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没关系,我教你


    车厢内依旧是安静。


    虞宴灼盯着前路, 并没有开口,只是唇角的笑容比起以往淡了些。


    坐在副驾的人在方才那个罕见主动的亲吻之后,就靠回了原位, 身体朝着车窗的方向侧着, 没有朝这边看, 甚至还主动降下了车窗, 看起来有几分坐立难安。


    从虞宴灼的角度看过去,窗外路灯的光影划过时, 能瞧见他脸侧浅浅的薄红。


    总是这么容易害羞啊。


    平时冷着一张脸,神情平淡又疏离,好像外界发生什么事都与他无关似的, 在这些场合却格外不一样。


    虞宴灼因为这个认知心情微妙地好起来。


    这么想着,他抬起手,指腹慢条斯理地磨蹭过嘴角方才被吻过的地方,仿佛还能感觉到施景言留下的温度。


    如果施景言此时回过头来看到这一幕, 方才散下去些许的热意又会立刻卷土重来。


    接吻对于魅魔来说是一件非常正式的行为, 而亲嘴角并不能相提并论。


    对于虞宴灼而言, 更多的是对于施景言这般小心克制着却又一反常态的大胆行为的愉悦。


    像是小狗摇尾时柔软的绒毛擦过皮肤,看他笨拙又生涩地, 从举止中泄出那一丝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情感。


    心底微痒。


    虞宴灼放下手指, 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道路上,开口。


    “今晚是怎么回事?”


    一个与当前车内略显旖旎的气氛不同的问题,也让施景言从方才窘迫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动了动身体,手指搭在窗边, 目光从降下一半的窗玻璃中望出去,夜风随着飞驰的跑车从外面灌入,将额前零碎垂下来的发丝搅得乱了些。


    路灯的光影打在侧脸, 半边面孔隐没在黑暗中。


    看起来莫名有几分寂寥。


    虞宴灼余光打量着他。


    今晚的情形在他当时去了不久之后,就从那几个人的话语和施景言的表情中明白了大概。


    但他想听施景言自己说。


    半晌之后,副驾驶那边传来一声轻声的叹息,随后施景言语气沉沉地开口。


    “我事先并不知情。”


    他用这句话作为开头,像是在为自己今晚的遭遇作解释,又像是专程说给虞宴灼听。


    “林女士……”他低声念起这个称呼,眼睫微垂,看不清楚神情。


    “她之前专程给我打过电话,让我在生日宴当天去见她,在休息室又叮嘱我让我在致辞环节结束之后去她那里。”


    “我觉得有些古怪,但身在这里,她是主人,我作为客人以及名义上的施家人,还是要听从些。”


    施景言这么说着,搭在车窗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扣住窗沿,指尖发白。


    “她把赵总和赵家的儿子介绍给我,说实话,当时头脑确实有一瞬间的空白。我没想到,在我已经选择离开施家之后,她还会这么自然地将我推出去,用我来换取和赵家的合作友好机会。”


    他难得地笑了一声,声调很低,嘴角扯起的弧度也有些苦涩。


    虞宴灼适时开口:“既然你已经不在施家了,即使让你去和那个谁商业联姻,也能算在施家头上?”


    施景言抬手按了按眉心。


    “当年我选择离开后,林女士并没有同意与我在法律上解除收养关系。”


    这也是施羽央依旧对他耿耿于怀的原因。


    虞宴灼似乎有些意外,却并没有开口打断。


    施景言声音淡淡:“所以,理论上,林淑予依旧保留着一部分对我的‘支配权’,在外人看来,她也不过只是替一个离家已久关系不怎么亲密的养子安排婚姻大事,这放在圈子里也是很正常的事。”


    不会有任何人觉得不妥,顶多只是对于他即将和那个名声和脾气一样糟糕的赵家儿子在一起的同情亦或是幸灾乐祸。


    施景言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施家近几年亟需转型,想要攀附更高的家族,明面上是寻求和寰亚的合作,私下里就是打着联姻的主意,正巧赵路柏名声在外,有权势的家族都不愿意把孩子送出去,就轮到我了。”


    话音落下,他抿紧嘴唇,手指攥得紧了些。


    被这样像商品一样送出去,实在是一件极度羞辱的事。


    几年前对施家尚有余情选择妥协的施景言肯定不会想到这一天。


    虞宴灼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上皮质纹路,开口道:“为什么当时没有解除领养关系?”


    施景言沉默了几秒。


    林淑予当时的说法除却用情感做借口的那番说辞,还有另一个理由,“面子上不好看”。


    外人会觉得施家冷漠无情抛弃养子,也会认为施景言“忘恩负义翻脸不认人”,最终没有同意签署解除协议。


    这个说法放在当时的情况下合情合理,而施景言在彼时仍对施家留有些感情,也就默认了这件事。


    只是为了表明态度,他在此后远离任何施家有关的场所,并且一并将相关的人脉斩断,的确凭着自己的手段做起来。


    但没想到会在两年后遇到这种事。


    也许林淑予当年就已经考虑过他的用处。


    思绪在脑中闪过,施景言重重叹了口气,语调平静地开口。


    “我蠢。”


    虞宴灼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眉梢微挑,唇角向上勾起,似乎是被逗乐了。


    见施景言低垂眼睫似乎羞于启齿,虞宴灼也没有继续追问,笑着叩了叩指节:“反正我大概也能猜到,林夫人那个人,就喜欢扯点冠冕堂皇的理由,多半是什么面子上不好看之类的话吧。”


    施景言的身形微微一僵,抬眸朝这边看过来。


    他盯着虞宴灼脸上游刃有余的笑容看了几秒,语调低沉地开口:“你很聪明。”


    与其说是一句赞叹,不如说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从不像外界一样认定虞宴灼作为顶级商业王国寰亚的太子爷,仅仅只是个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无脑富二代。


    事实证明,虞宴灼的确是那样的家族里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一眼就看出了林淑予的本质,尽管他们此前从未打过交道。


    听到施景言的话,虞宴灼耸了耸肩膀,也不谦虚:“嗯,还可以。”


    随后,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趁着拐弯的间隙转头看向施景言:“我当时来的时候,你是不是正要跟他们说什么?”


