那不就得了。”


    “你不讲理!”孟雪燃气得头也不回的跑了,梅十一紧追上去,想必要劝很久。


    “过来。”梅尽舒冲他招手,怀羽怯生生的来到跟前,听从安排,“你能成为一品天香,自然是有本事的吧?能不能讨少主欢心,且看你手段了。”


    “怀羽明白,谢大人收留。”——


    作者有话说:孟雪燃:这下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第37章 不想被压


    给孟雪燃找到能分心的麻烦后, 他就可以安心思索乌寰太子来晟国邦交之事,边境还在因争夺水域频繁战乱,人已经挑衅上门了。


    梅尽舒对楚灵纪的印象,停留在人毒心也毒, 表面看起来风光霁月, 纯良无害, 实际上是会蜇人的蛇蝎。


    镜中,他望着自己那张冷艳的脸, 突然有些后悔,容貌出众也不见得顺风顺水, 为什么没选择一张普普通通的面容呢,或许会免去很多麻烦,


    他质问系统:“我还有得选吗?”


    系统回应他:“宿主纠结什么?”


    梅尽舒道:“我可以选择一张平庸的脸吗?”


    “抱歉,不行。”系统解释道, “已成定局的事情,是无法改变的。而且, 这本来就是你的脸,未经过任何画蛇添足。”


    “呵呵, 那还真是天生丽质了。”梅尽舒不禁吐槽, “可惜生不逢时, 好看也没用, 我一点也不想被人压!”


    系统道:“或许, 可以往好处想想。”


    梅尽舒道:“什么好处?”


    系统道:“可以靠脸吃饭。”


    “闭嘴把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梅尽舒起身, 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了封书信,打算明日一早交给孟长祈,


    乌寰公主楚天娇, 生性暴戾放荡,门客面首无数,最喜年少俊美的干净男子。


    别人他管不着,但是长祈绝对是楚天娇最为钦慕的晟国男子,如若不然也不会痴缠多年不肯放弃,他必须提醒长祈,远离此女。


    上一世,孟雪燃在乌寰没少受楚天娇折磨,因不愿屈服,时常被人围起来群起攻之,以少胜多,身上总是有化不开的淤青和伤痕。


    纵然不知具体发生过什么,但真真切切苦了好几年,难怪孟雪燃会性情大变,恨透所有人,尤其是他这个最亲近之人。


    过往云烟,早已不复存在,可细想还是会微微心痛。


    这几日,府中还是安静。


    梅尽舒有些好奇,那日怀羽还给孟雪燃的画卷到底是什么?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踏足梅舍了,走入屋内,茶桌上的水已经凉透,想必是离开有段时间了,又来到书架,那幅画卷果然在其中安置着。


    孟雪燃的画,屋内唯一一幅画。


    好奇心驱使他展开卷轴,画面映入眼帘,画的是他……虽然梅尽舒有一万种理由为这幅画找借口,但心思细腻的人是无法不去多想的。


    画山画水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他,是因为相处的太久,还是因为依赖,亦或者睹物思人?


    可笑,他就在眼前,为何要睹物思人,越想越凌乱,听闻脚步声靠近,他连忙合上画卷,放入原位,当做一切都不知情。


    孟雪燃回来时,看到梅尽舒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差点以为那幅画成精了。


    “相父?!”


    “别这么惊讶,我只是恰好路过而已。”


    “那相父可以多陪陪我吗?”孟雪燃脑子飞快的转,将书架上的棋盘取来,摆上棋子,诚邀道,“下棋如何?”


    梅尽舒痛快答应:“好啊。”


    其实他压根没什么心情下棋,不过已经开始布棋了,下一局也无妨,顺带问道:“你的手臂好些没,可有按时服药换药?”


    梅孟雪燃道:“药就不必吃了吧,我都好的差不多了。”说着抬起胳膊转了一圈,确实恢复的很快。


    梅尽舒又道:“你那幅画究竟画的什么,为何不给旁人看?”


    “额……画的不太好。”孟雪燃有些推脱,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就直接否决了,“等画技再精湛熟练些,呈给相父过目。”


    “好吧。”试探结束,梅尽舒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落下最后一字,起身离去。


    怀羽端着茶,正好看见走出来的梅尽舒,追着人谄媚道:“大人,大人您去哪里啊?为何不进去坐坐,茶已经沏好了。”


    梅尽舒顿住脚步,语气冰冷道:“摆清位置,你要讨好的人不是我。”


    怀羽吃了个大大的闭门羹,不敢再接近半步,转头去屋内对孟雪燃展开攻势,拿不下心思老成的丞相大人,总能应对得了小小公子哥吧,他可是一品天香,总归有姿色在的。


    “公子,茶泡好了。”


    “怎么是你?放那吧。”


    “慢慢相处,便会熟悉起来啊。”怀羽将茶盏放在桌上,手一抖,撒的到处都是,一边道歉,一边擦拭,擦着擦着就坐到孟雪燃腿上了。


    孟雪燃整个人弹跳起来,扯着怀羽的衣领将人丢出去。


    “公子,公子!”


    “十一,不许他接近我,否则拿你是问!”


    “公子好狠的心啊!”


