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病重受罚


    凉夜细雨, 燥热的六月天电闪雷鸣,轰隆声伴随一道道劈开暗夜的光,时不时照亮寂寥破败的宫殿。


    风吹的门框旧窗吱呀作响,雨水拍打在四周, 屋内传来滴答滴答的声响, 梅尽舒披上外衫挑灯环视, 抬头,原来是屋顶在漏水。


    他放置一个碎了瓶口的花瓶接水, 将门窗用重物抵住,稍稍抵挡凉风。


    重新躺回光秃秃的木床, 越是熟睡,凉意越浸入身体,梅尽舒将自己蜷缩起来,抱住膝盖聚集暖意。


    然而他自入了冷宫, 衣食短缺,夜里常被蚊虫叮咬, 吃不好睡不好,消瘦了许多, 根本无法抵御寒冷。


    第二日, 他胸口闷痛, 忍不住咳嗽两声, 面色苍白如纸, 身体也有些发烫。


    果然着凉了,他难受的坐在桌前喝了杯水, 宫人来送饭,依旧是白粥咸菜,可恶的是今日竟然连馒头都没了。


    梅尽舒声音沙哑, 质问道:“每日一碗白粥,你们是存心要我死?”


    送饭的太监不耐烦道:“馒头喂狗了,少吃一顿又不会死,就你多事!”


    “你!”梅尽舒急火攻心,又着了风寒,连连咳嗽将眼泪都咳了出来,他打翻眼前白粥,一把掐住太监脖子,用受过伤的右手取下发簪,打算先杀了他消消气。


    太监吓得连连求饶,挣扎道:“饶命,皇后饶命……”


    “晚了!”梅尽舒将簪子刺入他的脖颈,然后脱力的倒在地上,他太难受了,再次坐回床榻,捂住胸口喘息。


    午时,前来寻人的太监看到此情此景,当即被吓得尖叫,连忙去御书房禀告。


    孟雪燃听到后竟然笑了,调侃道:“不愧是梅尽舒,差点忘了他的手段,竟有人眼巴巴的去得罪他,欺负不成反丢命。”


    “来人,将他带到御花园南亭。”


    梅尽舒在殿中昏睡,被宫人叫醒,就这么一身狼狈的被带去御花园,他衣衫破旧沾满尘土,发丝后面别着一根树枝,面色呈现病态,身体削瘦。


    脚步虚浮来到南亭下,看到了最不愿见到的二人,厌恶的别过头。


    孟雪燃在和步今虞棋盘对弈,身旁站着步思弦,反倒显得梅尽舒多余了,可他就是想让梅尽舒主动低头。


    他舍不下面子主动去找梅尽舒,身为皇帝,自降身份去冷宫找一个并非全心爱自己的人,当真卑微。


    所以,他主动将梅尽舒召到身前,用他的权力一层层施压。


    梅尽舒并不想自讨没趣,独自站在凉亭入口旁,无人搭理他,就默默忍受身体生病带来的不适,只盼奚落够了能快点放他走。


    他们三人对弈,却将自己唤来围观,不就是想看他如今过得有多惨吗?


    “杵在那做什么,还不过来?”孟雪燃冲他勾手,回应的却是冷若寒霜的眼神,真狼狈啊,身上脏兮兮的,向来一尘不染的天子近臣,沦落至此一声不吭,究竟是有多倔强。


    还在同自己置气吗?


    孟雪燃见他不动,命令道:“朕让你过来!”


    梅尽舒身形颤了颤,攥紧拳头走到他身前,孟雪燃让他沏茶,他便拿起烧开的茶壶往杯中倒茶,手抖得不停,滚烫的茶水撒的到处都是。


    “陛下,您的衣摆都湿了。”步思弦连忙上前帮他擦拭,大手在腿上不知摸了多少个来回。


    孟雪燃眼神直直盯着面色苍白的梅尽舒,看到他白皙脖颈上被蚊虫叮咬的红痕,还有道道抓伤,手指同样被热水烫伤,但他却一声不吭。


    步今虞凑上前,故作娇嗔道:“陛下您快罚他,倒个茶都做不好,定是故意的!”


    孟雪燃道:“好,那就罚他去花圃里抓一百只蝴蝶,送给步美人。”


    凉亭外,因昨夜下过雨,花圃里很是泥泞,加之今日雨过天晴,六月烈日晒得人口角发干,肌肤灼烧疼痛。


    捕蝶网和竹草笼丢在脚边,梅尽舒攥紧拳头,浑身冷汗涔涔,捂住快要炸掉的胸口剧烈咳嗽,身体冷热交织,仿佛下一刻就要失去意识。


    “对不住了系统,我可能……要先一步离开了。”梅尽舒跌坐在泥泞中,已经顾不得满身脏污,声音微弱道,“不过在死之前,我要将前世今生所有一切都告知他。”


    “我要让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怨不得任何人,前世亏欠,前世还,今生纠缠,今生断。”


    系统道:“不要啊!”


    梅尽舒道:“我心意已决,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株带我解脱的断息草。”


    系统道:“不行,不行啊!你若死了,孟雪燃他……他真的会变成一个疯子!”


    梅尽舒道:“那时,已经不关一个死人的事了。”


    系统道:“断息草没有解药,你真的会死的,你要考虑清楚,至少先活下去,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可是,我真的累了……”梅尽舒趴在膝盖上,眼神迷离,不知是被泪模糊了双眼,还是真的累了,“无法改变一切,但可以改变自己。”


    系统道:“好吧,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


    声音消失,梅尽舒抬起头,两个侍卫将他带到凉亭下,泥泞的身躯匍匐在地上,双手勉强支撑起病躯。


    孟雪燃真的不忍看到他这般狼狈,可是,为什么就是不肯低头,不愿求他?


    哪怕只有一次服软,一个台阶,他都会毫不犹豫让梅尽舒再做回那个高高在上,不惹尘埃的天子近臣。


    他真的坚持不下去,想认输了。


    孟雪燃问他:“抓的蝴蝶呢?”


    梅尽舒打开怀中竹草笼,数十只蝴蝶从笼中飞出,在他身旁稍作停留后,飞向远方。


    “陛下!”步今虞十分不满,抓起一把棋子向梅尽舒掷去,“他存心在敷衍了事,一个多时辰,怎么才抓这几只。”


    “啪!”清脆的巴掌扇在她脸上,步今虞难以置信的看向孟雪燃,立刻跪在地上捂住发痛的脸颊。


    孟雪燃走上前,蹲下身将梅尽舒身子扶起,脸颊晒出红斑,唇无血色,触碰到他滚烫的肌肤,不知是被晒伤,还是病了?


    梅尽舒冷冷看着他,不发一言。


    孟雪燃道:“为什么不说话?说你想回到朕的身边,说啊!说啊!”


    梅尽舒单薄的身体被他使劲摇晃,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咳了他满脸血。孟雪燃惊骇之余将人抱起,飞奔向寝宫。


    “御医,召御医来见!”——


    作者有话说:死遁进度%50


    第92章 漆园蝶梦


    整洁的宫殿内, 孟雪燃抱着一身脏污的人坐在龙榻上,命人拿来干净的衣物亲自为他更衣擦洗身体,拭去脸颊上的泥尘,才发觉怀中人竟这般憔悴, 瘦的如同纸人。


    他将梅尽舒放在龙榻上, 命人打听一番, 才知晓冷宫的奴才全都在苛待他,拿了本该属于他的衣食用度换成银钱后占为己用。


    得知梅尽舒日日只有一碗白粥, 连馒头都不曾给他,甚至拿去喂狗。


    孟雪燃震怒, 将那些眼高手低贪心不足的奴才全部发落贱籍,赶出宫去。


    御医拎着药箱匆匆赶来,擦了把额头汗水,便跪在龙榻前诊脉,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叩首道:“回陛下, 皇后娘娘病的实在太重了,怕是不好医啊……”


    孟雪燃道:“一群废物!他到底怎么了?”


    御医道:“皇后身染风寒, 又得了咳疾, 不仅如此, 好像还中暑了, 冷热相冲怕是……就算臣现在配药熬煮, 喝进去还是会吐出来,于事无补啊。”


    “若神医在的话?”


