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得拿点东西跟我交换


    虞宴灼脸上依旧带着从容的笑意, 手指轻点着,不紧不慢地打着圈,所到之处都留下了灼热的触感。


    他这个角度看不清背过去的施景言的表情, 但能看到他已经明显染上绯红的耳垂。


    一点小小的把戏。


    虞宴灼当然知道施景言此刻是什么样的感受, 不仅是灼热, 他的手指所抚过的地方还会继续带来愈加强烈的麻痒感, 迫切地需要他的体温和更有力度的抚摸。


    “……唔。”


    身前的人终究是没忍住,从紧抿的唇角泄出一声闷哼。


    虞宴灼挑眉, 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本想继续,施景言却已经转过身来, 抬手抓住他在身上作乱的手指攥紧。


    “可以了。”


    施景言的语气很平稳,但显然已经是他极力控制的结果,他攥住虞宴灼手指的那只手微微用力将其压了下去,压低声音才开口, 隐隐有几分警告的意思。


    “你觉得呢, 是不是发力位置有问题?”


    虞宴灼笑意盈盈, 全然不在意施景言的眼神,反而凑近了些:“我觉得需要私下的一对一指导噢。”


    他放低声音的咬字很轻, 意味深长的加重了几个音节, 配合着他原本就抓耳的音色,听得施景言只觉得脸颊发烫:“……一会儿在说,还有人在。”


    在一旁被忽视已久的桓连听清了这句话,视线落在眼前两个人莫名其妙攥在一起的手上, 从视觉上来说,是虞宴灼找来的那个人死死地抓着虞宴灼的手指不放。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若有所思地从面前两人的身上划过:“你们指导完了吗?还是需要我回避一下?”


    施景言这才意识到他还攥着虞宴灼的手指不放, 松开了手掩饰般地朝后退了一步,别开脸,声音很低:“不用,已经没事了。”


    随着虞宴灼的手指从他的身上移开,方才明显的灼热感已经褪去,施景言松了口气。


    虞宴灼从他松开手指开始就朝旁边退了几步,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还有空在施景言看过来时露出个无辜的笑。


    这个人可真是……


    施景言撇过头去不看他。


    *


    桓连和施景言在那边低声说着什么,虞宴灼独自靠在墙边,视线偶尔落在施景言那张平静的脸上。


    在不和虞宴灼接触的情况下,他总是这种表情。


    这时,健身房的玻璃门无声滑开。


    一阵的脚步声伴随着清朗的、带着明显雀跃的嗓音,直冲这边而来。


    “宴哥,好巧啊!”


    来人似乎并不介意周围人投来的视线,尽管这个时间的人并不多。


    看起来才刚成年不久的年轻男人,打扮得时髦又张扬,颜色亮眼的潮流运动服,头发染成时髦的浅亚麻色,显然还在来之前精心打理过一番。


    他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眼睛直勾勾盯着虞宴灼,几步就到了虞宴灼身边,极其熟稔地、手臂一伸就挽住了虞宴灼的胳膊,半个身子亲昵地靠过去,仰着脸笑。


    “这都能碰到,我们真是有缘分。”


    其余几人的目光转向他。


    虞宴灼收回视线,瞥了他一眼,眼睫微垂:“嗯,是挺巧的。”


    一旁的桓连按灭了手机屏幕,将手机揣回了兜里,习以为常地扫了他们一眼。


    当然不是巧合,这人平时可是连半步都不会踏足这里的,完全是刚刚就给他发了信息问虞宴灼的行踪,然后又匆匆忙忙赶过来的。


    缠着想勾搭虞宴灼的人太多了,桓连对眼前这个人的印象也仅仅来自于手机里叫林曜的备注,似乎之前就是喜欢在玩的时候围在虞宴灼身边的一个,只不过前一阵子出国了大半年,似乎是刚刚才回来。


    林曜熟络地笑着,语气里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哦,一会儿去吃个饭呗?我爸名下新开的那家酒店,味道不错的。”


    桓连早就习惯了虞宴灼那副男女通吃的样子,转过头看向施景言,微微一怔。


    方才还对周围都漠不关心的男人此刻微微站直了身子朝那边看过去,他侧过了半边身子,似乎并非是有意盯着那里,整个人却有些凝滞,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却落在林曜揽住虞宴灼的那只手上。


    施景言的视线在那只手上停驻一瞬,又移到了虞宴灼的脸上。


    那只魅魔依旧是笑着,就像施景言每次见到他时一样,好像他对着所有人都只会露出那种惑人的笑意。


    他并没有将手抽出来的意思,虽说也没有主动做些什么,只是依旧靠在墙边听着一旁的人兴致勃勃地在一旁说着什么,偶尔点点头回应两句,颇为从容的模样。


    施景言垂下眸,重新看向桓连,语气淡淡:“我们继续吧。”


    桓连盯着他,嗯了一声。


    十分钟后,桓连再次抬头看向施景言时,却见他的视线不知何时又瞥向了一旁。


    正是虞宴灼所在的位置。


    桓连在心里算了算,大概已经是第五次看见他这样了。


    他想了想,开口:“要不,你过去看看?”


    施景言收回视线瞥了他一眼,眉头微蹙:“看什么?”


    桓连耸肩,下巴朝虞宴灼那边扬了扬:“他呗。”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看你看他好几回了。”


    施景言一愣,随即手掩饰般地摸了摸鼻子,又轻咳了一声。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


    那只魅魔离这里的距离不算近,他其实并不怎么能听得清那边两个人在说什么,或许是耳朵听不清,眼睛就下意识地更注意了几分。


    然而从刚才到现在,虞宴灼依旧任由那个男生挽着胳膊,丝毫没有要给他拉开距离的意思。


    回想起曾经碰到虞宴灼的场景,施景言微微抿唇。


    果然魅魔的本性就是如此,无论是谁靠近他,他都不会拒绝,看起啦似乎也乐在其中。


    那个男生又是他什么时候看上的猎物?他也会在晚上去那些人的家里?然后……


    施景言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再想下去。


    他试图将注意力拉回自身,却感觉喉咙里像是哽了一小团棉絮,不上不下,细微的不适感弥漫开来。


    他不明白这种感觉是从何而起。


    虞宴灼跟谁亲近,被谁挽着,跟他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个本来就喜欢玩弄别人的恶劣家伙。


    这么想着,视线又飘了过去。


    正好看见林曜凑到虞宴灼耳边说了句什么,虞宴灼微微侧过头,唇角似乎弯起的弧度深了那么一丝丝。


    那画面有点刺眼。


    收回视线却又对上桓连打量的目光,施景言只觉得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更重了,他避开桓连的视线,语调淡淡,带着些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冷意。


    “我过去干什么,他忙着呢。”


    这话脱口而出,他自己愣了一下。


    这句话虽说要表达的是那个意思,但是在此刻用这种语气说出来,总有种古怪的感觉。


    好像是在吃醋。


    施景言随即眉头微蹙,想找补两句,嘴唇动了动,却觉得再解释也只会越描越黑。


    他以前从来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费神。


    还是说那只魅魔又做了什么?


    施景言抬手按了按眉心,下意识地又朝那边瞥了一眼。


    却正好对上那双正看过来的鎏金色眼眸。


    施景言愣怔一下,却见那双漂亮眼眸染上笑意,满是玩味与愉悦。


    被他听到了。


    施景言身形一僵。


    林曜敏锐地察觉到虞宴灼注意力的转移,不满地开口试图拉回他的注意力:“宴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嘛!”


    虞宴灼瞥了他一眼,将手臂从他的怀里抽出来,轻笑一声:“嗯,听到了,之后再说。”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抬脚朝施景言那边走去。


    施景言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而虞宴灼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微微俯身凑近他的耳旁,笑意携着温热的吐息擦过耳边。


    “在看我?”


    施景言浑身一颤,只觉得心脏也在那瞬间加快了几分,仓皇地别过头,下意识抬手拽了拽上衣的领口,张嘴想否认,却只是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并不是口是心非的人,更何况他的确已经盯着那边看了很长时间了。


    见施景言只是移开视线,却并没有要否认的意思,虞宴灼嘴角笑意更甚,原本想抬手,只是意识到还有两个无关人士在周围,于是仅仅只是再次压低声音。


    “今晚上去找你,你可以多看一会儿。”


    施景言的脸颊发烫,他甚至担心自己会不会像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一样丢人的在公共场合脸红,抬手挡了挡脸,微微咬牙:“……别在这里说这些。”


    他这幅样子反倒让虞宴灼心头微微一动。


    林曜不死心地跟了过来,见虞宴灼跟施景言凑得那么近,有些不满地想要凑过来。


    “宴哥,我刚刚说的中午吃饭……”


    虞宴灼抬眸瞥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林曜正要面露喜色,却见虞宴灼又看向施景言,笑意盈盈。


    “一起?”


    *


    施宅。


    年近半百的中年女人端坐于深灰丝绒沙发之内,轻捧起仍旧飘着袅袅雾气的瓷杯,保养得宜的手指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鸽子蛋大小的玉石戒指微微泛着光。


    施羽央脸上带着笑,坐在离女人最近的位置,听她慢条斯理地开口。


    “景言走后,前两年我的生日宴都是交给你来办的,办的不错,现在日子也近了,你该早做准备了。”


    听到施景言的名字,施羽央垂下的眸中划过一丝暗光,脸上仍旧是笑,微微点了点头:“明白,妈,我已经拟好宾客名单了,稍后还得请您过目。”


    女人点了点头,抬眸望向窗外,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又道:“前两年景言说太忙了抽不出空,今年听说他的事业差不多稳住了,记得叫他也来。”


    施羽央微怔,听到女人似乎有些怀念的语气说着许久未见之类的话,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已经离开施家两年,母亲还惦念着他?


    施景言当初的确离开了施家,那时并未有人阻拦亦或是挽留,反倒是在他离开之后,施母却偶尔会提起他,语气似乎惋惜又怀念。


    施羽央并不明白母亲究竟在想些什么,真的怀念,还是仅仅只是借此来彰显自己的仁慈博爱,但这无疑让他感觉到了威胁。


    心中情绪翻涌,而施羽央抬眸看向女人,嘴角笑容谦和:“我知道了,妈,我之后会通知哥哥的。”


    施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随口与施羽央聊起些不痛不痒的家常,譬如公司事务如何,让他不要太过操劳云云,施羽央乖顺点头附和,直到座钟的指针转过几圈,他起身告辞。


    司机替施羽央拉开车的后门,车门关上的一刻,施羽央脸上的笑容尽数消散,手|机|铃|声响起,他按下接通键。


    没等对面开口,他率先问道。


    “搞定了?”


    “是的施总,供应商那边我已经派人过去签署协议了,以翻倍价格买断其原料供应,以后只能为华韵棠供货,以及向二三级供应商施压让其大幅提价,即使施景言那边想要拿货,也得付出更高昂的成本。”


    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施羽央的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了今天最为真心的一个笑容。


    “行,做的不错。”


    他随口赞扬了几句,挂掉了电话,盯着已经黑下去的屏幕上映出他的倒影。


    施景言的确做的不错,在短短两年时间就完全脱离了施家创立了自己的品牌,换作他自己也未必能做到。


    但比起施家自己的产业来说,还是不够格。


    他原本没将其放在眼里,以施家产业的地位想要让其断供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他只是想再等等下手。


    只是现在情况有变。


    施羽央回想起那天在云鼎的景象,嘴唇抿紧,眸光阴沉。


    他之后利用各种精心制造的巧合融入了虞宴灼的圈子,也旁敲侧击地向虞宴灼问起过有关施景言的事。


    而虞宴灼展现出的态度似乎并没有对施景言有过十分特别的关注,就像对待平日总是环绕在他周围的那群人一样,没什么区别。


    这让施羽央的心里稍稍松口气,但想到那天的憋屈,总是还得让自己那位名义上的哥哥吃点苦头。


    他收起手机阖上眼,对着司机淡淡开口:“去公司。”


    *


    包厢的视野极好,轻松俯瞰整个城市的光景。


    施景言此刻并没有什么心情欣赏。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扫过面前的几个人。


    桓连刚刚就已还有事要忙为由先离开了,眼前的是身体朝着一旁极力靠过去,并且朝他这边投来相当不善眼神的男生,记得似乎叫林曜。


    以及……


    “发什么呆?”


    虞宴灼唇角微勾,托着下巴朝他看过来,在施景言与其对视上的那一刻眨了眨眼。


    施景言一顿,倏地移开视线避开他带着笑意的目光,随即便感觉到一盘的林曜朝他投过来的视线更加不友善了。


    他原本就没打算同意虞宴灼“一起”的邀请,但在对上那双金色眼眸的一瞬,原本说出口的拒绝一转变成了同意。


    直到坐在这里,施景言才勉强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


    甚至连座位也是。


    刚到包厢的时候,施景言下意识地朝距离门口最远的位置走过去,而林曜毫无疑问揽住虞宴灼的胳膊嚷嚷着要和他坐在一起。


    而虞宴灼抬眸朝他看过来,手指轻轻敲了敲身旁的位置,依旧是笑,语气云淡风轻。


    “你坐这里。”


    在旁人眼中呈现的效果,大概是虞宴灼一发话,施景言就听话地走到他身边坐下了。


    太丢人了。


    施景言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淡淡开口:“没事。”


    算是回应了虞宴灼的问话。


    虞宴灼哦了一声,没等施景言反应过来,就又朝着他身边靠过来,施景言的手肘碰上了他的胸膛,微微一顿,不自在地朝旁边挪了挪。


    “说话就说话,靠凑么近干什么。”


    他压低了声音对着已然凑到他身边的虞宴灼开口。


    “嗯?”


    虞宴灼抬眸看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我想凑近咯。”


    施景言噎了一下。


    他不想也不可能告诉虞宴灼的事,因为他的靠近,施景言的心跳开始有些加快。


    之前听人说过有些情侣之间是生理性喜欢,一旦肌肤相亲就会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疯狂地迷恋对方。


    施景言不认为他和这只魅魔是这种情况,只能归结为对方又用了什么小把戏。


    虞宴灼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却并没有戳破,饶有兴趣地故作无意,若有若无地逗弄他,看他因为偶尔的肢体接触或是皮肤贴近就骤然泛红的耳垂。


    果然还是反应大的才有意思。


    虞宴灼眼睛微眯,兴味十足。


    好在等了一阵子终于上菜,施景言如释重负地拿起筷子,琢磨吃饭的时候虞宴灼大概会安分一点。


    但依旧事与愿违。


    这里是林曜家名下的酒店,他似乎终于抓到了能跟虞宴灼搭上话的机会。


    “宴哥,尝尝这个,这道清蒸东星斑是我特意叮嘱主厨用最新鲜的,之前的客人都很喜欢。”


    林曜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虞宴灼。


    虞宴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并未动筷,反而看向施景言。


    “他说味道很好,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说完后,他顿了顿,又对施景言笑:“或者我帮你夹?我用公筷哦。”


    施景言原本想装作听不见,却在听到他补充的这一句话后手微微一停。


    “……我自己来。”


    话音落下,他随即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放在碟中,生怕再晚一点虞宴灼就真的要顶着林曜刺目的视线亲自上手了。


    尽管现在林曜的视线依旧如芒在背。


    施景言将鱼肉送入口中,鲜甜细嫩,是顶级食材无疑,他微微点了点头,如同汇报任务般开口:“挺不错的。”


    闻言,林曜这才又把视线投向虞宴灼,目光满是期待。


    虞宴灼视而不见,依旧是漫不经心地笑着看施景言:“那就多吃点,需要我帮你夹菜随时喊我哦。”


    施景言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他当然不会觉得虞宴灼这种养尊处优的太子爷是真心的想要给他服务。


    显然虞宴灼很享受这种在众人面前逗弄他的快乐,尤其是林曜看向他时,虞宴灼的笑容总会更灿烂几分。


    完全是恶劣的看乐子还要拱火。


    施景言不想搭理他,安静地坐在一边尽力无视了虞宴灼各种话语和动作,直到他喝了口鲜炖的鲫鱼汤,放下汤匙的那刻便感觉到从刚才起就盯着他的视线变得更灼热了几分。


    施景言不明所以,但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虞宴灼盯着他的侧脸,修长的手指虚虚地朝嘴角指了指。


    “嘴边有汤汁哦。”


    施景言闻言也不管真的假的,拿起一旁的餐巾纸轻轻地朝嘴边沾了沾,这次虞宴灼倒说的是实话。


    虞宴灼看他似乎略显松了口气的样子,又凑到他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


    “白色的汤汁,嗯,总觉得有些熟悉呢。”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尾,施景言轻轻蹙眉,反应过来的那一刻眼睛倏地睁大,绯红从二耳根染上脸颊又蔓延至脖根。


    他说的是那天在云鼎的事。


    “你怎么总是……”


    这么不分场合的说话!