    施景言一怔。


    虞宴灼看着他:“你要说什么?同意?”


    施景言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脑中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四周围拢了众多看热闹的宾客,林淑予和赵总站在他的对面,身后是施羽央幸灾乐祸的目光,四面八方传来的喧闹声音吵得脑袋疼,而他前半生最亲近的人微笑着看着他,催促着他同意。


    像是独身一人置身于暗无天日的丛林之中,从肮脏污浊的泥土中生出荆棘绕着脚踝盘旋缠上,试图将他一同拖入泥淖。


    然后虞宴灼出现了,像一束灼目的光,映照出他的狼狈与不安,却又不容置疑地笼罩于他的身上,带着一种既往的那股任性妄为。


    哪怕只是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施景言的心脏依旧如同漏了一拍似的重重跳动。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虞宴灼饶有兴致望向他的眼睛。


    “我没打算同意。”


    虞宴灼眸光微动,没有开口。


    施景言神情平淡:“如果不是你当时出现,我会直接告诉林女士,我不愿意,也不会配合,然后离开。”


    虞宴灼眼尾轻轻一扬,笑意染上唇边,带着点玩味的探究:“但你知道那样做的后果吧?”


    施景言当然知道,林淑予和赵家都会因为被当场拂了面子恼羞成怒,此后他要应付的就不只是施羽央暗戳戳的算计,在施家和赵家一同的施压之下,单凭他自己大概是没什么出路可循,最后的结局想必也不会好看。


    放在以往的他,或许不会做出这种决定,而是选择更明智,更理性,更符合现实的行动。


    虚与委蛇,借口拖延?或者什么其他的更委婉的手段。


    但他想到了虞宴灼。


    并非是想要向他寻求什么庇护帮助,只是觉得如果真的答应了,那双流光溢彩的金色眼眸在看向他时,会带上不同的色彩。


    厌恶、鄙夷,又或是别的什么?


    或许只是觉得他无趣吧,然后那双眼睛会毫不留恋地移开,重又落在别人身上。


    一种他自己都认为幼稚又有些冲动的想法骤然浮现在脑中。


    施景言偏偏不想让那双眼眸看低他。


    “我知道。”


    施景言直视着虞宴灼投来的视线,声音平稳。


    “我就是不会答应。”


    虞宴灼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盯着施景言异常平静的神情,男人低沉稳淡的声音落在耳侧,如同在深不见底的潭中投下了块石子,激起阵阵涟漪。


    他舔了舔嘴唇,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想要更近的,更深入地去触碰眼前的这个人,抚摸他,逗弄他,甚至……亲吻他。


    虞宴灼收回视线,喉结微动,一脚油门踩下,在十字路口一打方向盘朝左边拐去。


    瞧见窗外的景象变得不那么熟悉,施景言不解地转头看向他:“这边是……”


    “我家的方向。”


    虞宴灼言简意赅。


    施景言一愣:“去你家干什么?”


    虞宴灼瞥他一眼:“我家比较近,方便。”


    “……”


    施景言轻咳了一声,转过头去,没再说话。


    车最终在市中心的一处高档小区停下,虞宴灼在这里有栋房产,顶层几百平的大平层,视野好到站在落地窗前就足以眺望到城市的各个角落。


    蜿蜒的江流从脚下汇聚流过,岸边的灯火忽明忽暗,将江水衬得越发深邃。


    虞宴灼抬脚跨进房门,钥匙随手朝旁边的柜子上一丢,走出几步回头一看,施景言还站在门外,一扬眉:“站那干嘛?”


    施景言垂眸看了眼光可鉴人的地板:“我还没换鞋。”


    “你直接进来就行,保洁会打扫的。”


    虞宴灼看他。


    施景言表情流露出几分勉强,似乎对于穿鞋直接进房间这种事非常抗拒。


    虞宴灼忽然想起什么:“我之前每次去你那里……”


    “你走之后我都会清理好几遍。”


    施景言神情平淡,似乎在说件很平常的事。


    虞宴灼这才知道施景言的确有些洁癖这件事,眉梢微抬:“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会改吗,你不是一直我行我素的,我都说了不要了你还……”


    施景言的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在心里暗道不好,虞宴灼反倒笑得轻巧,从鞋柜里拿出一次性的拖鞋递到他面前:“知道了,之后改。”


    两个人都知道说的不是那方面。


    虞宴灼的家里看起来和他的风格很像,装潢华丽,随便一件家具的价钱都是个惊骇的数字,哪怕是以前在施家,施景言也很少见到如此华贵的布置。


    施景言打量着周围的布置缓步走进来,随口道:“你这里倒是很适合聚会。”


    虞宴灼正站在客厅角落的U型吧台前倒酒,闻言抬眸看他:“你要跟谁聚会?”