    “劝你安分些,别被赶出去。”梅十一横剑挡在门前,眼神仿佛要将人剁碎,吓得怀羽一计不成只能灰溜溜离开。


    ……


    暗影浮动,竹叶沙沙作响,奇特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轻嗅便能使人心情愉悦,暂时忘却眼下烦恼,是极为珍贵的忘忧香。


    此处怎么会有忘忧香,究竟是哪位不速之客?


    身后忽然有一道人影掠过,梅尽舒拔剑出鞘,快速劈去,黑衣身影匆忙退避,躲开剑刃后玩味的冲他打招呼:“阿舒,你差点砍到我……”


    “一见面就拔剑,未免太凶了些。”


    “闭嘴,我跟你可不熟,别叫的那么亲热!”


    “啧,当真无情。”楚灵纪慢慢靠近他,身后跟着一位绿衣女子,媚眼如丝,身上散发的香味正是那浓郁的忘忧香,浓到让人皱眉。


    梅尽舒靠近,看到那名女子所显示出的信息:容水月,乌寰皇宫培养的毒术师。


    虽然此女身上没透出毒香,但用这么浓烈的忘忧香来提神,未免太过奢侈,楚灵纪日夜赶路,提前一步来到晟国京都,就是为了见他?


    楚灵纪揉了揉眉心,眼下泛着乌青,面色一看就是没休息好的疲惫样子,强撑着笑说道:“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日夜赶路熬了好几个通宵,今日可否收留在下过夜呢?”


    “你啊,还是那般喜欢痴人做梦。”梅尽舒将剑归鞘,坐在窗边冷冷看着他们二人,开口逐客道,“丢下你们乌寰尊贵的公主,日夜兼程跑来打趣他国臣子,殿下还真是会给自己找乐子,只可惜,我没心思逗你玩。”


    容水月红唇轻启,声音娇媚道:“我们殿下对您一片真心,怎能称作乐子?”


    “瞧,在下的真心,连旁人都能一眼看出。”楚灵纪又凑近几分,从袖中拿出一件雕工精美的小巧锦盒,他知晓梅尽舒一定会在入京朝拜时避而不见,所幸先一步赶到,将手中之物亲手送给他。


    梅尽舒道:“这是什么?”


    楚灵纪道:“打开看看不就知晓了?”


    梅尽舒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株灵草,他惊讶道:“断息草。”


    “是啊,珍贵无比。”楚灵纪邀功道,“当年在晟国初见你时,我才不过十岁出头,拉着你的衣袖,求你跟我回乌寰,做我的师父。可你这坏人却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说乌寰有一种灵草,服下便能封闭活人经脉闭息七日。”


    “你说你多坏啊,非要框我去找这株草,这么多年为了寻这株断息草,可叫我费尽功夫。”


    “阿舒,跟我回乌寰如何?”


    梅尽舒摇头,合上锦盒,言拒道:“一株断息草就想将我收买?楚灵纪,你是个聪明人,何必说这种不可能的话呢?”


    楚灵纪却反问道:“那你为何执着要这株断息草,难道不是为了给自己寻一个退路吗?闭息七日绝非常人所能承受,需要回生丹方能化解其毒素,你若要用此法,是离不开我的。”


    梅尽舒道:“那就以后再说,总之,你现在不得靠近我。”


    真是个不近人情的美人,楚灵纪最喜这样难以驾驭的绝色翘楚,他身上的淡淡冷梅香,可比容水月那一身忘忧香让人舒服得多。


    冲动间,一把将人拉入怀中紧紧圈住,在他脖颈处深吸一口,实在是销魂。


    梅尽舒怒从心起,深感冒犯,抬掌将人打开,狠狠朝脸上扇去,清脆的把掌声格外响亮,看呆一旁的容水月。


    可这还远远不够,这登徒子分明就是欠教训,梅尽舒抬腿踢去,落掌干脆,虽未动刀剑却见其被轻薄后气得不轻。


    楚灵纪只能和他交手躲避,挨了好几掌,屋子都被搞得乱七八糟,容水月见状不对,连忙上前帮手,警告道:“你竟敢打我们太子殿下!”


    梅尽舒绕开楚灵纪的攻击,拔下容水月头上发簪,抵住脖颈道:“再废话,就送你去死!”


    楚灵纪连忙开口道:“放肆,水月,怎么可以对梅大人不敬?”


    梅尽舒道:“你们殿下比你识趣多了,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这次且扰了你。”他收起发簪,随手戴回容水月头上,将人推过去。


    “啊,殿下!”容水月面色难堪道,“吓死奴家了。”


    “你也真是的,为何要擅自动手,阿舒是不会伤害我的。”楚灵纪冲他淡然一笑,摸了摸发疼的脸颊,说道,“下次见,阿舒。”


    梅尽舒收起断息草,无语道:“不靠谱的登徒子!”


    ……


    屋内满是残留的香气,熏得他头脑昏涨,命人开窗通风后,将陈设恢复原样。不知道孟雪燃这几日有没有被绊住脚,那个怀羽,怕是搞不定呢。


    花灯节……花灯节……他的献身之夜。


    他又想起那个不堪入目的梦,孟雪燃双目凶狠,妒火燃烧,窥探他与孟长祈的谈话,彼时他已经浑身无法动弹,只能任人摆布。


    孟雪燃会打晕孟长祈,在失去理智中与自己翻云覆雨,共度花灯节一夜。


    不,他决不能重蹈覆辙,不能去,这个频生事端的花灯节,他必须找借口推掉。


    任务提示:【请宿主七日后务必赶赴花灯节祈福。】


    系统将他拉入意识世界,劝说道:“重要节点是无法躲避的哦,不过宿主可以自由选择共度一夜的对象啊。”


    梅尽舒骂道:“去死吧,谁稀罕!”