    虞宴灼看着施景言略显慌乱的神情,挑了挑眉:“怎么了,只是提醒一下你嘴边有东西,这么慌干嘛?”


    他倒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身后的林曜眉头紧蹙,甚至能看到他暗暗咬牙的动作。


    虞宴灼方才说的话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以林曜的视角来看,施景言只是因为虞宴灼礼貌地靠近和提醒就如此慌乱,而虞宴灼却依旧从容。


    算了,反正和这只魅魔待在一起就没好事。


    施景言一向懒得和人计较这些流于表面的形式,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正想如何礼貌地表示自己一会儿还有事需要先离开,放在桌边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低声说了句抱歉,拿着手机朝门外走去。


    包厢门关上的一瞬间,林曜迫不及待地贴上来挽住虞宴灼的胳膊:“宴哥,你吃饭干嘛一直看着他,他是你什么人?”


    虞宴灼看向他,表情未变,轻笑一声:“宝贝儿,我似乎没有义务向你报备这些?”


    虽说是拒绝的话,却被他说的依旧悦耳。


    林曜非但没生气,还因为他这个称呼微微脸红,尽管早就知道虞宴灼几乎把这句当作口头禅。


    他张了张嘴,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见施景言推开门走了进来,脸上早已没有了刚才被虞宴灼逗弄时的慌乱,面无表情,脸色很沉,朝他们这边扫了一眼,语调微冷地开口。


    “抱歉,我有急事,需要提前离席,饭钱我来垫付。”


    虞宴灼看向他,眼睛微微眯起。


    林曜喜上眉梢,爽快地一挥手:“不需要你付,看在宴哥面子上请你吃饭的,有事你就先回去吧,需要找人送你吗?”


    甚至对施景言的态度都好了几分。


    “不用,谢谢。”


    施景言微微颔首,转头想要离开时,一道声音悠悠地响起。


    “干什么去?”


    虞宴灼手肘支在椅背上,指骨撑住下颌,动作略显懒散,眼睛却盯住他。


    施景言皱眉:“有急事,抱歉。”


    虞宴灼看着他:“什么事这么着急?”


    碍于林曜在现场,施景言微微倾身压低声音:“我们公司的事,我现在必须回去一趟。”


    “哦——”


    虞宴灼笑着,尾音拖长,手指微弯朝施景言勾了勾。


    “那就更不着急了,坐吧。”


    施景言抿紧嘴唇,眸间染上一抹愠色,声音低沉:“虞先生,我已经说过了我有急事,没时间陪你在这里闹。”


    方才助理打来电话告诉他品牌一直以来倚靠的供应商宣称要停止对其的原料供应,并且其下的二三级供应商也大幅提价,而仓库库存仅能支撑很短时间的生产。


    虞宴灼静静地看着他,笑容未减,连声音都是一如既往的慵懒随意。


    “我说,坐吧。”


    他重复了一遍。


    施景言垂在身侧手骤然攥紧。


    虞宴灼一直以来在他面前都表现的很任性,只是因为这张漂亮的脸蛋总是在笑,施景言也因此并未对他生出过多的敌意和警惕,甚至在特定情况会有种不由自主的半推半就。


    但此刻他忽然重又意识到,虞宴灼是寰亚的继承人。


    他如果真的因为被拂了面子亦或是心情不爽,想要搞掉其他企业几乎是抬抬手指的事。


    包括施景言自己。


    虞宴灼懒懒地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男人一瞬间脸色变得阴沉,攥紧了拳,甚至嘴唇都紧紧抿得发白。


    林曜早已识趣地闭上了嘴,并不想介入眼前这一看就不怎么对劲的情况。


    施景言闭了闭眼开口,语气尽力保持着平静:“……我去打个电话。”


    虞宴灼一扬下巴,示意他可以出去。


    包厢门被打开又关上,隔音很好听不到外面的情况,半分钟后,施景言回来了,虞宴灼还贴心地把椅子朝他的方向拉了拉,对脸色已然难看至极的施景言露出一个笑。


    “坐吧,宝贝儿。”


    剩下的时间施景言几乎食不知味,虞宴灼却并不在意,反倒是主动替施景言夹了几筷子菜,又笑眯眯地盯着他吃完。


    林曜拿不准虞宴灼到底在想些什么,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大呼小叫,一顿饭就在这只有虞宴灼不觉得尴尬的气氛中结束了。


    虞宴灼瞥了眼手机屏幕的时间,微微颔首:“嗯,走吧。”


    听到这话,施景言站起身,语调微冷:“告辞。”


    他转身欲走,手已经摸进衣兜想联系供应商那边。


    虞宴灼看着他:“等等。”


    那个身影骤然僵在原地,虞宴灼甚至能看到他的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已经要压制不住情绪。


    虞宴灼弯起唇角,朝他身边走去,抬手揽上他的肩膀:“我送你。”


    *


    赤红的跑车在街上异常亮眼,引得路边行人纷纷侧目。


    虞宴灼手指漫不经心地搭在方向盘上,听着坐在副驾的施景言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


    他没有开免提,但以两人之间的距离和虞宴灼的听力依旧够他将那边的情况听得清楚。


    “……内部产能调整,这条产线要升级维护,未来半年的产能都已经被预订出去了。实在是没办法,我们也是按照合同,提前通知,该承担的违约责任我们一定承担。”


    电话那头的供应商语气恭敬,但内容却是不容转圜的余地,甚至对于施景言提出的溢价支取产能应急的要求也是婉拒。


    而之后接连的几个备选供应商的回应也是如此遮遮掩掩。


    施景言挂掉了电话,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


    虞宴灼瞥了眼身旁人的表情,尽管现状焦灼,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几乎看不出烦躁的情绪。


    “被人针对了?”


    在施景言准备和仅剩的供应商联系时,虞宴灼淡淡开口。


    他的动作停了停,似乎是在考虑该不该如实说明,片刻后终于还是开口道。


    “嗯,目前没有明确证据,但应该是。”


    虞宴灼的视线落在前方的车流上,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施羽央?”


    施景言的身体一滞,略显惊讶地看向他。


    感受到他投来的视线,虞宴灼笑着转头对他眨了眨眼:“猜对了吧。”


    如果说上次在云鼎那次见面还不够明显的话,此后施羽央各种暗戳戳的询问暗示也够虞宴灼猜个大概了。


    施羽央对他这位名义上的哥哥敌意真的很大。


    见虞宴灼已经猜到了,施景言垂眸,神色平静:“嗯。”


    街口的绿灯变红,虞宴灼踩下一脚刹车,跑车缓缓停在斑马线前,他转头看向施景言。


    “那你打算怎么办?”


    被更大的企业针对垄断,可不是一件小事。


    施景言盯着前方,语气沉静。


    “仓库库存还够支撑个把月,让负责人联系其余备用供应商溢价收购替代原料,违约供应商那边也会安排专人发函公证。”


    他顿了顿,“公司的研发也一直有在进行,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虽然目前并不能达到完美替代原料的效果,作为紧急替代备选还是尚有余裕。”


    虞宴灼眸光微动,依旧笑:“听起来很繁琐。”


    施景言神色平淡:“不是第一回了。”


    从他离开施家而施羽央逐渐掌握实权开始,这样大大小小的针对时常会有,只是这次更加严苛,战线自然会拉得更长。


    但总会有办法。


    “哦?”


    虞宴灼尾音上扬,似乎有些好奇。


    “截胡融资,舆论造势,或者是高薪想要挖走我这里的研发人员,他总喜欢做这些事。”


    施景言语气平淡,仿若只是在阐述与己无关的事实。


    虞宴灼盯着他:“你都解决了。”


    陈述的语气。


    施景言面色未改:“或许他觉得我是离了施家的权势就无法独立生活的废物,这点要让他失望了。”


    虞宴灼盯着施景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了几秒,心念微动。


    于情于理,这是不同企业的斗争。


    而华韵棠身为将来要入驻寰亚旗下的商圈的合作方,垄断所能给他带来的利益,也会间接作用在寰亚旗下。


    甚至于这对于虞宴灼来说算是个好事。


    他并没有任何理由要去插手这件事。


    “施羽央家的品牌要入驻寰亚商圈,也就是不久之后的事了。”


    虞宴灼忽然开口,似乎只是闲聊提起这件事。


    施景言微怔。


    之前有听说过类似风声,但从虞宴灼口中听说这种话还是第一次。


    回想起原剧情中,施羽央似乎就是在此时借机搭上了虞宴灼。


    施景言嘴唇微抿,移开视线:“嗯,听说过。”


    这个男人在此刻提这些,大概算是一个勉为其难的袖手旁观免责声明?


    但施景言本来也不指望虞宴灼能帮他什么,他们两个之间除了那些由虞宴灼单方面主导的……之外,并没什么关系。


    红灯转绿,虞宴灼踩下油门。


    施景言瞥了眼前方的路口:“麻烦到前面右转,我得回公司。”


    虞宴灼不置可否,却在下个十字路口完全没有打方向盘的意思,径直驶过。


    施景言一愣,转头看向虞宴灼:“什么意思?”


    虞宴灼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微抬,轻轻叩着方向盘,嘴角勾起弧度。


    “你说的方案的确很有用,不过要花很长时间,而且也很麻烦。”


    施景言神情平淡:“这就是小企业的境遇,我不怕麻烦。”


    “但我很讨厌麻烦。”


    虞宴灼懒洋洋地开口,金色眸子流露出惋惜:“如果你要忙这种事,每天都要加班到半夜吧,我难道要去公司找你吗?”


    意识到虞宴灼指的是哪方面的事,施景言原本平静到冷淡的神色倏地一滞,耳垂微微发红,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不能去。”


    “我也不想去,你办公室又没床。”


    虞宴灼语气带上了点嫌弃。


    “所以,我可以帮你。”


    施景言愣住了。


    虞宴灼笑意盈盈:“不过嘛,我好歹将来也得继承我爸的衣钵,勉强算是个商人。”


    跑车拐过街角的瞬间,虞宴灼朝这边看过来,鎏金色的眸子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纤长睫毛如同鸦羽根根分明,衬得那双状若桃花的眼眸愈加勾人。


    “你得拿点东西跟我交换。”


    “咚”地一声。


    施景言微微睁大眼睛,闷响顺着心脏沿血管和神经一路向上,穿过鼓膜传入耳中。


    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说:入v啦,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22章 很乖


    夜色如墨。


    微风卷起纯白纱帘, 鼓动起伏的流苏尾向两侧退开,露出置身其中的两个身影。


    虞宴灼眼帘低垂,鎏金色眸子被纤长鸦睫遮挡大半, 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身影。


    那人双膝叩在地面柔软的地毯, 腰背微微挺直, 额发随着低头的动作悉数散下, 遮住了大半张脸,仅能从黑发间瞥见已经红透的耳根, 和动作间修长脖颈上绷起的筋络。


    虞宴灼的唇角轻扬,抬手轻缓地摸上身前人的头发,手指不紧不慢地揉弄两下柔软的发丝, 声音低缓,尾音微勾。


    “真棒。”


    话音落下,那人的身形微不可察地轻颤,虞宴灼感受到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紧接着便如同下定决心一般, 又将身体伏低。


    “很乖。”


    虞宴灼轻笑出声。


    施景言感受到自己的皮肤随着他的话语愈加滚烫。


    而那句含笑的称赞又如同带着细小的电流擦过耳膜, 在全身流淌着酥麻的战栗。


    他闭紧眼,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心脏剧烈地在胸腔擂动, 比起几小时前在车上时更加震耳欲聋。(审核你看清楚这只是神态描写)


    几小时前。


    虞宴灼说出那句话时,施景言的的确确愣怔了几秒。


    他下意识地想反问拿什么东西,却在与那双眼眸对视的瞬间尽数将话语咽回喉间。


    当然是两人心知肚明的东西。


    他的嘴唇微微颤了颤,想说出什么拒绝的话, 却又没有开口。


    这个条件十分诱人。


    纵使他未尝不能靠着自己的协调沟通度过难关,但劳心伤神,何况会因此耽误不少时间, 而那之后施羽央那边又会如何下手,他全然不知,只能如此被动地承受。


    而虞宴灼开出了这样的条件。


    他的眼眸微动,心底却仍旧残留着几分隐隐的抗拒,使其久久不能做出回应。


    虞宴灼安静地看着他,忽地在他眼前竖起了纤长的手指。


    “三。”


    他按下一根手指,唇角带笑。


    施景言瞳孔一颤。


    “二。”


    又是一根手指,声音磁性抓耳。


    施景言知道他要说点什么,他应该拒绝,尽管会因此再耗费诸多精力去应付施羽央的算计,至少不会完全被这只魅魔轻而易举地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


    尾音落下,而施景言终究没能开口,只是抿紧嘴唇,盯着眼前人骤然笑开的那张精致到夺目的脸蛋。


    他听到虞宴灼的声音从咫尺间的耳畔传来,如同传闻中妖物蛊惑人心的低吟与喟叹。


    “留给你拒绝的时间已经过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胸膛中跳动的脏器急切地撞|击着皮肉与骨骼,施景言屏住了呼吸。


    那一瞬,自心底升起的除了对未知的茫然无措,还有一丝快得几乎抓不住的,或许能称得上是庆幸的情绪。


    稍纵即逝。


    *


    时间似乎差不多了,虞宴灼垂眸落在施景言紧闭着轻颤的眼睫,以及他已然变得嫣红的嘴唇。


    涂抹上别的颜色会更好看。


    这个念头划过的瞬间,虞宴灼落在他发顶的指节微微用力,施景言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倏地睁开眼,紧跟着就感觉到了什么。


    “唔!”


    他朝后退开来,跌坐在地上,下意识地抬手擦过唇角,蹭上粘腻的触感。


    施景言愣了一下,原本就烧红的脸侧愈加滚烫,他动作用力地擦拭着,却又在下一秒被捞起按在了床上。


    虞宴灼抬膝分开他的双腿,手肘撑在身下人的脸侧,抬手捏住他的下颌。


    “进步很大啊,自己练过?”


    他盈盈笑着。


    施景言身形僵硬,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语言功能:“……怎么可能。”


    更何况他能找谁练。


    虞宴灼笑了,单手解扣,动作不紧不慢,同时抬手摸向了放在床头的矮柜。


    抽屉被拉开,他的手指在里面摸索了一下,紧接着拿出来两样东西。


    施景言看清他手上拿着什么时,愣怔了一瞬。


    “这不是我放的。”


    施景言开口,语气微微加快了几分。


    “我知道。”虞宴灼看着他显出几分慌乱的神情笑出声,“这是我放的。”


    之前在这里等施景言回来的时候,他就放进柜子了,不过施景言这么久都没发现,倒也很有意思。


    施景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一种莫名的羞耻感从心头涌上,而虞宴灼已经自顾自地打开了那瓶液体,在手上挤出一些,原本就白皙好看的手指淋上后愈加显得勾人,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色|||气。


    那只手丝毫没有迟疑,施景言浑身一僵。


    冰凉的触感,以及对于未知的恐惧,让他情不自禁地开口推拒:“等等,别……”


    而虞宴灼却并没有半分要等待的意思,反倒因为他微哑而轻颤的嗓音眸光微亮,半俯下身子开口:“多说几句,我喜欢听。”


    施景言耳根红透咬紧牙关,抬臂挡在眼前,自欺欺人般地挡住了虞宴灼的视线。


    ……随他去吧。


    *


    一切归于平静。


    虞宴灼抬手握住身下人还在战栗的手腕,原本骨节分明的手指此刻无力地半蜷着,指节沾着些什么。


    他探出半截舌尖卷过,又引得施景言一阵轻颤。(审核你看好只是舔个手指而已!!)