    施景言声音一哽:“我说你。”


    “我?”虞宴灼眉梢一抬,将手中倒了半杯的高脚杯递到他手里,“我不让他们来我家里。”


    施景言怔了怔,如果虞宴灼说的是真的话,那也就是说……


    虞宴灼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冲他眨了眨眼:“你是第一个来这里的。”


    施景言嘴唇微抿,垂眸不说话,只是将高脚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


    虞宴灼的视线从他脸上一扫而过,笑而不语,待到施景言将酒杯放下后,才忽地开口。


    “给你的玩具用了吗?”


    此话一出,施景言又像是被呛到了似的,剧烈地咳嗽起来。


    尽管两个人已经做过不少暧昧不清的擦边行为,对于过去二十多年都在严肃管教的氛围下长大的施景言来说,用那种玩具还是有些难以启齿的事。


    虞宴灼也不急,半弯着腰伏在吧台上,看着他咳嗽得脸颊通红,从容地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施景言平复了一下情绪,声音很低,眼睛移向落地窗外,避开虞宴灼投来的视线:“……没有。”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不会。”


    虞宴灼眸光微动,支起身子朝他身前走来,没等施景言反应过来,抬手搂上他的腰,凑近他的耳垂旁低笑。


    “没关系,我教你。”


    第32章 再放松一点


    施景言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应的, 意识回笼时,已经被虞宴灼半推半就地按倒在床上。


    床很软,倒下去时如同被包裹住一般深深地陷下去。


    施景言整个人陷在被褥之中, 眼睛微微睁大向这边看来, 心脏跳动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床褥也能听得清楚。


    虞宴灼没有像以往那样紧跟着压上来, 站在床边的柜子前挑选着什么, 柜门开着,从施景言这个角度看不清楚里面装了什么。


    但不妨碍他心头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虞宴灼似乎终于做好了决定, 抬手从柜子里拿出了个盒子,转而看向施景言,眉眼弯弯:“有没有很期待?”


    “……”


    施景言早就习惯他时常来这么一出莫名其妙的询问, 也知道虞宴灼根本不是在等他的回答,顶多只是喜欢看他因为这种让人窘迫的问题露出不自在的神情。


    虞宴灼见他不说话,心情很好地在他身边坐下,手指轻巧地扣开盒盖, 指节捻着拎出其中的东西。


    和上次施景言在床头柜里看到的那个东西形状相同, 只是颜色和粗细不太一样。


    看起来似乎直径更长一些。


    施景言的视线在其上凝固了一瞬, 缓缓地移到那张笑得勾心夺魄的漂亮脸蛋上。


    “怎么和你放在我那里的那个不一样?”


    他斟酌着用词开口。


    闻言,虞宴灼抬手撑到他身侧, 微微俯下身, 脑后微长的酒红色发丝从颈侧垂下,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幽暗的卧室中分外晃眼。


    “那个是让你自己用的,难度小点。”他这么说着, 语调轻扬,“现在是我教你,所以要上升一些难度了。”


    虞宴灼这么说着, 修长的手指捻着那个物件,指腹慢条斯理地从其上蹭过去,在施景言的眼前晃了晃。


    “放松,我会很温柔的。”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侧,施景言看着他的眼睛,只觉得从手脚开始绵软无力,竟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或者是,从他跟着走进这里开始,也就没有要反抗推拒的意思。


    虞宴灼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见身下人因为方才的话轻轻咬了咬嘴唇,却并没有像以往一样那样抗拒或是出言劝阻,只是微微撇开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轻而低。


    “……你轻点。”


    虞宴灼的动作忽地一滞,心口像是被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随之而来的那股躁动愈加强烈,他俯下身,含住施景言已然开始泛红的耳垂尖,舌尖舔||舐而过。


    “没问题。”


    他低声笑。


    过程算不上坎坷,但也没那么顺利。


    被淋得湿漉漉的物件几经努力,在抵达内部的那一刻,施景言忽地抬起手盖在眼前,喉音抑制不住地轻|喘。


    “好涨……”


    原本就饱满的嘴唇被咬得红润,泛着水光,随着呼吸不自觉地轻颤着。


    虞宴灼抬手扣住他的手腕,将那只挡在眼前的手拉下来,另一只捏着玩意的手缓缓地用力,语调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乖,再放松一点,感觉到了吗?很接近了。”


    施景言脸颊绯红更甚,被捏住的手腕却无力反抗,只能抬起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住虞宴灼的衣领,手指收紧,将原本立整的衬衫捏出褶皱。


    感觉到位置差不多了,虞宴灼松开手。


    施景言茫然地睁开眼看向他,正想开口询问时,却见虞宴灼的手在某处轻轻一按,随即一阵剧烈的震动自下传来。


    “唔!”


    原本想说出口的询问变成了惊呼,施景言倏地睁大眼睛,看向虞宴灼的视线带上了几分惊慌,随即又被迷离取代。


    他揪在虞宴灼衣领的那只手越攥越紧,像是在彰显表明着主人正在承受着怎样的波涛。


    虞宴灼看着身下人起伏越发明显的胸口,抬起空闲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嘴上话头没停。


    “喜欢吗?是不是很新奇的感觉?”