    系统道:“孟长祈也不可以吗?”


    梅尽舒道:“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第一,老子要留清白在人间!第二,老子不喜欢被人压!第三,谁说我喜欢孟长祈了?!”


    系统道:“那祝宿主自行破解万难。”


    “可恶!”梅尽舒咬牙切齿,他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不想活的觊觎他——


    作者有话说:梅尽舒:无法选择……


    第38章 春梦惊人


    经过多日精神折磨, 孟雪燃思绪烦闷化解不开,夜里开始做起噩梦,为什么,会听见若隐若现的哭泣声, 是谁在啜泣?


    寂静, 幽暗, 无声……


    漆黑的宫殿里什么也看不见,无人点灯, 无人侍奉,只有高悬的一缕月光洒下, 依稀可见被风吹动的轻纱帷幔。


    微弱的哭声还在,夹杂着不甘,怨恨,口中依稀在说着什么, 可他听不清,看不清, 只能寻着声音一点点往前走,去探寻。


    “为什么!要如此对我?”


    地面传来指甲在木板剐蹭的声音, 道道血痕从指甲缝中渗出, 残破虚弱的身影坐在地上落泪, 衣衫凌乱, 纤长发丝垂落在地, 袒露在外的长腿上布满青紫痕迹,大腿上有一处很残忍的咬伤, 还留有点点血珠。


    沙哑的声音,夹杂着咒骂与哭腔,指甲一遍遍在地面抓出血痕, 好似在报复自己。


    “我恨你……!”


    “真的好恨你……!”


    “为什么不给我一个痛快,杀了我吧,结束这无休止的纠缠。”


    孟雪燃强忍心中不适,拨开最后一层纱幔,得见地上残破身躯之人。为何如此狼狈,连一件完好的衣衫都不曾穿戴。


    他低头,瞥见地上之人右脚腕上的铁链,白净的肌肤磨出血泡,身上竟没有一处能细看的地方,究竟是谁将他折磨至此。


    “别抓了,再这样你的十指就要废了!”孟雪燃冲他大喊,那人依旧纹丝未动,身子一歪晕倒在地上,无人问津。


    那张侧脸,那是,那是……


    不,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是梅尽舒!


    不会的,不是他!


    惊恐之中,眼前瞬间被漆黑笼罩,瞬间失去所有知觉,什么都无法看清,也感受不到光亮,好黑,他又到了什么地方?


    再次正眼,入目是一张偌大的床,这是哪里?不对,是!是皇宫!


    铁链叮当作响,梅尽舒躺在床榻间,面色绯红,夹杂着羞耻和屈辱,身着寸缕的美人意识涣散,手掌捂着昏沉的头,双腿扭动不断挣扎。


    药性发作时,再倔强的傲骨都会屈服求饶,痛苦到难以压制。


    孟雪燃看着床榻上挣扎扭曲的雪白身影,如遭雷击,他不敢相信那竟然是梅尽舒,为什么会是梅尽舒!


    他心跳如鼓,一眨不眨的看着那情动的身躯,不断哀求,奢望有人能给予他安抚,神智迷离的人趴在床榻边沿,发出难堪声音,紧咬着唇,落下两行清泪。


    不……!


    梅尽舒!


    “不可以,谁都不能碰他!我不许!我不许!”孟雪燃惊坐起身,浑身被汗水湿透,喘着粗气难以平复心情,好可怕,好荒唐的一场春情梦。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做这般难以消化的噩梦,可是……他却有了身体反应,腿间的亵裤也湿了,不堪的人应是他,竟会对那备受折磨的身躯动心。


    因为那是梅尽舒吗?


    还好,只有他一人知晓,只有他独自咽下酸涩情果。


    许是他噩梦做太久,恍惚中推开门,直接奔向主院,来到梅尽舒的寝室前直接推门而入,正好看见人未醒,端正的睡在床榻上。


    然而他动静太大,直接将熟睡中的梅尽舒吵醒了,警惕让他坐起身,半是疑惑半是不爽的注视着来人。


    “相父,抱歉……我不知你还在睡……”


    “大早上抽什么疯?”


    “额,我,我其实……”孟雪燃尴尬的愣在原地,到处给自己找借口,忽然举起手道,“相父你看,我胳膊好的差不多了!”


    梅尽舒像看傻子一样看他,起身更衣,反正被吵醒后也没瞌睡了,但还是很烦有个傻子总是没事盯着他看。


    “你没事干吗?杵着干嘛!”


    “那我?”


    “滚去练剑,要么滚去学府。”


    “哦,那我去练剑。”孟雪燃被无情的赶出来,顺带给人贴心的关上门。


    午时,宫里来人将花灯节的名帖送上,凡是收到名帖之人无论如何都必须如约赴宴,这算是晟国十分隆重的祈福节,肯定推辞不掉了。


    两日后,弹指一瞬的时间。


    梅尽舒随手将名帖丢在一旁,心想如何应对乌寰那对姐弟,楚天娇虽骄奢淫逸,但胜在没那么多心机,楚灵纪才是让他真真头疼的存在。


    都怪武靖非那个废物连续打了两场败仗,争不到水源之地,还让晟国与陛下颜面尽失,想来楚灵纪一定是打探晟国虚实来的,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


    梅尽舒道:“叶听,让你送去东宫的书信安排妥了吗?”