    方才他就握着这只手,用半是强||迫的力度让施景言自己来。


    虞宴灼的手指划过,抽身从床上站了起来。


    他依旧穿着立整,那人看起来却显得几分凌乱和狼狈。


    就连曾经总是整理到一丝褶皱都不留的床铺也乱成一团,显出深浅不一的颜色。


    味道不错,但还是有些可惜。


    虞宴灼俯身将自己还沾着液体的手指在身前人的锁骨轻轻刮过。


    他今天原本并没打算留手,只不过……


    仅仅只是手指而已,施景言就完全受不住了。


    虽说以魅魔的能力让他调整好适合的状态完全可行,但虞宴灼忽然就觉得用这种作弊的法子没什么意思。


    更何况眼前的情况看起来让人颇为愉快。


    施景言的呼吸终于平复了下来,他费劲地张开眼,看向站在床边的虞宴灼。


    瞧见那人甚至连身上的衣服都纹丝未乱时,那股强烈的羞耻感又席卷而来,他下意识地拉过被子想盖住,好像这样就能看起来体面一点。


    虞宴灼噙着笑看他的动作:“还挡什么,我早就看清楚了。”


    施景言顿了顿,有些自暴自弃地把手上的被子撇到一边,勉强撑着床坐起身来。


    “你为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想问什么,最后几个字却黏在口腔一般说不出口。


    虞宴灼却懂得他的意思,朝他摊开右手。


    “你说呢?只是手指你就这样,要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施景言咳嗽几声打断,他抬手撩了撩垂下来的额发,动作显得仓促又带着几分慌乱。


    虞宴灼也不再继续逗他,走到卫生间洗了洗手,随后又走到门边,作势要按下把手。


    施景言看向他:“你要回去?”


    虞宴灼瞥他:“不然呢,想让我在这里陪你一晚?”


    施景言噎了一下:“我没说过。”


    虞宴灼笑起来,抬手按下门把,背朝着他挥了挥手:“那我就先走了,宝贝儿。”


    没等施景言再开口,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施景言愣了愣。


    似乎还没问他施羽央的那件事。


    还是不问的好,不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施景言摇了摇头,把这种奇怪的既视感甩出脑海,下床想去洗澡,目光却瞥见自己的手。


    指尖似乎还沾着些什么。


    这只手在不久前被另一只温热的掌心覆盖着移动,耳边似乎还记得当时的话语。


    “自己来,手指再握住点。”


    施景言抿紧唇,快步走进浴室。


    水流声哗哗响起,终于盖过耳边回响的低哑嗓音。


    *


    第二日上午。


    “嗯,我知道了。”


    施景言语气平淡,与之相对的,通话那头的人却是恭维着赔笑。


    “之前供应对接出现差错的问题,我们已经严肃处理了相关责任人,施总,请您务必相信我们与贵司长期合作的诚意。之前谈好的所有供应立刻恢复,价格就按我们最早谈的优惠的基础上,再让两个点,算是我们的补偿,您看怎么样?”


    “条件呢?”


    施景言静静听着那头显得讨好的语气,忽地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没有条件!”


    供应商立刻道:“施总,我就直说了。您放心,从今往后,在原料供应这一块,贵公司永远是我们的优先客户!您有什么特殊需求,我们研发部门随时配合!”


    施景言的视线投向窗外,窗明几净,视野辽阔,CBD核心区中最为瞩目显眼的那栋大楼静静地矗立着,俯视着周遭的一切。


    “王总客气了,”他淡淡应道,“合作细节,我会让供应链总监与您对接。希望今后,沟通能更顺畅。”


    “一定的,一定的,那您先忙,我这边就不打扰了!”


    供应商连声应承着,等待施景言挂掉了电话。


    通话结束,手机界面跳转回手机锁屏,施景言定定地盯着屏幕。


    这是今天的第四个电话。


    之前来的几个电话无一例外,也都是赔笑道歉和合作诚意的声明。


    根据助理那边传来的消息,此前被垄断封锁的原料供应链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而昨天施景言联系过的那些供应商悉数打来电话亲自道歉,并提出降低价格的补偿方案。


    甚至在亲自打来电话的几人中,也有小心翼翼带着试探地询问施景言是否与某位颇有身份地位的人相识,并请求以后多多关照。


    脑中闪过一双玩味笑着的鎏金眼眸,施景言微微握紧手机。


    这都是虞宴灼做的——


    作者有话说:审核你就这么继续锁我吧,我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因为要上夹所以明天暂不更,后天晚上十一点更,感谢大家支持


    第23章 报答


    施景言甚至无法想象。


    仅仅是昨晚到今早这么短的时间, 虞宴灼究竟是如何精准地向那些供应商传达了怎样的消息,才能在今天就得到了如此迅捷的回复。


    难怪在他所了解的原剧情中,施羽央才能仅仅靠着搭上了寰亚的关系, 就能让他落得那种下场。


    施家引以为傲的权势和人脉, 放在寰亚面前, 终究也不过如此。


    好在现在的情况, 在施景言决定离开施家开始就已经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发展。


    说不准是庆幸更多,还是后怕更多。


    施景言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把手机放到了桌上,视线又不由自主地移向那栋大楼。


    阳光下,「寰亚世纪中心」几个大字悬于高楼之顶, 熠熠生辉。


    手机屏幕暗下去,除去那些合作商发来的消息外,并无他物。


    虞宴灼没有给他发消息,譬如询问进度如何, 亦或是那些供应商有何反馈。


    好像对于结果如何早已了然于心, 就如同掸去一粒尘灰那般轻而易举, 毫不在意。


    他一向如此。


    施景言回想着那双夺目的金色瞳仁。


    眼眸中时常流转着漫不经心的懒散,仿佛所有事情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 只不过是他玩乐和打发时间的游戏, 偏偏却有人愿意前赴后继地为他倾倒。


    喜欢他的钱、权、还是那张自出生起就饱受眷顾的脸?


    施景言微微抿紧唇。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那群人的其中之一。


    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施景言还是拿过手机,点开那个头像,斟酌着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犹豫了片刻,点下了绿色的发送键。


    “嗡”的一声,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随即屏幕跟着亮起,显出锁屏时间下方新接收到的一条消息。


    【已经解决了,非常感谢】


    屏幕亮起时,虞宴灼朝那边瞥了一眼,瞧见发消息的名字时,他眉梢轻抬,唇角微微向上扬了扬。


    与此同时,他的神情被坐在对面的施羽央尽数收进眼中,施羽央原本桌下放于膝上的手紧了紧,不着痕迹地将目光从虞宴灼的脸上移到了他放在桌上的手机。


    只是碍于距离太远看不清楚详细内容。


    今天召开的会议是关于华韵棠入驻寰亚旗下商圈的终审谈判会,敲定一些具体合作细节商讨。


    会议由寰亚的招商负责人主持,华韵棠这边自然是严阵以待,施羽央亲自出席,还带了手下的负责人及总监,只为了能和寰亚尽快地达成协议。


    而虞宴灼坐在主位下方的位置,全程漫不经心地在走神,偶尔还拿起手机滑拉几下。


    他原本今天就不想来,是拗不过虞明真才来的,只不过在位置上依旧懒散,甚至连上台的发言人具体说了些什么都没听进去,只琢磨着要不要等会找个时间先溜走。


    瞥见施景言发来的消息后,他似乎终于来了点兴趣,拿起手机向后靠在椅背上,纤长的手指一伸点开那条消息,敲了几个字。


    虞宴灼:【跟我还这么客气?】


    下面跟着一个随手发过去的暧昧的亲亲表情包。


    顶端的备注很快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几秒之后,对面发过来消息。


    施景言:【的确帮大忙了,道谢是应该的】


    一如既往符合他性格的略显疏离的语气。


    虞宴灼挑眉,敲下几个字。


    虞宴灼:【要谢的话,今晚我去找你,你提前准备好了】


    施景言:【准备什么?】


    眼见对面似乎完全不明白这话的含义,有些一本正经的疑问,虞宴灼没忍住轻笑出声。


    原本在台前讲话的招商总监的语气顿了顿,微微有些紧张地朝这边看过来,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却见虞宴灼连头都没抬地在下面玩着手机,这才松了口气继续。


    虞宴灼全然不在意那边的情况,敲下几个字。


    虞宴灼:【自己润|滑】


    这次对面没有立刻回复过来,虞宴灼几乎可以想象到施景言看到这条消息时的表情。


    半晌后。


    施景言:【我请你吃顿饭吧】


    干巴巴的一句话,跳过了上面的那句话,看起来有些莫名的好笑。


    虞宴灼眉梢微抬:【请我吃饭之后我也会去找你的】


    施景言:【我知道,就是觉得应该请一次】


    这回轮到虞宴灼手指微顿。


    他盯着手机屏幕。


    昨天他和施景言说的很清楚,这是一次交换,虽说没有做到最后,但虞宴灼对于自己看到的光景也相当满意。


    至于施家那边所谓的垄断,对于虞宴灼来说也不过就是对助理吩咐一声的事。


    但看如今施景言的意思,似乎是……觉得那些并不够抵得上虞宴灼帮他的忙。


    虞宴灼:【要报答我?昨晚我已经收过报酬了】


    施景言的消息在一分钟之后发过来。


    施景言:【和一开始说的不一样吧】


    【因为我的原因,没有做到最后】


    虞宴灼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看到那行消息的瞬间,心脏似乎轻轻地收缩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某种不可名状的情绪。


    他是在愧疚?


    因为他自己的原因,导致结果没有达到虞宴灼的目的。


    虞宴灼原本以为,对于这个二十多年都没有谈过恋爱的男人来说,这会是一件羞耻又值得庆幸的事,而他也享受着看他不情愿却又不得不听从的模样。


    怎么现在反倒有种……被卖了还要帮数钱的既视感,甚至还要因为不小心数错乖顺又愧疚地赔礼道歉试图补偿。


    虞宴灼心念微动,反倒对这个人升起了一种别样的兴趣。


    这次不仅仅是对于他那具让人愉悦的身体。


    虞宴灼;【好啊~你定地点吧,就今晚吧】


    施景言;【嗯,知道了】


    虞宴灼勾起唇角,抬眸却正巧撞见施羽央朝这边看过来的视线。


    他挑了挑眉,而施羽央却似乎是全然没有预料,吓了一跳,飞快地移开视线,低头在面前的平板上记着什么佯装无事。


    虞宴灼并不在意地挪开目光,施羽央那边必然会听到些许风声,知道是他帮了施景言。


    但那又如何呢。


    虞宴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手肘撑在桌上,百无聊赖地摆弄起手机。


    *


    看到那边发来答应的消息,施景言心头一轻,甚至有些如释重负。


    虞宴灼总是笑着,施景言猜不透他那双含笑的眼眸中真实的想法,但他也知道虞宴灼提出交换的条件时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但却没有做到最后。


    而虞宴灼依旧帮他解决了这些,甚至是以极快的速度,使得施羽央的手段全然没有影响到任何。


    尽管明白帮他解围这种小事在虞宴灼那里根本算不上什么,但施景言心头却依旧萦绕着一种微妙的情绪,像是愧疚,又或者别的什么。


    他一向是个边界感极强的人,不喜欢欠别人什么。


    而以他的身份地位,似乎也的确给不出什么虞宴灼能看得上的东西,思来想去,也只能说出请吃饭这种万用的感谢方式。


    好在虞宴灼答应了。


    施景言垂眸将手机放在一旁,视线无意识地瞟过尚未熄灭的屏幕上方,方才虞宴灼发来的那条露骨的消息,抿紧了嘴唇,掩饰般地按灭了屏幕。


    *


    会议结束,人员陆陆续续站起散去,虞宴灼同招商负责人一同朝外走去,听其在耳边汇报着什么。


    “虞少。”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些微不可察的急切。


    虞宴灼停下脚步,回过头朝声源处看过去。


    施羽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快步朝他身边走过来,姿态和神情显得分外谦和。


    “很高兴能和寰亚合作,我们一定竭尽全力,不会让贵公司失望。”


    方才的谈判会已经敲定了入驻的细节和日期,接下来就是华韵棠那边的负责人和这边的负责人对接着手准备进驻的事。


    虞宴灼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惯有的笑,语气并不显热络:“嗯,合作愉快,施总。”


    施羽央神色真诚:“今晚不知能否有幸请虞少吃顿饭?”


    “今晚?”


    虞宴灼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轻笑一声:“抱歉,今晚有约了,不方便。”


    施羽央心底一紧,回想起方才虞宴灼盯着手机的表情,又想到助理那边传来的消息。


    原本谈拢不与施景言那边合作的供应商在一夜之间纷纷倒戈,态度极近谄媚,甚至争先恐后地以低价为诱要与施景言合作。


    这相当古怪,而联想起虞宴灼和施景言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施羽央几乎立刻就猜出了大概。


    除了虞宴灼,他也的确想不出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手腕,愿意在得罪施家的情况下也要去帮施景言。


    而虞宴灼却是他们无论如何都得罪不起的。


    心底燃烧着陡然窜起的妒火与隐隐的恼怒,施羽央脸上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虞少什么时候方便,我的时间随时可以调整。”


    虞宴灼眼眸微眯,笑意未变:“之后的事我可说不准,有缘再约咯。”


    施羽央背在身后的手悄然攥紧,极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却依旧有些绷不住。


    凭什么他只是约虞宴灼吃顿饭就这么艰难,而施景言那个假货却能轻而易举地获得虞宴灼的帮助?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无数个疑问在心头环绕,施羽央微微低下头,音节咬得有几分生硬:“好的,虞少,听您时间安排。”


    虞宴灼的眼眸从他身上一划而过,嗯了一声,转身朝外走去,一旁的负责人立刻快步跟上,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施羽央缓缓抬起头,手却越攥越紧。


    夜幕低垂,室内明黄的灯光却依旧显得亮如白昼。


    施景言选了一家品味颇为典雅的饭店,装修低调大气,地处远离市中心的地段,环境安静,透过窗外能看到城市万家灯火。


    他坐在虞宴灼的对面,示意服务生将点单的平板递过去,淡淡开口。


    “按照你的口味来。”


    虞宴灼笑着接过平板,随手划拉了几下,也懒得细看,抬眸看向一旁的服务生,让他推荐。


    服务生按部就班地照着菜单上排名前几的热门菜介绍,虞宴灼撑着下颌,也不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却也没有认可的意思。


    “他吃辣。”


    忽而一道声音从桌子对面传来。


    第24章 告诉他们,是我


    服务生一怔, 连忙露出笑容说抱歉,又自然地将屏幕滑到后面的页码。


    虞宴灼抬眼朝对面看过去。


    施景言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仿佛刚才那句话是无比自然说出来的一句话, 直到察觉到虞宴灼看过去的视线, 他才移过目光与其对视。


    虞宴灼唇角轻扬:“你怎么知道?”