    施景言显然已经无暇回答他,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空旷的房间内,盯着天花板亦或是别的什么地方。


    虞宴灼忽然松开手,站直身子向后退去,单手插在兜里居高临下地盯着眼前的景象,一副游刃有余置身事外的表现。


    施景言察觉到了什么,抬眸费力地朝他看过来,见他脸上带笑地站在那里,羞耻地抿紧了嘴唇,但随之而来是一种更强烈的渴望。


    他抬了抬手指,朝向虞宴灼那边。


    “别……站那么远。”


    他的声音很轻,混着含糊不清的颤音,清晰地飘入虞宴灼的耳中。


    虞宴灼嘴角的笑容一滞,盯着他的视线却灼热了几分。


    施景言见他依旧不为所动的模样,咬住下唇,手却抬得更高了些,想像宴会时一样握住那只手。


    虞宴灼盯着他看了两秒,忽地迈步向前,手指扣住他伸过来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托住施景言的下颌,俯下身子在他的颈侧咬了一口,留下个浅淡的殷红齿痕。


    “进步得挺快啊,宝贝儿。”


    虞宴灼的尾音不像以往那样带着明显的逗弄,反倒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施景言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手指,与其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则学着虞宴灼以前教给他的动作摸索着沿着眼前人的衣服向下,在虞宴灼有些惊讶的视线中覆上了那个他并不陌生的地方,笨拙地动作。


    身体陷在柔软的床褥中,好像外界的纷扰都已远去,眼前的世界闪着光怪陆离的色块光斑,眼前那双鎏金色的眼眸是其中最耀眼夺目的存在。


    施景言闭上眼睛。


    *


    待喘息声渐渐平复后,施景言才缓缓睁开眼。


    虞宴灼依旧伏在他的身上,呼吸微微有些紊乱,但比起他要好了不少。


    指尖残留着粘||腻的触感,施景言动了动手指。


    虞宴灼瞥了一眼,抽身去拿床头的纸巾,裹在他的手指上蹭了蹭,又抬起手捏住已经停止作乱的玩具抽了出来。


    “嗯……”


    施景言闷哼了一声,骤然到来的空虚感是以往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尤其是物体脱离时发出那声轻微的细响,让他的脸又开始微微地发烫。


    虞宴灼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一瞬,眸光暗了暗,低声道:“看来过不了多久就可以换别的东西了。”


    他没有明说,但施景言听懂了他的意思。


    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是,他竟然完全没有像以往那样生出抗拒的心思。


    意识到这点后,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一跳,还没等他想清楚什么,刚才被丢在床边的手机却忽然振动起来。


    二人皆是一愣。


    虞宴灼率先反应了过来,捏住纸巾的那只手不紧不慢地擦了擦被沾湿的手指尖,将废纸团丢进垃圾桶,随后走到床边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林淑予的名字。


    虞宴灼瞥了一眼,将手机屏幕对着施景言:“接不接?”


    施景言的神思还有些恍惚,看到那个名字时回过些神,脸上的红晕褪去了些许,手肘撑着床坐起身来,抬手从虞宴灼的掌心中接过手机。


    “应该是问你的事。”


    他盯着屏幕看,声音有些沙哑,语调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淡。


    虞宴灼挑了挑眉:“我以为被我拆台之后她会觉得很没面子。”


    “在你面前没面子,在我这里就不是了。”


    施景言垂下眼眸,缓缓呼出一口气,抬手接起电话。


    这次,没等他先开口,对面的声音就传过来,哪怕极力压制着,也能听出几分不同于往日的急切。


    “景言,在忙吗,怎么不接电话?”


    施景言眉头微蹙,将手机拿远些,才看到屏幕上方显示着方才还有几个未接来电。


    但刚刚太吵了,两个人都没有听到。


    施景言将手机重又放回耳边,语调淡淡:“有事吗,林女士?”


    即使是隔着手机话筒,那头大概也听到了他的声音比起平时要哑了些,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是女人略显试探的声音。


    “你和虞少在一起吗?”


    方才两个人一起离开的,联想到这一块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施景言并没有直接回答,又重复了一遍,语调也比起方才冷淡了些:“有事吗?”


    见状,林淑予也放弃了询问,转而换成了往日的语调:“景言,你之前并没有告诉我你和虞少认识,今天闹出这么一出,让虞少看笑话了。”


    反正虞宴灼看他笑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差这一回了。


    施景言这么想着,朝旁边瞥了一眼,虞宴灼似乎并没有关注他这边,只是拿着清洁剂将玩具收拾干净,又重新放回盒子里,随后站起身走到柜子边将其放了回去,似乎还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


    察觉到施景言看过来的视线,他忽地转头看向这边,恰好撞上目光。


    施景言愣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心脏微微加快,跟电话那头说话的语调却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异样。


    “您之前也并没有问过,我没有必要提起。”


    施景言淡淡回道。


    林淑予那头安静了片刻,又问:“所以你和虞少……是哪方面的关系?”


    哪方面的关系?


    施景言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他自己也不明白,甚至找不出任何一个词来形容或者描述。


    他沉默了。


    心头涌起一阵难以形容的涩意,比起方才那股空虚感更甚,让他情不自禁地收紧了握住手机的手指。


    “景言?”


    林淑予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又追问了一句。


    施景言垂下眸,正准备开口时,忽地感觉身侧有动静,他惊愕地转头,虞宴灼站在他的身边,冲他勾了勾手指。


    意思是让施景言把手机递给他。


    施景言怔怔地看着他,耳边又传来林淑予的催促声,他忽然不想再想那么多了。


    就像他决定跟着虞宴灼来到这里时一样。


    施景言抬起手,掌心向上摊开,将手机递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中午应该还有一更,赶不出来的话当我没说


    第33章 我的床不软吗


    虞宴灼勾唇笑起来, 另一只手随手在他的头发上揉了揉,接过手机。


    施景言还没从被人揉头发的触感中回过神来,就听到虞宴灼语调悠扬地开口。


    “林夫人好雅兴啊, 大晚上的还特意打来电话。”


    林淑予猜测过虞宴灼就在施景言的旁边, 但却没有想到他会就这么直接接过电话, 呆怔了一瞬, 又很快地恢复了平静优雅的语调笑道:“打扰了,虞少, 只是当时您和景言走得匆忙,担心景言这边才打来电话问候一下。”


    虞宴灼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话锋一转:“对了, 赵总和他儿子那边没事吧?”