    叶听道:“前几日亲手交给殿下亲信,不会有差池。”


    梅尽舒道:“如此一来省心不少,避免闲杂人等进入皇宫,能去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此次花灯节主要是太子殿下操办,大皇子帮衬,说是一起负责此次事宜,就凭孟少凛那只会邀功样子,能不搞出意外就求神拜佛了。”


    午时,门外再次迎来不速之客。


    孟雪燃正在树荫下练剑,被夸了几句恢复的不错,就开始拼命展示成果。


    叶听道:“大人,有位名唤容水月的女子,说要找您。”


    “她来做什么……”梅尽舒道,“先带进来。”


    此女人未到,香气先飘的到处都是,沁入鼻息,甜得发腻,孟雪燃将短剑收于腰间,转身看到一步履妖娆的妩媚女子,一袭水蓝长裙,细眉红唇,看谁都是一副娇羞模样,很有女人味。


    孟雪燃道:“这女人是谁啊?”


    容水月抢先开口道:“小女子是乌寰太子殿下身边的一位调香师而已,不足挂齿。”


    孟雪燃道:“难怪这么香……乌寰的车马还未进入京都,你跟你家主子倒是先来一步。”


    容水月道:“太子殿下心系一位故人,难得有机会入一趟晟国,自然迫不及待献上诚意。入夏时节天气逐渐燥热,乌寰的孔雀最为华美,殿下特意命工匠做了一柄雀羽金丝扇,送给梅大人解暑。”


    木盒打开的一瞬间,扇柄上的宝石折射出光芒,绿色的孔雀羽流光溢彩,纯金打造触感冰凉,确实价值不菲。


    可惜,他对这些宝物提不起半点兴趣。


    为了尽快将人打发走,梅尽舒接过雀羽金丝扇,展开扇面意思意思扇了两下,敷衍道:“很不错,回去替我谢谢你家殿下。”


    容水月见他一脸平静,不曾有半分波澜,询问道:“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带给我们殿下?”


    梅尽舒晃了晃扇子,说道:“有啊,很漂亮。”


    容水月道:“除了扇子之外的呢?”


    梅尽舒道:“那没有了。”


    “你这人,还真是无情。”容水月算是看清眼前人的态度,完全就是个无法打动的木头,不由替自家主子惋惜,“我们殿下对你可是一片真心,你却连一句话都不愿多说。”


    这就开始鸣不平了?难道是他逼着楚灵纪讨好自己不成,真是恶人先告状啊。


    他真是受够那些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人,还那么喜欢替别人做主,手指缝里露出点好,便要人感恩戴德,凭什么呢。


    梅尽舒冷笑,做出一副送客的架势,他偏要不为所动,对着容水月说道:“回去吧,告诉楚灵纪,以后别给我送那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放不下。”


    “哼!”容水月转头离去,被气得不轻。


    孟雪燃一脸无辜的看过去,质问道:“相父,那乌寰来的太子为什么要送你这么贵重的礼物?你们认识,很熟?”


    梅尽舒没回答他,而是研究起手中折扇:“嗯,这扇子确实不错,扇过的微风中带着沁人心脾的草木香,孔雀鱼应该用秘药侵染过,这宝石扣下来也能换不少钱。”


    孟雪燃走到他身前,将扇子夺过:“为什么不回答我。”


    “你要反啊!”梅尽舒不满道,“小子还管起老子了,我有什么好跟你解释的?”


    孟雪燃紧攥着手指,执拗道:“我……我担心你啊!那女人一看就不像好人,更别提那什么乌寰来的太子公主。”


    “噗嗤。”梅尽舒笑了,嘲弄道,“说的你跟个好人似的。”


    孟雪燃不明所以,为什么相父会这么说他,默认他也不是好人,这未免太伤人心,气愤之下丢开那把破扇子质问道:“那我是坏人吗?相父身边会养一个坏人吗?”


    “会的吧。”梅尽舒冲他一笑,重新拿起金丝雀羽扇,扇着小风说道,“你就是想太多,我呢,是不得不去想。”


    孟雪燃此刻还无法完全理解他话中之意,但是想到明日的花灯节,心中开始安耐不住,希望可以跟随左右,见识见识他一直渴望的祈福场景。


    “相父,明日赴宴可以带上我吗?我也想看看花灯节,为你祈福。”


    “怕是不行哦。”


    “为什么?”


    “因为我吩咐过长祈,除了手执名册之人,其余闲杂人等一概不得入宫。你就算跟去,也只能同叶听在宫门外等候,还是乖乖留在府中吧。”


    “我……可以等你。”孟雪燃卑微祈求,他愿意等,哪怕梅尽舒是为了别人而赴宴,他也愿意在原地守候。


    梅尽舒轻叹:“随你吧。”——


    作者有话说:孟雪燃:好可怕的梦……


    梅尽舒:你更可怕……


    第39章 花灯祈福


    夕阳西下, 花灯节当日,越是接近傍晚,长街小巷越是热闹,五彩斑斓的花灯挂在树枝上, 悬于屋檐下, 在夜色中点亮千家万户。


    孩童会牵着家人的手, 亦或者三五成群围在一起玩闹,有情人会互相交换自己亲手做的花灯, 里面的纸条写满对彼此的祝福。


    来来往往,似乎每一个人都有归处。


    孟雪燃坐在屋顶上, 安静的看着热闹的街景,他的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没有归属感,只有在靠近梅尽舒的时候才会感受片刻安宁。


    什么时候他也能光明正大的和倾慕之人走在花灯下,相伴相守, 好想拥有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家。


    梅十一寻上屋顶,走到身边说道:“少主, 你怎么一个人在屋顶?”


