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缠绵之夜


    面对眼前人的怒吼, 梅尽舒原本慌乱无措的思绪忽然变得空白,转而静静看着身上人发疯,他的肩膀被大手抓得生疼,可见孟雪燃也在失去理智的边缘。


    情绪激动下, 加快了身体内的药性消散, 依旧可以缓慢的活动四肢, 梅尽舒抓住他的手臂面色难看道:“你竟敢如此说我!”


    孟雪燃道:“难道不是吗?!”


    他指着地上被打晕的孟长祈,眼中全是心碎, 流露出的恨意快要将整座宫殿淹没:“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你脖颈上的吻痕难道不是他留下的!”


    “你的衣服不是他脱的?”


    “我若不来……怎会知晓你们早就暗中苟合在一起!方才你献身的模样我可看得一清二楚!怎么, 怪我坏了你们的好事?”


    “闭嘴!”梅尽舒抬手给了他一耳光,许是手臂僵硬,力气不足,打的不痛不痒, 若换做以前,听到这番倒反天罡的话, 定要将人扇飞出去。


    他该怎么办,好像真的无从辩解。


    可回过神后又轻嗤一笑, 不由升起一股愤怒:“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一个寄人篱下的弃子, 却在口口声声质问主人, 我就算真的要与人一夜风流, 也轮不到你问东问西!”


    “你以为你是谁, 真当自己可以踩在我头上了!”


    “给我放手!”


    “好,很好!”嘶啦一声, 孟雪燃撕碎他身上最后一层薄布,湿漉漉的贴身衣物被随手丢在地上,梅尽舒全身不着寸缕的躺在软塌上, 寒意令他瑟瑟发抖,面容苍白。


    没想到,高高在上多年如他这般不将任何人放眼里的权臣,竟被自己膝下的恶狼狠狠反咬羞辱,他剧烈喘息,胸口快要炸开,脑海中全是即将脱口的恶毒话语。


    想骂……又不敢骂,毕竟以现在的处境,实在不该再刺激他。


    梅尽舒道:“孟雪燃,你到底想如何?”


    孟雪燃道:“想必此刻,你也该明白我的心意了。”


    梅尽舒道:“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你现在面对我的样子,何尝不是在发情。”


    “我劝你最好冷静——啊!”梅尽舒忽然尖叫,刺痛袭来,孟雪燃在他的脖颈处狠狠咬了下去,正好覆盖在吻痕的位置。


    其实孟雪燃早就想这么做了,他已经在脑海里一遍遍劝说自己,要冷静,必须冷静,不然和他会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可真正目睹到心爱之人,与他最憎恶之人做出亲密之举时,所有美好都在一瞬间炸裂开来,碎成无数幻影。


    他根本就没拥有过幸福,一切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疼痛使梅尽舒抓伤孟雪燃的脖颈,他想用力推开身上的人,却纹丝不动,如同被一头野兽压制在他身上啃咬。


    梅尽舒白皙的脖颈留下一道深深的牙印,四周布满吻痕蔓延至锁骨,都是最显眼最引人注意的地方。他知道这是孟雪燃故意为之,就是想让所有人知道,今夜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你这么做,是想此生再不与我相见了吗?”


    “若在错下去,那么天亮之后,便再也无法挽回了。”


    忽然,眼前人瞬间安静了,他坐起身,抽泣着擦拭眼泪,委屈的模样还似从前,像会抓伤人的野猫,明明自己才是做错事的人,却哭的比谁都委屈。


    孟雪燃沉默着拿起干净的衣物,望向最心心念念的人,替他穿衣系带,动作是那么熟练,温热的手抚摸上梅尽舒白净的肌肤,不禁喉结滚动,心中躁动不已。


    他将人打横抱起,从窗口纵身跃出,在寂静的夜色中一直往前走。


    这算是……想明白了吗?


    梅尽舒紧绷的神经总算可以松懈,尽管他还怒气未消,可只要能保全自身,在今夜全身而退,其余的便等身体恢复再慢慢算账。


    夜风拂过脸颊,缓解了身体的燥热,但是,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条路,根本就不是出宫的路。


    “不对,等等……你要带我去哪!”梅尽舒挣扎起来,为什么越走越偏僻,连照明的宫灯都几乎看不见,好黑,到底想做什么?


    见孟雪燃不回答,不理会,只是沉默着往前走,他更慌了。


    虽然心里没底,却还是强装镇定道:“你放我下来!你个混账到底要带我去哪,别装死,给我说话!”


    孟雪燃道:“很快就会知道了。”


    “呵……看来我还是不够了解你。”梅尽舒闭上眼睛缓了片刻,疲惫从心底涌起,也不知走了多久,再次睁眼,看到‘静影楼台’四个字,仿佛将他拉回了九年前的回忆里。


    那时候,孟雪燃还是个无名无姓的小皇子,因是双生子中身体较弱的次子,便被安排在廖无人烟的皇宫一角悄悄养大。


    他时常跟随孟君玄的脚步,不自觉绕路到静影楼台,然后偷偷看一眼独自学习的小皇子,他长得和太子殿下一模一样,身形却有些瘦小,让人心生怜爱。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以一个人生活呢,没有亲人陪伴,没有儿时玩伴,他就那般孤独的生活着。


    久而久之,每次孟君玄望着小皇子叹息时,他也会跟着惋惜,心生怜悯。


    他在想,会不会是自己他心软了。


    明明很早就接受了将小皇子寄养在丞相府的决定,他从一开始的抗拒,不愿,防备,打压,到最后妥协了所有,一切都像冥冥中注定好的。


    可是,从前令他心生怜悯的小皇子,如今却变成了现在这副癫狂模样。


    是他将快要死掉的孟雪燃从寒冷的冰雪中挖出,是他给了孟雪燃离宫的机会,让他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和最珍贵的自由。


    可是好人怎么就没有好报呢,他想独占自己……未经同意的靠近,占有。


    门被推开,布满灰尘的宫殿早已破败不堪,这里已经多年无人洒扫清理,死气沉沉,到处都是灰,布满蛛网,连门窗都在摇摇晃晃。


    孟雪燃丝毫不在意此处的陈旧,将一向爱干净的梅尽舒放在灰扑扑的床上,他痴迷的看着,仿若珍宝。


    “你知道吗,这张床是我曾经睡过的。”


    “所以呢?我今夜也要睡这里?”


    “是,我陪着你。”


    “你真是个疯子,让人不理解……带我来这里,就是让我知道你曾经的处境吗?”梅尽舒试图活动身体,已经可以自己起身了,他继续拖延时间道,“过去的事,现在追忆又有什么意义,人不能总活在过去。”


    孟雪燃道:“是啊,你说得对,人是不能活在过去的,就像你我,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他趴在梅尽舒身上,像飞蛾扑火般,将他紧紧抱住,过了今夜,他甚至不敢想如何去面对彼此,他打破了承诺,彻底僭越了,一切都乱了。


    若真的回不去了,那便彻底疯狂一次吧,至少,梅尽舒是属于他的,只有他才能独占,谁都不可以染指!


    梅尽舒在他眼中看到了疯狂的欲望,几乎与梦中的眼神重叠,孟雪燃果然不会放过他,还是要走到最后一步了吗?


    系上的衣带被再次解开,他惊恐的看着孟雪燃将衣带取下,随手丢弃,那双大手钻入衣摆抚过他身上每一寸,现在连表面的镇定都无法维系了,他的惶恐尽显,大脑和身体一起僵住。


    “住手!”


    “孟雪燃!你忘记当初对我的承诺了吗?”


    “你亲口说过,不会对我存有异心,不会僭越,你亲口答应,却出尔反尔。”


    “那年,我才九岁,你便如此诓我。”孟雪燃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听见一声闷哼后,继续抱怨道,“不是有句话叫童言无忌吗?我何必守着而是承诺,对你毕恭毕敬。”


    “孟长祈都可以,那与他拥有同一张脸的我,为什么不行?你看着他的脸时,会想起我吗?你这么厌恶我,却还能跟他缠绵,看来你对这张脸真的很满意,什么都能接受。”


    梅尽舒被气得浑身颤抖,抬手便打,奋力挣扎他已经感受到紧贴在一处的身体有了微妙的变化,再不反抗只能任人鱼肉。


    “别挣扎,我不想伤你。”


    “你个畜生,你敢!”


    “好,那就看看我敢不敢,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孟雪燃一手牵制住他的腰一手将他死死按在身下,面对发疯般的辱骂,他反而笑了,对,就该这样,骂他,打他,嫌弃他,却又无法拒绝他。


    梅尽舒红了眼眶,愤恨的瞪着身上人,他停止挣扎和辱骂青筋凸起因为疼痛眼眶蓄满泪。


    孟雪燃疯狂摇头,他不敢乱动,他知道梅尽舒会痛,拼命摇头道:“不是的!”


    “我不脏……”


    “我只有你,只有你。”他看到梅尽舒痛苦的脸,并未感受到身体带来的愉悦反而也跟着痛苦,“对不起,可我只有你了。”


    梅尽舒从未体会过这般身心折磨的痛意,一脚将孟雪燃踢下床榻,蜷缩在角落里,他的衣摆下沾染丝丝血迹,脸色落下两行清泪,尽显灰败。


    “我恨死你了,孟雪燃。”说罢,梅尽舒口中吐出淤血,气急攻心,眼前阵阵发黑。


    他最终还是倒在了孟雪燃怀中,感受他为自己拭去唇角血迹,若此刻,是前世梦一场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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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血的惩罚


    孟雪燃抱着他靠在自己胸膛, 没有说话,而是拉起他的手,察觉到他食指有处不易察觉的针眼,向四周扩散泛起淤青, 应该是中毒的征兆。


    究竟是谁, 会对梅尽舒堂而皇之的下毒, 肯定不是孟长祈,以他的品行, 还不至于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旁人也没这么大胆子。


    思来想去只剩一人, 乌寰太子楚灵纪!


    “是他……对你这么做的?”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对你念念不忘?”


    孟雪燃心中有无数疑惑想要寻求解答,可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他知道, 梅尽舒绝不会告诉他,必须先回丞相府。


    陈旧的衣柜里有许多旧衣, 他找出一件披风裹住梅尽舒,将人抱起离开静影楼台, 穿过幽暗宫墙, 从一扇小门走出。


    此时皇宫外权贵散去早已空空如也, 只余一辆马车在等候, 远处, 孟雪燃大步走来,怀中人已经晕沉睡去, 脸颊褪去潮红后只剩惨淡的白。


    叶听走上前带着疑惑询问:“这是怎么了,大人从未这般……看起来面色很不好。”


    孟雪燃道:“无碍,先回去吧。”


    叶听道:“可是今夜发生了什么?大人如此要强, 怎么会连路都都不了,真是难以置信。从前也没喝晕过去啊,酒量不行了吗?”


    孟雪燃在叶听好奇的碎碎念中坐上马车,他已经预料到自己的下场,根本不用等到天亮。


    回不去了。


    一步错,步步皆错,再也回不去了。


    梅尽舒那根乌青的手指,被他放在唇边轻吻,为何指尖如此冰凉,是受风寒了吗?孟雪燃帮他拢紧披风,反思今日一切错举。


    他的失控全因看到了孟长祈对梅尽舒所做之事,中毒又如何,为什么他要眼睁睁看心爱之人委身于旁人!就算他们真的两情相悦,他的自私与占有,也决不允许梅尽舒被别的人觊觎。


    错了又如何,他就是这般执着……


    甚至,庆幸自己及时赶到。


    马车回府的路途,是他此生最忐忑的一次,这八年,他们留下了无数属于彼此的回忆,吵过,笑过,闹过,从相互防备到和睦相处。


    他无法自拔的吻上梅尽舒的唇,第一次感受到发自内心的不舍,在怀中人还未清醒之际,享受最后的片刻安宁。


    这一切都被他亲手打碎了,变成无法复原的残镜。


    ……


    梅尽舒坠落在虚无之中,衣衫和长发随意被风吹拂,整个身体无力的漂浮着,他眼神空洞的望向云雾飘渺的四周,将自己蜷缩起来。


    好痛,是心脏在痛,在剧烈跳动。


    他的恨意已经不似被侵犯时的强烈,可伤心的思绪依旧包围着他,挥散不去,为什么要如此对他,为什么一定要按照被安排好的命运轨迹走。


    系统道:“宿主,请平复一下心情。”


    梅尽舒道:“是你将我拉入虚无之中?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要杀了他!”