    “没事的虞少,赵总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既然虞少当时都发话了,自然也没余再继续纠结的意思了。”


    林淑予笑着, 终于还是又绕回了一开始的目的, 只是语调比起询问施景言时更轻婉了几分。


    “虞少, 之前没来得及问,您和我们家景言……”


    纵使当时的情形众人都看得明白, 但一个确定的关系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虞宴灼这边没松口承认什么, 那施景言也不过只是一时被他看中庇护的无关痛痒的存在,等到时间久了,甚至可能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玩腻丢回去。


    说到底, 林淑予也不觉得施景言能真的搭上虞宴灼的关系。


    虞宴灼的名号这圈子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爱玩却不真动感情,上赶着想要巴结他的人前赴后继, 却没有能真的留下的。


    施景言又怎么可能例外?


    虞宴灼听着林淑予意有所指的询问,视线落在了一旁的人身上。


    从刚才将手机递过来之后,施景言就安静地坐在床边,视线落在别处,似乎并不在意这边在说什么。


    但虞宴灼注意到他比平常起伏要快些的胸口,并不全然是因为刚才的情事。


    他在紧张。


    虞宴灼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轻笑出声。


    “林夫人,以后可别再介绍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给你们家景言了。”


    虞宴灼语调慵懒地开口,在“你们家”几个字上咬了重音,听起来有几分讽刺的意味。


    施景言的脊背一僵,电话那头林淑予的声音也骤然安静下去。


    虞宴灼继续笑道。


    “不然,我可是会不高兴的。”


    房间内很安静。


    在虞宴灼的那句话出口的瞬间,电话那头如同被掐掉话头一般,陷入一种完全的死寂,仅仅能听到施景言骤然紊乱的呼吸声。


    甚至让人怀疑林淑予是不是已经挂掉了电话。


    虞宴灼却似乎并没有被当下的气氛所影响,若无其事地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不顾此刻依旧显示着通话中的提示,转身看向怔怔坐在床上的施景言。


    “今晚要不要在我这里睡?”


    他的音调缱绻,一如既往的上扬尾音,清楚地顺着手机收音筒传到了正在通话的那侧。


    即使隔着一定的距离,施景言也听出了电话那头林淑予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紧接着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比起之前的试探讨好带上了些更为复杂的情绪,笑着开口。


    “我明白,虞少,您放心,施家绝对不会做让您不顺心的事。”


    纵使语气依旧是她惯有的从容,但言语间的恳切谄媚已然昭然若揭。


    虞宴灼并没有直接承认两个人是什么关系,但他的那句话和后来熟稔的问话都足以显出二人的关系非同一般,并且他并不吝于让施家以及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这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林淑予绝不是个听不懂话的傻子,知趣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客套说了几句问候的话,很快挂掉了电话。


    虞宴灼看着已经结束通话跳回锁屏界面的手机,手指轻轻向上一抛,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刚好掉入施景言向上摊开的掌心之中。


    施景言瞥了眼已经暗下来的屏幕,手指微微收紧,垂下眼眸没有说话,像是在想些什么。


    “你还没回答我呢,宝贝儿。”


    虞宴灼盯着他笑,长腿一迈走到他身边坐下,余光扫过他明显凌乱的下身,笑容愈发灿烂,抬手揽过施景言的肩膀,将他朝自己身边拉了拉。


    施景言抬眸看向他,手指紧了又松,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反倒开口。


    “你今晚这么跟林淑予说了之后,他们都会知道这件事了。”


    这个他们自然指的是上层圈子里那些家族,包括今晚上亲眼目睹了那场闹剧的宾客,他们基本都是与施家交好的关系,消息会迅速在其中流传开来。


    “我知道,所以呢?”


    虞宴灼笑吟吟地看他,不以为然。


    施景言与他对视了几秒,率先移开了视线。


    所以从今之后那些人都会因为这层关系而对他忌惮几分,像今晚这样的事绝对不会再发生,施家也不会再将他当作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可以被随意推出去利用的棋子。


    在他们眼中,他和虞宴灼,这个高高在上的豪门少爷会被以各种暧昧的猜测绑定在一起。


    他们会怎么议论?说虞宴灼看上了他,将他划作所有物的范畴,从此以后很难再有人会轻易打施景言这个人的主意。


    这当然是件好事,少了许多麻烦,是施景言从离开施家后就再也没有得到过的优待。


    可他此刻的心头却并非预想中的畅快,反倒升腾起一股罕见的,极其少有的,可以称得上是苦涩的意味。


    所有人都会认为他们有关系。


    但偏偏施景言却不清楚,他和虞宴灼究竟是什么关系。


    虞宴灼的手指依旧揽在他的肩头,眼眸低垂,打量着施景言低下的侧脸,纤长的黑睫随着思绪轻颤着。


    虞宴灼的视线随之向下,落在了在方才的情事中被这人咬得泛红微肿的唇瓣上。


    想亲。


    这个念头又一次在脑中浮现。


    奇怪,他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类的嘴唇产生这种欲念,放在以往,他应该更专注眼前这个人诱人的身体才对。


    虞宴灼眉头微蹙,对自己这个骤然升起的念头有些不解,还没来得及细想,却见那张嘴唇动了动,随即施景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调很平静。


    “以后如果有人向我问起你,我要怎么说。”


    虞宴灼眨了眨眼,没有立刻回答,手指从施景言的肩膀滑到他后颈,指腹不轻不重地揉按着那块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他笑:“你想怎么说?”