    “陛下, 您还是快请神医入宫吧,或许还来得及,再耽搁下去神仙也难救。”


    孟雪燃立刻派出精兵和千里马, 给他们两炷香的时间必须将郁衡秋带到殿中,御医拿出千年人参煮水,用来吊住一口气。


    梅尽舒喝了人参水,不过片刻便全部呕出来,御医说不能停,就算吐出来,依旧要给他喂进去,不然会脱水致死,


    整整用了两棵千年人参,才撑到郁衡秋赶到皇宫。


    “相父,阿舒……朕再也不跟你赌气了。”孟雪燃撑在他身上,颤抖着手一点点喂他人参水,眼泪一颗一颗落在他脸上,擦了又擦。


    “你为什么不肯服软,不肯向朕低头呢?”


    “做皇后让你感到如此羞辱吗?就那么不愿待在宫中,陪在朕的身边吗?”孟雪燃抹掉眼泪,无奈道,“你不是亲口承认爱朕吗?为什么一点都不愿妥协。”


    “没有你,做这皇帝又有什么意思,只要朕一日是皇帝,你就得做朕的皇后。”


    “哪都别想去,别想丢下朕。”


    郁衡秋赶到殿中时,便看到死寂一片的寝殿独有一人在自言自语,他冲上前推开孟雪燃,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真的很想将他打死。


    “醒醒吧!你究竟要折磨他到什么地步!”


    “闭嘴!”孟雪燃吼道,“朕要他活!现在,立刻,医好他!”


    郁衡秋道:“我倒是希望他现在就死掉,远离你这个疯子,下辈子再也不要沾染你们皇室中的烂人,烂事!”


    孟雪燃抓住他的手臂,哽咽中带着恳求道:“求你救他……救救他!朕不要他死,不能让他死,快救他!”


    郁衡秋甩开他的手,怒斥道:“就算这次救回来,下次呢?你总是在伤害他,一次次的置他于死地,他这幅血肉之躯还能经得住你多少折磨?”


    “算我求你,放过他吧。”


    “阿舒曾不止一次说过要带你隐居世外,过寻常百姓的生活。可你恨他,很所有人,你如愿做了这万人之上的皇帝,为什么就是不肯放他走。”


    “凭什么!”孟雪燃反驳道,“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他只能留在朕的身边。”


    疯子……郁衡秋拗不过他的执着,只能着手为梅尽舒医治,床上奄奄一息的人令他心痛不已,曾经举世瞩目的傲人风骨,也经不起一次次折辱摧残。


    梅尽舒病得太重,加上中暑,吐了好几日才恢复神智,悠悠转醒。


    这些时日,孟雪燃衣不解带的守着他,每每郁衡秋端来汤药,他都要亲自尝过,才喂给梅尽舒。


    “阿舒,朕不逼你了。”孟雪燃紧紧抱着他,问他,“想不想吃桃子?”


    梅尽舒摇头,转而虚弱道:“我想叶听了,让他来见我。”


    孟雪燃道:“你说的是,无人在身边照顾朕也不放心,就让叶听来侍奉你。”


    梅尽舒根本不相信步思弦会轻易放过叶听,如今只有孟雪燃亲自要人,步思弦才不得不将人完好无损的交出来。


    他终究还是连累了叶听,让他同自己一起困在深宫中。


    三日后,步思弦亲自将叶听送入宫中,那眼神冷的简直要吃人。


    步思弦道:“人给你送到,答应你的事就此两清!”


    梅尽舒道:“我本无意牵扯叶听,步思弦,你当真狠毒,”


    “或许吧。”步思弦冷笑,看向他们主仆二人,幽幽说道,“等步今虞怀上陛下骨肉,所有威胁都可以忽略不计,包括你。”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叶听不甘道:“这个白眼狼,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将他带回相府了。都是我的错,早知今日,就该让他在路边饿死。”


    梅尽舒道:“无碍,都是命中注定罢了。”


    ……


    寝宫内,郁衡秋亲自照料他的身体,生怕一个闪失,又要命悬一线。


    梅尽舒喝了好几日伤寒药,嘴里天天都是苦的,今日总算不作呕了,宫女拿来一些果脯给他解解馋,他看了眼郁衡秋,问:“能吃一点吗?”


    郁衡秋道:“吃吧。”


    夜里,孟雪燃揽他入怀,宽大的龙榻上是两具紧紧相依的身体,梅尽舒睁着眼睛无法入眠,指尖触碰到脖颈上的漆园蝶,思索良久。


    “怎么不睡?”孟雪燃温热的大手轻柔他的肚子,询问,“胃里还难受吗?”


    “好多了。”梅尽舒忽然坐起身,说道,“我想在廊下看夜景。”


    孟雪燃答应,起身后拿来披风将人裹住,虽然晚上还残留些许燥热,但梅尽舒伤寒未愈还不能吹夜风。


    今日夜色极好,万里无云满天繁星,如果孟雪燃没有称帝,他们或许此刻在一处山间小屋,或者乡下田野过着无忧无虑的平淡日子。


    可惜曾经规划的美好人生都一一破碎成梦,再也回不去了。


    梅尽舒道:“你想知道为什么我从见你第一眼时,就那般抗拒你吗?并非讨厌,而是从心底里恐惧,我才是那个胆小鬼。”


    “你或许会好奇,为什么叱咤风云的天子近臣,会怕一个活在阴影下的九岁小孩?”


    “因为,前世的梅尽舒是个物尽其用的恶人,是他一步步将你也逼成了恶人,他最终自食其恶果,被一条铁链锁住尊严,被折磨,羞辱。”


    “最终,自尽于宫变之日。”


    孟雪燃听他说着种种不可思议的事情,有关他们的事情,摇头道:“你说的这些,朕从未经历过,相父,你到底怎么了?”


    “我说的都是曾经发生过的。”梅尽舒抱住他,仰起头道,“吻我。”


    “梅尽舒……”孟雪燃不敢闭眼,低头吻上他的唇,那些话在他脑海里不断徘徊,他们究竟有何因果?


    梅尽舒指尖抚摸脖颈上的漆园蝶,在亲吻中摘下,捏碎成无数残片星光。


    记忆之海开始逆转,将他们拉入漆园蝶梦之中,他们分别进入了自己最想知道的梦境中。


    梅尽舒梦见了孟雪燃在乌寰为质时所经历的一切磨难,一碗一碗的冰蚕水灌入喉咙,疼痛,挣扎,虚弱到无力的痛苦模样。


    为一口嗟来之食,要磕破头才能得到些许水和食物。


    被玷污的纯洁女子死在烈烈火海,孟雪燃答应要带她回晟国,可那条纯洁的性命只留在乌寰,终究是食言了。


    忠心不二的护卫,一心要带他逃离乌寰,重回故土,他不负使命做到了,但却与敌人坠入万丈深渊,尸骨无存。


    孟雪燃的嘶吼在他脑海回荡,彻骨的痛,无法释怀的痛,


    难怪他至死也不肯原谅孟君玄,哪怕驾崩之日他也不曾落一滴泪,他恨所有人,所以才会不顾一切登上帝位,让他的期盼落空,让孟君玄死不瞑目,让孟长祈也尝到一无所有的滋味。


    他打赢了乌寰,让楚玉炎生不如死,让楚天娇和他一样为质,日日服用冰蚕水受尽屈辱。


    孟雪燃将一切都做到了,但他依旧无法释怀。


    漆园蝶梦让他知道了一切的痛苦来源,或许,他们此生依旧不得圆满。


    ……


    流光碎梦,梦境第一重,是九岁初入相府。


    孟雪燃懵懵懂懂,初见父皇身边最受宠的权臣,一袭紫衣长发银簪,连被风吹起的发带都是香的,眼神高高在上的睨着他,那张脸写满生人勿进。


    时光过得飞快,小皇子在丞相府里被磨灭了任性,一次嫉妒心泛滥,就会被打的下不了地。


    “梅九,你可知错。”


    “知,知错。”跪在地上的少年被打的满脸泪痕,跪在地上求饶。


    “记住,你只是因太子而存在的影子,别肖想不该有的东西。”梅尽舒夺走他怀中的梅花雪刃,将其放入锦盒内,“你不配拥有这么好的东西。”


    孟雪燃抬起泪盈盈的脸,委屈恳求道:“……那我的生辰礼物?”


    梅尽舒道:“没有,不必再问了!”