    孟雪燃道:“我在等相父,等他出发。”


    梅十一道:“明知进不了皇宫, 还要跟去, 少主为何不出去走走呢?花灯节很热闹, 还有许多杂耍表演, 去看一眼?”


    “不了, 我对那些并不在意。”孟雪燃看向他,眼里是化不开的执着, “相父在哪,我便在哪,你若觉得热闹, 待我们走后去看看也无妨。”


    “你,真,傻……”梅十一也不是头一回嘀咕他了,见他如此心酸的追逐一个人,自己也跟着难受,这是何等卑微的喜欢。


    梅尽舒真的那么重要吗?让他甘愿如此。


    梅十一道:“少主,其实你是可以自由进入皇宫的对吧?可这么多年,你一直没有回去过,没有见过你的亲人。除了与郡主退婚那次,你似乎一点也不在乎所谓的亲情。”


    “嗯?这你都知道?”孟雪燃笑了笑,撑着下巴说道,“我只在乎眼前的人,这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秘密?”


    梅十一道:“毕竟生活这么久了,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你夜里何时入睡,起身后几时归来,我都知道。”


    孟雪燃知道他心细,但没想到这么心细,凑到跟前打趣道:“天啊,你这人怎么比女孩子还细致入微,不会真是女孩子吧?让我摸摸!”


    “哎?不是,我不是啊!”梅十一被他抓的浑身痒痒,专门挠他痒痒肉,两个人拉拉扯扯身下瓦片咯吱作响。


    “别闹,少主你欺负人啊!”


    “十一,你长得挺像女孩子的哈哈哈。”


    “我要踹你下去了!”梅十一故作凶狠模样,给了他一掌将人从屋顶打下去,正好落在梅尽舒门前。


    梅尽舒正在屋内挑选赴宴的衣衫,花灯节是难得的轻松节日,不必穿官府,还可呈上家眷名册,一同入宫,可惜他并未成亲,也无家眷,只好独自赴宴。


    不知阿姐可否收到名册,就算收到,也未必会赴宴吧?


    瓦片簌簌声终于停止,他对门口站着的人说:“终于消停了?”


    孟雪燃尴尬的笑着,走进来帮他参谋一二,指着一件淡淡紫白色交叠的衣衫说道:“就这件吧,相父不是很喜欢穿的简单些吗?这件看起来清雅别致,平易近人。”


    “不好。”梅尽舒否决道,“我一点也不平易近人。”


    说罢,选了件里里外外都是深紫色的衣衫,插上一支素色银白长簪,系上发带,眉心依旧坠着一枚紫色宝石,冷冽的眉眼看起来果然拒人千里之外。


    宫里派来的马车停在府外,叶听前来禀报:“主子,马车已经到了。”


    梅尽舒道:“出发吧。”


    孟雪燃跟着坐上去,一看就是孟长祈安排的马车,上面还故意留着东宫令牌,什么光风霁月的翩翩少年,宫里长大的人心眼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反正他才不信孟长祈没动过什么歪心思,毕竟,他们看梅尽舒的眼神都是一样的,是倾慕,是喜欢,是无法掩藏的爱意。


    孟雪燃道:“相父,你一定要早去早回啊。”


    梅尽舒有些好笑的看着他:“你这话……说得好像在监视我一样,令人不爽。”


    孟雪燃道:“我怕相父受累,再说,还有我和叶听等你呢。”


    说的实在太好听了,梅尽舒都懒得反驳他,索性留着他继续望闻问切。马车停在宫门外,已经有不少重臣的车马提前到达,宫门大开,两侧士兵把守,礼官在门口按照名册检阅赴宴之人的身份。


    虽然年年都会参加花灯节祈福,但今年实在是与众不同,不仅要接待乌寰来的皇子公主,还要应对旁的破事,他只想走个过场而已,不知今夜能否风平浪静。


    在叶听的接应下走出马车,梅尽舒整理好衣衫,看了眼马车里的孟雪燃,交代道:“老老实实等着,不准乱跑。”


    “嗯……”孟雪燃点头,说道,“早去早回。”


    梅尽舒走向宫门,将名帖交给礼官,随后跟着接应的小太监一路向前,径直往御花园方向去,御湖高台之上,肯定热闹非凡。


    楚灵纪携带乌寰公主朝拜之日,他正好请病告假没有上朝,许是太不想碰面,以至于对花灯节的热闹兴致缺缺。


    前脚入座,后脚便迎来帝后二人,随即跟着起身行礼,高呼:“臣等贺陛下万岁,皇后娘娘千秋,晟国繁荣昌盛。”


    “诸卿不必多礼,开宴。”孟君玄一声令下,湖中高台上的烛火被纷纷点亮,乐声渐起,舞姬在翩然跳动祈福舞,明亮神圣。


    梅尽舒打量四周,察觉楚灵纪鹰隼般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视,身旁那位穿着华贵的应该是乌寰公主楚天娇,他们姐弟二人着乌寰服侍,很好辨认。


    好酒好歌的招待来客,但楚天娇似乎只对晟国的男子感兴趣。


    “本公主这趟算是来对了,不辜负一路奔波。”楚天娇目光从上到下依次扫过,先停留在孟少凛身上,随之落在楼越身上,甚至连高坐在上的皇帝都没放过。


    “怎么办,都很喜欢呢。”


    “皇姐!”