    系统道:“未到既定死亡时间,你真的要杀了孟雪燃吗?”


    “我……”梅尽舒揪住自己长发,开始头痛欲裂,回忆起这些年同孟雪燃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好恨他们变成这样肮脏的关系。明明他是有过心软的,幻想过辞官后带着孟雪燃隐居,过上寻常人的普通生活。


    他会助孟长祈登上皇位,相信孟长祈以后会是个合格的好君主,然后带着默默无闻的孟雪燃离开京都,远离一切喧扰纷争。


    “是我太天真,太自以为是了吗?”


    “我已经做过无数次打算,甚至开始筹划,我花了八年心血将他养大,不舍抛弃他一人,我将他视为自己的亲人,可这一切不过是我的天真幻想。”


    “为什么要对我动心。”梅尽舒落下温热的泪,此刻,他才发觉,真正的棋子是他。


    孟雪燃是被抛弃的弃子,而他是献祭给弃子的——‘圣物’。


    系统读取了他心中所想,安抚道:“我会一直支持你,守护你,请不要继续伤心下去。醒来吧,坚持走下去。”


    梅尽舒睁眼睛,入目是熟悉的场景,空气中有淡淡安神香的味道,还有暖身的姜茶,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天色已经大亮。


    “相父……”


    熟悉的声音传来,他浑身一震,恐惧,愤怒,羞辱,所有情绪一股脑涌上来,他猛地坐起身,抬手死死掐住孟雪燃脖子。


    “对不起,我知道相父不会原谅我。”


    “给我闭嘴,不准再叫我相父!”梅尽舒声音都在颤抖,手指用力到发白,掐的孟雪燃额头青筋凸起,泪眼朦胧的望着他。


    “你怎么还有脸回来,对我做出如此肮脏之事,竟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因为我爱你,觊觎你,想独占你……”孟雪燃被狠狠扇了一耳光,打得他偏过头去,嘴角血流不止,依旧执着道,“你知道我看见孟长祈将你压在身下亲吻时,心里想的什么吗?”


    “我想杀了他,然后抱着你同归于尽。”


    “那一瞬,我真的动了杀心,可我更恨你的无情,相同的脸,你却只在乎他。这么多年我一直压抑着对你的感情,心想就算你不爱我,至少还能以亲人的身份相伴相守。”


    “但是,为什么要让我看见如此残忍的一幕!”


    梅尽舒捂着心痛的胸口,将他一脚踢开,质问道:“所以,你当初入相府对我说的那些承诺,真是童言无忌了?你肆无忌惮的违背诺言,还在为自己找借口!”


    八年,终究还是赌错了。


    “你滚吧,给我滚出丞相府。”梅尽舒揪住他的衣领,将他往外赶,“这么多年,我对你的了解还是太浅薄了,你分明可以随意入宫,却一直瞒着我,让我可怜你,对你心软!”


    “你不是很有本事吗?滚回皇宫,去争,去抢啊!”


    “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不要,别赶我走……”孟雪燃被丢下台阶,瞬间涌出眼泪,惊慌失措的跪在地上抽泣恳求,“别……求你了,相父,别赶我走,我不走!”


    他倔强的伸手,抓住梅尽舒的衣摆,希望他能原谅自己,再给自己一次机会。然而梅尽舒眼中只有冰冷,只要一想到孟雪燃触碰过他的身体进入过他的身体,就会下意识让自己心狠,他不能再心软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只要不赶我走,要我如何都可以……”孟雪燃哭的泣不成声,死死抱着他的腿,引来了府中所有人驻足围观。


    叶听想开口,但看到梅尽舒那张面如寒冰的脸,将所有想问的话堵了回去,回想起昨夜的不寻常,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


    只有心细如尘的梅十一看出端倪,因为风吹起梅尽舒绕在脖颈的纱带,好端端的为何要给脖颈处缠上薄纱,是在遮掩什么吗?


    他很想知道梅尽舒和孟雪燃之间发生了什么,才会这般怒不可遏,甚至要将其赶出丞相府才罢休,从前也不是没吵过闹过,但从未如此严重。


    日夜相伴的这些年,他一直都知道孟雪燃那点不可察觉的心思,他爱慕梅尽舒,甚至产生了僭越的想法,难道,被发现了?


    “大人,您真的要赶走少主?”梅十一上前求情,哪怕知晓希望渺茫,但还是忍不住求道,“少主已经很久没犯过错了,求您再给一次机会吧!”


    “轮不到你求情!”梅尽舒命人拿来长鞭,甩在地上发出裂空之声,令人汗毛倒立,真不敢想打在身上得多疼,看的众人倒吸凉气,面露自求多福的神情。


    叶听愣住,已经很久没见主子动真格的了,回过神道:“大人,您冷静!这会打死人的!”


    梅尽舒指着跪在地上的孟雪燃道:“你现在还有机会离开,立刻给我滚!”


    “你打吧,我是不会离开的。”孟雪燃执拗的可怕,他可以忍受疼痛,但无法忍受被抛弃,他渴望爱,哪怕是自己强要来的。


    多么可笑。


    第一鞭落下时,梅尽舒用了十足的力气,只一下便可见血肉,众人胆寒,不敢直视,孟雪燃紧咬牙关,忍住那火辣辣的剧痛。


    见他不肯屈服,接连落下第二鞭,第三鞭,直到第十鞭,孟雪燃才发出闷哼声,汗水夹杂着血迹,染红了他青色衣衫。


    “我打死你!”梅尽舒控制不住眼眶中的泪,在他一次次挥鞭时,已经泪流满面。


    “你个畜生,还回来做什么!”


    “去死,不如我打死你!”


    孟雪燃已经不知挨了多少鞭子,身上全是血肉模糊的伤痕,衣衫早已破烂,被鲜血染成斑驳的黑红色,他身体撑不住,如烂泥一样倒在地上,血顺着地面蔓延。


    再打下去真的要出人命了,叶听立刻去抓梅尽舒的手,阻止道:“不能打了,已经一百多鞭了!他不是梅九,他是孟雪燃,是皇子啊!”


    最后,梅十一也跪在递上劝道:“若真的打死他,大人如何同陛下与皇后娘娘交代?!”


    “都是我咎由自取……”孟雪燃咳出一口血,声音微弱道,“我不该玷污你,我该死……”


    “我知道自己错的无可救药,你不肯原谅我,也是对的。”


    “对不起……”


    “够了,不要再说了!”梅尽舒颤抖着手,长鞭落在地面,已经被血染透,他慌乱的揪住还在震惊中的叶听,嘶吼道,“带走,把他给我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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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逐出相府


    叶听脑海中如炸开一般, 久久无法平静,甚至以为自己幻听,是错觉!少主他怎么敢……怎么敢的啊,一定是疯了!


    跪在地上的梅十一却冷静的多, 因为他早就猜到了, 却一直不敢承认, 无法接受,直到孟雪燃亲口说出真相, 才不得不面对现实。


    “你这又是何必呢?”梅十一拿出伤药,将一枚药丸喂给重伤的孟雪燃, 毕竟,他真的无法看着孟雪燃找死,真是愚蠢又固执。


    疯子,喜欢谁不好, 为什么偏偏是梅尽舒这个心狠手辣的人。


    梅十一道:“大人,求您饶恕少主吧, 他真的知错了。叶听,求你了, 为少主求求情吧。”


    “你们都聋了吗?”梅尽舒面色差到极点, 命令道, “将他给我逐出丞相府!”


    两个随从走到跟前, 架起地上血淋淋的少年, 他们似乎还在等梅尽舒最后的决定,毕竟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 当真要决绝至此吗?


    然而梅尽舒面色依旧冷漠,甚至紧闭双眼不愿去看,并察觉并未有开口的意思, 他们只好架着人往大门方向走,血迹蔓延一路,孟雪燃就这么被丢出了丞相府,狼狈的趴在石阶下。


    “对不起啊少主,我们也是……听命行事。”那几个仆从是府中老实且忠心的,本本分分做完事,便关上大门,隔绝了一切希望。


    孟雪燃不曾等到梅尽舒的只言片语,直觉绝望的看向大门合上,被抛弃的恐惧让他已经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眼泪如珠滚落,不知何去何从。


    难过了许久,他撑着满是鞭痕的身体,步履艰难的走在长街上,一路上许多人向他投来好奇,怜悯,和打量的目光。


    他知道,不能继续留在丞相府门外了,会给梅尽舒丢人……


    入夏的第一场雨落在他身上,冰冷,刺痛,破开的血肉被雨水冲刷,眼前景象已经开始模糊,脚下虚浮,被抽去最后一丝力气,扶着街边小摊,呕出一口鲜血。


    “咳,咳——!”手心沾满血污,口中腥甜,无助的跌坐在地,看着过往匆匆的行人,心想,就让他死在这场雨里也不错。


    “哥哥,你受伤了吗?”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女孩凑上来,好奇的打量他,指着他身上可怖的伤痕说道,“流了好多血。”


    “你个丫头,别乱跑!”妇人上前牵住小女孩的手,说道,“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可是他好可怜啊……会死吗?”


    “我们管不了那么多,下雨了,快回家吧。”妇人撑起雨伞,牵着小女往家的方向走,“你爹今日在城外打了野兔,回家给你烤了吃。”


    “好的娘亲!”女孩的声音渐行渐远,四周只剩下淅沥雨声。


    孟雪燃坐在污浊的地面将自己蜷缩起来,身下雨水化开大片鲜红,将他冲刷,他好痛,好冷,止不住的颤抖,水雾模糊双眼,已经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如果他也如那小女孩一样,出生在一个普通人家,过着寻常且安稳的生活,是否也能做一个单纯之人。


    不会是现在这般吃醋善妒,心思阴沉……


    一辆马车从远处行驶而来,女子指尖拨开车帘,看向地上狼狈到几乎认不出的身影,不由发出一声嗤笑,在丫鬟撑开伞后,走下马车。


    丫鬟略带嫌弃道:“别去啊,郡主,别弄脏了您的裙子?”


    步今虞道:“你话多了。”


    丫鬟赶忙闭嘴,摸不透郡主心思,撑伞来到小摊旁。


    “真脏啊,这不是自命不凡的梅九吗?”步今虞居高临下,轻蔑的看着他,“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看到你跌入泥潭的模样,怎么,被你的好相父抛弃了?”


    孟雪燃虚弱的抬起头,冷笑道:“与你何干?就算我沦落至此,也曾将你踩在脚下。”


    “啪!”步今虞抬手给了他一耳光,愠怒道,“早就说了,你这种来路不明的人,只是寄养在权贵身边逗趣的一只狗罢了。”


    “瞧瞧,不就被说中了?”


    “一个义子还整日跟本郡主作对,现在沦为丧家之犬,无处可去了吧?不如你求我吧,曾经你不肯做我的狗,现在机会依旧在,只要你向我摇尾乞怜,学两声狗叫,或许,我会心软给你一口饭吃。”


    “给我滚!”孟雪燃沙哑怒吼,捡起碎石砸过去,“滚,滚开!”


    步今虞后退好几步,骂道:“不识好歹!”