    至此,第一颗嫉妒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所有期盼与奢求都只会换来冷冰冰的一句不配。


    第93章 沉睡帝陵


    时间一晃而过, 曾经的小皇子已经长成身姿高挑容貌妖异的少年郎,他最喜欢追在梅尽舒身后,希望能得到他片刻垂怜。


    第二重梦境的他,已经褪去些许稚嫩。


    十五六岁的年纪早已情窦初开, 孟雪燃藏了很多相父的随身物品, 他用过的帕子, 时而消失的一条发带,还有赴宴时眉心佩戴的紫色坠子, 他视若珍宝,睹物思人。


    无数次在梦中, 肖想那个不曾靠近他的人。


    他们来到皇家猎场,这是梅尽舒第一次以养子身份带他参加重大场合,也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的见到母皇母后。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绕在太子身侧,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梅尽舒与太子策马而去,肆意驰骋在林间, 拔得头筹。


    真令人羡慕又嫉妒,若是站在梅尽舒身边的人是他该多好。


    太子的汗血宝马忽然失控, 惊慌之下, 梅尽舒奋不顾身将孟长祈扑下马, 面对躁动失控的疯马, 铁蹄在地上跃起, 胡乱踩踏。


    若是踩在身上,不死也得残, 孟雪燃什么也不上顾了,第一时间冲上前去拉梅尽舒,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脱离马蹄。


    然而梅尽舒却并不感激他的相救, 反手将他推向疯马,撞开即将被马蹄踏伤的孟长祈,惨叫声从口中溢出,是腿骨断裂的声音。


    梅尽舒拉着孟长祈一直向后退,还不断安慰他有没有受伤,可否受到惊吓。


    “相父……”孟雪燃痛苦的向他伸手,意识迷离的倒在地上,希望能抓住他的一片衣角,疯马被乱箭射杀,他也被抬出猎场进行医治。


    “好疼,相父,我的腿是不是断了?”


    “无碍,御医会帮你接回去。”梅尽舒的语气是那么理所当然,连一句抱歉的话都没有,静静看着他的痛苦,叹气道,“莫要怪我心狠,你的存在,就是为了给长祈铺路。”


    孟雪燃攥紧沾满血的衣摆,强忍泪水道:“若我真的因为孟长祈而成为一个废人,你是不是会毫不犹豫的抛弃我,觉得我无用了?”


    梅尽舒沉默良久,岔开话道:“若你真的废了,我只会将你安置在一处僻静的地方,供你衣食无忧,不会舍弃你,但也不会再见你。”


    “相父!”孟雪燃伤心到快要呕出血来,面对如此薄情心狠之人,他竟也爱的下去。


    可这颗心就是不争气的偏向梅尽舒,尽管他的卑微人尽皆知,所有人都劝他死了这条心,可他依旧飞蛾扑火甘愿被梅尽舒利用,做他最听话的狗。


    他的卑微让他从不敢对梅尽舒有任何非分之想,纵然有,也不敢表现出分毫。


    然而花灯节之日,他看到了最为不堪的一幕,曾经在心上奉为神明的相父,此刻竟意识迷离雌伏在孟长祈身下向他索欢。


    最厌恶之人和最深爱之人在花灯节做出这般苟且之事,孟雪燃顷刻间被妒火冲昏头脑,打晕沉浸在欢愉中的孟长祈,用最难堪的话语羞辱梅尽舒。


    尽管梅尽舒强撑着药性向他解释,可失去理智的疯子又岂能听得进去人话。


    孟雪燃没有给他机会,哪怕知道这是错的,依旧在挣扎和撕扯间完成了最后的纠缠,整整一夜,他们做尽了苟且之事。


    梅尽舒用愤恨且耻辱的眼神瞪他,仿若被养在身边的狗反扑,失去清白的那刻他是真的动了杀心。腿上鲜红的血混杂污浊,他疼的无力动弹,别过头强忍眼泪。


    一夜冲动,孟雪燃终于到了他想要的人,也付出了惨痛代价。


    暮雨潇潇天色昏,长街空无一人。


    第三重梦境的雨是那么的冷,仿佛要洗刷他的血肉,一遍遍冲刷灵魂,痛到无法呼吸。


    浑身是伤的少年走在雨中,落魄身影跌跌撞撞,衣衫破破烂烂面容枯槁晕倒在杀鱼的摊贩前,吓得老板以为他想讹钱。


    醒来时,温香暖玉春帐撩人,好像一场糊涂的梦境,乍眼看去,身侧竟躺着一人。


    “醒了?”梅尽舒冷若冰霜的脸纵然不笑,也足以勾魂夺魄,抬手挑起小狗的下巴,问他,“你做错事,自然要受罚。”


    孟雪燃不敢与他直视,低头道:“相父不是已经赶我走了吗?”


    梅尽舒道:“你很喜欢我?说实话,”


    “嗯……”孟雪燃小声应下,生怕惹他不高兴。


    梅尽舒继续道:“那你愿不愿意最后再帮帮我?事成之后,我的身体,我的心,都属于你。我们远走高飞不问世事,只有你我,好不好?”


    这是梦,还是临死之际的幻觉?孟雪燃全然不敢相信这番话是梅尽舒对他所言,非常诱人,如勾人神魂的魅,让他怀疑又向往。


    他还是忍不住问道:“相父,你想让我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呢?”


    梅尽舒道:“明日一早你就会知晓,睡吧。”


    “嗯。”孟雪燃度过了如梦似幻的一夜,整个人昏昏沉沉,身体轻盈好似在云间漂浮,天亮时,他觉得手脚沉重,睡得非常累,抬手揉揉脑袋,发现手脚皆被铁链束缚。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轿辇里?”


    “相父,相父!”


    “放我出去!”他探出头,发现前后是浩浩荡荡的车队,他坐在正中央的轿辇里,父皇母后也在,梅尽舒也在,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孟君玄道:“你最后在为晟国做点事吧,身为朕的儿子,应该做好随时为晟国赴汤蹈火的准备,这就是你的命。”


    “母后……”孟雪燃唤她。


    姜馥只是站在远处抹泪,什么话都没有说。


    梅尽舒道:“此去乌寰,山高水远不知何时还能相见,你且安心替代长祈去乌寰和亲,凭你这张脸,他们不会要了你的命。”


    “梅尽舒!你骗我?”孟雪燃疯狂嘶喊,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们所有人,一切都是他们设的局,就是为了让他带去孟长祈去乌寰。


    没有人在乎他的死活,包括他的父皇和母后。


    梅尽舒沉默叹气,最后道:“我知你心中有恨,但事到如今,你且多为自己想想吧,在乌寰的日子,多加保重。”


    “哈哈哈……”孟雪燃笑出了泪,记下他们虚伪的面容,一字一句道,“若我孟雪燃不死,定要你们所有人千倍,万倍,偿还!”


    这个梦太长了,长到所有人都在其中痛苦不堪,宛若挣扎在地狱的恶鬼。


    ……


    第四重梦境,是五年后的孟雪燃和梅尽舒,身份颠倒,皇位更迭,一朝天子一朝臣,一切都变了。


    在乌寰为质的五年,让孟雪燃性情大变,彻底变成另一个人。


    登基为帝的第一日,孟雪燃为梅尽舒献上嫁衣,他不穿,就亲手撕碎他的衣衫,将那件红色的衣衫披在他身上,在朝臣散去的大殿上强要了他。


    梅尽舒殿上受尽屈辱,身着残破衣衫被关在寝宫内,一条铁链扣在脚腕,彻底将他锁住。


    “阶下囚,押错宝,你的风骨只会让你更痛苦!”孟雪燃将人从地上拽起,狠狠仍在龙榻上,毫不怜惜的摧残他,听他痛叫出声,舔舐流出的眼泪。


    姜馥在凤微宫发疯,不断辱骂他这个不孝子,摔碎所有物品,就差一把火全烧了。


    “疯婆子。”孟雪燃站在院中回骂。


    姜馥道:“你敢骂自己的生母?”


    孟雪燃道:“你不配。”


    “我不如掐死你个孽障!”姜馥扑上去掐他,反被孟雪燃扼住喉咙,她挣扎,拍打,直到呼吸不上来,才瘫软在地。


    “父皇死了,你怎么还没跟着死?”孟雪燃嗤笑,讽刺道,“你那么爱父皇,索性剃度出家做个尼姑,为父皇守陵去吧。”


    姜馥吓得身体僵硬,指着他半晌骂出一句:“你敢!本宫要做太后,本宫是晟国太后!”


    孟雪燃道:“看来先皇后自先帝驾崩,伤心过度有些神志不清了,来人,送先皇后去宫外寺庙剃度,安心守陵。”


    “啊啊啊!孟雪燃!你敢!”姜馥被拖出凤微宫,自此,后宫清静了。


    回到寝宫内,梅尽舒蜷缩在地上,似乎很害怕他的靠近,孟雪燃上前抱起他,怀中人挣扎抗拒,指尖抓伤他的脸。


    孟雪燃一言不发解了腰带,脱掉外袍,用发带将他双手绑在身后,梅尽舒双腿乱踢,在龙榻上辱骂:“你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


    “不要再折磨我了……”


    “你已经登基为帝得到想要的一切,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和长祈。”


    “让我们走,定不会再碍你的眼,求你。”


    “呵……”孟雪燃扯住他的长发,迫使他抬起头,怒道,“你们这对贱人想全身而退,过风花雪月的日子?做梦!”