    “看看而已,你着什么急。”


    “皇姐执意跟来,切莫丢了乌寰的脸面才是。”楚灵纪实在看不下去她那副花痴样,在乌寰也就容着她乱来了,可这里是晟国,必须得将人看住了。


    “嘁!”楚天娇撑着下巴,高傲的反驳道,“用不着你管,再说,也没给你添乱,急什么呢。”


    ……


    晚霞散去,天色全部黑下来,挂上一轮明月,风吹过枝头花瓣,飘落在酒中,伴随着舞曲临近结束,天色炸开烟花,绚烂夺目。


    旁人在推杯换盏,梅尽舒则一人坐在席间不动声色,他身边既无女眷相伴,也无兄弟姊妹,酒水,点心,果子,能入口的东西他一样也不敢碰。


    只要足够警惕,谁也别想动他分毫。


    宫女开始分发祈福所用的花灯,桌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陛下和皇后为彰显帝后和睦恩爱,二人一同执笔,在纸上写下祈福话语,羡煞旁人。


    携带夫人的大臣们纷纷效仿,以表恩爱重视。


    梅尽舒写完后,将纸张叠起放入花灯的花瓣中,等宫人将帝后的祈福花灯放入水中,其他人才跟在太子殿下身后依次点燃,放入水中。


    片刻功夫,湖面上的花灯如璀璨星海映照在眼帘中,美轮美奂,似天上仙境,却又多了烟火气息。


    梅尽舒走到岸边,宫女帮他点燃花蕊中的蜡烛,他蹲在湖面,将花灯轻放水中,夜晚的微风吹过,渐渐飘向远处。


    虽然年年都会参加花灯节,但还是不得不叹一句好美。


    “梅大人!”孟少凛不知从哪窜出来,还用手轻轻推了他一下,梅尽舒被吓到,向后退了一点点,好在回神够快才没跌入湖中。


    看着孟少凛那副吊儿郎当且挂在脸上的坏笑,梅尽舒实在很想教训他,攥紧了拳头说道:“没有将我推下去,大皇子很失望?”


    孟少凛道:“这说的哪里话,跟你开个玩笑嘛,啧,梅大人今日看着,依旧冷若冰霜呢,要不要喝杯酒热热身?”


    梅尽舒婉拒道:“臣今日身体不适,不宜饮酒。”


    “这么不给面子?”孟少凛一点点逼近,身后就是湖,看他能躲到哪去,“别是一会跟太子殿下喝上了,我会心碎的啊。”


    “臣不会食言。”梅尽舒推开他,绕过人就要走,却被身后的太监挡住。


    孟少凛不依不饶道:“想跟你多待一会怎么那么难。”


    梅尽舒道:“臣说了,身子不适。”


    孟少凛道:“好啊,我给你治治。”


    “你!”梅尽舒听出他话中恶劣挑弄,当即阴沉起脸,警告道,“该去湖里洗洗的是大皇子吧,喝了点酒便不分场合拿臣子玩笑,当心被陛下看见。武将军打了败仗,您怎么还有心情喝酒作乐?”


    “你敢拿本殿下母家的事来说,好大的胆子,就不怕我翻脸吗!”孟少凛被气得不轻,没占到便宜,反而被戳中痛处。


    孟长祈忽然上前,开口将他们二人隔开:“大皇兄在说什呢,为何看起来不愉快,可是发生口角?”


    梅尽舒道:“大皇子喝多了酒,臣担心他一头栽湖里。”


    孟长祈道:“来人,送大皇子回去醒酒。”


    “闪开!”孟少凛极为不爽的看向他们二人,舅舅打了败仗,母后也莫名失宠,自知落了下风后,咬牙切齿离开宴会。


    不远处,楚天娇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们二人,甚至主动前来搭讪,梅尽舒道:“殿下,我给你的书信看了吗?”


    孟长祈道:“看了,远离乌寰公主。”


    “久仰啊,太子殿下。”楚天娇一脸痴迷的看向孟长祈,眼里都快犯桃花了,她最爱的便是这干净白嫩的少年郎,这张脸,实在是巧夺天工,俊的不像话。


    孟长祈碍于礼仪,同她客套道:“公主远道而来,可还习惯?”


    “习惯的。”楚天娇含羞带笑,从袖中拿出一个做工精巧的香囊,递上前道,“既是初次见面,也该给彼此留下个印象。作为远道而来的客人,便赠予此物,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多谢……公主好意……”孟长祈想伸手去接,又心中谨记不能与她走太近的叮嘱,一时间犹豫起来。


    可若是不接,未免太落人面子,失了礼数。


    梅尽舒忽然替他接过,并解释道:“太子殿下今日已经佩戴皇后娘娘亲手缝制的香囊,这个且先由臣暂为保管,待宴会结束后归还。”


    “嘶?”他忽然抬起手,发现被针扎破了,香囊上竟残留着一根细小断针。


    楚天娇惊诧道:“啊这……定是不小心将断针遗忘在绣花上面了,实在抱歉,还好未伤及殿下,真是过意不去。”


    梅尽舒道:“二位殿下慢聊,臣先告退。”


    “梅大人……”孟长祈望向他匆忙离开的身影,有些担心。


    不对,不对劲,为什么身体开始不受控制了!梅尽舒快步离开御花园,走到廊下扶着柱子,只是被小小毒针扎了一下,便开始身体燥热,浑身僵硬。


    可恶,那楚天娇纵然再大胆也不敢对晟国太子动手,这分明就是冲他来的。


    该死的楚灵纪,竟然光明正大的阴他!