    孟雪燃道:“再不滚,我杀了你。”


    “疯子,等死吧!”步今虞本就想奚落羞辱他一番,如今将人激怒,也算达到目的,她还没蠢到跟个一无所有的人较真,坐上马车扬长而去。


    ……


    雨水来势汹汹,夹杂几声闷雷,惊的人心慌。


    丞相府内一片死寂,无人敢去梅尽舒身边求情,更无人敢在此刻触霉头,他们了解梅尽舒的性子与做派,一旦决定的事,谁劝也无用。


    屋内再次点燃安神香,紫烟袅袅,被风吹动,所有人都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梅尽舒眼前的茶已经凉透,直到一滴泪落下,才唤回思绪,这八年,他是真心待过孟雪燃的,心狠如他,亦是血肉之躯,怎会不痛。


    可是,无论内心如何纠结挣扎,依旧无法原谅孟雪燃在清醒的状况下强行占有了他,虽然并未做完全程,可他切身体会到了背叛与痛苦。


    他的身体仿佛有记忆般,切身记住了进去一瞬的疼痛,仿佛将他的灵魂撕裂。那一夜,没有任何爱欲,他们之间只有对彼此的怨念和不信任。


    梅十一太过担心孟雪燃的安危,沉默良久后,忍不住开口道:“大人,您真的不管他的生死了吗?”


    “这么大的雨,他带着一身重伤,就算想回皇宫,也走不到啊。”


    “他不会回皇宫的。”叶听道,“他是皇子,若带着一身伤回去,必然会被追问缘由,他不会给大人添麻烦的,我了解他。”


    梅尽舒想到了他的入宫令牌,确实如叶听所说,孟雪燃不会回皇宫,他曾经有无数次机会回去,可是他从未……


    怎么办,他好像开始心软了,孟雪燃此刻无依无靠会去哪里?


    窗外的雨吵得他心烦意乱,安静的气氛下,忽然走来一位打破沉静的人,搔首弄姿走到桌前奉茶,谄媚开口:“少主不在,那奴家……”


    怀羽身上飘散出浓烈的脂粉味,打扮的花里胡哨,似乎以为这样就能继续赖在丞相府,奉上热茶道:“怀羽愿意侍奉大人。”


    梅尽舒面色难看,不发一言,所有人都在倒吸凉气,他反而更加往上凑。


    “大人,这茶不烫,您尝尝?”怀羽想故技重施,如打翻客人茶盏那般,将茶水撒在他身上,然后楚楚可怜的赔罪,好用美色打动。


    正当他手抖倾斜时,梅尽舒大手一挥,热茶全部飞向怀羽,浇了他一身,在哀嚎中,怀羽整个人飞了出去,同茶杯一起摔在地上。


    “哎呦!”


    “大人,我不是有意的!”


    “丢出去。”梅尽舒淡淡开口。


    怀羽趴在地上恳求,死皮赖脸的想上前为自己求情,然而叶听并未给他机会,揪着人后脖领,一口气提到门口扔出丞相府。


    叶听拍拍手,说道:“府内终于清静了。”


    与内心争斗了两个时辰,天色也渐渐暗下来,梅尽舒僵持的身影动了动,起身向屋外走去,雨势转小,是时候去看看了。


    他找了无数借口,最后还是以奉天子之命这个理由将自己说服,至少,他不可能真的将孟雪燃置之死地不管不顾,若他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已不能脱身。


    这个理由很好,他拿起油纸伞走出丞相府,顺着时常来往的那条路寻找,总算看到了奄奄一息的孟雪燃。


    可是……


    一辆马车停在路边,楼越本就在往回赶的路上,谁料,眼尖的苏伊寻一眼便看到地上浑身血污的人,他一向心善,非要楼越停下马车,走下马车才发现是晕倒在血泊中的孟雪燃。


    “啊!”苏伊寻尖叫一声,说道,“是梅九,怎么会是他。”


    楼越难以置信,蹲下身将地上人扶起,惊道:“你怎么回事,谁把你成这样!”


    苏伊寻道:“怎么办,他不是丞相府义子吗?丞相大人难道不管他死活吗?是将人送回丞相府,还是……”


    “不,不能,回去……”孟雪燃睁开双眼,气若游丝道,“不能回去……”


    楼越道:“你这家伙,别是被赶出来了吧?还好你福大命大遇到我,不对,是我们,不然怕是凶多吉少。”


    “楼越,你闭嘴!”苏伊寻着急道:“别说了,先将人带上马车。暂且带他回我的住处,我去找郎中。”


    “行吧,便宜这小字几天。”楼越将人背上马车,快马扬鞭一路赶去。


    梅尽舒撑伞站在街角处,看到楼越将人带走,反而松了口气,毕竟,他本就是来看一眼孟雪燃的死活。


    既然已经有了去处,也有人照顾,他也无需再担忧。


    一切,到此为止——


    作者有话说:孟雪燃只做了三分钟真男人哈,还没敢乱来,后面给狠狠补上哈,补三天三夜好了


    恶俗一下下


    第44章 觊觎之罪


    草庐下汤药沸腾, 煮的咕嘟作响,老郎中一边看书一边拿起扇子把控火候。


    这位是苏伊寻找来的京都看病最好的郎中,还专门将人留下来煎药,反正最后都是楼越付的钱, 他只管找人来办事就行。


    老郎中缕缕胡须, 叹息道:“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 有钱也不可随意挥霍或啊。”


    “你们知道我一日要问诊多少人吗?竟要老身在此处当煎药小童,实在是不像话。”


    “这药还有半个时辰便好了, 你们来个人仔细看着火,老身要走了。”


    “老家伙, 话真多。”楼越走出门外,一脸凶神恶煞道,“小爷我是没付你钱,还是怎么着, 再吵信不信将你吊起来?”


    “你……你这年轻人,甚是无礼!”老郎中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提起药箱便走。


    苏伊寻瞪了一眼楼越,连忙追上去, 给人又是鞠躬, 又是道歉, 最后还多加了一两银子塞到老郎中手里, 此事才算缓和。


    他开口骂道:“你个混蛋一定要跟人这么说话吗!”


    楼越冷哼一声, 吐槽道:“我可是给了他足足三倍的银钱,还有什么不满的?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要我看,就是你们这些俗人将另一群俗人捧太高了!”


    虽然说的有几分道理,苏伊寻还是忍不住和他拌嘴,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嘴的将孟雪燃医活了。


    下了一整夜的雨逐渐停歇,窗外透出几缕阳光,天色渐晴。


    天刚亮,苏伊寻便请来郎中把脉,又开了许多药材,顺带买了些食物回来,毕竟受了这么重的伤,肯定要好生休养。


    送走郎中后,苏伊寻端来熬好的汤药,一点点给昏迷中的孟雪燃喂,看的靠在门口的楼越心里酸死了。


    “啧,你怎么跟个小媳妇似的。”


    苏伊寻不理他,喂完药开始收拾屋子,全然将他忽视。


    “说你两句就甩脸……真是给你惯得。”楼越上前抱住他,从后背抚摸上胸口,扯开衣襟将手往里探,“晾了我这么久,也该亲热亲热了。”


    “你疯了!”苏伊寻挣脱开,怒道,“还有人在!”


    楼越道:“那小子死又死不了,醒又醒不来,不妨碍咱们。”


    苏伊寻简直要被他的无耻和厚脸皮气死,但又拗不过那牛一样的力气,被拖着往另一间房走去,楼越将他死死压制在身下,不容反抗。


    “不可以……”


    “楼越,我们是不会有结果的,你口口声声说我父亲背叛了楼将军,这么多年,我一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顶着叛将之子的臭名声,我是活该被万人唾骂的。”


    “我寻不到任何证据证明父亲的清白,十年了,就算你一次次的羞辱我,在我身上寻求发泄,我始终无法越过心底的鸿沟。”


    楼越在他唇上落下一吻,静下心来感受他的温度,无奈道:“所以,你当初为什么要主动爬上我的床?”


    苏伊寻道:“我不想欠你,我知道这条命是你在陛下身前求来的,我想还你。”


    “还我……说得倒轻松。”楼越钳住他的下巴,深邃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伤痛,反驳道,“你这条命,可不是让我睡几次就能还清的,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懂吗?”


    “我不懂!在我还未明确查清当年的真相时,和我在一起只会沦为笑柄,遗臭万年!”苏伊寻红了眼眶,眼泪降落不落,固执又倔强,每次和楼越争吵,都会忍不住别过头哭泣。


    他受够了东躲西藏的日子,时常会被死去将士的子女遗孀围堵殴打,每次都是楼越替他解围,救他于水火。


    虽然这几年很少有人欺负他了,但他们这样不伦不类的感情,究竟算什么……


    “楼越,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我不想再这样纠缠下去了。”


    “你终有一日会走上正轨,娶妻生子,过你人上人的生活。而我,也会隐匿于这世间。”


    “闭嘴,我不答应……”楼越将脑袋埋在他的脖颈,仿佛只有嗅到他的气息,才能平静片刻,“你这条命是我的,所以分不分开只能由我做主。再说,我也没说过要娶妻生子,你瞎操什么心!”


    苏伊寻沉默了,就知道他会同自己掰扯,每日如此,他们或许都习惯了。


    可这样的日子又能持续多久呢?楼越的生母是晟国尊贵的长公主,是太后无比疼爱的女儿,他们的身份有着云泥之别,却偏要强求在一起。


    “你会后悔的,楼越。”


    “别说我不爱听的话,不然我要继续吻你了。”


    “无赖……”


    “这句不假,小爷我只对你无赖。”


    午时,四周寂静,唯有几声鸟鸣。


    孟雪燃醒来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望向简陋的屋子,浓郁的药草味,他想起身,发现自己浑身都被包扎,动起来十分艰难。


    不知是谁,将他上半身缠的像个粽子,浑身挂满布条,揉了揉沉重的脑袋,记忆停留在楼越的马车下,是他和苏伊寻待自己回来的。


    勉强撑起身子坐在床沿,心想自己就这么与梅尽舒分开了,决绝的,毫无挽留的将他丢出丞相府。


    不,不对,他看向自己身上的新衣,立刻寻找那件旧物。


    坠子,我的坠子!


    茶桌上放着一个木盒,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扑上去抓紧木盒,打开,果然是他坠子!他将那枚紫色坠子捂在心口,睹物思人般看了又看。


    原来心碎的时候会这么痛,他颤抖着身体穿上穿戴好衣服,举手投足间,都会扯动伤口,疼得他抽气,原来这里就是苏先生的屋子,他有印象。


    若非被带回这里疗伤,他怕是已经死在那场雨里了,在这处僻静的小屋内寻找楼越二人身影,至少,亲口跟他们说声谢谢。


    其实……在被赶出丞相府的那刻,他真有过一死了之的念头,看不见希望,没有活着的方向,自暴自弃到用死求得梅尽舒原谅。


    可是他依旧活了下来,甚至,贪婪的想知道,那日梅尽舒有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软。


    隔壁房间内,楼越正抱着苏伊寻睡午觉,两人相拥在一张狭小的床上,看起来似乎很疲惫,索性他也不好打搅便独自在外面走走。


    “咳咳!”胸腔闷痛,身体还在发冷,似乎是风寒未愈,孟雪燃靠在树下观察周围环境,还真是适合养伤的好地方,连人家都没几户。


    他坐在柴火堆上,享受片刻宁静。


    楼越一觉睡醒,神清气爽的走出屋子,伸了个懒腰,惊诧道:“哎呦,可算醒了,有凳子不坐怎么坐柴火堆上?”


    孟雪燃道:“这里有太阳。”


    楼越道:“我真是好奇的不得了,你究竟怎么沦落街头的啊,还被打成这样。你做了什么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惹到梅尽舒了?”


    “我……”孟雪燃紧抿着唇,支支吾吾半句话都没说出来,没好气道,“没必要告诉你,别问了。”


    “好啊你,拿我当外人!”楼越啧了一声,倒了杯茶坐在木桌旁开始算账,“你身上的衣服是我买的,郎中是我请的,药啊,鸡鸭鱼肉啊,都是我掏的钱啊!”