    “上次一起吃饭的时候我瞥见了, 那个林曜点的都是些辣的,桌上唯一一道清淡点的你就没动过筷子……”


    施景言表情淡淡, 直到看到虞宴灼的唇角越勾越高,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硬生生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施景言自己口味清淡, 那次被虞宴灼硬拉着去吃饭,桌子上的菜几乎都无从下口,也就尝了尝那道清淡的东星斑,自然注意到了虞宴灼的口味。


    方才服务生介绍的也都是些清淡的口味, 施景言这才出言提醒。


    但此情此景如今看来, 却好像是他特意记住了虞宴灼的口味一般。


    而虞宴灼戏谑的眼神更是看的他如坐针毡。


    虞宴灼盯着施景言骤然一变的脸色, 他原本放松的坐姿显得有些紧绷,抬手无意识地碰了碰鼻尖, 似乎在想着什么圆场的话。


    “我好高兴哦, 宝贝儿,你记得我的口味。”


    没等他想出什么合适的,虞宴灼率先开口,笑意盈盈地朝他眨了眨眼, 鸦羽长睫轻颤如羽毛般落在心间,挠得施景言心头微颤。


    服务生因为那句语调暧昧的“宝贝儿”微微睁大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微妙笑容。


    “我不是……”


    施景言张了张嘴,又觉得似乎无从解释,叹了口气抿上唇,不想再跟虞宴灼进行这个话题。


    虞宴灼也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轻描淡写地从服务生推荐的菜里挑了几道,对其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服务生离开后,这张桌前又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之中。


    施景言手指轻轻托着手肘,比起刚才放松的模样显得拘谨了几分,不知是不是因为虞宴灼方才的逗弄,视线落在一侧的窗玻璃上,避免与其对视。


    虞宴灼挑眉:“请我出来吃饭,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施景言身形微僵,停了几秒后又把视线落在虞宴灼的脸上。


    两人面对面坐着,这似乎是施景言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到虞宴灼的脸。


    不是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也不是家中那些意乱情迷眼神迷离看不清楚的时刻。


    明黄色的暖光从头顶打下来,将面前的人整个笼罩在光芒中,精致到近乎完美的五官愈发显得夺目勾人,一眼望过去竟叫人忘记移开视线。


    虞宴灼看着盯着他的脸愣神的施景言,心情很好地翘起二郎腿朝后倚在靠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语调狎昵。


    “好看吗?”


    施景言一瞬间回过神来,耳根瞬间开始发烫,轻咳一声移开目光,没有回答这个明显带着调侃的问题。


    “多谢你的帮忙,今天早上我这边就已经收到消息,解决了。”


    平复片刻心情后,施景言语气回到往常的平静。


    虞宴灼手撑着下颌,微微点头:“嗯,他们还说什么了?”


    施景言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价格也比起以前最优惠的时候再降两个点,承诺说以后会最优先供应。”


    将茶杯放回桌上,他捏住杯壁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低了些:“有些还想打探这边是不是认识什么……有身份的人。”


    闻言,虞宴灼轻笑出声:“你怎么说的?”


    “我没回应。”


    施景言垂眸,视线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


    虞宴灼盯着他,托着脸的手指轻轻敲着脸侧。


    “下次再有人问,你就告诉他们。”他的声音顿了顿,吐出最后含笑的两个字,“是我。”


    施景言的手指倏地动了一下,却只是垂着眼帘没有开口。


    这次是虞宴灼,那下次呢。


    他和虞宴灼除了那些没有做到最后的情事,并没有任何关系。


    从小养育他多年的施家在抛弃他时也并没有留情,何况虞宴灼只是……喜欢他的身体。


    不知为何,心底却蔓延微微的苦涩,如污泥般淤堵在心头,让呼吸都变得有些缓慢。


    虞宴灼看着施景言沉默的神情,眸光微闪,想再开口说些什么。


    “客人,您的菜来了!”


    服务生爽朗的声音打破了此刻有些凝滞的气氛,也打断了虞宴灼原本要说出口的话。


    他收回视线,朝着服务生露出与往常无异的笑容,没有再开口。


    之后的时间,气氛在虞宴灼执意要起身坐到施景言身侧的位置后再次回到了以往的氛围,施景言也没再推拒,颇有些习以为常。


    只是在虞宴灼的手眼看着要顺着衣服下摆钻进去碰到皮肤前,施景言还是脸颊微烫地拨开了他的手,朝旁边挪开了一点距离。


    放在桌面的手机亮起屏幕,嗡嗡地震动起来。


    施景言瞥了眼屏幕,动作顿住,脸色也微不可察地阴沉了几分。


    虞宴灼扫了眼他的表情,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施羽央的电话。


    他微微眯起眼睛,回想起上午施羽央还缠着非要请他吃饭的样子。


    这是还不死心?


    虞宴灼思绪微动,而施景言已经拿过手机按下了接通键。


    电话接通,施景言没有说话,对面安静了两秒,传来施羽央带着笑意的声音。


    “没打扰你吧,哥哥?”


    施景言面无表情:“我说过了,我们没有关系,麻烦叫我的名字。”


    “好吧,景言。”


    施羽央依旧是笑,却话锋一转:“我这边听说你的企业遇到了一些小小的危机,正准备抽个时间问你需不需要帮忙呢,听说已经解决了?”


    施景言冷冷地轻嗤:“那你的消息可真灵通。”


    施羽央不以为意:“既然解决了就好,不过要我说,咱们生意人还是得注重发展自身的实力,不然靠山山倒,靠人……”


    他后半句没有说完,声音低下去,却显得分外嘲讽。


    施景言面无表情:“多谢提醒,还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事。”施羽央回道,语气加重了几分,“是母亲的事。”


    闻言,施景言眼眸微微眯了眯,不着痕迹地将手机拿远了些,瞥了眼锁屏上显示的时间。


    瞧见日期的那一刻,他心下了然,电话那头,施羽央的声音不紧不慢地继续。


    “母亲的生日宴正在筹备了,前两年你说事业太忙回不来也就算了,今年母亲说过了,你必须来。”


    “必须”两个字,被施羽央咬得很重。


    “时间是一周之后,电子请柬我稍后发给你,宾客名单也拟出来了,务必准时赴约。”


    施羽央的声音带着笑,语气却是命令的语调。


    施景言没再说话,挂掉了电话,随即手机微微振动,施羽央发来了请柬和宾客名单。


    他垂眸扫了一眼,名单上的大多是和施家交好的世家,多是有钱有势的关系,也不乏需要施家高攀的类型,看出施羽央的确费了不少心思。


    说是生日宴,实则在这个圈子里,有不少的少爷千金都借着这个时间互相攀附权势,阿谀奉承,无非是从父辈留下来的又一场拜高踩低的盛宴罢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抬手按了按眉心,终究没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虞宴灼看着他。


    两个人坐得很近,虞宴灼的听力又远超常人,尽管没开免提,电话的内容虞宴灼刚刚也听了个大概,在施羽央说出生日宴之后,他就明了了大概。


    施景言如果出席,也是以施家养子的身份,实则之前施家发生的那些事在相熟的世家早就传遍了,让他出席与故意看他笑话无异。


    尤其是在施景言孤身全无依靠的情况下。


    但必须二字被施羽央用得很好,如果施景言用各种理由拒绝出席,从施母那里就会有麻烦压下来。


    施景言抬眸看了虞宴灼一眼,张了张嘴,又觉得和他说这些也并没什么意义。


    虞宴灼永远不会面临这种情况,向来都只有别人被他挑选的份,何曾有人胆敢为难他半分。


    宾客名单上没有虞家,想来以施家的地位也根本邀请不到虞家的人。


    “……我养母生日,施羽央让我回去。”


    施景言语调平静,好像只是在阐述一件简单不过的小事。


    “这样啊。”


    虞宴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笑道。


    “那就回去呗,过生日嘛,当然是人越多越好了。”


    施景言的身形轻颤,垂眸盯着眼前的饭菜。


    果然,以虞宴灼的角度来看,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他忽然从心底觉得有些疲惫,就连面前的饭菜都开始食之无味了。


    即便如此,这顿特意为了答谢虞宴灼请的饭,他也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搞坏了虞宴灼的心情。


    说到底,这本来也就是他自己的事。


    如果不是因为机缘巧合认识了虞宴灼,就连施羽央的刁难,他也需要足够时间才能应付过关。


    施景言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神情又恢复如常,轻轻嗯了一声。


    这顿饭结束后,虞宴灼同他一起走出门外,他今天换了辆车,不是之前那辆扎眼的赤红色跑车,却也是名贵的限量款。


    虞宴灼率先上了驾驶座,对施景言扬了扬下巴:“送你。”


    施景言坐上副驾,低声道:“谢谢。”


    他想回去早些休息,明天再起来再处理施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虞宴灼一脚油门踩下,在原本应该左拐的路口却忽然朝右一打方向盘,车里径直拐上了另一条朝着郊区驶去的路。


    施景言惊讶地转头看他,与那双夜幕中熠熠生辉的鎏金色眼眸对上视线。


    “带你去兜风。”


    他听到眼眸的主人勾唇笑道。


    第25章 只有你是我主动邀请的


    跑车在夜路上飞驰, 轻车熟路地拐出闹市区,沿着一条偏僻的郊外大道开上了蜿蜒的山路。


    虞宴灼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随意地摩挲着皮质的纹路, 车窗被他降下了一些, 夜风从窗缝中卷入, 将酒红色的发丝吹起飘逸的弧度。


    施景言朝他那边瞥了一眼, 视线顿了顿,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昏暗的夜色下, 这张脸依旧是漂亮得惊人。


    施景言朝车门旁靠了靠,微凉的夜风从窗外钻进来,激的额头有些发冷, 但却让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开口:“来这里干什么?”


    “兜风啊,刚才不是说了。”


    虞宴灼随意地耸了耸肩,单手忽打方向盘,跑车以极其潇洒的弧度飞驰过山路弯道, 激起地面上一片尘土。


    “我理解的兜风是在城市里, 或者江边。”


    在夜幕降临灯火璀璨的城郊大道上开着车缓缓地吹着夜风欣赏江景, 这是施景言认定的兜风,也是过去两年他在应酬之后散心的常去场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车窗半开地在陡峭的山道上疾驰。


    又一个弯道, 施景言瞥了眼窗外, 看到路边的沙土顺着路栏宽大的缝隙簌簌滚下,隐入其下的葱郁树木中。


    这得有几十米高了吧?


    “在城里那种没意思。”


    虞宴灼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索。


    没等施景言开口,他又继续道:“平常喜欢和朋友来这里跑车玩, 其他地方都去过,还是这里的山道最有感觉,山顶的风景也好看。”


    施景言眉梢微抬:“你的朋友?他们是自己喜欢, 还是陪着你喜欢?”


    语调带上了几分习以为常的揶揄。


    闻言,虞宴灼忽地朝他这边看过来,眼眸半眯着笑开:“我可不是爱强迫别人的那种人。”


    施景言看着他在路旁闪过的路灯光影下忽明忽暗的脸,明艳花瓣似的眼尾绽开的笑意足以让任何瞧见的人晃神。


    的确不是。


    是别人都心甘情愿。


    施景言微微抿唇,将目光落在前路,车灯只能照亮几十米,不知不觉间他们似乎已经快要接近山顶。


    “我这个位置坐过不少人吧。”


    他静静地开口。


    倒也说不上是酸涩或者什么情绪,只是在此情此景下的闲聊,施景言不用想也知道会得到肯定的回答。


    “嗯,也不怎么重样。”


    果不其然,虞宴灼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


    不重样这个回答还是有些超出施景言的预料了。


    但细想又觉得并不意外。


    以前他还在施家时就很少参与这种富家少爷千金之间的聚会,不然的话,可能会更早听说虞宴灼的名号。


    施景言幅度轻微地点了下头,正想斜瞥一眼路栏外的高度,却听身旁人开口。


    “不继续问了?”


    虞宴灼趁着拐弯的功夫看向施景言,语调略显懒散,不出意外地瞧见施景言的神色愣了愣。


    “问什么?”


    虞宴灼勾起唇角:“一般这种问题下面都要接‘我是第几个’,‘我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或者‘以后我还能不能坐这里’这些问题。”


    施景言的嘴角幅度轻微地抽了一下。


    “你真是……有经验。”


    虞宴灼心情很好地笑:“那你问嘛,不然话题没办法继续进行了。”


    这个意思是非要施景言问不可了。


    施景言在此刻体会到眼前这个人的确是比自己小了几岁。


    现在气氛正好,施景言也不想拂了他的面子,好歹虞宴灼算是他的恩人。


    他想了想,偷懒地从虞宴灼刚才举的例子里摘出来一个。


    “那,我跟其他那些人有什么不一样?”


    问出来的瞬间,施景言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真不像是他平常会说出来的话,也是被夜风冲昏头了。


    笑意如同宣纸上的滴墨,在虞宴灼的脸上晕染开来,鎏金色的眼眸深处亮起细碎的光。


    “只有你是我主动邀请的。”


    虞宴灼看着盯着他愣神的施景言,语调悠扬地开口。


    施景言倏地睁大眼睛。


    窗边呼啸的风似乎也安静了下来,施景言看着那双溢满笑意的金眸,一时说不出话。


    他原本以为就是虞宴灼临时起意的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也以为大概会得到一个“没什么不一样”的戏耍回复。


    但刚刚虞宴灼看向他时的那个笑容,却与他轻快的语调一同在心间重重地敲了一下。


    是被这张脸所迷惑,还是因为那句话中透露的些许不同。


    施景言一时无暇去想。


    一脚刹车踩下,车子缓缓停下。


    虞宴灼抬手解开安全带,迈开长腿下了车,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这番话在施景言那里引发了怎样的波动。


    施景言回过神来,因为自己的失态微微缩紧眉头,垂眸去拉门把手,门却先一步在外面被打开。


    虞宴灼拉开车门,站在外面笑意盈盈地看他。


    “到山顶了。”


    *


    山顶的风比城市要大些,温度也要更低,夜风沁凉,携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呼啸而过,吹动树木沙沙作响。


    虞宴灼站在观景台边,双手揣在裤兜,垂眸向下看去,略过的风卷起他的尾发,即使是在灯光昏暗的山顶,依旧明朗醒目。


    施景言缓步走到他的身边,与他隔了一人宽的距离,不经意地向山下扫了一眼。


    城市匍匐在脚下。


    光河蜿蜒成带,霓虹流淌如缎。


    环绕着整个城市的江水缓缓流动着,隐约看到两岸的灯火,以及闪烁其中的微小人影。


    很安静,只能听到风拂过的声音。


    施景言微微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朝前靠近了一步,想要将其看得更清楚些。


    “还不错吧?”


    虞宴灼瞥了他一眼,轻笑。


    施景言轻声嗯了一声:“看不出来,你还是喜欢看风景的人。”


    “风景也就还好。”虞宴灼漫不经心,朝着下方的城市微微抬了抬下巴:“我更喜欢俯瞰万物的畅快。”


    施景言嘴唇扬了扬:“寰亚太子果然是喜欢高高在上的地方。”


    虞宴灼笑起来,并没有否认:“那是当然,谁不喜欢呢?”


    说着,他转身靠在观景台的围栏上,鎏金色的眼眸盯住施景言:“可能也就你不喜欢了。”


    施景言抬眸看他,神情因为夜风和静谧的氛围显得放松了些许:“我没说过不喜欢。”


    虞宴灼眉梢微抬,看他继续道:“离开施家的确遇上不少麻烦,也不乏有曾经点头哈腰现在颐指气使的人惹的心力交瘁,我还没清高到那种程度。”


    “那你为什么要走?”


    虞宴灼抬肘倚在护栏上,半边身子懒洋洋地靠着。


    施景言盯着他。


    “不想自己结局太惨。”


    虞宴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施景言面色如常:“留在施家惹怒施羽央或者其他人,最后被某个大人物搞到事业尽毁悲惨的下场,我承受不起。”


    “大人物?比如说?”


    虞宴灼似乎来了几分兴致。


    施景言沉默了一瞬,见虞宴灼并没有放弃的意思,含糊道:“你这种吧。”


    虞宴灼笑起来。


    他站直身子,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抬手搭上施景言的肩膀。


    “我啊……我确实准备搞你,嗯——也不是准备了。”


    “不过不是事业方面。”


    施景言愣神了一秒,随即反应了过来他话里的含义,咬了咬牙:“你真是随时随地都要往这方面扯。”


    虞宴灼不以为意,修长的手指捏住他的下颌:“当然了,你知道的,我是魅魔,天生就擅长这方面。”


    施景言移开视线,想朝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虞宴灼看似没有用力,却依旧让他挣脱不开,他只能又站住步伐。


    然而虞宴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却并没有要继续动作的意思。


    “你养母的那个生日宴,具体是什么时候?”