    梅尽舒气急,将香囊一把丢入水里,喘息着往前走,此刻,如同与前世梦境重叠,他的身体一点点失去知觉,僵硬的跌坐在地。


    心如同被火烧一样,他面颊绯红,肢体僵硬,走的越来越吃力,路过的宫人皆以为他醉酒了——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新的一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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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药性发作


    他已经许久没走过这条长廊, 强撑着意志从地上起身,趴在栏杆处望向湖面,他的脸已经因毒素而醉红,若不找个无人的地方, 怕是任人摆布了。


    “大人, 大人?”三四个宫女太监迎上来将他搀扶, 生怕他一头栽入水中,“这栏杆太低, 很容易掉下去的。”


    梅尽舒平复情绪,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现在就算将楚灵纪在心里骂上千万遍,也不能解决困境,他到底想如何?


    这里可是皇宫,如此肆无忌惮的用毒说明他确信自己会上当, 亦或者替别人挡下。


    “这里距离宫门有多远?送我出宫!”


    “大人,这里是御花园的回廊, 出宫的话要走很久……不如,先送您去偏殿缓缓?”


    “什么偏殿?”


    “回廊尽头有一处偏殿。”


    “不行!”梅尽舒果断拒绝, 不能去那里, 绝对不可以, 他还清晰记得被孟雪燃如捉奸在床的场景, 若真是那样, 岂不重蹈覆辙。


    他不确定孟长祈会对自己做什么,也不确定孟雪燃会不会潜入宫中, 虽然现在的情况和前世大差不差,但他真的不想认命。


    “我说了,我要离开这里!”梅尽舒态度坚决, 宫女太监对视一眼,不得不继续扶着他往前走,动作又僵又慢,还东倒西歪,看起来有点滑稽。


    这辈子还从未这般丢人过,梅尽舒脚下如踩着棉花,身上沁出薄汗,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啊!”宫女太监们吓傻了,围在一旁惊呼,“大人!大人!要不要请御医啊?”


    梅尽舒短暂失去几秒意识,趴在地上狼狈的喘息,忽然,有人从身后搂住他的腰将整个身体捞起,很熟悉的味道,忘忧香……是他!


    楚灵纪弯起眼睛冲他笑,揽着细腰调侃道:“这算什么啊,酒不醉人人自醉,是吗?”


    “你给我……滚!”梅尽舒开口便骂,被气到重新振作起精神,咬牙切齿道,“为什么要给我下毒,为什么?”


    “下毒?”


    “别给老子装蒜!”


    “噗嗤。”楚灵纪解释道,“这可不是毒,不过是麻沸散加了些助兴药,不碍事的。”


    “我这样……你说不碍事?”梅尽舒简直要被他气到吐血,十指狠狠掐着他的手臂,几乎要攥进肉里,“别废话,给我解药!”


    “解药?什么解药。”


    “还跟装糊涂,敢让楚天娇算计我,怎么会没解药!”


    “可是……真的没有啊。”楚灵纪面露无奈,说道,“真的只是麻沸散,那助兴药也不算毒吧,只能算催情,过上一个时辰会慢慢减弱药性的。”


    梅尽舒骂道:“你个混蛋,当初在战场捡到你时,怎么就没一剑杀了你呢。”


    楚灵纪道:“许是,我伪装的太好,亦或者,你动了恻隐之心。这么想想咱们还真是绝配,随我回乌寰好吗?”


    梅尽舒道:“滚,你休想!”


    “哎,还是这么凶。”楚灵纪露出失落之色,将人搂得更紧些,贴近耳畔说道,“我只是想多和你待一会,毕竟,七日后就要离开,舍不得你啊。”


    “今夜陪着我好吗?拜托了。”


    “我没义务陪你,还请自重!”


    “这可由不得你哦。”


    “你敢……!”梅尽舒瞪大眼睛,眼看他要揽着自己往行宫方向去,紧张到大脑都快空白了,这王八蛋真的什么都敢做,再拖下去怕是狼入虎口。


    回廊紧挨着湖水,他身上的药性是麻沸散与助兴药,若是跳入湖中,兴许能冲淡药性,现在不得不试一试了。


    他暗暗攒着力气,在楚灵纪信心十足下猛地将人推开,整个身躯向后倾倒,腿撞上栏杆,直接翻了出去,只听一声‘噗通’沉入湖水。


    “——梅尽舒!”