    “哦,对了,你身上的伤也是我处理的,没想到吧。”


    “不夸我就算了,还敢犟嘴。”


    “哦,真是谢谢你了。”孟雪燃一见他就开始扯些有的没的,斗嘴个没完,看见苏伊寻出来,立刻好声好气道,“多谢苏先生。”


    苏伊寻冲他点头,然后如实说道:“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就是去请了郎中,楼越他有钱力气大,还会包扎,几乎都是他出钱出力。”


    “看吧,我就说你这条命是我捡回来的。”楼越得意的尾巴要翘到天上去,然后冲过去搂住苏伊寻道,“不过就不需要你回报了,谁让我家苏先生人美心善呐。”


    “给我放手!”苏伊寻将人推开,气呼呼冲进厨房开始熬药。


    孟雪燃真的很感动,不知不觉红了眼眶,立马转过头去吸了吸鼻子,强求了这么多年,真到分开时才发现,一直是他紧追不舍。


    楼越见他如此痛苦,以自己的阅历来看必然是干了件不得了的大事,连忙安慰:“别难过了,事已至此哭也无用,你若说出来,指不准我能帮你呢。”


    孟雪燃摇头:“你帮不了……”


    楼越一边喝茶,一边激他:“看不起我?别是你不行吧。”


    孟雪燃道:“我喜欢梅尽舒。”


    “唔,咳,咳咳!你疯了?”楼越差点被一口茶呛死,拍桌而起道,“难怪你被扫地出门,先不说你胆识过人,他好歹将你养这么大,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眼看孟雪燃心如死灰,楼越立刻话锋一转,说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其实你俩挺般配的……你看,他都没打死你,说明还是在乎你的!”


    “……楼越,你先闭嘴。”


    “哎,你换个人喜欢吧,那可是梅尽舒啊,你一穷二白还满脸麻子,怎么敢觊觎丞相大人?虽然你人挺不错的,但那是梅尽舒啊。”


    孟雪燃道:“好了,真的可以闭嘴了。”——


    作者有话说:孟雪燃……其实也不用你安慰……


    小妖孽哭唧唧的一天。


    第45章 余毒未清


    “与君共生, 与君同死……”


    漆黑幽暗的地宫内,一道红衣身影静静躺在石棺之中,他白皙的脖颈留有一道狰狞可怖的血窟窿,是箭羽留下的深邃伤痕。


    “梅尽舒, 你好狠的心。”孟雪燃和他穿着同样的婚服, 趴在石棺上落泪, 手指轻抚过那张早已失去血色的冰冷面庞,惨白, 憔悴,寓意着棺中之人早已死亡。


    “你活过来啊梅尽舒!求你活过来, 活过来!”


    “哈哈哈……”


    “为什么要丢下我!你不是很希望孟长祈登上皇位吗?你活过来,我愿意将皇位拱手相让,我还给他……统统还给他,曾经的承诺作数, 你我远走高飞!”


    “求你了,醒来好吗?”


    孟雪燃不知在地宫内疯了多久, 又是哭,又是笑, 直到话说尽了, 失去所有力气, 才走向供桌端起合卺酒, 神情麻木道:“梅尽舒, 朕的皇后……”


    他饮下毒酒,翻身进入石棺, 抱着梅尽舒的尸体亲吻他冰冷的唇。


    “和你死在一起,朕再也不怕孤独了。”孟雪燃捂住唇,口中吐出黑色淤血, 竟然解脱般笑了。


    “梅尽舒……你我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恶人,死在一起也算报应了。”


    天旋地转,地宫开始坍塌,碎石滚落,梦境逐渐坍塌。


    “啊啊啊——!”


    “孟雪燃,孟雪燃!”


    “毒酒!”梅尽舒惊恐起身,六神无主般冲向茶桌,扫落茶水,叮铃哐啷的巨响惊动门外看守的叶听,梅十一也跟着冲进来。


    “大人,你怎么了!”仆从连忙清理地上的碎瓷片,叶听不知所措的拉着他,生怕一个不小心让他伤到。


    然而梅尽舒却如同失去理智般,声音沙哑且崩溃的自顾自说道:“他凭什么和我死在一起,有什么资格和我死在一起,我不答应……我没有答应!”


    梅十一被他这番话吓到,惊呼出声:“大人你清醒清醒!”


    叶听将他按回床榻,听着他说出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很久之后才逐渐恢复平静,随之呆愣的坐在原地,捂住心绪难平的心口喘息。


    “叶听,去找神医来……”梅尽舒无力的倚在榻上,面色苍白,他病了,真的病入膏肓了,拿出一块碧绿玉佩,将信物交给叶听后,便沉沉睡去。


    午时,厨房为他准备了清淡的食物,但梅尽舒一点味口也没有,随便喝了点粥,便望着前方发呆。


    为什么将孟雪燃赶出府后,他的心里会空落落的呢?


    这不是他一直都想摆脱的麻烦吗?如今被他一脚踢开,怎么反而开始伤心了,他好恨自己的藕断丝连,分开了,就不要再去想啊!


    他就如同被操控一般,不知不觉走到了梅舍,推门而入,屋子里还残留着孟雪燃存在过的气息。


    那日将他赶出府,竟什么都没让他带走,包括自己曾送出的那柄短剑。


    “这柄剑……”梅尽舒记得他送出这柄剑的时候,孟雪燃是那么开心,像一个没加过世面的孩子,第一次收到礼物,虽然中途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但他很珍惜这柄剑,几乎日日佩戴在腰间,从未离身。


    他记得,孟雪燃给这柄剑取了个很好听的名字,非常开心的跑来书房跟自己分享,然而他公务繁忙,并未认真听,附和的点了点头,便毫无印象了。


    这柄剑究竟叫什么名字呢,他一路走,一路想……


    剑刃出鞘,寒光四射,他手持剑柄挥剑横劈,手腕翻转剑身,灵活如龙,他似走虎入魔般疯狂挥剑,不断挥剑,不停地练习剑招。


    直到身体支撑不住,执剑强撑在地上呕出一口血才停下,怎么回事,为什么?


    “咳!”梅尽舒眼前阵阵发黑,额头渗出冷汗,叶听带着神医赶回来时,便看到他吐血的模样,急忙将人扶回屋内。


    叶听道:“大人,郁神医来了!”


    郁衡秋坐在床边,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先为他施针平复心绪,然后才开始把脉,不由吐槽道:“面色这么差,竟然还练剑,真是个不要命的。”


    梅尽舒打量眼前人,多年过去竟一点未变,身着一袭青灰衣衫,模样清秀俊气,行为举止还是那么老气横秋。


    郁衡秋道:“你中毒了啊,没解毒吗?不应该啊。”


    梅尽舒道:“我是中毒了,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额,怎么说呢……”郁衡秋将众人屏退,解释道,“你所中之毒,是乌寰才有的三生合欢,这毒说起来倒也不难解,毒如其名,醉生梦死的疏解三次,便可全部消散毒性。”


    “你怎么回事啊,不找人解毒也就算了,还拼命压制,不仅受了内伤,还伤了神。”


    梅尽舒道:“我无法和你说明因果,先帮我将毒性散了。”


    “简单。”郁衡秋拿出一个药瓶,取出药丸让他服下,并叮嘱道,“三生合欢的毒虽好解,但制作解药的药草只生长在乌寰,你可千万别再中招了。”


    “哎,早知道当初在乌寰的时候多做点解药了。”


    “等等,这毒是谁给你下的!”郁衡秋此刻才注意到重点,急忙追问。


    梅尽舒道:“是楚灵纪。”


    郁衡秋身形一顿,惊诧道:“许是太久不问世事了,没想到他会来晟国……你可得当心,楚灵纪身边的那两个毒师,都是乌寰皇室培养的杀人利器。”


    “容水月,慕迦南,虽然我与他们二人是一同选入乌寰皇宫的试药童子,但我已经逃出来了。那地方,简直不是人待的,只要死不了,就会无穷尽的试药,用身体做实验,被扎针,被鞭打,还会自相残杀。”


    “痛苦不堪,以至于会心性扭曲。”


    “还好……你不用再回那鬼地方了。”梅尽舒心疼他的遭遇,幸好郁衡秋没有变成令人可憎的毒师,做一位医者,才是他的理想。


    许是服下解药的缘故,施针后身体轻松很多,便将人留下一起吃饭。


    郁衡秋太久没下山,难得吃顿好的,便让人做了许多平常吃不到的山珍海味尝尝鲜,梅尽舒给他递了碗排骨参汤,郁衡秋连吃三碗。


    “啊,怎么办,已经开始思考在山上养猪了。”


    “你在山上这么苦的吗?”


    “不然呢?山上哪能跟京都比,不过也是有野味的,但我还是喜欢吃这个啊!”郁衡秋晃动手中的糖酥点心,爱不释手,“我要打包!”


    梅尽舒点头允了,问他:“为何我总是梦到一些,就是……”


    郁衡秋道:“做噩梦了?”


    梅尽舒点头:“是。”


    郁衡秋道:“你本就余毒未清,过度忧思伤肺,怒急攻心伤肝,五脏藏魂,你受了内伤做噩梦是情理之中,说出来就化解了。”


    “还是不说了。”梅尽舒低头吃饭,那种梦……怎么可能说得出口,他与孟雪燃的那点事,实在难以启齿。


    还好,这种荒唐事并未被相府之外的人知晓,不然他还如何面对皇帝。孟君玄就算将孟雪燃当弃子,当太子的影子,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是个断袖。


    梅尽舒道:“你今日来,有带伤药吗?”


    郁衡秋道:“当然,你需要?”


    梅尽舒道:“我全部买下来。”


    郁衡秋道:“买就不必了,给我多打包两箱点心就成。”


    “成交。”梅尽舒留下一堆伤药,让府中熟悉采买的下人带他去街上逛,想买什么都记在他账上,郁衡秋感受到了有钱人的好处,抱起药箱迫不及待的去潇洒了。


    他内心很纠结,有点关系孟雪燃的死活,但又不想直接去关心他,索性将梅十一叫来,让这个一起长大的青梅送去。


    “大人,真的让我去?”梅十一虽然嘴上这么问,但手已经不自觉得拿起伤药,旁人看不出,梅尽舒可是如明镜一般了解他的心思。


    “是的,去吧。”梅尽舒催促道,就当成全他了。


    “多谢大人,属下一定速去速回。”梅十一冲出屋内,难掩激动,选了匹最快的马便寻去,他甚至知道孟雪燃会被谁所救,毫不犹豫的前往苏伊寻的住处。


    梅尽舒冷笑,算是了却自己的心事,果然他们之间还是有心心相惜的感情在,如果他肯开口放梅十一毫无愧疚的离去,或许他真的会义无反顾的离开丞相府。


    握紧手中短剑,早知要断的干净些,怎么忘了将这柄剑也送过去,他好像,记起这柄剑的名字了,是四个字……


    究竟是哪四个字呢?他拼命回想曾经在书房时的情景,小小人儿抱着剑来回踱步,不停地征求他的想法,最后,从他们名字中,各取一字。


    梅尽舒……孟雪燃……


    他想起来了,这柄剑,叫做‘梅花雪刃。’


    八年了,他才想起来这个几乎完美的名字,那讨好的神情,令他觉得厌烦,却是孟雪燃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与靠近。


    梅尽舒道:“叶听,我对他很差劲吗?”


    “大人您是再问少主吗?”叶听向来直肠子,如实说道,“若论衣食住行,身份地位之类的,那真没的说,能给的都给了,至于别的……属下嘴笨,真不知道怎么说。”


    “大人,您还是别为难我了。”


    “那你觉得,我和孟雪燃是一类人吗?”


    “啊,这……是还是不是呢?属下愚钝。”


    “罢了罢了。”梅尽舒瞌上眼眸,让自己心静下来,“再糟糕,也就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皇帝,你儿子是gay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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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为爱成全


    农家小院煮的这几日, 孟雪燃心底格外安静,虽然夜里还会忍不住悄悄难过,但他已经开始接受这个结果了。


    楼越在长公主府和这处小院来回奔波,每次都会带很多东西, 吃的用的, 虽然口头上说是关心他, 其实大部分都是苏先生的,有了他这个借口, 两人闹别扭的时候也少了。


    “我回来了。”苏伊寻从芳华学府授课回来,看到马车内堆了满满的东西, 心想又是楼越送过来的,天天都送,他这屋子快要堆不下了。


    孟雪燃道:“苏先生,我今日去山帮你上捡了很多干柴。”


    苏伊寻放下琴和书袋, 说道:“你伤还没好,这些事我自己可以做, 你安心养着便是。还有,见到楼越让他别送东西来了, 实在太多了。”


    “好。”孟雪燃爽快应下, 转头又道:“但我说的他不一定听, 谁让他有钱任性呢。”


    苏伊寻叹气, 只能先去做饭, 很快便端上三菜一汤。


    饭吃到一半时,门口来了位熟悉身影, 牵着马站在小院篱笆外徘徊,孟雪燃立刻认出那人身影,激动地放下筷子道:“苏先生你先吃, 不必管我啊!”