    他忽然开口,语调平静,听不出情绪。


    施景言微怔,回想了一下时间:“五天之后,在施家的庄园里举行,应该会来很多人。”


    “这种年纪大的生日最没意思了。”


    虞宴灼语调慵懒,像是在随口抱怨:“请来一大群半生不熟的人,看他们互相套近乎攀关系,最后比比谁送的礼物华贵,再说点吉祥话,无聊得要死。”


    虽然是实话,但施景言此前还没听过谁真的将这番话说出口。


    但此刻听起来,却有种莫名解气的感觉。


    虞宴灼总是不一样的。


    “嗯,所以轮不到虞少爷去无聊,施羽央只喊了我。”


    施景言的心情因此好了几分,语气里带上些许调侃,嘴角也轻扬起浅淡的弧度。


    虞宴灼盯着他。


    山顶的光线昏暗,风携着云层走过,月光在层叠的云层缝隙中间偶尔泄出几缕。


    施景言的表情不多,笑的时候更少,虞宴灼更多见到的都是他羞恼或红着耳根微愠的时刻。


    一阵劲风刮过,将遮掩月亮的云层吹散大半。


    柔和的月光尽数洒下,映亮了眼前人同样温润的浅淡笑意。


    墨色睫毛微微颤动,连带着那双深邃的黑眸都轻淡了几分,被月光映得透亮,一眨不眨地专注望着他。


    虞宴灼心神一动。


    “有人说过你的睫毛很长吗?”


    他忽然开口。


    施景言愣了一下:“没有。”


    他顿了顿,看着虞宴灼那双漂亮的眼睛,又道:“你的也很长。”


    虞宴灼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淡了几分,竟显出那双总是溢满光彩的眼眸莫名认真了几分。


    “你闭上眼睛,我看看。”


    这是什么小朋友的要求吗?


    施景言这么想着,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鸦羽般乌黑的睫毛随着动作轻颤。


    虞宴灼低下头,语调低沉蛊人。


    “还是你的眼睛更好看。”


    话音落下,施景言感觉到眼角染上熟悉的,柔软的温度。


    他僵住身子。


    第26章 换种方法看到


    云层慢慢飘过, 重又把柔和的月光遮住。


    风拂过山顶,沁凉。


    唯独方才被吻过的地方烫得惊人。


    虞宴灼站直身子,手指还捏在眼前人的下巴上, 拇指缓缓地摩挲那小片光滑的皮肤, 视线落在自己刚刚碰过的地方。


    原本白皙的皮肤染上了绯红, 仅仅只是看着就能感觉到热意。


    施景言睁开眼睛, 仍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便对上虞宴灼饶有兴致盯着他的目光。


    那处皮肤也发着热, 像是在昭告刚刚的经历。


    “你,为什么?”


    施景言动了动嘴唇,吐出的话语却不能连结成句, 听上去有些生硬。


    为什么会突然的……亲他?


    虞宴灼听着他的问句,脸上仍旧是游刃有余的笑,眼角微弯:“想亲就亲了,有什么问题吗?”


    说着, 他原本捏在施景言下巴的手松开来, 抬指摸向自己亲过的那处眼角。


    施景言睫毛颤了颤, 却站在原地没动,任由温热的指腹慢条斯理地抹过眼侧, 眼角的温度不升反降, 在那里染成一片绯色。


    还挺好看。


    虞宴灼盯着那处红痕,心中想到。


    就在施景言以为他接下来还要有什么动作时,虞宴灼放下了手指,朝后退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开,代替眼前人体温的是带着冷意的山风,从面前拂过。


    施景言忽然觉得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浮现出了一瞬, 就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虞宴灼抬手撩起额前被吹乱的发丝,随意将其别在耳后,看了眼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居然真的就这么让他回去了。


    屋门关上的那一刻,施景言还有些愣怔。


    虞宴灼送他到了家楼下,他原本以为其会像往常一样跟着他上楼,然后进家门,再之后就是那些早有预料的事。


    但虞宴灼并没有。


    他倚在车门旁,抬起手朝施景言懒懒地挥了挥:“晚安,宝贝儿。”


    施景言站在原地看他了几秒,垂眸转身,尾音逸散在风中。


    “晚安。”


    本以为虞宴灼带他出去,最后会用他惯常的无赖语气,说什么要报酬之类的话。


    预想的事落空的感觉很奇妙,尽管施景言认为自己并不是在期待这种事。


    只是有些意外。


    他对自己这么说着。


    虞宴灼看着施景言的背影消失在不远处,车窗降下去,单手搭在窗沿上,另一只松松握住方向盘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食指。


    他本来是打算一如既往地去施景言家里的,只是今晚看施景言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似乎有些累了。


    虞宴灼并不是会在乎他人感受的类型。


    但鬼使神差,他今晚没有跟上去。


    脑中又浮现出施景言轻轻扬起唇,含着笑意看向他的那双深邃黑眸。


    眼角染上的那点薄红也很诱人。


    无妨,下次可以换种方法看到。


    虞宴灼勾唇,踩下油门。


    *


    上午,公司。


    施景言坐在办公桌前,听眼前的下属汇报关于前两天那场原本声势浩大,最后却很快平息的原料危机。


    “施总,情况基本稳定了。科韵那边,王副总亲自带队过来续签了三年长约。其他几家摇摆的二级供应商,态度也都……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主动联系我们补足了之前的订单缺口,条件非常优厚。”


    下属顿了顿,翻动了一下平板上的数据,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困惑:


    “之前咬死说港口延误、卡着那批进口油脂的那家。今天一早,他们的区域总裁直接打了电话过来道歉,称之前是‘令人遗憾的沟通误会’,不仅立刻放行,还主动承担了所有滞港费和空运差价……”


    他抬眼,快速看了一下施景言平静无波的脸,斟酌着词句:


    “目前看,所有供应链上的阻塞点一夜之间全部畅通,甚至比出事前更顺畅。生产已经完全恢复,耽搁的订单正在全力赶工,预计能按时交付。”


    施景言倚在椅背上,目光并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微微转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盯着窗外的景象,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都没问题,之后的一切照常进行,技术研发部那边再拨一笔款,告诉他们效率提高,每周汇报成果。”


    下属点头应下,又划了划手中的平板:“还有一件事,虽说跟我们公司没什么直接关系,不过也是竞争对手的动向。”


    闻言,施景言转头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下巴轻扬示意他继续。


    “寰亚世纪旗下的购物中心「天虞」将于两周之后正式营业,目前已公布的合作入驻企业名单里有几家都是我们的同目标品牌,比如「菲亚」「舟之海」以及「华韵棠」。”


    施景言的身形一顿。


    “据私下了解到的消息,「华韵棠」急切地寻求和寰亚合作,打算借助「天虞」这块跳板来实现产品目标客户的加固,扩大市场,似乎在谈判阶段开出了极其优厚的合作条件。”


    施景言听着下属的声音,脸上没什么表情:“从两年前华韵棠的内部人员调整开始,他们就在计划着转型了,放弃专一服务原本的目标用户,致力于扩大受众,大概是起了垄断想法,当然也不会放过寰亚这个机会。”


    两年前,从他离开施家开始。


    还在施家时,华韵棠这个品牌是由他学习接手的,从中学到的不少东西以及积累的人脉也都在施家后起了大用。


    至于华韵棠现在的转型想法是不是由施羽央决定的,动机又会不会是挤兑自己的产业,施景言不得而知。


    华韵棠能和寰亚合作这件事本身没什么稀奇的,只是……


    施景言想到了那双含笑的鎏金眼眸。


    如果把他自己当作施羽央,也一定会竭尽所能地试图接近或者勾搭上虞宴灼。


    更不用说施羽央本人。


    施景言抬起手指按了按眉心,又抿了一口温度泡的正好的绿茶,心头那一抹莫名的烦躁却始终挥之不去。


    近水楼台。


    他脑中无端浮现出这个词。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施景言朝着面前的下属点了点头,对方应声转身出门,贴心地将门带得严实。


    如果施羽央真的那么做了,虞宴灼那边会是什么反应?


    施景言回想着。


    诚然之前的几次见面,虞宴灼似乎对施羽央兴趣不大的样子,在云鼎时还直接拉着他一同离开,连眼神都没分给施羽央一个。


    但人的兴趣是会变的。


    更何况是虞宴灼那种,一看就绝对随心所欲的类型。


    施景言抿了抿唇,拉开了办公桌旁的抽屉,里面的角落躺着面折叠小镜子,很久以前施景言收拾桌子时随手丢进去的,从来都没有用过,拿出来时表面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尘灰。


    施景言微微皱眉,拿起一旁的纸巾沾了点水将其干干净净地擦了一遍,又仔细地擦干净自己触碰过的指尖。


    做完这一切后,他打开镜子,看向倒影中的自己。


    虞宴灼说他的睫毛很长,眼睛好看。


    但似乎施羽央的也不差。


    他们两个本就没什么血缘关系,长得自然完全不同,施羽央是另一种风格的长相,更加清瘦和温雅,但绝对属于长得好的类型。


    那只魅魔不就喜欢那种吗,他朋友圈照片时常会出现这种类型的男孩在背景中。


    施景言的思绪有些飘散,漫无边际地想着,心头那种略微烦躁的情绪始终萦绕,于其中又似乎混杂了些更加复杂和陌生的情愫。


    他还想不通那是什么。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礼貌地叩了三声,施景言才回过神,觉察到自己的行为和想法都十分荒诞,掩饰般地“啪”得一声合上镜子,又飞快地将其塞进抽屉推进去。


    “进来。”


    他喝了口水,重又回复了往常的神情。


    果然,每次他遇到和虞宴灼有关的事就会变得奇怪。


    施景言有几分懊恼。


    第27章 你这放的什么


    市中心, 「天虞」购物中心。


    空气中萦绕的是中心特别设计的香氛系统,味道并不浓郁呛人,偏向于清冷的木质调, 混合着淡淡的雪松与白茶味, 清新高端。


    虞宴灼步履走在尚未对公众开放的主通道上, 身后半步跟着项目总负责人徐总, 以及几位核心高管。


    他今日勉为其难地应父亲“不要太过张扬”的告诫,穿了身深灰色休闲西装, 没打领带,姿态放松,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两边。


    “虞少, 我们目前所在的是主中庭,云瀑广场。”


    徐总稍显紧绷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他引着虞宴灼看向那贯通六层的巨大挑空。上方是透明的玻璃天穹,天光洒落, 中央数百根剔透水晶棱柱如同冰晶凝成的瀑布。


    “开业时, 这里会有定时的光影水幕秀。”


    虞宴灼瞥了一眼, 没什么兴趣,倒是能看出投了不少钱。


    透过电梯的玻璃, 可以看到下方铺陈的各式店铺。


    衣着考究的品牌方代表或区域经理在亲自监督最后的布置, 弥漫着一种紧绷却又蓄势待发的紧张与期待。


    徐总开口,语气相当自豪:“目前招商率已达98%,剩下的2%是特意预留的机动位置。几乎所有入驻品牌都对「天虞」的定位和客流预期表示了极高信心,开业当月的高定活动预约已经超出了预期。”


    “嗯, 不错。”


    虞宴灼随口应了一声。


    他今天原本的打算是飞去A市参加主办方特意邀请的业余赛车赛事,被虞明真以“这件事本来就是交给你负责的”为由,只能取消行程来这边跟着视察。


    他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转过身,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品牌Logo上。


    「华韵棠」。


    它占据了主要位置,随便一眼就能看到,是施家那边负责人和寰亚谈判的结果,又让了利和扣点给寰亚,看得出来对于入驻信心十足。


    虞宴灼的视线从品牌Logo移开,果不其然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并且正在朝他走来。


    “好久不见,虞少。”


    施羽央在他面前站定,笑容温和,向他伸出一只手。


    虞宴灼的双手原本揣在兜里,视线打量了施羽央几眼,掏出一只手同他握了握,勾唇笑起来。


    “没有好久吧,前两天才见过。”


    施羽央依旧是笑,并没有对虞宴灼这听上去不怎么给面子的发言产生什么怨言。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这话放在他们的关系之中显得有些超出界限的暧昧了。


    虞宴灼挑了挑眉梢,没有答话,反倒身后的徐总客气地上前,同施羽央握了握手。


    作为让利最多且兼具实力的品牌,购物中心这边对华韵棠负责人的态度很好。


    虞宴灼的视线在施羽央身上停留片刻,移开目光看向了周围的其他店铺,懒得掺和进徐总他们的商业攀谈,无非就是互相承诺和保证奉承的话。


    他迈开步子打算在周围随便逛逛,刚走出了几步,却听到身后有人追了上来。


    虞宴灼没有回头,脚步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果然,又是施羽央。


    “虞少,上次邀请您时,时机不巧,这次可否赏光?”


    他这么说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注视着虞宴灼。


    “你还真执着。”


    虞宴灼没有停下脚步,视线自顾自地落在两侧的店铺上,施羽央也不遮掩,语气落落大方:“能请虞少一顿饭是我的荣幸,自然要努力争取。”


    “只是想请我一顿饭?”


    虞宴灼忽然回头看他,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的了然,金眸盯着他,嘴角仍旧带着笑意,只是看不出究竟是否发自内心。


    施羽央愣了愣。


    话里这些潜藏的含义与约定俗称的东西从来不会摆在明面上,但如今被当事人自己这么直白地问出来,施羽央一时还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顿了顿,微笑道:“更多的事,还是要看虞少的意思了。”


    虞宴灼盯着他完美无缝的笑脸看了一会儿,移开了目光。


    无聊。


    比起看到这种圆滑客套的回答,虞宴灼脑中浮现的是另一张脸。


    如果是施景言被问到这个问题,想必不会这么从容。


    他可能会抿紧嘴唇,眉头微蹙地在话语间疏离地拉开距离,或者是装作听不出话外之意般将话题揭过去。


    如果这时候再追问几句,说些更加露骨的话,就能满意地看到染上绯红的白皙颈侧,和因为紧张微微滚动的喉结。


    虽然逗过不少次,但还是会因为一句话就变得这么有趣。


    虞宴灼收回思绪,施羽央仍旧跟在他身后,说着想借此机会向虞宴灼再汇报些合作相关的事宜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显然是有不达成此意不罢休的意思。


    一顿饭而已。


    虞宴灼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行,就今晚吧。”


    施羽央微微一愣,脸上的笑意带了几分真情实感的喜悦,他正想开口,却见虞宴灼又朝着自己身后扬了扬下巴,语气随意。


    “徐总,你也一起吧,听听合作方面还有什么问题需要改进。”


    徐总小跑着到了虞宴灼的面前,低头应下,朝施羽央露出个客气的笑容:“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施羽央的眉头一跳,有些烦躁,但碍于在公众场合,也不敢发作。


    好歹算是喊到了虞宴灼,多个人就多个人吧,他要的也只是个机会而已,拿到一次,以后这样的机会才能越来越多。


    他微笑着一同点头。


    *


    夜晚。


    施羽央预定的位置,与云鼎并非同一个地方,但依旧位于市中心最高的那几栋大厦顶层,奢华的装潢流光溢彩,窗外城市的灯火霓虹璀璨。


    虞宴灼被邀请着坐在了主位,徐总和施羽央一左一右地坐在他的身边。


    施羽央引着话题,起初的确是在说着关于两周以后「天虞」开业的各种运营设想,沟通了一些相关的政策调整,但不知不觉间,话题就来到了虞宴灼的身上。


    施羽央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客套话切入话题,很快就把话头引到了他所关注的地方。


    “虞少,近期恰逢家母寿辰。不是什么大场面,就是家里人和一些走得近的亲朋小聚,在城郊的庄园里。”