    他将梅尽舒脚腕锁链解开,扛起他大摇大摆往东宫走去,嘲讽道:“走,现在就去见一见你心心念念的废太子,长祈长祈,叫的真亲热。”


    梅尽舒惊恐,绝望,歇斯底里的骂他,抗拒他,至少,不能被孟长祈看见如此污秽不堪之事,他宁愿一死也不愿受此大辱。


    但孟雪燃不仅不会让他死,还要他清醒的承受,孟长祈冲上前阻止,恨不得杀了他,却只能被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梅尽舒被褪尽衣衫受尽残暴折磨。


    “放开他!孟雪燃你这个畜生!”孟长祈在地上抓出血痕,却无法拯救梅尽舒,到最后,他只能哀求,“求你,放过他……”


    “孟雪燃,我恨你。”梅尽舒承受完此生最大羞辱,眼神空洞,仿若傀儡。


    “你不是喜欢他吗?留给你了!”孟雪燃系上腰带,头也不会离开东宫,更多是不想看到他们之间的生死相依,痛快吗?好像只有痛,他彻底成为了一个恶人。


    孟长祈抱住他的身躯,替他穿上衣物,趴在他身上哭泣忏悔:“都是我的错,为什么我们是双生子,若只有一人,你也不会沦落至此,他恨的人应是我才对。”


    “不要再碰我这副残躯,不要脏了你……”梅尽舒毅然决然服下早已准备的毒药,或许死,才是唯一解脱。


    然而孟雪燃决不允许他死,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将他从鬼门关抢回来。


    步思弦用一封假书信,将被先帝发配至边关镇守的梅衔雪骗回京都,兵临城下,他只想从孟雪燃手中夺回阿舒。


    孟雪燃从未想过伤害梅衔雪,可是暗处飞来的一支箭,直穿心脏毒死了梅衔雪。


    这一刻,他知道此生都不会和梅尽舒善终了,那个爱了十几年的人在他面前决绝自尽,用梅衔雪心脏的箭,刺穿自己脖颈,血溅的到处都是,覆水难收,终不回。


    世界归于寂静,徒留满地疮痍,该死的人,不该死的人,都化作尘埃。


    他只能抱紧梅尽舒的尸身,哪怕最后一刻,他们也要死在一起,在冰冷的石棺中相拥,永远沉睡于帝陵——


    作者有话说:上辈子——


    孟雪燃:你们这对贱人


    梅尽舒奄奄一息OS……那你还喜欢?你又是什么好货


    ps——————


    有喜欢前世这对的吗?


    打算在全文完结后,写一个福利番外给订阅百分百的宝子们免费看,看看小梅九在和亲前是怎么卑躬屈膝做了一回真男人hhh。


    恶人舒……反正送去乌寰也是给别人吃,自己先吃。


    第94章 自寻死路


    漆园蝶梦彻底消散, 化作零碎星光消散在意识中,直至从梦境中苏醒。


    冰冷的地板令人遍体生寒,孟雪燃先一步清醒,发现他们双双晕倒在地, 天色已经入夜, 脸颊泪水未干, 梅尽舒同样被泪水浸湿鬓边发丝。


    他不知道梅尽舒梦到了什么,或许是关于他的, 亦或者,也是过往种种。


    孟雪燃抱起他, 放在柔软的床榻上,动作轻柔,但梅尽舒还是醒了,四目相对他们静静看向彼此, 已经无法确定是纯粹的恨,还是纯粹的爱。


    “看来, 你已经知晓了所有。”梅尽舒率先打破宁静,自嘲一笑, “我真蠢, 真傻, 明知前世种种依旧和你纠缠不清。”


    “还爱吗?我们之间, 应该永不相见。”


    “闭嘴!”孟雪燃一拳砸在软绵绵的床榻上, 低头发狠般吻上他的唇,心里的恐惧, 和同死时的悲戚,令他无法放开梅尽舒的手,他说, “我们这样的恶人,就应该纠缠到死!”


    “何必再去祸害旁人呢?朕陪着你,我们永远不分开,生生世世都不分开。”


    梅尽舒道:“可我什么都不奢求了,爱一个人,又不得不恨他……我们都不要在重蹈覆辙,你做皇帝,我要自由……”


    孟雪燃捂住他的嘴,眸底猩红,不容抗拒道:“你让朕知晓一切,不就是想劝朕知难而退吗?可惜,这世间没有十全十美,你想要的,皆由朕赐予,朕不允,你就只能认命!”


    “罢了。”梅尽舒面色惨白,不再强求,他知道希望渺茫还说出这么傻的话,真是蠢得可以,“你就没想过,前世那支毒箭是谁所为吗?”


    孟雪燃道:“你的意思,是步思弦?”


    梅尽舒道:“前世所经历的一切虽与今生大致相同,但碍于身为梅十一的他实在善于伪装,我不忍怀疑他。如今他对你的痴迷,想杀掉我和阿姐,也在情理之中。”


    “一石二鸟,步思弦做得出来。”


    “而且,杀了阿姐和我,受益之人只有他,和毅国公府。”


    “孟雪燃,你舍得杀了他吗?”梅尽舒冷声道,“哪怕他今生还未用剧毒的暗箭刺穿梅衔雪心脏,你舍得亲自动手吗?”


    “阿舒,他还未犯下大错。”孟雪燃纠结万分,迟迟不肯在心中判定步思弦的死刑,“若他真的起杀心,朕不会容他。”


    梅尽舒得到答案,整个人心如死灰,那么,就让他亲手撕碎这自欺欺人的假象。


    御书房内,步思弦寸步不离的守在殿中,这是他唯一能获取和孟雪燃共处的时间,他真的很讨厌静影楼台,很想将那里拆了,烧了,包括里面住着的人。


    殿外,宫人递上新的奏书,步思弦一一查看,将梅衔雪的那份单独拎出。


    真是不死心啊,还想着见陛下,他打开那封奏书,无疑是想求见梅尽舒一面,亦或者恳求他们姐弟一同离开京都所开出的条件。


    梅衔雪的奏书他拦截了不知多少,每次看过后,都会藏起来销毁,让她心心念念的期盼落空,日积月累下对孟雪燃渐渐失望,积攒怨念。


    也不知以梅衔雪的直性子,被逼急了会做出什么?最好,再添一把火,让她心急如焚,兵临城下!


    “陛下,今日的折子送来了。”


    “先放一旁。”


    “嗯?今日不想看吗?”


    “不如你替朕看吧。”孟雪燃起身,拉着他的手腕将人按在御书房的椅子上,步思弦被这一举动吓得不知所措,急忙要起身。


    他就是胆子再大也大不过孟雪燃头上去,不管是试探还是宠溺,他都不能越矩。


    若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如何能走到今日呢?他不肯纸笔,抬头看向孟雪燃,故作疑惑道:“这坏了规矩,陛下。”


    孟雪燃面不改色,按住肩膀没有让他起身的意思,收敛眼底看不见的阴郁,转而温柔道:“没关系,你的存在就是为朕分忧。”


    “那……就看一会,好让陛下偷闲。”步思弦认真翻阅,时不时瞥向坐在长椅上的人,心里说不出的欢喜,或许有朝一日,他真的可以取代梅尽舒的位置,成为孟雪燃的不二人选。


    午时,宫人上前询问:“陛下,是否在此用膳?”


    孟雪燃起身,说道:“自然是去静影楼台,即刻安排。”


    步思弦手中一顿,挽留道:“来回奔波,不如就在御书房用膳吧?”


    “那不行。”孟雪燃毫不犹豫拒绝他的提议,“你知道的,朕独爱皇后一人肯定要陪着好阿舒,他大病初愈,朕不放心。”


    好阿舒?梅尽舒哪里好了!步思弦望向那道离去的背影,心底的不甘让他将笔狠狠折断在掌心,柔情似水的眼透出狠厉。


    ……


    静影楼台内,宫人早已准备好午膳,都是他们平日爱吃的菜。


    梅尽舒静静坐在桌前,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用膳,还贴心的为对方夹菜,盛汤。


    “相父,你不必等朕,若是饿了就自己先吃。”孟雪燃将他端过来的汤一饮而尽,好想就这么一直安稳下去。


    梅尽舒道:“没有不等皇帝的道理,毕竟天子脚下,一切皆是你说了算。”


    “不要说这么生疏的话,好吗?”孟雪燃将人拉到自己腿上,伸手圈住,额头蹭上他的脖颈,深吸一口淡淡幽香,沉醉道,“有好好喝药吗?”