    “是他,十一!”


    “他来……是梅尽舒心软了吗?”


    院门推开,孟雪燃激动的看向来人,拉着他的手往远处走,迫不及待道:“我以为没人敢来寻我,看我,见到你真是意外啊!”


    梅十一关心道:“少主,你身上的伤如何了?还疼吗?”


    孟雪燃摇头道:“不疼了,多亏楼越,我才能恢复得如此之快。”


    “对了,少主,我也有东西给你。”梅十一取下行囊,将里面的伤药一股脑拿出塞到他怀中,叮嘱道,“我一直担心你的鞭伤,这些伤药都是极好的,少主你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等等,这药……”孟雪燃问他,“是相父要你来的,还是……”


    梅十一有些犹豫,他打心底觉得孟雪燃一直在自作多情,伤害自己,暗恋这么多年也无结果,又何必执着,索性断掉他的希望:“是我自己偷偷出府,来看你的。”


    孟雪燃顿时笑意凝固,如坠冰窟,整个人僵在原地说不出半句话。


    原来,梅尽舒对他竟厌恶至此吗?连一句话都不肯带给他。


    那日他受完鞭刑,便被赶出丞相府,临走时甚至没有带走任何一件东西,包括梅尽舒为他过第一个生辰时,送的‘梅花雪刃。’


    梅十一不敢直视他眼底的失落和心碎,安慰道:“少主……你别伤心,大人他素来心狠,或许过些时日,便会心软。”


    “别叫我少主,我已经被赶出丞相府了。”孟雪燃睫毛微颤,沾着将落不落的泪珠,神色淡漠道,“都是我活该,怨不得他。”


    “只是,我真的很想要他的一句话。”


    “可惜他不要我了,连一句话都不肯留给我。”


    梅十一道:“其实你们本来就要分开的,因为他从未对你的将来做过筹划,因为你是不受宠的皇子,而他是陛下身边的近臣。他一心一意只为辅佐孟长祈,明明都心知肚明了,为什么还要抱有虚幻的期待。”


    “你放弃他,便是成全他,也是成全你自己。”


    “他和孟长祈,才是一条路上的人。”


    “够了,不要再说了。”孟雪燃背过身去,只觉得头痛欲裂,他放弃了一切,失去一切,最后还要眼睁睁看着梅尽舒与他人共享河山,独步天下。


    凭什么……孟长祈一出生就拥有一切,凭什么他能轻而易举得到自己费尽心思也求不来的爱,为什么他什么都有了,却还要独占梅尽舒。


    “你回去吧,十一,以后也不要来寻我了。”


    “为什么?!”


    “我想……待我伤好之后,便会离开京都。”孟雪燃无助的站在树下,他的伤口又痒又痛,心里的嫉妒一直在试图冲破枷锁,他淡淡道,“我不想让我的嫉妒,毁了梅尽舒想要的一切,我会永远离开京都,去一个无人的地方,平平淡淡过完此生。”


    梅十一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人,他原本只是想刺激孟雪燃,让他早日放弃梅尽舒,谁料,他竟然成全至此!


    他究竟多在乎梅尽舒,竟甘愿成全他和另一人。


    疯子……


    “你,你真的想好了?”梅十一声音都在颤抖,无法接受孟雪燃这么爱一个人,卑微到谷底的成全,快让他嫉妒疯了。


    孟雪燃道:“想好了。”


    梅十一道:“可不可以不走,我不想你离开,你不是说过我是你最好的玩伴吗?我们一起长大,以后也可以继续在一起!”


    “十一,我知你不舍这么多年的感情,但我已经决定了。”孟雪燃转身离开,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也早点回去。


    梅十一紧攥缰绳,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傻子!”


    ……


    第二日大早,日头刚升起便有人来敲门。


    郁衡秋这几日嘴馋的不行,吃过一次山下的美味佳肴后,就非要吃到腻为止,索性梅尽舒不嫌弃他吃得多,还很乐意他住在丞相府里慢慢吃。


    “哎,真是快活啊,瞧这刚出炉的酥饼,又酥又香,还有这甜而不腻的桂花糕。”郁衡秋拿起一块递给梅尽舒,劝道,“别愁眉苦脸了,多吃些,才能心情好。”


    梅尽舒道:“那你就多吃些。”


    吃饱喝足后,郁衡秋擦擦手道:“来,给你把把脉先,不然我吃人嘴软啊。”


    “请。”梅尽舒伸出手腕,正好看见路过的梅十一,顺带将其唤到身边来问话,“神医的药,你可送去了?”


    梅十一躬身行礼,回道:“送去了。”


    梅尽舒道:“他可安好?”


    梅十一道:“一切安好,有楼世子在身边照拂一二,应该不会有问题。”


    “那他……?”梅尽舒思虑片刻,还是问道,“他有没有说些什么?”


    “有的,大人。”梅十一虽然不想看到他们之间再有牵扯,但孟雪燃决定的事,只有梅尽舒能改变,他不想孟雪燃离开,只能实话实说,“他说,会在伤好之后离开京都,再也不回来。”


    梅尽舒忽然情绪开始波动起来,脉搏也跟着加快,郁衡秋看到他的反应,说道:“冷静,平复心情。”


    “听说,你收了个养子,你很在乎他呀?”


    “没有。”梅尽舒收回手腕,掩饰自己情绪。


    梅十一知晓他心乱了,继续说道:“大人,您真的要看着少主永远离开京都吗?他毕竟是您亲手带大的。他说,不想因为自己的嫉妒而给你惹祸,他愿意成全你想要的一切,所以,才会毅然决然选择离开。”


    “他竟然……”梅尽舒闭上眼睛,手臂撑在桌角上沉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他冤枉了孟雪燃,这一世,孟雪燃竟为他做到如此地步,为什么选择退让,而不是强求。


    若换做八年前的心境,定然觉得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可如今,又岂是三言两语能揭过的纠缠,孟雪燃爱他,而他……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梅尽舒驱散所有人,独自坐在窗口出神,他是真真切切能感受到道孟雪燃对他的爱意,可是他从未给过任何回应。


    他不敢面对,甚至恐惧自己的内心。


    谁会对上一世与自己同归于尽的人心动呢?除非,他也疯了!


    ……


    行宫。


    宫殿内歌舞升平,乐声不曾停歇,眨眼间已过去五日,第七日他们就该返程回乌寰了。


    楚天娇依依不舍的跟侍奉她的小太监眉来眼去,将人拽到身前挑逗,拿起一颗葡萄扔在地上,让其学狗的模样叼起来,吃掉。


    完后,还要说一句:“谢公主赏赐。”


    “哈哈哈,有意思。”


    “楚灵纪,你能不能别板着一张脸?真扫兴。”


    “皇姐,你离了男人会死吗?”楚灵纪没好气的说道,起身抖了抖衣摆,准备往殿外走去,“一群庸脂俗粉。”


    楚天娇恼火道:“你看上那紫衣美人,可人家又看不上你,啧啧,真好笑呢。不过,这晟国太子殿下倒是清风霁月,俊的很,实在惹人喜欢。待到时机,我要求父皇赐婚!”


    说罢,走到那群舞姬跟前,刚好找出一位身着紫衣的小美人,牵着美人的手将人推到楚灵纪怀中,嗤笑道:“多美啊,先解解馋吧。”


    楚灵纪后退好几步,躲开美人的投怀送抱,说道:“皇姐,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只有目的达成,才能得到你那心心念念的晟国太子。”


    “虽然也没指望你,但最好安分些。”


    “你这话说的,真不中听!”


    “走了。”楚灵纪离开行乌烟瘴气的宫殿,在花园收到了此行接应的信件,心落下后,便又开始书信。


    此封信,是他写给丞相府的,毕竟两日后就要离开了,他最后还想再见一面梅尽舒。


    那日的毒,没有解药的话……他是如何度过的?


    楚灵纪心情非常烦闷,迫切的想见到梅尽舒,再回乌寰前想确认他是否安然无恙——


    作者有话说:梅尽舒……到底谁会爱上一个跟自己玩过七日索取,且双双玩死的人呢?


    孟雪燃……我应该在车底


    第47章 梅花雪刃


    在安排下, 依旧是容水月亲自登门拜访,虽然她很不情愿,但不得不接下热脸贴冷屁股的活,楚灵纪必须确认无误将信件送到梅尽舒手中, 否则, 必然竹篮打水一场空。


    丞相府门前, 叶听将人拦在外面,没好气道:“又不熟, 姑娘请回。”


    “小女子也是奉命行事啊,您就通融通融吧。”容水月冲叶听抛去媚眼, 扭动腰肢走到跟前恳求,“真的只是送信而已。”


    叶听依旧冷着脸拒绝:“管你什么信,总之,乌寰的东西一律不得进入丞相府。”


    “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容水月被气得跳脚, 直接就要硬闯进去,谁料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啊啊啊,可恶!”


    守在信件被攥得发皱, 眼看正门不受欢迎, 只能翻墙而入了。


    梅尽舒难得有心情带郁衡秋在府中走动, 谁料刚走到后花园里, 就看到一蓝衣女子鬼鬼祟祟的越过高墙, 不知道在寻什么。


    “她……是他!”郁衡秋只凭借一个身影便认出来那女子,高声喊道, “怎么乌寰太子身边还养了贼人啊?光天化日,做贼呢你?”


    容水月一回头就看到了梅尽舒,和一张熟悉的面孔, 愣怔片刻后说道:“竟然是你?逃离乌寰皇宫后,跑到晟国来谋生了?”


    郁衡秋道:“那又如何?我在这里吃得好,住得好,自由自在,还不用被迫做坏事。你要是想过这样的日子,也尽早逃吧。”


    “放肆!”容水月道,“你敢挑拨我和殿下的关系!”


    郁衡秋道:“随你怎么想。”


    “我们殿下吩咐,将此书信给你!”容水月自知不被待见,将信件飞送过去,确认他完好无损的拿到后,转身头也不回的盾墙飞走。


    没想到,还真有人脸皮厚如城墙,梅尽舒将信件撕毁,丢弃在桌上,做出下毒这等卑劣之事,还奢望再次相见。


    可是若不去的话,他又怎么甘心咽下这口气,无论楚灵纪是真心想同他道歉,还是故意找借口见他,总之,不能再让他肆意妄为。


    “神医你有没有……”梅尽舒附耳在他身边说了几句,便拿到一个小药瓶,藏在身上后,打算去行宫赴约。


    天色渐晚,马车缓缓驶出相府。


    身为晟国臣子,他可不想明目张胆的去见乌寰太子,为避免被有心之人看到,索性换上夜行衣,带上面纱才前往目的地。


    楚灵纪早已等候多时,从艳阳高照到满天星子,原以为是空待一场,打算明日亲自登门道别,谁料竟真的等来了心心念念之人。


    那抹黑影站在月色下,黑纱遮盖面容,可他就是一眼认出来!


    “阿舒,你果然赴约了。”


    “赴约?为何不是讨债呢!”


    “对不起阿舒,我想你道歉,花灯节那日真的是无心之举。我只是想让楚天娇引开孟长祈,想和你单独待上片刻,谁料……她竟真的对你下毒,还是两种毒。”


    “不必找借口!”梅尽舒从怀中掏出一物,向楚灵纪狠狠掷去!