    他语速放缓,每个字都斟酌着,“家母一直很欣赏您,常说现在的年轻人里,像您这样实在难得。她前几日还念叨,说若是我有机会,一定要代她邀请您,务必赏光,去喝杯薄酒,也让她有机会当面请教。”


    说着,施羽央掏出一份装裱精美的纸质请柬,双手递到了虞宴灼手边。


    之前的生日宴邀请,施羽央并没有给虞家发。


    论起地位来说,施家还不够格,而虞家虽说在商圈叱咤风云,却也很少参与这些家族长辈之间的来往,施家也不敢轻易试探。


    但这种话面对面对虞宴灼讲,压力就小了不少,从家族之间的来往降到了针对个人的邀约。


    施羽央的目光紧紧盯着虞宴灼的反应。


    虞宴灼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抿了口酒,视线从那封请柬上一划而过,手指在杯壁轻轻摩挲,脸上依旧是难以捉摸的笑意,却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他不说话,其余两人自然也不敢开口,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虞宴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身边等候的服务生立刻眼疾手快地接过他手中的酒杯,动作麻利地倒上,双手递还回来。


    虞宴灼手指点了点那封请柬。


    “既然施总有心,请柬我就收下了,不过具体去不去还是要看我的心情,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参加这种隆重的场合,担心搅了他人兴致。”


    虞宴灼转头看向施羽央,笑意不减。


    虽然听上去是在考虑,但委婉拒绝的意思也很明显。


    他不会去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施羽央垂下目光。


    这反倒合了他的意。


    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虞宴灼会同意,圈内众所周知的事情,虞宴灼最讨厌这种无趣的场合,那么多家族甚至于是和虞家关系不错的名门望族,都没人喊得动他。


    施羽央只是想再确认一下,虞宴灼会不会因为施景言而有所改变,比如为了施景言而去参加什么的。


    看来是不会。


    施羽央在心底暗暗庆幸。


    施景言来的那天,他自然不会让其好过,这种事虞宴灼也一定明白,但他却不打算一同前来,甚至自己的盛情邀请都没请动他。


    显然,施景言在虞宴灼那里的身份多半也只是个打发兴味的玩物。


    至于之前帮施景言的公司解决问题那件事,或者是虞宴灼临时起意,也可能这其实并不是虞宴灼的手笔。


    不管哪种情况,终归都是好事。


    虞宴灼懒洋洋地喝了口酒,目光不着痕迹地从施羽央低垂着的脸上一划而过。


    尽管施羽央努力做出了遗憾的表情,虞宴灼依旧看出了他平静外表下掩藏翻涌的思绪。


    想来也是,施羽央上赶着想要和他套近乎,其余人又未尝不是,邀请他去那种场合,也相当于是在给别人创造机会。


    更别说施景言会去了。


    明明不想让他去还故意做出这幅样子试探,施家的人还真是自以为是。


    虞宴灼觉得自己还是喜欢那种心里想什么就做什么的类型,哪怕一时的嘴硬,也很快就软下去了。


    放在手旁的手机振了振,屏幕紧跟着亮起来。


    虞宴灼瞥了一眼,瞧见发消息的人时唇角轻扬,长指一伸点进那条消息。


    【图片】


    【……你这放的什么?】


    *


    半个小时前。


    施景言穿着系得规整的浴袍踏出浴室,遮挡严实的前襟挡住了沟壑,只留下布料起一块刚洗好晒干的白毛巾揉了揉头发,吸掉其上大部分水分后,一边慢慢擦着头发向卫生间外走去。


    走到卧室时,他下意识抬眸看了眼窗户。


    窗帘拉得好好的,缝隙中隐约露出来的把手也能看出好好地从内部锁上了。


    那只魅魔没有来。


    施景言几乎已经习惯了一走出浴室就看到那个酒红色慵懒的身影倚在沙发上又或者站在窗边看风景,有几次虞宴灼甚至直接站在浴室门外,和刚拉开门毫无防备的施景言打了个照面。


    施景言收回视线,缓步走到床边坐下,将手上的毛巾叠了两下放在床头柜那侧。


    他扒拉了两下头发,忽然意识到有段时间没去剪头发了,前额的发丝长得长了些,几乎快要盖过眼睛了。


    平时去公司会用发胶,因此不太会注意,洗完澡后黑发软塌塌地垂下来,已经开始遮挡视线了。


    施景言抬指覆上床头柜的把手,将抽屉拉开。


    “应该是在……”


    他低声呢喃着,想要找自己之前放在里面的剪刀,视线却忽然顿住。


    床头柜他不经常用,里面的东西更是很少翻。


    在靠近外侧很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小盒子,磨砂不透明的,看不到里面的东西,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透出来的一点颜色。


    似乎是很娇嫩的粉色。


    施景言眉头微蹙,并不记得自己买过这样的东西,更别说是这种鲜艳的颜色。


    他伸出手将小盒拿起来,拿在手里翻了个个,没见到其上有类似标签的东西。


    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施景言忽然想到了上一次,虞宴灼称要他“拿点东西交换”,然后两个人倒在床上时,虞宴灼从床头柜拿出来的玩意。


    他的喉结微微动了动,甚至感觉到一丝忐忑和紧张,抱着一分微小的希冀期望是自己想多了,抬指扣开了盖子。


    粉色的,形状圆润的小玩意儿。


    两根手指粗细,质感有些滑。


    施景言盯着盒子里的东西愣了几秒,很确定这不是他自己买的东西,但绝对是虞宴灼放进去的。


    尽管他不太清楚这是什么。


    施景言盯着东西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点进微信,悬在屏幕上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发送。


    施景言:【……你这放的什么?】


    几乎是信息刚发过去的瞬间,顶端的备注就变成了正在输入中,施景言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好的预感似乎加重了。


    消息发过来。


    虞宴灼;【我现在忙着呢宝贝儿,你去识图一下】


    虞宴灼:【飞吻.jpg】


    明明就有时间打字。


    施景言盯着消息看了两秒,点开识图对准盒子里的东西。


    搜索结果很快弹了出来。


    施景言呢喃的声音连同视线一瞬间凝固住,刚被蒸汽熏红后有所恢复的脸再一次红透。


    第28章 真可爱


    几分钟后。


    施景言:【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虞宴灼从刚才发完消息后就一直停留在和施景言的聊天界面中, 此刻见这条消息弹出来,唇角的弧度深了些。


    他完全可以想象出施景言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耳根红透到脖颈, 嘴唇抿得泛起白色, 甚至手指可能因为惊愕和羞耻微微有些颤, 但还是咬牙切齿地打下这段完全没什么攻击性的话。


    真可爱。


    虞宴灼方才谎称自己没空, 让施景言自己去查,打得也是这个主意。


    直接告诉施景言就无趣多了, 就是要让他自己看到搜索结果时才最好玩。


    虞宴灼笑着,施施然地抬起手指。


    虞宴灼:【玩具啊,怎么了宝贝儿, 不喜欢吗[对手指.jpg]】


    虞宴灼:【你看那个颜色,是不是很像在床上时你皮肤的颜色】


    尤其是刚从浴室出来时,全身的皮肤染上一层淡淡的粉,特别是某些部位更为明显。


    消息发过去, 对面安静了几秒, 紧跟着又是一条。


    施景言:【……拿走, 不然我扔了】


    虞宴灼:【宝贝儿想扔就扔,我之后再买新的放进去】


    施景言:【……】


    几秒之后。


    施景言:【你再放进来我也不会用的】


    虞宴灼闻言笑开, 噼里啪啦地打字。


    虞宴灼:【没关系啊, 我来用】


    虞宴灼:【宝贝儿也不会用吧,我教你】


    虞宴灼:【以后每次就用玩具先适应一下,不然又像上次一样——】


    施景言:【……不需要!】


    这条信息后,虞宴灼再发表情包, 对面也不回了。


    虞宴灼心情愉悦地按熄了屏幕,抬眸却见一旁的徐总和施羽央都用复杂的眼神瞧着他。


    “怎么了?”


    虞宴灼双腿交叠懒洋洋地朝后倚在椅背上,若无其事地看着他们, 语气反倒显得很理所当然,好像刚才那个盯着手机笑着打字的人与他无关。


    徐总打了个哈哈地赔笑了两声,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再次扯向了之前聊的那些关于天虞的启动项目。


    施羽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虞宴灼。


    尽管从他的角度看不清楚虞宴灼刚刚在跟什么聊天,又是聊得什么,但心头却无端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一种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手机那头的人是施景言。


    虞宴灼跟他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


    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上次那件事究竟是不是虞宴灼帮施景言解决的?


    几天前的那次,消息封锁得异常之好,即便是施羽央有心打听,也只知道是有个大人物出手帮了施景言,至于这个人具体是谁,他也仅仅是做了个猜测。


    方才因为虞宴灼称不会去施家的生日宴而放下的心在此刻又隐隐地悬了起来。


    施羽央攥紧了拳,重又扯出一个笑脸,假装若无其事地融入了徐总的对话中。


    希望只是他想多了。


    *


    施景言坐在床前,床头柜上还放着他刚刚从抽屉里拿出来的东西。


    明白这东西的用途之后,原本平平无奇的盒子在此刻看上去也显得存在感极强。


    施景言抿了抿嘴唇,拿起那个盒子快步走到了垃圾桶边,手已经抬到了空中,却又停住了。


    他在原地站了几分钟,耳根依旧通红,眸光闪烁,似乎是在思考。


    半晌之后,他缓缓地放下了手,缓缓地走回了床边,拉开抽屉,将手中的盒子重新放回了刚才拿出来的位置,然后又掩饰般地飞快推上抽屉门,发出“啪”的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声。


    反正,就算是扔了,那只恶劣的魅魔也肯定会再买一个放回来的。


    算了。


    施景言在心中这么对自己说,而这个想法倒的确是劝服了他,连脸侧的灼热也褪下去了些许,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正准备上床休息,放在一旁的手机却又振动了起来。


    这次是连贯的振动,有人打来了电话。


    施景言本以为是虞宴灼觉得方才在微信上逗弄他不过瘾,还要亲自打来电话。


    带着心头掺杂着慌张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施景言上前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原本的心绪骤然消失无踪,连耳根残余的温度也流逝殆尽。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屏幕,深邃的黑眸此刻像是凝了层薄霜。


    手机被握在手中,还是坚持不懈地振动着,显然尽管是这个电话没打通,接下来的来电依旧是接踵而至。


    这也是那个人一如既往地作风。


    施景言闭了闭眼,抬手按下了接通键,将手机放在了耳边。


    “林女士。”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一如既往地疏离冷淡。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接着一个低缓的女声开口。


    “景言,我之前说过了,不用这么称呼我。”


    施景言的脸色丝毫未变,依旧是显得几分冷淡的语气:“毕竟我与您没有真正血缘上的关系,不好鸠占鹊巢,还是这么叫您更加尊敬。”


    对面的女声呵呵地笑起来,听不出什么情绪,倒是有着久居上位的慢条斯理。


    “你想这么叫就随你吧,我的生日宴的事情,小羽已经通知你了吧。”


    施景言低声应了一声。


    “那就好,你前两年说工作忙,我也就没多计较,虽然你离开家挺久,但当年碍于情面,在名义和法律上,我们依旧还作一家人,施家养育你了这么多年,该有的礼数你还是要尽,尤其是这种大事,没意见吧?”


    施景言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紧了紧:“嗯,您放心,我会去的。”


    “你一向稳重,我自然也是放心的,到了那天,你来我身边同我说说话,这么久不见,是该叙叙旧了。”


    女人的声音不急不缓,施景言声音低沉地应下,那边既然达成了目的,似乎也没有再与他继续寒暄下去的心情,不再多说,挂掉了电话。


    施景言站在原地,手机屏幕显示已经结束了通话回到了主界面。


    他的眼眸低垂,盯着地面上花纹简约的貂绒地毯。


    林淑予,他过去二十年的母亲。


    在一切尚未改变之前,他在施家长大,林淑予作为他的母亲,与他的感情也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母子关系那般。


    施家能走到今天的地位,几乎都是林淑予的功劳。


    她出身豪门,在与施父结婚后,凭借着自己的手腕与资本一手创办「华韵棠」,并使其发展壮大到如今的态势。


    林淑予性格强势,且说一不二,施家的内外几乎都是她在打点,只是近几年年纪大了,她才不再出现幕前,但施家的绝大多数事情仍旧是她说了算。


    而施景言小时候,也是在她的影响之下长大的。


    林淑予忙于事业不怎么管他,但又对他异常严厉,要求颇多,施景言在如此环境下长大,与她并没有深厚的感情,但很尊敬她,在成年后学着接手「华韵棠」,也是为了继承做准备。


    而在施羽央回来之后,事情就不一样了。


    林淑予表面仍旧称她会对养子和亲子一视同仁,但肉眼可见她的打算已经显著偏向了施羽央那边,施景言在她皮笑肉不笑的敲打之下明白了现状,知趣地退出了「华韵棠」内部,将这些拱手让给了施家真正的继承人。


    直到施景言离开施家为止,她也从未说过一句重话,言语间似乎还有挽留之意。


    但施景言明白并非如此。


    从施羽央回来那天,林淑予看他的眼神依旧体面,但他能感觉出来有什么地方已经有所改变。


    施景言是作为被误认的孩子带回来的,在法律上并不存在白纸黑字的收养关系。


    选择离开时,施景言也曾主动提出过是否要签订相关的协议来划清关系,这话是他站在施家的立场来说的,且足以保证他日后不会觊觎或试图沾手施家的任何财产和人际。


    而林淑予却拒绝了。


    当时的她笑着看着施景言,语气是难得的和蔼,甚至在施景言的记忆中,都很难想起林淑予还在什么时候这样温和地对他笑过。


    她称施景言选择离开是他自己的选择,但在林淑予这里,依旧将他当作施家人看待。


    说这番话时,女人的神情平缓而诚恳。


    是另有安排,还是真的对自己抚养长大的孩子留有感情?


    施景言一时分辨不出她的用意,心中微微动容,最后碍于情面以及各种心绪,还是应下了。


    收回思绪,施景言终于迈步走到床边,屈膝坐下,将手中的手机放到了床头。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色渐浓,云层彻底遮蔽了月光。


    *


    赤红色的跑车在街道上行驶,沿着滨江大道拐入了视野极佳的富人区,最终在中心别墅前的前院停下。


    虞宴灼步调轻巧地朝书房走去,在厚重的黑檀木房门上随意敲了两下,也不等里面的人应答,径直按下了门把手走进去。


    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抬眼看他,眉头轻蹙:“又是这样,没一点规矩。”


    虞宴灼对于虞明真的话一向是连耳朵都不进,施施然地走到办公桌前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长腿一迈坐得潇洒。


    “爸,跟你请个假。”


    虞明真有些迷惑地看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就是几天之后,本来不是约好的我回家吃饭的日子吗,那天我不来了,有事。”


    虞宴灼这么说着,眨了眨眼:“所以今天回来看看你和我妈,当替代了。”


    虞明真倒是没有反对的意思,只是开口问:“那天有什么大事?”