    “朕以后再也不跟你赌气了,就算生气,也不会赶你走。”


    “别咬我。”梅尽舒不想让他在脖颈上留下痕迹,将他的头推开,警告道,“不许乱来,不许在能看见的地方留下痕迹。”


    “好,都听你的。”孟雪燃按住他的头吻上柔软的唇,纠缠间,不安分的大手探入衣襟很熟悉的在身上轻抚,真的忍不住了,他直接将梅尽舒身体转过来面对自己,撕开衣襟解了腰带,地上散落的满是绫罗。


    午膳没吃两口,倒是给梅尽舒折腾的够呛,整个身体都要被颠散架。


    忽然,殿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打断还在尽兴中的孟雪燃,他冷眼转头,是拿着信件匆匆赶来的步思弦。


    梅尽舒被这一幕刺激的深深低头,羞耻感让他连挣扎都做不到,只想躲起来。


    步思弦道:“陛下,宫外很紧急的书信。”


    孟雪燃衣衫还算齐整,护住怀中不着寸缕的梅尽舒,怒道:“退下!”


    “你个混账,为什么非要在这里做!”梅尽舒抬手给了他一耳光,打的手掌有些发麻,然而下一秒孟雪燃再次箍住他的腰,将他弄的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餍足后,他们躺在芙蓉榻上温存,孟雪燃怕他着凉,拿来凉被将人裹住。


    “别裹这么严实,热。”梅尽舒往里挪了挪,缩在角落,挨着他身体就开始出汗,方才在椅子前一直紧绷着腿,现下感觉双腿好累。


    方才步思弦亲自来送书信,若非重要之事,他应该不会轻易踏足静影楼台,到底是什么事情,心中逐渐升起不安。


    “为什么不去见他,万一是很重要的事情呢?”


    “朕去见他,你会不会吃醋?”


    “不会。”梅尽舒果断回道。


    这下轮到孟雪燃疯狂吃醋,他欺身而上一遍遍在疯狂的欢愉中质问梅尽舒,问他到底爱不爱自己,除了自己,心里还惦念着谁。


    傍晚,梅尽舒让叶听亲自去打听宫外有没有发生什么。


    谁料那封书信竟是阿姐送入宫的,她独自一人站在城门外,但百里开外是梅家军,此行势必要入宫带走他。


    梅尽舒整个人大惊失色,这一天还是来了,虽然已经做好万全之策,但还是心有余悸,定是步思弦假借他人之手挑拨阿姐,而阿姐唯一担心的便是他的生死!


    他疯了般寻找孟雪燃的踪迹,从寝宫找到御书房,神情紧张道:“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肯让我们姐弟相见!”


    孟雪燃道:“梅衔雪带领军队潜伏在宫门外,是想逼宫吗?若真放她进来,那才是坐实乱臣贼子的罪名。”


    梅尽舒道:“那你放我出去!让我去见她!”


    孟雪燃道:“你若出宫,还会再回来吗?梅衔雪不惜带兵闯入宫门都要带走你,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拆散你我,朕不忍放手,除非……”


    “这时候你还要一意孤行!”梅尽舒真的恼了,不管不顾向宫门方向走去。


    孟雪燃追上去抱住他,紧张道:“求你别生气!朕亲自去见梅将军,只要你别生气,朕定劝她离开,保全梅家军的声誉。”


    忽然,殿外看守的侍卫慌慌张张冲进来,惊呼道:“陛下,梅家军入宫造反了!”


    梅尽舒震惊在原地,摇头道:“这怎么可能!”


    孟雪燃道:“闭嘴!梅家军绝不可能背叛晟国!究竟是谁开的宫门,难道,是他?”


    御林军同梅家军厮杀在一起,梅衔雪率先冲上前,她心中有惑,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的目的只有带阿舒离开。


    “阿舒!”


    “都给我住手!”梅尽舒不顾一切冲入厮杀中,拦在梅衔雪身前,“阿姐你不该来的!快走,快走啊!”


    梅衔雪摇头道:“他们说你命悬一线,活不了几日,我不能让你再丢下你!”


    暗处,预料中的冷箭从远方袭来,这次梅尽舒鼓足勇气推开梅衔雪后徒手接住毒箭,他丢掉毒箭,发现握住箭羽的左手掌心变黑了,果然有毒。


    “咳!”鲜血自嘴角流出,他欣然道,“阿姐,这次我终于救下你了。”


    “不……阿舒,阿舒!”梅衔雪被泪水模糊双眼,浑身颤抖。


    这次,孟雪燃彻底看清楚暗中放箭之人,心如死灰,曾经的相守相伴之情彻底破碎,将他刺的遍体鳞伤。


    步思弦,为什么你一定要自寻死路……——


    作者有话说:月底蹲蹲营养液


    第95章 假死逃离


    “相父, 醒醒,不要睡!”孟雪燃守在床畔,牵起他的手,发现毒素已经蔓延至整片掌心, “神医会救你的, 不会有事的!”


    梅尽舒强撑意识, 摇头道:“谁也救不了我,一切都该结束了。”


    孟雪燃道:“你胡说!”他起身揪住步思弦的衣领, 将其从地上托起,绝望又愤恨道, “交出解药!立刻!”


    “哈哈哈……没有,根本就没有解药!”步思弦毫不恐惧,甚至觉得非常畅快,泪水盈盈看向孟雪燃, 哽咽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陛下您啊, 梅家兵权理应重回皇室。”


    “你放肆!”孟雪燃狠狠将他踹飞出去,看他口吐鲜血, 面露恶毒笑意简直和从前的十一判若两人, “原来这才是你的真面目。”


    “你要将朕身边的人都杀光, 都一一除掉才满意吗?”


    “尽管你做了许多错事, 朕念及年少相伴的感情, 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你想算计朕, 也都由你去了。”


    “可是,你为什么要对梅尽舒下手!”


    “为什么一次次挑战朕的底线!”孟雪燃捂住剧烈跳动的胸口,失望, 绝望,令他心痛到无法呼吸,他的一生,永远都在失去。


    步思弦连一句解释都没有,或许,他已经在等待自己的死亡,得不到第一无二的爱,便拥有刻骨铭心的恨。


    他做到了,让孟雪燃永远永远都记住他。


    “来人,将他关入地牢。”孟雪燃转身,在即将失去所有的恐惧中不断挣扎,渴望又害怕,恳求梅尽舒不要离开他。


    然而梅尽舒的气息愈发微弱,已经没有力气再回他的话。


    直到郁衡秋赶来,才让所有人抱起希望,梅衔雪道:“求你救救阿舒,什么代价都可以!”她拉住郁衡秋,将一株药草悄悄塞在他手心。


    郁衡秋接过药草藏在袖中,上前为梅尽舒把脉,片刻后摇头叹息道:“阿舒所中剧毒十分猛烈,他又一次因你命悬一线,孟雪燃,你真的会爱人吗?”


    “先救他……求你。”孟雪燃眼神空洞,已经开始怀疑他们之间是否真的错了,可是,他又如何能放弃。


    不甘的眼泪浸湿眼眶,这是他第一次感到深深的迷茫,是他错了吗?


    “对不起,梅将军。”孟雪燃低垂着头,深刻意识到他们再也回不去了,曾经对他亲囊享受的梅将军,会夜里寻他,牵起他的手的梅将军,现在对他只有怨恨和无奈,或许,梅将军无数次都在后悔,当初为什么准许他入丞相府?


    “梅将军,你恨我吗?”


    “若当初极力阻止梅尽舒收养我,是不是就不会遭受这么多磨难?”


    梅衔雪从不轻弹眼泪,强忍酸涩道:“从你放弃梅九这个身份,你们就应该分道扬镳,孟雪燃和梅尽舒是永远不可能有结果的。”


    孟雪燃道:“其实,我并没有报复的快感,反而日日都活在痛苦中,虽然身为梅九时,日子过得有哭有笑,却是再也回不去的梦。”


    梅衔雪道:“后悔也为时已晚,你的强求,害死了阿舒。”


    “不会的!他不会死!”孟雪燃反驳一切对梅尽舒不利的话,他在心底便觉得梅尽舒不会死,经历那么多风波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定能安然度过!


    他焦急等待,等那碗可以救梅尽舒的解药,有神医在,肯定不会有事!