    面对飞来之物,楚灵纪匆忙闪身躲避,那长方之物嵌入树干中,定睛一看,竟然是他送给梅尽舒的金丝雀羽扇。


    他取下扇子,因用力过猛已经碎成一节一节的扇骨,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梅尽舒直视他失落的脸,一字一句道:“你的东西,我不稀罕。”


    “看来,你还在怪我……”楚灵纪满脸虔诚,发自内心道,“当初你在边境战事中救了我,却怨我隐瞒身份,骗取你的同情,若我说,从始至终我都没想过骗你,你会信吗?”


    “那时候我身受重伤,卸去铠甲,逃到了两国边境之地,九死一生间是你救了我,还带我回营地救治。我将你当做恩人,当做最重要的人。”


    “从睁眼看到你的那刻,我便沦陷了。”


    “阿舒,我是真的喜欢你。”


    “你的喜欢很值钱吗?骗子就是骗子。”梅尽舒抬掌劈去,和他不留余地的较量,无论楚灵纪会不会还手,今日这架是一定要打。


    楚灵纪打开他的手臂,后退好几步,对方招式却十分狠辣,他被逼的只能还手。


    几十招下来,梅尽舒忽然从怀中掏出药瓶,捏碎后将药粉悉数撒在楚灵纪脸上,只要吸入一点点到体内,便成功了。


    “咳!咳咳!阿舒?”楚灵纪捂着心口,挥散药粉。


    梅尽舒道:“今日到此为止,我与你无话可说了。”


    楚灵纪还想上前阻拦,却被灵活躲开,他追问道:“你给我下了什么药,为什么……身体渐渐无力了,好累。”


    梅尽舒道:“不过是令人虚弱的药而已,好好消停几日吧,等药性散去,你已经回到乌寰了。”


    楚灵纪身子半撑在地上,望向那渐行渐远的背影说道:“梅尽舒,你好狠的心。”


    ……


    两日后,乌寰使者与乌寰皇室随车马离开皇宫。


    长街上不乏在阁楼观望的百姓,多数为好奇乌寰皇室长什么样子,而登高凑热闹,毕竟两国关系并不友好,持表面上的和睦罢了,明争暗斗从未停止。


    越江楼第三层,靠窗的绝好位置,梅尽舒点了一壶茶,几盘糕点,和郁衡秋坐在窗口,看向外面十里长街浩浩荡荡的队伍。


    郁衡秋道:“可算送走那瘟神。”


    梅尽舒道:“是啊,不过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按理说,上一世是恶人梅尽舒,亲手将不受重视的孟雪燃送去乌寰和亲,若今朝无事发生,一切顺遂,是不是就会避开很多挫折和磨难?


    如果孟雪燃不必去乌寰受羞辱,受折磨,那么这一世他们是否会放下心结,将这所谓的感情释然。


    思及此,他忽然觉得,如果真的是这样的结局,已经是力所能及的好结果。


    他不想孟雪燃再经历以皇子之身和亲的痛苦,也不希望他如前世那般恨自己,既然已经选择离开京都,那么,或许可以当面说一声再见。


    梅尽舒道:“神医,你说一个人真的会受情伤吗?”


    “会的。”郁衡秋用茶水顺顺入口的糕点,撑着下巴解释道,“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但是这个‘情’字,太难解释了,亲情,爱情,友情,君臣之情,实在太复杂……”


    “无论被何种感情伤害至深,都会心脉受损,人啊,还是没心没肺点好。”


    “聪慧如你,怎么会问感情上的问题呢?”


    “我……随便问问。”梅尽舒别过头掩饰,但他好像不太会掩饰心事。


    郁衡秋道:“听说你有个养子,为什么从不见你提起啊,来府中两次了也没见到。不会是孩子不乖,被你凶跑了吧。”


    梅尽舒道:“我说了,他已经离开丞相府,和我再无干系了。至于原因,你还是别知道了。”


    郁衡秋道:“总算明白你为什么会问那种问题了,原本以为你受了情伤,但看你提起养子便反应巨大,肯定是因为他了。”


    “我反应很大吗?”梅尽舒不可置信道。


    郁衡秋坚定地点了点头。


    离开越江楼后,梅尽舒打听到了苏伊寻的住处,悄然来到这处僻静偏远的小院前,这还是他第一次偷偷摸摸的看孟雪燃,总觉得哪里不对。


    就算他光明正大的来又有什么呢?为什么真的来了,却又不敢面对了。


    或许是他骨子里的骄傲在作祟,不许他低头,可来都来了,便看一眼再走吧。孟雪燃穿着一身青衣,坐在院子里用小斧劈树枝。


    一摞一摞的干树枝被他捆的整整齐齐,落在柴火堆上。


    原来,孟雪燃离开他也能生活得很好,看够了,他打算离开,忽然被一位路过务农的大娘叫住,问他:“这位公子看着真富贵啊,来寻苏先生吗?”


    “刚好,我这里有新鲜的瓜果蔬菜,你顺手帮我给苏先生送去吧,谢了啊。”大娘将菜篮子递给梅尽舒,头也不回的去了田里。


    “我……”不等梅尽舒反驳,木门被推开,孟雪燃看到了梦中都思念的身影,颤抖着身子唤他,“相父?是你吗?”


    梅尽舒没有转过身,甚至想下意识想逃开,他拎着菜篮子不知所措的往前走,被追上来的孟雪燃从身后一把抱住。


    “别,别走!”


    “既然来了为什么要走,你就没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孟雪燃,我只是来看一眼你死了没。”梅尽舒挣脱怀抱,面对着他随时都会落泪的眼睛,故作淡定道,“既然无碍,那我便走了。”


    他将菜篮子塞给孟雪燃,转身离开,然而孟雪燃将去路挡住,试探道:“你还在恨我?”


    梅尽舒道:“我不想再提那夜的事情,你若想说点别的,我愿意听,若没有,那就别挡路。”


    孟雪燃望向那张脸,依旧美的不可触碰,沉默良久后,低头道:“对不起。”


    “只有这个吗?”梅尽舒盯着他,似乎真的无话说了,他竟然瞒着要离开京都的决定,他都能告诉梅十一,却对自己只字不提。


    孟雪燃不舍的点头道:“嗯。”


    “很好。”梅尽舒冷笑,将那柄短剑丢过去,“梅花雪刃,还你!”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的……梅花雪刃。”孟雪燃抱着剑,看向远处离去的背影,酸涩了眼眶,这或许是他最后的寄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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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太子病重


    近日, 京都内突然传出一种怪病,患病之人会突然失去意识,昏迷几日,醒来后神志不清, 虚弱, 咳血, 还会说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胡话。


    京中名医纷纷称从未见过如此离奇的病因,实在无法下手, 只能用药物续命加补身子,不然, 怕是活不过半年。


    梅尽舒听闻此怪病,写好折子打算谏言给皇帝,谁料,朝堂之上, 太子竟也跟着突然昏厥,不省人事。


    “长祈!长祈!”孟君玄直接从龙椅上冲下来, 将人快速送回东宫诊治。


    得知此消息,皇后与各宫嫔妃也闻讯纷纷赶来, 整个东宫被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御医手中拎着药箱, 把脉过后商讨太子病症。


    一碗醒神汤下去, 孟长祈完全没有清醒的迹象, 脸颊,脖颈, 还有身体逐渐浮现出花瓣一样的红痕,肌肤下带着丝丝缕缕的红色脉络,有的瘢痕甚至就如一朵开在血肉之躯上的花, 看起来美丽又诡异。


    姜馥眼中泪珠滚落,扑向床边,拉着孟长祈的手惊呼:“这到底是什么缘故,太子为何会变成这样!”


    “长祈……你醒醒,是母后啊!”


    “明明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会突发怪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御医急忙劝道:“皇后娘娘,你切莫离得太近,保重凤体啊。这病恐会传染,万一过给娘娘,那便麻烦了!”


    众人闻之色变,纷纷露出惊恐之色,甚至有人悄悄离远了些,生怕祸及自身。


    另一位年长的御医说道:“臣近几日便在宫外听了些流言,说是,京都蔓延开了一种怪病,所描述之症状,与太子一模一样。”


    “因得此症状的人仅有十来人,并不为惧,臣便没放在心上,谁料才过了一日,太子殿下竟会……竟会……”


    姜馥怒道:“你们这群废物!说了这么多,还不是没有解救之法?”


    御医跪倒大片,磕头求饶道:“求皇后娘娘息怒。”


    “陛下!”姜馥看向孟君玄,抓住他的手恳求道,“求陛下广发告示,遍寻名医,一定要让长祈安然无恙的醒来。”


    孟君玄道:“一群庸医,咳!”许是情绪过激,竟咳出一口血来。


    “血……陛下您切莫急躁,一定会有办法的。”武靖瑶连连安抚,上前主动为孟君玄拍背顺气,挽住他的手臂道,“太子殿下病得蹊跷,少凛作为长子,与殿下情同手足感情深厚,自然会尽力查出发病缘由,帮陛下分忧。”


    孟少凛得了提示,上前道:“是的父皇,儿臣这就出宫亲自寻找名医!”


    孟君玄递了眼神过去:“允了。”


    “陛下,臣见过各种疑难杂症,但太子殿下的病症实属闻所未闻。”院首上前再次把脉,掀起衣袖,露出手臂上似鲜花盛开般的红斑,颜色浅的似桃花,颜色深的似红梅,美丽却致命。


    “此症状像中毒,又像疫病,红斑颜色会随着时间由浅变深,会传染他人。在未找出确切根源时,还请陛下与皇后娘娘切勿靠近。”


    姜馥几乎要站不稳,坚决留在东宫亲自照看:“长祈是本宫的孩子,如今他命在旦夕,本宫不能离他而去。”


    “那便依你。”孟君玄先行被武贵妃请回寝宫歇息,眼中得意压都压不住,原本算计了那么多次想让太子出事,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东宫迅速被封锁起来,除了皇帝,皇后,还有原先侍奉的宫人,其他人一律不得靠近。


    孟君玄聪明一世,怎会不知是谁在背后做手脚,朝臣在大殿中还未散场,他宣召了几位忠心老臣,和他最看重的近臣梅尽舒,一起到寝宫议事。


    珠帘落下,遮盖住龙床上的天子病体,孟君玄饮尽一碗汤药,擦拭唇角后幽幽开口道:“此事,定然与乌寰脱不了干系。”


    其中一位老臣缕缕胡须说道:“听闻,乌寰皇宫曾培费尽心思养过一批毒人,专门用于作战时投入敌方城池,攻其不备,使邻国民不聊生,伤亡惨重。”


    “此法阴毒啊,乌寰太子此行本就没按什么好心,才离去不过十日,京都内便传开此怪病。”


    “可这些都是猜测,我们毫无证据。”老太傅思虑再三,说道,“如今只能现将患有怪病之人统一隔绝,避免病情扩张,然后再寻求医治之法。”


    孟君玄道:“先按照太傅的法子去办,再向乌寰施压。”


    梅尽舒道:“陛下打算如何向乌寰施压?”


    孟君玄道:“乌寰算计这么一出,不就是觊觎商南水域吗?乌寰皇帝曾提出,愿用一城,换一半商南水域,以供乌寰能富足粮食和水源,朕没答应,便记恨在心十余年。”


    “传朕口谕,命楼越领兵,将逃至商南定居牟利的乌寰人,全部净身驱逐出晟国!”


    “若有不从者,就地斩杀!”


    太监首领得令后,立刻出宫传旨。


    “可……此法……”梅尽舒欲言又止,觉得这个办法虽好,但也不是百分百能成,“臣觉得,乌寰敢用此计,必然是筹码已久,下定决心要重伤晟国,怎会因数万流民就轻易低头。”


    “现下,要先保住太子殿下安危,才能从长计议对付乌寰之事。”


    “臣有幸结识一神医,他与乌寰皇室培养的那批毒人是同门,或许他有应对之策。”


    老太傅道:“梅大人,此人是乌寰之人,能否可信?”