    施景言被他按得后颈微微发痒,痒意仿佛顺着脊椎爬上来,扰乱他努力维持的平静。


    他抿了抿唇:“……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虞宴灼眉眼弯弯,觉得他这个问题有些好玩,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方才留下齿痕的耳垂上捏了捏:“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咯,反正他们都会知道你身后有我,不敢再打什么主意了。”


    你身后有我。


    施景言的身形一僵,那几个轻飘飘的音节从虞宴灼的口中轻巧地说出,传入耳中却带上了滚烫的炙热。


    虞宴灼并没有说他们之间究竟算什么关系。


    但那几个字却依旧如同在心口烙下了一块灼热的烫金印章般,烧得心头泛起燥意。


    施景言低下头,抬手拨了拨耳边微长的碎发,让其遮住了自己开始发热的耳垂,不想让身侧人看到。


    “……知道了。”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


    虞宴灼瞧着他的样子,觉得心头莫名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随即揽在施景言肩头的那只手熟门熟路地向下,眼看要摸进被扯开扣子的领口中。


    施景言的身体僵了僵,倏地抬手抓住虞宴灼的手腕:“我今晚不留在这里。”


    虞宴灼扬了扬眉梢,盯着他那双此刻有些躲闪的黑眸:“已经很晚了,你是要我现在开车送你回去?”


    施景言是坐他的车来的,当然没法自己回去。


    施景言噎了一下:“……我打车。”


    “为什么?我的床不软吗?”


    虞宴灼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听到他语调暧昧地提及这方面,施景言的心跳没忍住又快了几分,努力平复语气:“明天工作日,我得去公司。”


    虞宴灼盯着他看:“这么爱工作?”


    施景言避开了他的视线。


    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他找的一个借口。


    他只是不想留在这里继续面对虞宴灼,免得他本就不平静的心绪又因此生出什么无法抑制的波澜。


    虞宴灼看着他的样子,唇角轻扬:“既然这么爱工作,就更应该留在我这儿了。”


    说着,他恶劣地凑近施景言的耳边,吐息温热。


    “正巧我这里离你公司近,明天送你去上班。”


    说完,他不等施景言反应,抬手扣住他的腰将他按倒在床上,随手一掀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施景言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浑身僵硬,却听到虞宴灼含笑的低沉嗓音顺着耳膜酥酥麻麻地卷入,沿着脊髓一路向下席卷全身。


    “怎么样,比你家的床软吧?刚才没有体验到,现在可以好好感受咯。”


    施景言手指蜷缩着抓紧床单,整个人被虞宴灼搂在怀里,男人身上那股幽异的暗香丝丝缕缕传来,让他原本就不甚清醒的大脑愈加昏沉了几分。


    “……我得去洗澡……”


    施景言昏昏沉沉地开口,试图跟自己的理智挣扎谈判。


    虞宴灼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慵懒又散漫。


    “嗯?我听不清楚。”


    “……”


    他明明就听到了。


    甚至搂在施景言腰间的手还恶趣味地收紧了些,不轻不重地勾了勾手指,留下阵阵酥痒。


    一种难以形容的安心感和困意袭来,施景言缓缓闭上了眼睛。


    算了,反正他一直都这么随着虞宴灼的意。


    第34章 一定是独特的那个吗


    听到身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后, 虞宴灼睁开眼睛,朝声源处投去视线。


    原本躺在身侧的人此时已经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光裸的脊背在昏暗的室内异常显眼。


    他背对着这边在床边呆愣着, 似乎在回想究竟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身形僵了僵, 微微向下低头, 大概是在看什么地方。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传来,男人随手抓起丢在一旁的外套披在身上, 低下头在地毯上寻找拖鞋,意识到不见踪影后只得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虞宴灼好整以暇地撑着头靠在床边看他, 视线落在那截白皙的大腿上,回想起曾经也这么撞见过刚从浴室出来的施景言。


    视线紧跟着向下,落在了骨节突出的脚踝处,走动时肌腱绷出利落的线条, 相当养眼。


    虞宴灼懒洋洋地坐起身, 饶有兴致地盯着那抹背影开口。


    “浴室在右手边, 拖鞋在我这里,昨晚你从这边上的床。”


    闻言, 原本还刻意放轻脚步的身影登时一顿, 像是没想到虞宴灼已经醒了,站在原地停顿了几秒,似乎是在纠结要不要转过身来虞宴灼这边找拖鞋,最后还是径直转身朝右边走去。


    虞宴灼勾了勾唇:“宝贝儿, 你怎么搞得一副像是事后的样子。”


    披着外套露着大腿,连拖鞋都不穿光着脚踩在地上,隐约还能看到关节处泛着淡淡的红。


    虽说虞宴灼家中就连地毯都有保洁日日打扫干净地不落一丝灰尘, 但此情此景看在眼中的确有些说不出的意味。


    仅仅只是用了玩具而已,就搞得像是被好好玩弄过似的。


    真到了那一步是什么景象,倒是有些值得期待了。


    带着逗弄语气的话落在耳中,施景言的脚步一顿,没有转过头,大概是不想让虞宴灼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只是声音很低地开口。


    “昨晚没顾得上洗澡,想着早点起来洗。”


    这一句是在解释他轻手轻脚的行为。


    他停了停,又道。


    “没想到你醒的这么早。”


    这一句似乎带上了几分无奈。


    虞宴灼悠然地看着他:“我的听力很好的,一点动静都能听到。”


    毕竟他又不是普通人类。


    这么想着,虞宴灼又起了几分戏耍的心思,低笑了一声:“包括某些时候乱七八糟的心跳声,都听得很清楚呢。”


    “!!!”