    “只要阿舒活过来,我什么都听他的,这皇帝谁爱当谁当!我只要他活!”


    看到孟雪燃疯癫模样,梅衔雪只剩叹息,再痛能痛得过阿舒吗?他为了晟国孤身潜入乌寰,为了先帝尽心尽责抚养双生子,为了孟雪燃连命都能不要。


    他的阿舒此生不欠任何人,却受尽磨难。


    郁衡秋端来熬好的解药,里面加了一味断息草,孟雪燃将解药夺过,小心翼翼喂到梅尽舒嘴边,他祈祷上苍,若梅尽舒安然无恙,他愿意放弃一切!


    “相父喝下解药就会醒过来吗?”


    “陛下,解药是依照我多年行医经验配制出的,能不能醒,无人可以保证。”


    “什么意思?”孟雪燃放下药碗,抓住郁衡秋的手腕逼问道,“你是不是在说谎!什么叫醒不过来?你是说,相父会死?”


    郁衡秋也不怂了,甩开他怒道:“是!没人能救得了他,你有什么话要说就快同他说吧,好让他尽快解脱!”


    “不可能……不可能!”孟雪燃扑在梅尽舒身上,抱着他自言自语,一会哭一会笑,不许任何人靠近梅尽舒,累了就和他睡在一起,每日为他擦洗更衣,他不相信梅尽舒会死,一定是假的,是阴谋!


    他将梅尽舒抱回静影楼台,寸步不离的守着,不能分心,不能让任何人靠近。


    一定是假的,只要他稍不留神,梅尽舒就会离开他!


    断息草的药效让梅尽舒失去呼吸和温度,和死人无异,浑身泛起惨白,曾经的温度在一点点流失,直至冰凉。


    孟雪燃揉搓他冰凉僵硬的手,哭得不能自己,泪水夹杂忏悔,终究换不回一丝温度。


    “前世今生我都对你做了很不好的事情,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去弥补,你若死了,我一人怎能独活?”


    “你不是说过爱我吗?我相信,全都相信!”


    “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不做皇帝了,你带我远走高飞好不好?我们一起隐居世外,过闲云野鹤的日子。没人能将我们分开,谁都不可以。”


    梅衔雪闯入静影楼台,指责道:“你究竟要如何?阿舒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不放过他!”


    孟雪燃似乎被点燃最后的心理防线,抱住头怒吼道:“你胡说!梅尽舒不会死,他只是累了,想休息,谁都不许打搅他!”


    “你这个疯子……”梅衔雪想冲上前夺人,被重重包围的侍卫逼退,她只能大喊“阿舒死了,他已经死了三日了!”


    “带她出去!”孟雪燃捂住耳朵,自欺欺人,不会的,梅尽舒一定在和他赌气,他只是对自己失望了,不会死的!


    ……


    梅尽舒失去五感,漂浮在意识世界中三日,他在系统的帮助下听到了孟雪燃的声声嘶吼,听他嘶吼,哭泣,倾诉,和忏悔……


    明明不该再心软的,可是眼泪却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系统道:“已经第三日了,孟雪燃依旧守着你的身体寸步不离,断息草撑不过七日,若七日之后郁衡秋不能及时为你解毒,你会真的死的!”


    梅尽舒道:“这一步虽险,但我只能如此了。”


    系统道:“失去你的束缚,真不知道孟雪燃会做出什么……若他想不开随你自尽,岂不是……毕竟上一世他便以一杯毒酒送走自己,以他的执着,真的会死。”


    “不会的。”梅尽舒道,“他只会和我死在一起,若我的身体消失,他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他一日找不到我,就不会死。”


    “而且,阿姐也不会让他自尽的,国不可一日无君,他既然选择做皇帝,就该承受皇帝的重责。”


    “我和孟雪燃的两世纠缠终于结束了。”


    系统道:“那你说的那句爱他,是真心的吗?”


    “是真心的。”梅尽舒心情缓和下来,坦然面对道,“爱一个曾经恨过的人或许很可笑,但人心是复杂的,我不是圣人,爱就爱了,可笑就可笑吧。”


    “我终于学会面对感情,面对自己的心,哪怕开悟的太晚,但足够了。”


    系统道:“宿主,往后余生一定要幸福啊。”


    梅尽舒淡然一笑让身体落地,百般无聊道:“看来往后余生只能同你说说话了,或许,七日后我就会消失,不过现在我倒能多陪你解解闷。来,下盘棋吧。”


    虚空之中忽然浮现棋盘,梅尽舒手持白子,每落下一子,棋盘就会浮现出黑子,他们就这样一直对弈,直到梅尽舒困倦睡去。


    地牢。


    步思弦在等他最后的判决,大不了就是一死,他根本不带怕的。


    “有没有人,我要见陛下!”他满是狼狈,喊了三日也没人搭理他,忽然,牢门被打开他拖着脚下铁链,被带到静影楼台。


    灯火通明的宫殿内,所有珠帘和纱幔都被展开,他看不起殿中布置,被按在地上跪着向殿中人忏悔。


    梅尽舒,真的死了吗?


    “十一,我想我们也该做个了断了。”孟雪燃从床榻起身,整个人精神恍惚,眼底布满血丝,面容惨白,像失了魂魄般走到殿中央。


    “你找人故意将梅尽舒生命垂危的消息传入梅衔雪耳中,你故意打开城门放梅家军入宫,你在暗中用淬了毒的箭想杀掉梅衔雪!”


    步思弦摇头道:“不,我是想一箭双雕,杀了他们姐弟。”


    孟雪燃狠狠将他扇倒在地,不愿再多看他一眼:“十一,原来你也不会爱人。”


    步思弦道:“因为,我们才是同类人,我和你才是最该在一起的人!可是,你不爱我,你心心念念牵肠挂肚的只有梅尽舒,你就是他的狗!”


    “你成功害死了他。”孟雪燃冷冷笑出声,神色癫狂,“你满意了!”


    “你满意了吗?他死了,他死了!”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步思弦,你和我才是该死的人!”


    “他真的死了?”步思弦笑出眼泪,从他腰间拔出梅花雪刃抵在脖颈,决然道,“恨我吗?来啊,杀了我,死了那么多人了,也不差我一个!”


    孟雪燃夺过梅花雪刃,将他一脚踢开:“你不配死在梅花雪刃之下!”


    他端起一杯毒酒,掐住步思弦脖颈灌了下去,自嘲道:“哪怕你做了如此多的恶事,我依旧会念及当年的感情,往后余生,你就像个废人一样去极寒之地忏悔吧。”


    步思弦倒在地上挣扎,浑身抽搐,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落:“不……我宁愿你杀了我!”


    “为什么不给我一个痛快,孟雪燃,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杀我?优柔寡断,窝囊废!哈哈哈,你舍不得杀我?”


    “我只会让你生不如死。”孟雪燃没有歇斯底里,用最冷漠的语气说道,“送他去极寒之地。”


    步思弦失去所有力气,如一滩烂泥被拖出殿外,他此生都要在忏悔和痛苦折磨中度过,一个人,孤独死去——


    作者有话说:越要完结的时候,我话越多。


    目前在思索番外中,打算写一个短短的if线玩。


    31号抽一个小奖,然后福利番外时再抽一个小奖,就彻底结束啦。


    到时候大家可以蹲蹲新文《驸马有喜了!》


    第96章 他在何处


    第五日, 梅衔雪整个人都慌了,静影楼台被围的水泄不通,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惊动孟雪燃,根本无法靠近半分。


    “怎么办啊?”郁衡秋都要愁死了, 在宫殿内来回打转, 绕的梅衔雪眼前发晕。


    “先别转了, 还有两日,来得及!”


    “关键没人能将孟雪燃支开啊, 哪怕一会也成。”


    孟不惊小小的身影偷溜到柱子后,看他们焦头烂额, 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想让娘亲高兴些。


    小身影慢慢挪到茶桌前,端起今日嬷嬷新送来的芸豆糕,笑呵呵道:“娘亲, 要不要吃?”


    梅衔雪强撑起笑容道:“娘不饿,不惊, 你怎么来了?”


    孟不惊道:“想你和舅舅了。”


    “等等!我有注意!”郁衡秋灵机一动,抱起孟不惊说道, “咱们无法靠近静影楼台, 小公主殿下可以啊!”


    “小孩子是最天真无邪的, 孟雪燃做梦都不会想到, 小公主会将他一局!”