    “臣愿用性命担保!”梅尽舒叩首道,“此神医乃被迫成为乌寰皇室的棋子,并非自愿,而且神医并非乌寰人,而是被掠走的南疆人。”


    孟君玄道:“你既肯揽下这桩麻烦事,朕岂有不信的道理,你且带神医入宫,朕一直都信你。”


    梅尽舒道:“谢陛下信任。”


    孟君玄将头上的金龙簪取下,交给梅尽舒道:“凭此物,你可随意出入东宫,和皇宫。”


    “陛下……臣定力保太子殿下安危!”梅尽舒上前接过,觉得格外沉重,然而为了孟长祈的命着想,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


    这几日,孟雪燃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沐浴更衣后,坐在院子里擦拭剑刃。


    他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甚至,在他离开前,还能见到梅尽舒,拿回这柄属于他的剑,到这里他应该知足了。


    楼越从军营回来,顺路给苏伊寻买了今年新鲜的茶叶,还没等跑到苏伊寻跟前显摆,就被不速之客拦在门外。


    长公主府的马车停在泥泞的路旁,几乎挡住大半去路,楼越许久未曾回府,看到自己家中府兵,才认出那是他母亲的马车。


    孟清平此刻就站在院中,满脸怒气,身后的孟雪燃和苏伊寻半句话也说不上,尤其是苏伊寻,一直着低头,紧张到身子都在颤抖。


    “你个混账东西,险些误了大事!”孟清平命人将门打开,看到楼越走近,才上去给了他一巴掌,“太子得了怪病,陛下旧疾复发,命身边太监亲传口谕让你领兵即刻去商南水域,净身驱逐所有潜入商南的乌寰人,违者格杀勿论。”


    “陛下对你委以重任,你却在此处……在此跟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罪人厮混!”


    “他的身份,配跟你站在一起吗!”


    “母亲!”楼越面色十分难看,打断道,“你说过,不会在我面前羞辱他……”


    孟清平向来溺爱楼越,知道他性子野,想法多,极少约束与他。谁料,一向听话的儿子却处处跟她作对,她怎么能忍。


    “别忘了,他也是害死你父亲的余孽!”


    “苏家满门被诛,能留他一个活口,已是上天开恩,竟还妄想攀附权贵。你若不跟他一刀两断,划清界限,本宫只好命人烧了此处,送他去跟苏家人团聚。”


    “母亲……你在逼我,还是在威胁我!”楼越暴怒,额头青筋直跳,紧攥腰间佩剑,声音阴沉道,“他的命是我保下的,若母亲想取,先从孩儿身上跨过去。”


    “楼越,你个逆子……竟敢如此忤逆母亲。”孟清平几乎咬碎了牙,但为了宫中大事和太子安危,只能暂时妥协。


    楼越默默道:“对不起,母亲。”


    孟清平失望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上马车。


    “苏伊寻,你别多想,母亲她平日不是这样的,都怪我,是我没能及时接到陛下口谕,母亲才会如此生气……”楼越向他解释,却见眼前人早已哭成泪人,紧咬住下唇,渗出丝丝血迹。


    “够了……我早就说过,我们不是同路人。我爹不是判将,不是,我不信!”苏伊寻转头跑回屋内,关上门后便谁也不见。


    他们三人各怀心思,孟雪燃率先开口道:“让苏先生冷静冷静吧,楼越,太子得了怪病,恐怕不是小事,陛下这般雷霆大怒,应是被算计了。”


    楼越道:“乌寰!”


    孟雪燃道:“肯定是乌寰人所为,早就料到没安好心,谁竟想,他们如此胆大妄为,直接对晟国太子动手。”


    楼越道:“我明日天不亮就会出发前往商南水域,麻烦你告诉苏伊寻,让他不要在意我母亲的话,那些不过是气话。”


    “好,我会如实转达。”孟雪燃顺带接过他手中的新茶,说道,“这个也会转交给他。”——


    作者有话说:俺们梅九要代替长祈去乌寰和亲咯。


    第49章 瘟花之疫


    东宫。


    梅尽舒带着天子信物龙首金簪, 同郁衡秋进入寝殿。


    此时皇后还在殿中守着,几乎衣不解带的照顾孟长祈,熬到面色煞白,眼下乌青, 整个人憔悴了一圈。


    “臣, 见过皇后娘娘。”梅尽舒在门口行礼, 令姜馥大吃一惊,惊诧道, “东宫已经封锁消息,不许任何人踏足, 你……是陛下让你来的?”


    梅尽舒道:“正是,臣寻来了神医,为太子殿下诊脉。”


    姜馥道:“你果然比那些虚与委蛇的人靠谱,难怪陛下会如此信任你。无论结果如何, 本宫先在这里谢过了,赏赐会稍后送上。”


    梅尽舒道:“多谢皇后娘娘, 但臣不需要赏赐,只想尽快找出病因, 解眼下困境。”


    姜馥道:“梅大人仁义, 请进吧。”


    殿中飘散着淡淡安神香的味道, 不省人事的孟长祈紧闭双眼, 面色平静, 若非身上浮现出花瓣红斑,一眼看去和沉睡中无异。


    郁衡秋拉开孟长祈的衣带, 着手施针,观察花瓣在身上的变化,阻挡住气血逆行后, 瞬间消散了许多花瓣,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瘟花之疫,毒疫,有人以自身为介,日日服毒,在春日潜入京都,待入夏时节百花盛开时,彻底扩散此毒疫。”


    “毒如其名,瘟花,身上会开出花一样的红斑,颜色越深,中毒越深,直至黑红色肌肤便开始如花瓣枯萎般层层溃烂,直至死亡。”


    姜馥吓得手一抖,险些站不住,惊恐道:“神医,请一定救下太子性命!你想要什么封赏都可以,本宫都依你!”


    郁衡秋叹气道:“回皇后娘娘,我虽知晓此毒的作用,但想解毒,实在难以调配出解药。乌寰皇室研究毒人多年,此次更是有备而来,怎么可能轻易让我们找到解毒之法。”


    “乌寰……本宫就知道,无事献殷勤必有蹊跷!”姜馥跌坐在地,眼前阵阵发黑,“还请神医尽全力保住太子性命,本宫,本宫……”


    “啊!娘娘晕倒了!”宫人连忙将皇后搀回寝宫休息。


    殿中安静下来,梅尽舒走到床榻边,命人打来热水亲自为孟长祈擦拭身体,他现在的肌肤非常脆弱,稍微用力皮肤便会破开,只能非常小心的擦拭。


    调配的药膏有止痛的作用,好在瘟花毒素扩散的较慢,并及时医治,目前只有手臂与胸口处蔓延的花瓣多些。


    郁衡秋调配完药膏,又开始配药方,两个人忙前忙后,终于到了用膳的时间,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不行了,宫中吃饭这么守规矩的吗?”


    梅尽舒道:“你啊,怎么总惦记着那口饭。”


    “额……说来都怪乌寰皇室。”郁衡秋一边等宫人安排午膳,一边吐苦水,“当初被抓去乌寰皇宫炼毒人的时候,吃的,穿的,都只能用抢的方式才能得到。”


    “我们一群人整日里就跟野兽一样争夺不休,为了吃一口冷馒头,不惜大打出手。为了一件御寒的衣物,甚至可以眼睁睁看着同伴冻死。”


    “我竟不知,你有这样惨痛的经历。”梅尽舒吩咐宫人,让他们安排快些,并记得送些糕点瓜果来。


    郁衡秋淡然一笑,摆手道:“过去了,不提也罢,反正再苦不能苦自己。”


    随便吃了两口午膳,梅尽舒便躺在长椅上闭目养神,忽然,他记起了一个很关键的节点,和亲……乌寰执意要与晟国太子和亲,态度坚决。


    难道,此次瘟花之疫便是和亲的关键推动吗?


    原来上一世被送去和亲的人变成孟雪燃,竟是因为发生了瘟花之疫,被拿捏住软肋的孟君玄,一心保全太子,而他这个恶人也是为了自身目的,而去做了这个坏人。


    怎么办,想必乌寰的和亲请求不日便会送达晟国皇宫,而他,还是会为了任务重蹈覆辙做这个恶人,当所有人都毫不犹豫的选择牺牲孟雪燃,那他,便是首当其冲被报复的对象。


    梅尽舒紧闭双眼,心中疯狂嘶吼,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系统!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难道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系统道:“就算没有我的存在,你也会选择孟长祈不是吗?其实,孟长祈就是比孟雪燃重要,人有时候要正视自己的内心。”


    “你……”被说到痛处,梅尽舒简直咬牙切齿,只能问道,“那孟雪燃该怎么办?”


    系统道:“顺其自然。”


    梅尽舒道:“不如说自生自灭。”


    系统道:“只需熬过五年,以孟雪燃的能力,可以。”


    “五年?”梅尽舒简直要被气笑,以楚天娇那骄奢淫逸作风,加上层出不穷折磨人的手段,别说五年,一年怕是都撑不下去。


    “不行……五年太久了。”


    “就算只能通过和亲拿到解药秘方,也不可以是五年,我不想他恨我……不想重蹈覆辙,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


    系统道:“有一个办法,但只能宿主亲自上。”


    梅尽舒道:“说来听听。”


    系统道:“可以在孟雪燃和亲之后,乔装打扮一番,潜入乌寰,你们里应外合快速寻到解药秘方。”


    “这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你总算有点用了。”梅尽舒起身擦擦额头冷汗,总算不再被命运牵着鼻子走。


    这一世,自己的路,自己走。


    第五日天不亮的时候,在喂入第一碗汤药时,孟长祈咳出一口黑色淤血,颤了颤眼皮后悠悠转醒。


    郁衡秋大喜过望,五日便醒了,看来他的医术又精进不少。


    然醒过来的孟长祈却和其他中了瘟花之疫的人状况无二,神情呆滞,意识模糊,虚弱咳血后便开始自言自语说胡话了。


    “蝴蝶?你是蝴蝶……还是桂花糕?”


    “饿,好饿……要笔墨纸砚。”


    “天啊,真的前言不搭后语。”郁衡秋走出殿外,拉着正在殿外透气的梅尽舒说道,“快进去看看,人醒了。”


    梅尽舒连忙走入殿中,看到孟长祈虚弱的看着四周,眼神虚晃,嘴里不清不楚的说着胡话,轻声安抚道:“长祈,你累了,先别说话了。”


    孟长祈盯着他,开口道:“……紫霞。”


    “噗嗤。”郁衡秋笑了,说道,“他方才还说我是蝴蝶呢,可我穿的灰扑扑,更像蛾子。”


    得知太子殿下苏醒,梅尽舒并未宣扬,而是只告诉了帝后二人,皇帝与皇后分别赶来东宫,孟君玄赏了郁衡秋很多东西,满目琳琅。


    看到孟长祈神志不清的模样,姜馥又开始暗自落泪,不管孟长祈嘴里胡言乱语什么,她都句句有回应,耐心哄着。


    孟君玄道:“梅卿,朕果然离不开你啊。”


    梅尽舒道:“陛下谬赞,臣只是想为陛下分忧而已。”


    孟君玄道:“你不必同朕客套,若非你,朕可是要头疼了。你将三皇子养的甚好,朕一直都没机会问你想要什么,若朕能给你,定然不会犹豫。”


    “这个赏赐……”梅尽舒没有和从前一样婉拒,而是在考虑,许久后开口说道,“臣还未想好,可否暂留?”


    “可以,等你想好了,随时告诉朕。”孟君玄被乌寰之事所扰,只待了片刻便走了。


    郁衡秋在宫殿内憋坏了,一连好几天窝在檐下,他拉着梅尽舒非要在东宫转悠转悠,说是长见识,于是二人便来到后花园透气。


    整日浸在药草味里,总觉得嘴巴都在发苦,东宫后院内百花齐放,花香飘入鼻息让人心情都放松下来。


    梅尽舒道:“此处虽好,但你不是说花开的季节最易染上瘟花之疫吗?”