    施景言的手倏地攥紧,一下就听懂他意有所指,在虞宴灼看不到的角度颈侧骤然开始发红变烫,也不再收敛动作,大步地朝向浴室走过去,飞快地推开门又咣当一声关上,完全失了往常的那种沉稳冷静。


    虞宴灼盯着那扇紧紧合上的浴室门,愉快地扬起唇角。


    真不经逗。


    施景言的动作很快,没多一会儿就推开门走了出来,头发吹得差不多干了,身上裹着浴巾,他抬眸从窗帘的缝隙之中窥探外面的天色,见天光已然大亮,转过头看向虞宴灼,一向平淡的脸上露出些许纠结的表情。


    “你这里有可以替换的衣服吗,我付钱给你。”


    施景言从不在洗过澡后穿同一件衣服,尤其是昨天穿的是参加宴会专用的礼服,被虞宴灼随手丢在了一旁,对于有些洁癖的他来说并不能接受。


    “付钱?”


    虞宴灼挑了挑眉,迈步走到走廊的衣帽间拉开柜门,漫不经心地开口:“让我看看,这有件Kiton的定制西装,那不勒斯工匠亲手设计缝制的,听说扣眼就缝了两万针,就是颜色太艳了,不太衬你,我穿着比较好看。”


    施景言的眉头重重一跳。


    “嗯,还有Brioni的皮夹克,当时助理送来的时候说是什么珍稀鳄鱼皮的,单件能顶个小公司小半年的利润,这边还有Loro Piana……”


    虞宴灼笑吟吟地抬起手指划过那些挂得规整的衣服,每报出的一个牌子都是天文数字。


    “……喂。”


    施景言的嘴角抽了抽,终于还是没忍住出声打断了他。


    闻言,虞宴灼神情无辜地转过脸来,冲他眨了眨眼,花瓣似的眼眸弯成促狭的弧度,嘴角勾出弧度迷人的笑。


    “施总想要哪一件?”


    恶劣至极的魅魔。


    听到他说付钱这个词就故意戏弄他。


    施景言盯着他那张颠倒众生的笑脸,喉结微微动了动:“……麻烦借我一件普通点的。”


    “早说嘛,跟我还说付钱这种话,多见外。”


    虞宴灼满意地看着他的模样笑开,从衣柜里抽出一件衣服递给他。


    “这件适合你,不用还了,换洗的内衣在下面的抽屉,全新的,不过都是我的尺寸。”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顿了顿,语调暧昧:“你知道的,我的尺寸你穿了未必合适,凑合一下吧。”


    “……”


    施景言选择快步走过他的身边装作没听到,黑发遮盖下的一抹薄红却依旧明显。


    *


    耽误了这一阵子时间,等虞宴灼开上车带着施景言朝公司去的时候,已经比平时施景言上班的时间要晚了十几分钟。


    “不着急吧?反正你是老总,也没人敢追究你迟到的事。”


    虞宴灼笑吟吟地搭着方向盘,开得不紧不慢。


    “我习惯早到。”


    施景言瞥了他一眼:“你平时上班也是这样?”


    懒懒散散地,混不得一个红灯从十秒前就开始减速了。


    虞宴灼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叩了两下:“我爸不在的时候就这样,他要是在公司从起床就要让人给我打电话催了。”


    提到虞宴灼的父亲,施景言微微有些好奇。


    “你父亲他……是人类吗?”


    施景言曾经在社交媒体上看到过虞明真的照片,相貌是世俗意义上的端正,只是看起来却比他实际的年龄要年轻不少,眉眼冷峻,从照片看来就相当严肃的性格。


    “嗯,对。”


    虞宴灼应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我妈和我一样。”


    施景言看着虞宴灼标致的侧脸,有些出神。


    虞宴灼这幅极其出色的外表大概也是遗传于他那位同样不是人类的母亲。


    察觉到身侧人的目光,虞宴灼朝那边瞥了一眼,同施景言撞上视线,男人愣了一下,收回视线重又落在前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些好奇。


    “你们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吗?除了外表和那种奇异的吸引力。”


    车子在红灯的十字路口缓缓停下,虞宴灼转头看着他,露出一个笑。


    “有啊。”


    说着,他盯着施景言的眼睛,鎏金色的眼眸骤然亮起灼目的光芒,施景言只觉得浑身一僵,手指尖传来阵阵麻木的僵硬感,几乎动弹不得。


    “把扣子解开。”


    虞宴灼盯着他,唇角笑意轻扬,声音比往日更低沉了几分,如同大提琴奏鸣般悦耳磁性。


    施景言呼吸一窒,却觉得自己原本僵硬的手指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抚上了衣领,紧接着在他震惊的目光中缓缓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紧接着是第二颗。


    再向下。


    “等,等等!”