    “事到如今, 只能如此了。”梅衔雪指着那盘糕点,一字一句给孟不惊交代, 事关梅尽舒的生死,她们不能有半点疏忽,否则必然打草惊蛇前功尽弃。


    孟不惊听得很认真, 小脑瓜也聪明,待郁衡秋将东西递给孟不惊,他们都将心悬在嗓子眼,祈祷千万不要露出破绽。


    静影楼台内沉寂如水,落针可闻。


    床榻上的人早已面白如纸浑身冰冷,殿中所有人都知道陛下守着一个死人,可孟雪燃偏要自欺欺人,不肯放手。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侍奉在侧,生怕触及逆鳞。


    孟不惊端着一盘糕点来到静影楼台,虽然有些胆怯,但她谨记此次任务不敢露出半分慌张之色,挂着天真的笑容凑到殿外。


    “公主殿下,您怎么来了?!”守在门外的太监吓得不知所措,连忙劝道,“这里可不是您来的地方啊,快些回去吧。”


    孟不惊道:“我要见皇兄,你们都让开。”


    太监为难道:“不行啊,陛下他……公主您还是莫要为难奴才了。”


    “皇兄,皇兄!”孟不惊在殿外糯糯的叫了几声,殿中传出沧桑低沉的声音,孟雪燃并不防备一个小孩子,生怕她出事,便让人带进殿中。


    “你来做什么?自己来的,还是有人让你来的?”


    “我想舅舅了,所以自己找来的。”孟不惊端着糕点上前,穿过层层珠帘,纱幔,总算看清里面的人,歪着头道,“舅舅睡着了?”


    孟雪燃道:“是啊,他很累,睡了许久都不醒。”


    孟不惊将盘子递上前,用清澈具有迷惑性的眼睛说道:“这是嬷嬷做的芸豆糕?尝一尝,很好吃的!”


    “芸豆糕?”孟雪燃盯了许久,依旧保持警惕,将盘子接过放在一旁,糊弄道,“方才用过膳有些吃不下了,过会再吃吧。”


    孟不惊早已知晓结果,从怀中掏出一颗糖快速喂到他口中,用稚嫩的语气道:“这颗饴糖很甜,吃了就不苦了。”


    “嗯,确实很甜……”孟雪燃虽然防备心重,却没想到这颗糖才是真正的药,他眼前晕眩四肢发软,连忙将糖吐出,却也为时已晚。


    “阿舒,阿舒!”孟雪燃心中骇然,用残存的意识死死拽住梅尽舒的手,药性猛烈,他几乎要咬断舌头,但终究抵不过十倍药量的猛药。


    他太累了,整整五天五夜守在床前,寸步不离片刻不曾松懈。


    失去意识后他睡了很久很久,直到睁开双眼的那刻,顿时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觉,这里是天子寝宫,他怎么会在天子寝宫!


    “梅尽舒,阿舒,阿舒!”


    孟雪燃疯了般往静影楼台跑去,到时,才发现早已人去楼空,这里空无一人,没有梅尽舒,也没有他的气息。


    就像……从未存在过。


    他找遍静影楼台每一处角落,不停的喊着梅尽舒的名字,绝望之后,整个人仿佛破碎的木偶,六神无主般在殿中游荡。


    不,梅尽舒一定还活着,一定是不想被他发现了,才躲起来了。


    只要他坚持找寻,纵然躲到天涯海角,也能寻出蛛丝马迹。


    但还有一人,肯定知晓所有,他寻到梅衔雪,放下一切尊严跪在地上,抓着她的衣袖恳求道:“梅将军,求你告诉我阿舒他去了哪?他究竟在哪?”


    梅衔雪哪怕身陷宫闱也不曾被他撼动,坚持道:“他已经死了。”


    “你不必白费心思找他,既然要做皇帝,就踏踏实实做好你的皇帝,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得到了为什么还不开心?”


    “你说谎!梅尽舒根本没有死,是你和郁衡秋将他藏起来了!”孟雪燃眼眶含泪,神情激动,想从梅衔雪的眼中找到情绪波动,可惜,毫无破绽。


    但他依旧不肯放弃,寻找破绽:“为什么要让孟不惊喂我吃下加了药的糖,你不惜利用自己的亲生女儿,也要想方设法带走梅尽舒,他一定还活着!”


    梅衔雪只淡淡回道:“……他死了。”


    “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孟雪燃无助的叹出一口气,颤抖落泪道,“你说啊,既然他死了,尸身在何处?”


    “让我看一眼,我便死心。”


    “你害他如此,还想再见?”梅衔雪打开他的手,后退道,“你大可一直跟我耗下去,只要你走不出,便永远伤心去吧。”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还请你不要再打搅我和不惊。”


    “梅将军,我不会死心的。”孟雪燃起身,脚步虚浮,憔悴的脸满是倔强,“一年找不到,便找十年,今生找不到,那就来世……”


    梅衔雪道:“你这个疯子,没人能承受你的爱!我和阿舒待你不薄,难道做鬼还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你要找便去找,你的伤心愧疚,自责狼狈,都是你活该!”


    “人都要为做错的事付出代价,阿舒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你呢?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帝王,除了无人爱你,得不到一颗真心,你什么都有了!”


    “可这都并非我本意……”孟雪燃泣不成声,快要呼吸不上来,靠在门框上说道,“如果我将皇位还给孟长祈,还能回到对的原点吗?”


    “我想亲口对他说,我后悔了。”


    梅衔雪叹息道:“一切都晚了,你的后悔来的太迟,太迟。”——


    作者有话说:多年后——


    孟不惊:皇兄和舅舅是什么关系?


    梅衔雪:最熟悉的陌生人


    隔日——


    孟雪燃:瞎说,我们关系好得很,每天都睡在一起的!


    梅尽舒……扶额苦笑JPG


    第97章 遍寻一人


    静影楼台。


    孟雪燃蜷缩在床榻, 不知消沉了多久,哪怕在沉睡时,也无法梦到梅尽舒,他连自己的梦中都不愿来, 多狠心的一个人啊。


    若他真的死了, 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迷茫的感觉令他失去方向, 因为恨和不甘坐上了本不该属于他的皇位。


    当失去梅尽舒后,才发现当初的抉择是多么愚蠢。


    被困在这四方宫墙是多么的无助, 他如行尸走肉活得像一个傀儡,每日依旧有源源不断送来的奏书, 纷纷扰扰的大事小事等着他解决。


    他起身,将送来的所有奏书打翻在地,拿起决策一切的玉玺狠狠摔在地上。


    巨响惊动殿中所有人,宫人吓得跪在地上捧起摔出裂痕的玉玺, 胆战心惊,太监哆嗦道:“陛下便是再气也不能摔玉玺啊!”


    “好, 那就带上,去东宫!”


    “陛下您要做什么?”


    “别废话!”孟雪燃带上玉玺前去找孟长祈, 他将东西放在桌上, 面色阴郁道, “皇位, 还给你, 拿去吧!”


    孟长祈怔在原地,质问道:“你什么意思?这皇帝是你想做就做, 不想做便随手丢掉的吗!你将晟国百姓,将父皇母后和梅尽舒放在哪里?难道只为赌心中一口气吗?”


    孟雪燃道:“给我闭嘴!晟国百姓于我有什么恩?父皇母后又于我有什么恩?我凭什么将他们放心上,凭什么在乎他们的感受!”


    “像你这样满嘴大义凛然的太子殿下才适合做皇帝, 我拿了不该属于我的东西,上天惩罚我,让我失去了最爱之人,而你失去了什么?”


    “我看,你天生就该困在这四方笼中,且乐在其中!”


    孟长祈听得云里雾里,心中一惊,揪住他的衣领说道:“什么叫失去了最爱之人,你将梅尽舒怎么了?你又伤害他了?!”


    孟雪燃道:“他消失了,我要去寻他……哪怕,只是一具尸体,哪怕此生再也无缘相见,我都要去寻他。”


    “你……你将他?”孟长祈难以接受,眼中蓄满泪水狠狠一拳砸在他脸上,怒骂道,“你这个滚蛋,我们之间的恩怨,为什么要迁怒于他!”


    “哈哈哈,你又开始说这些不痛不痒的话!”孟雪燃反手掐住他的手腕,眼底血丝遍布,周身透出煞气,“做了你十几年的影子,从小到大我都让着你,做你的陪衬,你的替死鬼!”


    “若梅尽舒当初待我能有待你时的一半真心,我会走到如此绝境吗?你得到了我不曾拥有的爱与关怀,高贵的身份,手中的权利,和所有人的期望!你不曾歇斯底里的痛苦过,也没有痛彻心扉的绝望过,有什么资格站在高处质问我!”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相提并论,你配吗!”