    “大事算不上,一般吧,但是可能会很有意思。”


    虞宴灼说着,眉眼弯弯地笑:“我打算去参加个生日宴。”


    第29章 心脏重重一跳


    傍晚, 施家位于城郊的私人庄园。


    古典主义风格的三层白色洋楼灯火通明,远远望去,宽阔的草坪如同墨绿色的绒毯承接其下。


    宽阔的车道驶入一辆辆豪车, 穿着制服的侍者小跑上前, 动作轻巧地打开车门。


    空气里弥漫着精心准备的晚香玉, 馨香芬芳。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璀璨的灯芒, 衣香鬓影。


    室内的温度维持得恰到好处,混合着不同款式昂贵的男女香, 奢靡又热闹。夹杂着压低的笑声、酒杯轻碰的脆响,以及某种心照不宣的目光交汇。


    车门被侍者从外面毕恭毕敬地拉开,施景言迈腿下车, 踏上了那条直直铺陈到挑高大门的红毯上。


    他身着定制的藏青色丝绒西装,颜色比身后的夜幕更深沉几分。行走间,随着光影流转,泛出幽微如星芒的丝绒光泽。


    白衬衫的领口系得规整, 胸口显出起伏的轮廓, 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喉结线条。抬手间显出衬衫袖口处一枚设计简约质地温润的墨玉袖扣。


    施景言的视线从红毯两旁的陈设一扫而过, 繁复奢华至极的装饰,看的出来是大手笔。


    林淑予极为在乎自己的脸面, 所以每年的生日宴都是大张旗鼓, 单看宾客的数量也足以明白。


    施景言脸上没有表情,缓步走上前,在烫金名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目光往前面一扫, 已经有不少人先到了。


    其中不乏一些熟悉的名字,都是曾经有所来往,在他离开施家后便音讯全无再无联络。


    他抬手正了正领结, 朝着大堂走去。


    宴会厅里已经到了不少人,三两成簇地聚在一起交谈着什么,视线时不时落在门口,打量这下一个踏入的宾客。


    施景言迈步走进来时,他们的视线同步地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紧接着低声的议论声响起。


    “就是他吧?施家的那个……”


    “……现在算不算得上施家的也不一定了。”


    “林女士似乎没说过公开断绝关系吧?他来参加生日宴不就说明了……”


    “啧啧啧,也不知道来干什么,不会觉得自己还能融得进去施家吧……”


    施景言目不斜视地从一众人身前走过,脸上神情半分未变,就连睫毛都未曾有所颤动。


    这些若有似无的非议,早在他来之前就猜到了,或许也是林淑予和施羽央乐意看到的。


    他的步伐未停,转而向宴会厅一旁的侧门走去,林淑予之前说过,她会在那里等他。


    推开侧门,休息室的装潢依旧华贵,触感细腻的波斯手工羊毛地毯,天鹅绒沙发是亮眼的颜色,身着高定旗袍的女人坐在其上,随着他开门的动作将视线投来。


    “林女士。”


    施景言在她身前几步站定,语气尊敬却又疏离:“为您准备的贺礼方才已经交给了侍者,聊表心意。”


    “人来了就好。”


    林淑予保养得宜的脸上扯出一个优雅的笑,抬手拍了拍身侧:“来,景言,坐这里。”


    施景言的动作顿了顿,并没有依言在她身侧坐下,反倒是坐在她身前对面的沙发上:“您说。”


    林淑予瞧着他的动作,轻笑了一声:“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着两三年不见了,同你寒暄寒暄,最近工作顺利吗?听小羽说,你的产业做的很不错。”


    “比起施家还是差得很远,顶多只是勉强起步。”


    施景言看着她,语气淡淡。


    他并不相信林淑予真的不了解,以林淑予的性子,早在他的产业刚成立时就已经把底子摸透了,而施羽央那多次的针对和垄断,没有林淑予的授意或默认也是很难实现的。


    林淑予笑:“都要有个过程的,出去之后你受苦了,但我依旧是那句话,只要你愿意回来,施家永远留着你的位置。”


    施景言神情一顿,眼睫微垂,并没有应,只是随口将话题撇开,客套地同林淑予说着些别的。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林淑予抬了抬带满翡翠的手:“仪式差不多要开始了,景言,你去和你同辈的那些孩子聊聊吧,你们也很久没见了。”


    施景言依言起身,正欲转身时,又听林淑予道:“致辞之后的空闲时间,你来找我,有事要同你说。”


    施景言眉头不着痕迹地蹙了蹙,低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休息室。


    他目前还不明白林淑予的用意,致辞之后通常是宾客自由社交的时间,她在那个时候叫他去,是想做什么?


    施景言理着思绪朝宴会厅走去,偶尔有人上前攀谈,大多都是曾经还在施家有过几面之缘或短暂合作过的人,算不上十分熟络,心思各异,偶尔话里夹着些隐晦的内涵,施景言也都面色不改地挡了回去。


    好不容易空闲下来,施景言在一角圆桌前坐下,随手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无意识地朝周围张望了一眼。


    虞宴灼果然没来。


    他大概收到过邀请,与自己那通知式的不同,想必是更加正式和庄重的邀请。


    施景言想象着那双比花瓣更漂亮的金色眼眸笑得弯起来,嘴上却毫不配合地说着拒绝的话。


    毕竟他说过这种场合很无趣。


    他现在会在干什么?带着新的人去那条上次带施景言去过的山道飞驰,还是又飞到哪里玩去了?


    施景言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视线落在手边的手机屏幕上。


    上次在抽屉里发现虞宴灼留下的玩具之后的第二天,虞宴灼就施施然来了,不顾他的拒绝像往常一样将他按在床上,笑得一脸愉悦,将已经滑不溜手的那东西……


    施景言不得不承认那确实是种非常新奇的体验。


    就在他今天前来参加宴会的几小时前,虞宴灼还发来消息,称今晚有事应该去不了他那儿,让施景言在生日宴上好好玩,记得想他。


    施景言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扯了扯嘴角。


    他不觉得虞宴灼会不知道自己来参加生日宴意味着什么,又怎么可能做到什么“好好玩”。


    可能也只是虞宴灼不关心而已。


    施景言对自己的认知一向很准确,他知道对于虞宴灼来说,自己算是个很有意思的玩具,而自己也愿意因为他的出手相助而配合着他的游戏。


    但更多的呢?


    施景言不清楚。


    场内的灯光骤然暗下来,几束醒目的光打在了前方的高台上,林淑予穿着晚礼服款款登台,身后半步的距离跟着衣着华贵的施羽央。


    宴会致辞,一个虚伪却又无法避免的环节,而林淑予很喜欢这种场合。


    施景言安静地坐在原地,听林淑予在高台上优雅地讲着些什么,这些话在过去的那些年都大同小异,没想到自己已经离开了两年,依旧没什么区别。


    冗长的致辞结束后,台下的掌声雷动,灯光重又亮了起来,接下来就是宴席的时间,众人可以自由地选择攀附交际,或者仅仅只是在餐桌边用餐躲避一些没用的交流,舞池那边也开始有人进场了,音乐舒缓地遍布整个宴会厅。


    如果不是林淑予之前的话,施景言倒真想就这么待在这个没什么人注意到的角落直到结束。


    施景言起身,朝着宴会厅的中央走去。


    林淑予和施羽央站在其中,跟周围前来道贺和寒暄的宾客说着什么,瞧见施景言朝这边走过来,林淑予的脸上露出一个笑,朝他招了招手。


    “来的正好,景言,给你介绍一下。”


    她说着,微微朝后退开半步,显出眼前正在和她说话的中间男人。


    男人头秃了大半,身材臃肿,只是一眼便能看出其身上衣物的华贵,想来也是哪家有钱的商人,他手中端着一杯色泽醇厚的威士忌,冰块轻碰杯壁,发出细微的脆响。


    施景言面色平淡地走到林淑予身旁几步外,他能感觉到身旁的施羽央暗沉的目光,朝那边背了背,看向了面前的男人。


    “景言,这是赵总,我们施家的贵客,在能源和地产行业,那是真正的翘楚。”


    说着,林淑予优雅地抬手,用戴着翡翠戒指的手,轻轻握住了施景言的手腕。动作看似亲昵,实则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将他引向站在一旁的赵总。


    “赵总,这就是我们家景言,自己在外头做点小事业,年轻人,有闯劲。”


    林淑予的声音比平时更柔婉几分,笑容热络。


    施景言心中迷惑,脸上扯出个礼貌的笑,朝眼前的中年男人伸出手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赵总掀起眼皮,慢条斯理地打量着他,目光缓慢而仔细地在施景言身上扫过。半晌后才点了下头,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林淑予轻轻拍了拍施景言的手臂,语气愈发和蔼。


    “景言这孩子,模样是顶出挑的,性子也静,懂事,从不惹是生非。”


    “就是太要强,非要自己闯。这不,想着年轻人总需要贵人提携,路子才能走得顺些。”


    赵总这才似乎有了一丝谈兴,他抿了口酒,目光依旧停留在施景言脸上,话却是对林淑予说的,语气随意。


    “林夫人有心了。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不过这个世道,单有志气,可走不远。” 他顿了顿,“我们家路柏,性子是独了些,要是能有那么一两个……懂事、模样也周正的年轻人,在身边帮着打理些事情,对他,对年轻人自己,都算是件不错的事。”


    施景言垂在身侧的手指倏地攥紧,瞬间抬眼。


    事已至此,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这两个人的言外之意。


    赵总他知道,在施家结交的圈子里数一数二的家族,单论权势和资产,施家还要攀附赵家,林淑予对赵总热情,他不意外,但目前两人一来二去的对话就显得格外刺耳了。


    “林女士,我不明白。”


    施景言的手腕动了动,从林淑予的手中抽了出来,脸色微冷。


    林淑予看向他,笑容依旧得体。


    “景言,你虽然离开了家,但我也说过,离开是你自己的选择,在我这里,你依旧是施家人。家里好了,你自然也能受益。反过来,你能有个好前程,家里也脸上有光。赵公子身边缺一个拿得出手又信得过的人,你去,最合适不过。”


    施景言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地盯着她,耳畔回响着她方才说的那句话。


    在她这里,自己依旧是施家人。


    这句话在几年前林淑予也曾说过,那时的施景言以为是她还对自己留有些许感情才会如此开口。


    原来是这个意思。


    只要不真正地在法律层面解除关系,他仍旧要被林淑予用施家的名头绑架着,像今天这样为了施家的名利被当作可以交易的商品一样送出去。


    简直是荒谬至极。


    荒诞感和愠恼从心头升起,施景言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攥紧,脸色一寸寸冷下来,却听林淑予依旧继续开口。


    她说着,声音低了些,刚刚好能让周围的几人听清她的话。


    “景言,我说句实话,单凭你自己那家公司,想要发展起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赵家手指缝里漏些,就够吃很久了。”


    她脸上露出掌控的笑容:“不抓住这个机会,你这辈子可都搭不上这样的贵人了。”


    这时,人群微微分开。一个坐在特制电动轮椅上的苍白青年被侍者缓缓推近。青年看起来三十左右,眉眼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和烦躁,嘴唇抿成一条不悦的直线。


    赵路柏的目光直直射向施景言,眼神尖锐而挑剔。


    赵总见儿子到场,脸上神色缓和了些,他看向施景言,语气是一种拍板定案的随意。


    “林女士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路柏身边,确实缺个可靠又体面的人。你模样周正,学历能力也还过得去,以后跟着路柏,帮他处理些琐事,陪着说说话,少不了你的好处。赵家不会亏待自己人。”


    施景言静静地看着他们,不着痕迹地朝旁边一瞥,施羽央单手插兜站在一旁,手中端着杯酒,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十足看好戏的神情。


    施羽央是知情的。


    不需要更多的信息,施景言已经明了了当下现状。


    赵家于施家而言是需要攀附的对象,施家急于转型,从其退让多次只为与寰亚合作就能看的出来,而如果能得到赵家的助力,更是锦上添花。


    至于赵路柏,施景言前些年听说过关于他的传闻,幼年意外残疾,脾气暴躁易怒,曾经有人为了巴结赵家把女儿送过去,结果女儿被虐待和打骂苦不堪言地逃回家,至此各家都对其敬而远之。


    但显然赵家是不愿意看自己的儿子就这么单着过一辈子的,更倾向于寻找合适的,能够交易的联姻对象。


    林淑予想要巴结赵家,但她不舍得自己的亲儿子施羽央去,所以这个人选落在了施景言头上。


    施景言终于明白林淑予这次的态度为什么这么强硬了。


    当着圈内其他家族的面,将他介绍给赵家,他碍于眼目众多,人多口杂,很难会有拒绝的机会。


    更何况林淑予表现得似乎句句在为他好,只会让别人觉得赵家公子虽难以伺候,林淑予愿意给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一个机会已是十足的心善了。


    更何况,在外人看来,他依旧是施家的人。


    果不其然,周围的看客已经在议论纷纷了,其中夹杂了不少看好戏的目光,施景言毫不怀疑,他如果出言拒绝,立刻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就会砸过来。


    施景言看向林淑予,眸光淡淡,面色平静,而林淑予也依旧微笑着看他。


    她知道的,施景言没条件拒绝。


    一旦施景言当面拒绝,也是拂了赵家的面子,赵家抬抬手,轻易就可以将施景言苦心经营的一切毁掉。


    没有施家这个倚靠的下场就是这样,纵使施景言现在后悔,也晚了。


    施景言看着面前的女人,无力感如潮水般从心底升起又涌来,包裹住整颗心脏。


    被自己曾经留有感情的,视作母亲的人这样算计,冰冷的寒意如同跗骨之蛆,丝丝缕缕缠绕上心间。


    疲惫。


    施景言的目光一一从面前人脸上划过,赵路柏眼神阴鸷,似乎在筹划着之后如何安排打算,林淑予脸上依旧是从容而又优雅的微笑,但眸光显然对此势在必得。


    视线最后落在了施羽央脸上。


    年轻男人笑着,眉眼间是真情实感地嘲弄,在别人注意不到的角度,对施景言做了个口型。


    【放弃吧。】


    他自己又怎么可能反抗得了施家的安排呢,更何况还有赵家一同掺和进来,显然已经迫不及待。


    施景言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脑中忽然浮现出一抹酒红色的身影,张扬的,肆意的,灼目的,似乎永远不会这般身不由己,也不被任何人和事束缚。


    施景言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场合想起那个人。


    两人之间如同天堑的距离在此刻显得愈加遥远,让手指尖都微微开始发麻,失去了抬起的力气。


    他闭了闭眼,那张精致漂亮至极,而又张扬肆意的面孔反倒在脑中越发清晰。


    施景言睁开眼睛,睫毛微颤,缓缓张开嘴。


    就在他的话语即将出口之前,远处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是极力压下也抑制不住的惊呼声。


    “天呐!”


    “真的是……”


    “名单上没有他啊,难道……”


    嗡嗡的议论声像是海浪一般蔓延开来,紧接着人头涌动,似乎是自觉朝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泾渭分明的道路。


    施景言听到声响,身子微微侧了侧,还没来得及回过头看,却见眼前林淑予的笑容僵在了嘴角,眼睛微微睁大,像是看到了很惊讶的事物。


    她身旁的施羽央已经僵在了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施景言怔了怔,心头忽地升起某种预感,纷涌复杂地逐步在胸口扩散蔓延。


    一声短促的轻笑,尾音倦懒 ,音调秾丽 ,丝丝缕缕飘入耳中,在心头不轻不重地搔刮。


    “哟,这么热闹呢。”


    施景言的心脏重重一跳。


    第30章 情不自禁越过的某条边界


    四周的喧闹声逐渐大了起来, 而施景言却唯独清晰地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


    他的肩膀僵直,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发颤,终于还是扭过头去, 看向了正自人群分开的方向缓缓走来的身影。


    酒红色发丝似乎只是随手用发蜡抓了两下, 几缕额发松散地从前额垂下, 随意又慵懒, 勃艮第红高定西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修长身形,如同熔碎了整块红玉, 在吊顶的灯光下流淌着夺目的光泽。


    黑曜石般质地的墨色衬衫松散地系着几颗扣子,领口随意地敞开,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 衬得肤色冷冽的苍白,愈发靡丽逼人。


    在满场身着冷色调礼服的宾客之中,他置身正中,耀眼又灼目。


    施景言的眼睛微微睁大, 目不转睛地盯着来人, 甚至忘记了眨眼。


    虞宴灼也看着他, 唇角的笑意渐深,抬脚朝他身前走去。


    随着他的靠近, 一股勾人又魅惑的幽香悄然弥漫, 喧嚣在他身周褪色,理所当然地掠夺所有目光。


    直到他在施景言身边半步停下,都没有一人出声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奇异的氛围。


    虞宴灼看着眼前的人,抬起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尾音悠扬又促狭:“看傻了?也不跟我打个招呼。”


    施景言张了张嘴。


    他没想到虞宴灼会来。


    更没想到会被他看到自己这幅……算得上是有些狼狈的样子。


    不想被他看到这一幕。


    虽然虞宴灼本人可能并不会介意这些。


    他听到自己有些晦涩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里。”


    而这也是在场众人疑惑的事实。


    林淑予率先回过神来,脸上熟练地露出恰到好处带着几分献好的笑,身姿款款地走上前:“虞少, 幸会。”


    施羽央这才被母亲的声音唤回神思,心中依旧惊疑不定,但也紧跟着几步走上前,站在林淑予身后半步的位置:“虞少,真是意外,没想到您会来。”


    虞宴灼的视线从施景言身上移开,落在他们脸上,眸光意味深长:“施经理这是不欢迎我?我可是收到请柬了。”


    的确,那天那封请柬,还是施羽央亲手交给虞宴灼的。


    只是他并未想到虞宴灼居然真的来了,分明他当时话里话外的拒绝之意那么明显。


    为什么?