    四月天,夜里的湖水依旧寒冷,无法挣扎,只能任由身体下沉,他憋着一口气,试图活动筋骨,比方才好了很多。


    不要命的家伙,楚灵纪紧跟着跃入湖水,全然没想到他会跳湖,在梅尽舒快要窒息时,拉着他游出水面。


    “咳咳,咳!”梅尽舒被抱上岸,趴在回廊的地板上剧烈咳嗽,湖水好冷,湿透的衣服贴上肌肤更加冷,他浑身发抖,发丝上的水珠还在滴落。


    “阿舒!阿舒你没事吧!”楚灵纪担心的靠过去,整个人如落汤鸡般也挂上狼狈,然而换来的只有一记白眼。


    孟长祈闻讯追来时,没想到会是这般场景,连忙脱掉外袍披在梅尽舒身上,吩咐道:“送乌寰太子回行宫更衣,莫要着凉了。”


    “殿下,您快起来。”太监将楚灵纪扶起,上前引路道,“请。”


    楚灵纪不甘的望了眼地上的梅尽舒,好像全部搞砸了,甚至,没来得及跟阿舒道歉,最后只能随宫人离去。


    “冷……”


    “好难受。”梅尽舒因药性发热,又被湖水浸透,一热一冷别提多难受了,披在身上的外袍也湿了,他又开始发抖。


    孟长祈背着他一路去了偏殿,并吩咐宫人立刻去准备干净衣物,顺便打来热水为他擦拭,轻柔的擦过长发和脸颊,随后移动到衣带上,轻轻拉开。


    “梅大人,不介意孤亲手为你更衣吧?”


    “等等……不,不必了。”


    “可是,穿着湿衣服会着凉。”


    “我一会自己换吧。”梅尽舒打量四周,发现真的到了梦中出现过的场景里,一切都那么真实,四周的摆设,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难道也要同上一世那般,一一重现?


    不行,不行,他绝对无法接受!


    直至今日,他才发现孟长祈也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明明已经拒绝了他的请求,为什么还要为自己更衣。


    虽然真的很难受,但他还是抓住孟长祈的手制止道:“别这样,长祈,你是太子,怎么能为我做这种事,给我住手。”


    孟长祈道:“孤是真的关心你,在乎你。”


    梅尽舒道:“可是,你的在乎已经超出了君臣之间的界线。”


    “或许,早就超出了,只是你从未发觉。”孟长祈挣开他的手,将腰带解开,脱掉他潮湿的外衫,这么做或许真的很越界,可他全然不在乎。


    沦落到这般被动境地,梅尽舒已经无法说服自己,他们只是纯粹的君臣关系,孟长祈和楚灵纪一样,都抱着不可言说的心思,他早该明白了。


    他身体僵硬的任人摆布,能看出孟长祈对他真心实意的关切,换做旁人估计早已感动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但此时此刻只有无尽的提心吊胆。


    再脱下去,就要坦诚相见了!


    “够了。”他无力的攥住衣襟,露出几分不喜之色,“长祈,你绝对不可以误入歧途,身为储君,你怎么可以对男子动心。”


    “今夜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你必须忘记这一切!”


    “长祈,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你好,立刻收手,回到属于你的位置。”


    孟长祈的手忽然顿在空中,难以言喻的痛苦漫上心头,礼教,规矩,他只能做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被留意,被言谈,被当做众人崇拜的对象,夸赞他,讨好他,这样的生活真的好累,好痛苦。


    这样的人生究竟有什么意义,喜欢的人近在眼前,却连触碰也不可以。


    父皇不爱母后,却生下了自己,没有爱,也能在一起吗?那他该怎么办,以后也会变成父皇那样,和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强撑度日吗?


    “不……”孟长祈凑近,指尖抚上梅尽舒冰凉严肃的面庞,执着道,“孤知晓自己在做什么,这么多年,你难道一点也察觉不出孤对你的喜欢吗?”


    梅尽舒道:“我只当殿下是孩童心性,毕竟,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啊。许是你对我太过依赖,才会产生喜欢的错觉。”


    夜色安静的可怕,花灯节最后的狂欢已经落幕,最后的喧嚣也逐渐平息,到底该怎么办,眼前人根本听不进去半点劝诫。


    内心不断纠结,挣扎,快将他折磨疯了。


    如果今夜一定要同一人度过,孟长祈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处境糟糕成这样,对他来说,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了,可是,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孟长祈的继续帮他更衣,指尖会不经意触碰到他敏感的肌肤,只剩里衣了,面对即将褪光的身体,他紧咬牙关,劝自己忍一忍熬过今夜,就当做了一场梦。紧闭的眼睛睫毛轻颤,这种事情,怎能不羞耻呢。


    轻柔的吻落在脖颈,梅尽舒身体比中毒时更加僵硬,拼命在心底说服自己,忍一忍,忍忍就过去了,反正他一直都站在孟长祈身边。


    忍忍吧,应该很快……


    他拼命的劝自己,开解自己,心底的抗拒愈来愈甚,快要到极限。


    ‘哐当!’一声,是物体倒地的声音,梅尽舒猛然睁开双眼,呼吸急促,衣衫不整,或者说根本就没穿什么,抬眼,阴影笼罩下,是孟雪燃愤怒到猩红的眼,整张脸因眼前一幕,被气到狰狞。


    梅尽舒不知为何,莫名的心虚起来,冷静片刻后说道:“你为什么会来?”


    孟雪燃按住他的肩膀,面色阴沉到可怕:“我不来,你该当如何?你把我当傻子玩弄,却能面对和我相同的一张脸发情,你把我当什么!”——


    作者有话说:蹲蹲营养液呜呜呜啊啊啊!求收藏评论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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