    “我若是想做皇帝,哪里轮得到你,现在将皇位还给你,知足吧!”


    “收起你那副为他人着想的圣人模样,令人作呕!”


    “够了!”孟长祈推开他,胸口剧烈起伏道,“我心怀亏欠,我对不起你,但也不是任你踩在脚下肆意欺辱的!你的执着已经令所有人痛不欲生,还想如何?”


    “梅尽舒到底怎么了,他究竟是死是活?”


    “你杀了我,放过他吧!”


    “我不知道,我不知……”孟雪燃心碎疯癫,绝望摇头道,“他死了,所有人都说他死了,是我害的,我亲眼看着他在怀中断气,感受他的体温流失……”


    “可是,他却消失了?”


    “我不杀你!我只想找到阿舒,你们合伙把他藏起来了是不是!”


    “孟雪燃!你怎么可以逼他至死!”孟长祈仿佛被抽掉力气,指尖颤抖,声声哽咽道,“你不能去找他,他活着,你便做皇帝,他不在了,你说走便走,凭什么?”


    “你还没收拾你做的孽,凭什么一走了之?”


    孟雪燃冷冷笑了,满是嘲讽:“若你不肯当皇帝,那就去应付朝堂上的老东西们,反正,我会带兵离开京都,前往晟国边境去打仗,去寻找梅尽舒的踪迹。”


    “其他的我一概不管,毁了也好,亡国也罢,与我何干呢?”


    “我累了,受够了你死我活的争斗。孟长祈,让这场双生子的祸乱就此结束吧,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也做不了手足兄弟,从今以后你我再无恩怨,再无干系。”


    梅尽舒说得对,人不该失去自由,每个人都应该是自由的,他带上梅花雪刃,纵马离开了这座让他们千疮百孔的四方囚笼。


    他要寻找梅尽舒,寻一片只属于他们的天地。


    ……


    军队又一次行驶在边疆,找了处尚可落脚的地方安营扎寨,整顿兵马。


    除了楼越,孟雪燃不知该带上谁与他并肩作战,但楼越好死不活求了他好几次,他才同意带上苏伊寻一起来到边疆。


    才落下脚,楼越就开始跟苏伊寻腻腻歪歪,关心来关心去的,听得孟雪燃不由走开很远,免得心烦。


    他在边疆吹风沙,吃雨雪,只有不停的打仗,不停地寻找梅尽舒,他才能让破碎的心不那么痛,每每午夜梦回,那道身影挥之不去,醒来泪水满面。


    没人知晓他心底的痛,夜风吹拂,篝火连天。


    此次又打了胜仗,蛮夷,乌寰,见了他如同见到修罗恶鬼,吓得抱头鼠窜。将士们围坐在篝火旁喝酒吃肉,载歌载舞。


    苏伊寻懂点医术,这三年在外打仗也学了不少兵法,是个有本事的人,他拎着药箱坐在草地上,担忧道:“陛下,怎么又受伤了?”


    楼越道:“哎呦,我也受伤了。”


    孟雪燃道:“瞧那死样,今夜别给他包扎,让他多疼一会。”


    苏伊寻道:“陛下说的是。”


    烈酒入喉辣的人心灼烧,孟雪燃多喝了几盏酒,望向遥远的天空,这三年他派出去很多人寻找梅尽舒的踪迹,但都一无所获。


    他知道,哪怕亲自去寻也不会有结果,清醒的痛苦,如一把凌迟的刀每日刺在心脏上,一个千方百计离开他的人,又怎会轻易现身呢。


    终究是他不配。


    风吹过脸颊,又湿又凉,不知不觉早已潸然泪下,为什么他醒悟的如此晚?


    “陛下……”楼越知道他又想起伤心事了,连忙挪到身前安慰,“哎呀,大喜的日子怎么还哭了,是不是风沙太大?”


    孟雪燃道:“滚开,什么大喜……”


    楼越道:“打了胜仗可不就大喜嘛,来,多喝点,喝醉了倒头就睡,说不定哪天就将人找到了。”


    “不会的,他向来心狠,若是离开绝不会回头。”孟雪燃哭的沧桑憔悴,三年都不曾落泪,此刻好似彻底意识到他失去了梅尽舒,绝望的诉说心中苦闷。


    许是他真的喝醉了,说了许多话,比三年加起来的都要多,直到彻底醉的不省人事,才被合力抬回营帐。


    苏伊寻道:“马上第四个年头了,若还是寻不到梅尽舒,他要一辈子在边疆赎罪吗?”


    楼越道:“此为心结,只有系铃人可解,你我只需安守本分做好自己分内事便可。”


    苏伊寻道:“我们想办法帮帮陛下吧。”


    “我们吗?”楼越指向自己,不可置信道,“那可是梅尽舒啊,所有人都认定的已死之人,我们去哪找?”


    “哎,马上第四年年了。”


    “或许,梅尽舒真的如传言那般,已经死了。”


    “楼越!”苏伊寻连忙捂嘴打断他,“不会的!他和神医一起消失在皇宫,如今神医也下落不明,他们一定在一起,所以,梅尽舒肯定不会死。”


    楼越道:“我脑子不如你灵光,若有法子,你大可说说。”


    苏伊寻道:“确实有一法子,很凶险但胜算极大,若成功,梅尽舒必会现身。”


    翌日,三人围坐在营帐,孟雪燃早已不惧生死,果断接受此法。


    ……


    冬雪漫天,山上的梅花迎风独立,开的绚烂,小屋内热气腾腾冒出炊烟,此处山林只有一户人家,因山势陡峭难行,除了采药人,几乎无人问津。


    小院外泼出去的水已经结冰,又被积雪覆盖,郁衡秋踩在上面摔了个四仰八叉,起身哀嚎。


    捡起地上采摘的梅花,一瘸一拐往屋里走。


    “好香啊,今日吃什么饭呀!”


    “小鸡炖蘑菇,红糖包,还有红薯玉米。”


    “哇,都是我爱的,快开饭吧。”郁衡秋已经等不及了,拿起包子就吃了一个,然后殷勤盛汤,“山上的白梅开的真好看,你不出去看看吗?”


    梅尽舒道:“你不是折了几支回来吗?是挺好看的……”


    郁衡秋道:“折枝如何能比漫山遍野的梅花壮观呢,肯定要亲自去看嘛。等等,这鸡汤喝着有点麻嘴,你放了什么?”


    “没什么,就几味调料和药材。”梅尽舒亲自尝了尝,味道不错,但是怎么会麻嘴?


    “我检查一下。”郁衡秋捞起汤里的蘑菇,两眼一黑,“怎么是毒蘑菇?”


    梅尽舒道:“啊?那先别吃了。”


    郁衡秋纠结,犹豫,拿出药丸丢入汤中:“丢掉太可惜了,如此美味的小鸡炖蘑菇,边吃边解毒吧。”


    “额……”梅尽舒嘴角抽动,没有百毒不侵的体质还是老老实实吃别的吧。


    吃饱喝足,梅尽舒坐在书桌前看药草集,这里没什么能解闷的,平日里除了种花种菜做饭打扫,便是看看药草集,学点行外的东西。


    他提笔作画,看向瓶中白梅,将他画了下来。


    郁衡秋今日没处理药材,也没看医书,心事重重盯着他,时而走神,时而欲言又止,他起身踱步,叹了又叹。


    “那个,你还会想起孟雪燃吗?”


    “会,我是人,不是圣人。”


    “那你还爱他吗?”


    “爱,但我已经放手了,他做他的皇帝,而我……这里很好,或许此生就这样了。”梅尽舒见他为难,索性问他,“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郁衡秋道:“孟雪燃,他快死了……”


    梅尽舒忽得心脏一紧,摇头道:“不可能,他还没有找到我,不会轻易死的。”


    “可是,他在战场上受了很严重的伤,命不久矣。”郁衡秋叹息道,“自你消失在皇宫,他疯了般寻了你四年,除了打仗就是寻找你的踪迹。”


    “孟雪燃那个疯子四处打仗,打的各国叫苦连天,得罪了不知多少势力,被暗算也属正常。现在所有人都在寻神医,希望我能救他。”


    “阿舒,此事我得征求你的意见。”——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


    爱就像有毒的小鸡炖蘑菇,边吃边解毒


    ——


    有喜欢长祈的吗?


    这俩兄弟感情真的很糟糕了……


    ——


    改到六号完结吧,有点事耽搁了,然后就可以踏踏实实给新文存稿和养狗了(20天的小奶狗)真的没时间管盗文,求大家看正版,给狗儿赚个奶粉钱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