    施羽央努力保持着声调的平静,勉强扯出个笑:“虞少说笑了,您亲自到来是我们的荣幸,只是因未提前收到消息使得招待不周,担心未尽到地主之谊。”


    “不必,我不在乎这些表面功夫。”


    虞宴灼笑容依旧,却实打实地呛了他一句,施羽央脸上的表情愈发僵硬,而周围旁观的宾客反倒来了兴致,目光在眼前几人身上来回轮转,更多的还是停留在虞宴灼身上。


    寰亚的太子爷,对于在场的大多数人来说,还是第一次在线下见到。


    施家居然有能力邀请到这样的人?但听虞宴灼的意思,又似乎并不是提前约好的。


    虞宴灼的视线移向稍远处,赵总和赵路柏也正朝这边看过来,目光惊疑不定。


    他们曾经和寰亚旗下的子公司有过长期合作,但也仅此而已,至于虞宴灼本人,几年前在寰亚本部的宴会上远远地看到过一次,从未想过会在这种场景下再次见到。


    虞宴灼盯着他们笑:“这不是赵总吗,真巧,令郎最近身体怎么样,看上去气色不太好,是不是该注意保养了?”


    赵路柏身形一僵。


    圈内众所周知的事,赵路柏脾气暴躁阴晴不定,且最厌恶旁人询问他的身体亦或是健康,就连最简单表面的寒暄都会惹得他大发雷霆甚至记恨报复。


    而虞宴灼笑眼弯弯,几乎是句句踩在雷点上。


    他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拳紧了又紧,几乎快要维持不住表情,赵总扶在他肩膀上的手也跟着捏紧。


    片刻之后,赵路柏脸上扯出一个微笑,声音沙哑。


    “……多谢虞少关心提醒,我还好,倒是您依旧是风采迷人,如此有魅力。”


    “那是自然。”


    虞宴灼也不跟他客气,爽快地收下了这句奉承。


    施景言静静地站在他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侧脸,直到那双金眸再次看向他,才勉强回过神来,他微微低头,用仅仅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开口。


    “来这里寻开心,真有你的。”


    语调很轻,像是在感慨。


    闻言,虞宴灼的眸光微动,却未回答,只是目光自上而下地缓缓打量着他,视线不出意外地在他的胸前停留一瞬,然后抬起手自然地揽住施景言的肩膀,朝他的耳侧靠了靠。


    “今晚穿得很帅嘛,我喜欢。”


    声音不大,却正好够周围人听个清楚。


    赵总的脸色骤然一变,倏地抬眼看向一旁的林淑予。


    而林淑予原本的笑容也因为这句暧昧的话语僵了一瞬,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垂着眸的施景言身上,眼神深邃似乎在飞快思考着什么。


    “虞少,原来您和我们家景言是好友,这孩子,跟您关系这么亲近,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倒显得我们怠慢了。”


    闻言,虞宴灼的眉头微挑,搭在施景言肩膀上的手指轻点了两下。


    “无妨,对了,刚才你们在讨论什么来着,继续,让我也听听。”他顿了顿,笑得一脸无辜,“我这个人就喜欢凑点有趣的热闹。”


    闻言,林淑予下意识和赵总交换了个眼神,定了定思绪,试探着开口。


    “让虞少见笑了,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看景言一个人在外打拼辛苦,我们做长辈的,总想着能为他铺铺路。”


    “正巧赵总家的文柏公子年轻有为,在不少领域都能说得上话。我就想着,让景言多跟文柏公子这样的青年才俊接触学习,对景言那公司的发展,能有些帮助。我们也是一片好心,盼着景言能有个好前程。”


    她这么说着,倒显得情真意切,言辞诚恳。


    施景言抿紧唇。


    原本被施家推出去当交易的商品这件事就足够耻辱了,尤其是林淑予又将这打算摆在虞宴灼的面前讲了一遍,让他从心底升上了一股难言的羞耻与自卑感。


    像这样被当作货物推来推去,虞宴灼会怎么想他?


    觉得他上不了台面,没用,还是因此觉得他无趣从而对他失去所有兴趣。


    施景言唇色被抿得发白,此刻搭在他肩头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然像是生出了尖刺,刺得他生疼,又好像在隐隐发烫。


    虞宴灼瞥了他一眼,神情未变,又看向林淑予:“林夫人真是体贴,像他这样离开施家已久,又与施家并无血缘的养子也能考虑得这么细致入微。”


    他笑着,将那几个形容词咬了重音,听在别人耳中,便是施景言已经独立施家生活许久,却依旧要因为众人心照不宣的原因被推出来挡枪。


    林淑予声音一滞:“景言是个有主意的孩子,选择离开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但终究是施家人,也是我抚养长大的,当然要替他考虑。”


    虞宴灼点了点头,似乎很赞同,视线却倏地转向目光阴沉地站在一旁的施羽央:“不过我觉得,做人也不能这么无私,这种事还得要先考虑自己的亲儿子,我看施总打拼也不容易,林夫人怎么不先让他跟赵公子接触接触?”


    闻言,林淑予和施羽央皆是一愣。


    虞宴灼笑意盈盈:“你看,施总背靠施家,同样年轻有为,和赵家合作强强联手,对两家都是好事,怎么都要比赵家单方面扶持一个独自打拼的要省心省力的多啊。”


    林淑予面色流露出几分尴尬:“虞少说的是,只不过小羽毕竟有我们施家帮衬,而景言要更辛苦些,我也是想帮他一把,恰好赵总有这个意思,也是赶得巧了。”


    她见虞宴灼面带笑容地听着,似乎并没有反驳或打断的意思,心定了些:“更何况,赵家在商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景言如果错过了这一次,之后可就很难有机会再遇上这样的贵人了,我也是替他可惜,才想帮他抓住这次机会。”


    “哦?”


    她的话音刚落,虞宴灼就挑了挑眉,语调带上些不以为然。


    林淑予心头一紧。


    却见虞宴灼忽地转头,凑得离身旁的施景言更近了些,低笑了一声:“听到了吗,错过可就没机会了。”


    施景言的肩膀轻轻一颤,抬眼看向他。


    鎏金色的眼眸仿若望进了他的心底,他听到面前的男人语调轻快地开口:“所以,你要不要抓住这次机会?”


    施景言瞳孔轻颤。


    他听出来了,虞宴灼说的机会,不是指赵家。


    心脏在胸口加速碰撞,咚咚地响着,连带着鼓膜一同震颤起来。


    施景言看着他。


    一秒,两秒,三秒。


    他感觉到自己抬起了有些僵硬的手指,缓缓地,轻轻地,用食指和中指覆上了虞宴灼搭在他肩头的手,然后微微用力,将那只手拽了下来,勾紧了修长的手指。


    他抓住了。


    虞宴灼垂眸看了眼两人轻轻相握的手,目光上移到施景言看向他时那双深邃黑眸,停了停,轻笑出声。


    “真乖。”


    在周围人惊疑迷惑的目光之中,虞宴灼抬眼看向了一侧的林淑予与赵总,脸上依旧是笑,却少了几分玩世不恭。


    “林夫人,有件事,你应该知道。”


    他语调平静,漫不经心。


    “你所谓的贵人……在我面前,还不够格。”


    周围窃窃的议论声大了起来。


    随着虞宴灼的话音落地,林淑予和身后的赵总脸色皆是骤然一变。


    林淑予面露几分被拆台的尴尬,目光惊疑不定地盯着虞宴灼,飞快地思考着他究竟是什么意思,而赵总的脸则迅速涨红,像是受到了什么极大的羞辱,却又不敢出言回嘴。


    施景言握住虞宴灼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心脏也因这句话而加快了些,他没有抬头看身边人,目光平静地落在眼前几人身上,唯有攥紧些许的手指显出他的内心并不怎么平静。


    感受着手指传来的触感,虞宴灼瞥了眼身侧的人,神色坦然地看向林淑予。


    此刻林淑予已经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对虞宴灼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在虞少您面前,我们的确是够不上您的眼光,但对于景言来说,这已经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后半截硬生生卡在了喉间。


    虞宴灼松开了原本握着施景言的手,转而抬指扣上了他的腰侧,动作随意又熟练地将其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几乎要将其搂在怀中。


    施景言眸光一颤,身体因为他的动作僵硬了几分,却并没有拒绝,顺从地靠了过来,耳根因这大庭广众之下的亲密动作微微发红。


    虞宴灼看着女人,勾了勾唇。


    “我的意思是,他不需要去讨好那些不够格的,上不了台面的人。”


    一瞬间,四周的讨论声如同炸了锅一般,再也压制不住。


    “什么意思?我怎么没明白?”


    “虞少居然在维护施家的那个……”


    “他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早知道我也……”


    或兴奋或惋惜的议论悉数传入耳中,虞宴灼脸色未变,笑吟吟地看向林淑予。


    “时间差不多了,人我就先带走了,林夫人自便。”


    他并没有等待林淑予回答的意思,话音落下的片刻就施施然转身带着怀里的人朝外走去,几步之后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手背对着女人懒洋洋地挥了挥。


    “刚刚忘记说了,生日快乐哦。”


    语调微扬,在此刻听起来分外挑衅。


    林淑予几乎要将牙咬碎,但还是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目送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外。


    *


    街道两边的景色飞速地向后退去,在车窗外留下道道光影。


    虞宴灼松松地握着方向盘,视线落在被路灯照亮的前路,神情慵懒如常,似乎丝毫没有受方才的影响。


    车厢内一片寂静。


    施景言靠在副驾驶座椅上,侧脸对着窗外,视线却并没有焦点。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被虞宴灼握住的触感,耳根的热度在封闭的车厢里迟迟未散。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直到车子驶上通往市中心的高架,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璀璨的光河。


    “你今晚……为什么会来?”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音调不高,语气却不似往日那般平静。


    闻言,虞宴灼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却没有立刻回答。


    直到前方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他才侧过脸,那双鎏金色的眼眸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异常夺目。


    他看着施景言笑:“因为收到了请柬。”


    施景言眸光微微闪烁:“是吗,但你之前说过并不喜欢这种无聊的场所。”


    虞宴灼盯着他看,直到施景言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视线朝一旁瞥开,却依旧没有要终止问题的意思。


    “对,我是说过。”


    虞宴灼唇角轻扬,余光瞥了眼还在倒数的红灯数字,朝施景言那侧靠近了些,不出意外地看到施景言因此变得有些僵硬的身体。


    “那你还……”


    施景言张了张嘴,声音很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楚。


    虞宴灼抬起一只手,手指轻巧地捏住施景言的下巴,没用多大力道,迫使施景言撇向一边的头转向他,四目相对。


    因为今晚的闹剧,施景言的神情显出几分疲惫,黑眸暗沉,眼睫微垂,唯独在看向虞宴灼时稍稍睁大了眼,不自觉地伸出一截舌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


    像是在紧张。


    虞宴灼看着他的表情,故意不出声,直到瞧见施景言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喉结微动开口:“……怎么了?”


    虞宴灼笑起来,凑近了他的耳侧,吐息温热。


    “有你在的场合,我觉得不算无聊。”


    几乎是在话音飘入耳侧的瞬间,施景言的心脏骤然擂动,从耳垂向下,眼前男人气息拂过的地方都开始发烫,好像外界的声音都已远去,只能听到寂静的车厢内逐渐明显的心跳声。


    见他如此表现,虞宴灼的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随即又抬手在施景言舔得微微湿润的嘴唇上不轻不重地磨蹭过去。


    很软。


    施景言的嘴唇形状很好看,唇线饱满,色泽嫩红,尤其是刚被湿润过,光泽细腻。


    在某些场合含着东西时,是另一种只增不减的红润诱人。


    虞宴灼还在盯着他的嘴唇走神时,忽然觉得衣领被轻轻地揪住了。


    他抬眼,对上施景言望进来的视线。


    黑色的瞳孔轻颤着,似乎是在想些什么,与此同时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地收紧了手指,抓住虞宴灼西装的领口。


    相比起嘴唇,这只手握起来就有些胳手了。


    回想着方才宴会上时的触感,这只手稳稳地勾住他的手指,掌心微凉,大概是因为不久前被养母推出去的极度震惊导致的。


    但虞宴灼很享受这种在众人面前被他这么依靠着的感觉。


    当时他穿越人群走过去时,施景言脊背挺直孤身站在那几人之中,仿若孤立无援,直到看到他的出现,神情才有所松动。


    虞宴灼握住他的手时,就像是从路边救助了只可怜的淋雨小狗,微凉颤抖的身躯在掌下靠拢,全身心地依偎着自己未来的主人。


    “怎么了?”


    虞宴灼收回思绪,视线从施景言揪住他领口的那只手上一扫而过,复又看向他。


    话音刚落,施景言的眸光轻闪,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地倾身向前。


    柔软的触感落在唇角,像是被羽毛不轻不重地拂了过去。


    虞宴灼一怔。


    视线范围内是施景言闭紧的眼,睫毛轻轻颤动着,像只将落未落的黑蝶。


    这个吻浅浅地落在了唇边,与虞宴灼嘴唇的边缘轻轻相碰,如同极力克制着,却又情不自禁越过的某条边界。


    随后,施景言重又向后倚靠在座椅上,揪紧衣领的那只手缓缓松开,手指微曲抵在唇间,似乎是想靠这个动作来平定情绪。


    “谢谢。”


    虞宴灼听到施景言这么开口。


    谢谢这次生日宴上他的出现。


    纵使这分明映照出了他那时的狼狈,却也的的确确,又一次在他之前解决了一场或许很难平息的危机。


    施景言感激。


    红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绿灯,后方传来了等待车辆的鸣笛声,虞宴灼随之收回目光重又握住方向盘,一脚油门踩下。


    施景言那边的车窗被他降下了些,夜风从窗缝中灌进来,吹散了车内沉默又略显旖旎的气息。


    也让脸颊发烫的温度渐渐恢复正常。


    施景言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举动。


    只是在听到那句话后,好像所有的情绪都在瞬间平复了下去,甚至有一种说不出口的安心感。


    他知道,虞宴灼并非是真心喜欢这种场合,而他所说的那句话,也并不能真正成为某种解释的理由。


    但虞宴灼是因为他才来的,施景言从他的话中听懂了这个意思。


    因为他才来到这种原本看不上的场合,甚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替他解了围。


    或许当时的情形并不能简单用解围来形容。


    站在虞宴灼的身边时,周围投来的视线依旧刺眼,就像几年前他选择离开施家时一样。


    却与那时候的感觉截然不同。


    于是在方才再次与虞宴灼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眸对视时,施景言忽然就有了想要吻他的冲动。


    那股冲动来得如此迅捷,与躁动的心跳声混在一起,让他一反常态地没能像以往一样慎重思索,仅仅只是闭紧了眼凑了过去。


    然而心底残留的些许不安,让他最终仅仅只是吻了眼前人的唇角。


    就像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暧昧不清,却又没有真正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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