    “我不怕啊,我不仅是南疆人,还是百毒不侵的神医啊。”郁衡秋看了眼梅尽舒,立刻拿出面纱递过去,“哦对,你快带上,差点疏忽了。”


    “皇宫真大,真气派,御膳也好吃的不得了。”


    “不过我还是喜欢待在你府中,宫里规矩多,太不自在了,一会跪皇帝,一会跪皇后,跪来跪去真的好累。”


    “噗嗤。”梅尽舒被他逗乐了,难得听到有人真情实感的抱怨皇室。


    天色渐晚,梅尽舒交代了一些事宜后,便同郁衡秋分开,叶听将马车停在宫门外等候,二人一同来到热闹的长街上,打算买点东西带回东宫。


    毕竟是神医帮了他大忙,总得认真犒劳,于是拿出袖中清单叶听,吩咐道:“照着单子上面买。”


    叶听打开看了一眼:“好家伙,全是吃的?”


    趁着叶听去采买的功夫,梅尽舒看到一位商贩在卖笼中鸟,叽叽喳喳的很吵,或许可以买回东宫陪自言自语的长祈。


    他提着鸟笼往前走,忽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那人也怔怔望着他,四目相对,竟不知如何开口,梅尽舒并未打算跟孟雪燃搭话,谁料从他身后走出了梅十一。


    梅尽舒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奇怪,立刻冷下连来。


    “大人?”梅十一立刻解释道,“我,我只是……”


    梅尽舒道:“别那么紧张,我很吓人吗?你们自小青梅竹马一个屋檐下长大,舍必得彼此很正常。我也没说过不许你找他,随你们去吧。”


    梅十一尴尬的站在原地,转头看向孟雪燃。


    梅尽舒觉得实在碍眼,转头便往马车方向走,瞬间没了心情,梅十一碍于身份,只能默默追上他的脚步。


    “相父!”孟雪燃在身后唤他,梅尽舒回头看了他们二人一眼,便继续往前走。


    直到坐上马车,他才开始胸口起伏,大口呼气,他真的受够了,只要一看到孟雪燃就会想起那夜的不愉快,受够了那幅亏欠自己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梅尽舒:嗑了一对很毒的cp


    第50章 偷窥相父


    回到丞相府内, 疲惫感如潮水袭来,沐浴更衣后便在长椅上休息,入夏时节的夜风格外清爽,不冷不热很适合他这种挑剔的人。


    或许是这几日太忙, 竟忘记给衔阳公主买最喜欢的糖山楂。


    他将叶听唤至身前, 询问道:“你说, 小女孩会喜欢什么呢?”


    叶听道:“铃铛,沙包, 风车,九连环?要么就是花裙子, 花钗之类的吧。经常看到长街小巷的女孩子们围在一起嬉闹,所以只懂这些。”


    梅尽舒道:“很好,统统买来。”


    叶听知晓要买给谁,连忙应声去置办。


    交代完, 梅尽舒闭上眼睛开始补觉,不知不觉睡到深夜, 风透过窗吹进来,寒意瞬间蔓延周身, 可是他好累, 抱紧双臂迟迟睁不开眼睛。


    忽然, 有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他能听出叶听沉稳的脚步, 此人绝不会是叶听,也不可能是自讨没趣的梅十一。


    脑海虽然警惕, 但是想试探一二,所以熟睡中的模样并未露出苏醒痕迹。


    那人脚步轻缓屏住气息靠近他,在很近很近的地方停下脚步, 就在梅尽舒攥紧袖中十指,想睁开眼睛抓个现行时,身上竟传来被披风包裹的暖意。


    是他……是孟雪燃!


    梅尽舒在心中肯定,纠结着他为什么还敢来丞相府,是思念,还是喜欢……不,这分明是在窥视他的生活!


    眼睛睁开的瞬间,眼前竟空无一人!可是,身上的白色披风还在,这气息不会有假,一定还在某处角落躲藏。


    “出来吧,我已经看到你了。”


    “别以为躲在角落我就找不到你,再不出来,你就没机会了。”砰的一声,梅尽舒挥手关上门窗,将所有出路封死。


    屏风内,孟雪燃面色怯怯走出来,与他对视后立刻别过脸去,主动认错:“我,我只是想和你解释,可你却根本不给我机会。”


    “今日是偶遇梅十一,并非有意相见。”孟雪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执意来解释,可是他要是不说清的话,只会觉得更难受,“我知道我现在和相府没关系了,不该再与相府中联络过密,可今日真的是偶遇。”


    梅尽舒道:“你不请自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孟雪燃点点头,不敢吭声。


    梅尽舒道:“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你可以与梅十一相见,你若实在喜欢,让他跟你走都成。我啊,没那么小气。”


    “不是这样,不是……为什么你一定要曲解我的意思,说那些难听的话。”孟雪燃面色难堪,唇齿微启,“我真的……只在乎你。”


    在乎我?梅尽舒细想这些年发生过的事,确实很在乎,除了每日去学府便是围在他身边转悠,这些年的感情不能作假,他们确实还无法切断这藕断丝连的牵绊。


    原想直接将人训斥一顿,然后赶出府去,可思虑到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还是不能表现得太绝情。


    梅尽舒无奈道:“你先起来!”


    孟雪燃当场愣住,竟然没有挨打,甚至连挨骂也没有,他以为不请自来暗中会被狠狠训斥一顿,结果预想的坏结果统统没有发生。


    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眼前人是梅尽舒吗?


    “相父……你不怪我?”


    “都说了,不要再唤我相父。”


    “啊?那我该唤什么?”孟雪燃眼巴巴的看着他,想等一个答案。


    梅尽舒忽然反问道:“你想如何称呼?”


    孟雪燃思考三秒,小声说:“……阿舒?”


    梅尽舒跟被踩了尾巴似的,立刻反驳道:“闭嘴!”


    “算了,我还是不说话了。”孟雪燃一开口就被凶,别人都可以叫他阿舒,唯独自己不行,真是个难以捉摸的人。


    “阿舒也是你能叫的?便宜还没占够吗!”梅尽舒抬脚踹过去,将人踹的坐在地上,“你若真在乎我,以后就乖乖听我的话。”


    孟雪燃眼睛刷的亮了,激动道:“所以,只要我听话,相父就还会理我?”


    梅尽舒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意,挑起眉梢说道:“自然。”


    “我会听话的!”孟雪燃满心欢喜离开相府,只得到梅尽舒一点点在意,便高兴的忘却所有经历过的痛楚,他需要这点甜来麻痹自己,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关心。


    梅尽舒面色恢复冷淡,轻叹道:“傻瓜。”


    ……


    东宫。


    因封锁消息消息过于严苛,除了侍奉太子殿下的贴身宫人,没一个能跟郁衡秋解解闷的,这些人除了忙手头上的事,便是盯着太子殿下,怕他磕着碰着,无趣,憋闷。


    什么时候才能出宫啊,快要憋死人了。


    “神医,需要搭把手吗?”一个面容精致白嫩的宫人凑近,是贴身侍奉太子的侍女,年纪虽小做事却十分干练。


    二人在炉火旁处理药材,郁衡秋觉得这丫头很好相处,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该如何称呼你呢?”


    “神医唤我商离就好了,经商的赏,离别的离,是不是很好记啊?”


    “确实很好记。”郁衡秋将扇子递过去,交代道,“你先替我看着火候,这些药材不够干,得拿出去再晒晒。”


    商离点头,摇起扇子认真办事。


    等到梅尽舒回来时,郁衡秋已经如同一条咸鱼将自己挂在长椅上,宫里虽好,始终不及自由,御膳再好吃,这些时日也吃够了。


    “阿舒,怎么还不见你回来啊!”


    “我这不回来了。”


    “不是幻觉!”郁衡秋猛地坐起身,揉揉眼眶看去,不仅人回来了,还拎着许多他爱吃的东西,总算得救了。


    梅尽舒解释道:“因为先去给衔阳公主送了些东西,所以才来晚了。”


    郁衡秋道:“哦,你那小……额,皇帝的小女儿。当年梅衔雪生她时难产,命悬一线,还是我救回来的。”


    梅尽舒道:“你还会接生?这事,阿姐竟没跟我提起过。”


    “啧,你对我的了解还是太少了。”郁衡秋扒开香酥鸡,一边品尝,一边说,“医者眼中不分男女,只为救人。再说了,既然身为神医,哪能不会接生呢。”


    “你不会觉得我是男人,小瞧了我吧!”


    “啊?自然没有!”梅尽舒连忙解释。


    郁衡秋将那位名唤商离的小宫女叫到身前,毕竟这是第一位主动跟自己搭话解闷的人,总得犒赏犒赏,他拿起桂花糕,说道:“尝尝,甜而不腻。”


    “丞相大人?”商离看向梅尽舒,在等他的授意。


    梅尽舒道:“买回来了,就一起吃吧。”


    商离道:“多谢大人。”


    “我去看看太子殿下。”梅尽舒起身走向药炉,将熬好的药倒入碗中,亲自到殿中喂药,孟长祈失了神智后喝药极其不配合,只有他在,才能老老实实喝上几口。


    宫人们陪着他在书桌前作画,一张张纸上画乱七八糟的东西,似乎很尽兴,宫人们不停地替换纸张,一张画满,接着画一下张,乐此不疲。


    忽然,孟长祈猛地咳出一口血,吓坏一众宫人。


    “殿下!”


    梅尽舒连忙上前,将药碗交给宫人,拿出帕子替他擦拭嘴角血迹,安抚道:“你已经很累了,我们不要画了好吗?”


    “嗯,不画了……咳咳!”孟长祈身体依旧虚弱,虽然他此刻清醒,但不能受累,“你哄我睡觉好不好?”


    “好,但是你要乖乖喝药。”梅尽舒接过药碗,舀起一勺药汤喂到唇边,然而孟长祈早已记住这个味道,如何都不肯张嘴。


    迫于无奈,他只能稍稍加了些糖,亲自尝过一口后,继续哄道:“这次真的不苦,我对天发誓,乖乖喝完我就继续给你讲故事。”


    孟长祈听了他的话,将药喝完后,突然往门口跑去,喊着:“这里不是东宫,不是东宫。”然后便晕厥在地。


    “长祈!”梅尽舒将人抬上床榻,吩咐宫人看守好他,转身离去。


    御书房内,孟君玄正襟危坐,面色难看到极点。


    梅尽舒进入殿中,躬身行礼道:“参见陛下,可是乌寰那边有动静了?”


    孟君玄指着桌案最上面的红色拜帖说道:“乌寰派人送来的议亲贴,点名道姓要长祈迎娶乌寰公主楚天娇,且只能是长祈前往乌寰和亲。”


    “好一个贪心不足蛇吞象,耍点阴险手段,什么都敢妄想!”


    “陛下,您当如何?”


    “自然是不能让长祈去。”


    “可这瘟花之疫的解药只能由乌寰皇室配出,武靖非在边关吃了败仗,楼越世子又在商南水域对付那群乌寰刁民,实在是腹背受敌。”


    孟君玄沉默思索,想起了他的小儿子,不忍道:“长祈不能去,朕还有一子……”


    该来的还是来了,梅尽舒开口道:“三皇子,孟雪燃?”


    孟君玄道:“他与长祈一胞双生,容貌别出无二,那张脸甚至比长祈更能蛊惑人心。让他去,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了。”


    “无论是和亲,还是为质,他总归要为晟国付出的。”


    “此去,只为拖延时间。”


    “可是陛下,他若不愿恐怕……”梅尽舒有些为难,开口商议道,“不如先将其传唤至宫中,细说其中利弊,给予他身为皇子应有的一切殊荣作为补偿,总之,先不要逼他……”


    孟君玄道:“你在心疼他?”


    梅尽舒道:“陛下,他终究是您的儿子,求您莫要对他如此残忍。”


    “罢了。”孟君玄召来自己的亲卫,吩咐道,“将三皇子带回皇宫,即可。”——


    作者有话说:小妖孽要被送去和亲咯


    楚天娇:哎呦,美人!外面匹配度%99,内核匹配度%0??


    孟雪燃:格挡格挡格挡,攻击攻击攻击,退退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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