    施景言顿感不妙,下意识地开口,好在声音依旧是由他自己控制的。


    虞宴灼挑了挑眉,眸光黯淡下来恢复如常,施景言只觉得方才那股怪异的感觉褪去,重新拿回了身体的掌控权。


    “好玩吗?”


    虞宴灼笑得愉快。


    施景言轻轻咳嗽了一声,不自在地朝右侧的车门处靠了靠,躲开了他的视线。


    这下他才回想起刚见到虞宴灼的那次,反抗的动作在他的注视下一瞬间溃不成军,只能僵直着身体任其施为。


    放到现在也是一样的,虞宴灼愿意的话,随时可以对他做任何事,而他完全无法抵抗。


    这个念头升起的同时,施景言忽然意识到,直到目前为止,虞宴灼都没怎么对他用过这种能力。


    不然也不会只停留在玩具的程度。


    反倒是他自己,只要听到虞宴灼在耳边低语的声音,就好像是完全无法抵抗一般。


    有点丢人。


    施景言抿了抿唇,抬眸看向窗外,没再说话。


    虞宴灼在市中心的公寓的确离CBD核心区更近,原本的路程缩短了一半不止,张扬的赤红色跑车开到写字楼下的停车场内停下。


    他拉开车门长腿一迈下车,转头瞧见施景言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微微仰头看向他。


    “谢谢,那我就先上去了。”


    地下停车场有直通顶楼的电梯,但施景言的公司和寰亚之间还有一段距离,两个人自然要分开走。


    虞宴灼单手插在兜里,盯着施景言看。


    施景言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张了张嘴:“你……”


    “就这么对待专程送你的我?用完就丢了?”


    虞宴灼微微眯了眯眼,似乎并不认可。


    “什么?我没有。”


    施景言眉头轻蹙,否认了他的说辞,更何况用完就丢这个词听起来不怎么悦耳。


    虞宴灼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开口。


    施景言顿了顿,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沉默了。


    虞宴灼那只露在外面的手撑在车门旁,指尖有节奏地轻叩着,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传来规律的轻响,让人觉得心跳声也几乎要与叩击声同步。


    “……要上去坐坐吗?”


    施景言微微叹了口气,看着他开口。


    话音落下,虞宴灼笑起来,仿佛计谋得逞一般促狭。


    “好啊,既然施总都这么邀请了,哪有不去的道理。”


    施景言看着他,心中闪过一个词,幼稚。


    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又在脑中缓缓浮现。


    难得见虞宴灼这个样子,总觉得有些……


    可爱。


    意识到自己居然用这个词来形容这个恶劣的男人,施景言飞快地移开视线,掩饰般地转过身,大步地朝着电梯走去。


    真是被迷了心窍了。


    *


    门被推开,原本坐在开放办公区的员工们习惯性地朝这边投来视线,站在一旁安排工作的经理瞧见走在前方的施景言后转过身来露出笑容向其问候。


    “施总早,您……”


    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经理的视线先是落在了施景言身上那身和他平日里习惯穿着的深色暗沉的布料不同的,略显鲜亮的外套上,又不由自主地被站在施景言身后的那个酒红色的身影吸引去了视线。


    男人身高腿长,酒红色头发垂在脑后,稍稍用发胶打理出清晰的发丝,他穿着件色泽鲜艳的衬衫,袖口松松地向上挽起,露出一截修长结实的小臂,下身同样休闲,脚上蹬的那双鞋单看材质就价值不菲。


    实在不像是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人。


    尤其是还跟在施景言身后。


    察觉到他的目光,原本悠闲地打量着内部布置的男人朝他这边投来视线,眉梢轻挑,金色的眼眸看起来分外妖冶。


    经理一愣,脑中迅速闪过各种词汇,却都找不出一个形容词能准确描述眼前这个陌生男人的容貌之惊人。


    虞宴灼瞥了已然呆愣在一旁的经理一眼,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朝前迈了两步凑近施景言的耳边。


    “你们公司的地理位置不太好。”


    仅仅只占据了这栋写字楼的几层,虽说这在寻常公司中已经算是不小的规模,放在虞宴灼眼中当然还是不够看的。


    施景言清楚这一点,面色未变,声音压低了些,仅仅只让虞宴灼听到:“是你的眼光太高了。”


    说完后,他复又抬眼看向愣在一旁的经理,微微颔首算作回应他的问候,视线习惯性地扫过正讶异地朝这边投来视线的员工,语调平静:“需要汇报工作的准备一下,半个小时之后来我办公室。”


    话音落下,他没再停留,迈步朝向尽头的办公室走去。


    虞宴灼自然是抬腿跟上,路过依旧盯着他出神的经理身旁时抬了抬手指,隔空点了点他的领带。


    “领带的系法错了,温莎结不是这么打的,你们施总的培训不过关哦。”


    他弯着眼睛笑起来,语调戏谑,经理心头一惊,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领口朝后退了两步,而虞宴灼已经转过头去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去。


    好奇怪又陌生的男人,经理惊魂未定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而且,他刚刚称呼施总的语气,总有种怪异的熟稔感,甚至要更过一些,让人忍不住猜想施景言和他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


    身后其他员工也都议论纷纷。


    “谁啊?”


    “没见过,但好帅,帅的我要窒息了。”


    “施总今天穿的衣服看起来不像他以前的风格,反而像……”


    身后员工的议论声随着向前的步伐渐渐被抛在了脑后,直到踏入办公室前安静的走廊,施景言才停下脚步,回头瞥了眼身后的人。


    “我没给他们培训过。”


    虞宴灼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知道。”


    就是专门说出口逗施景言的而已。


    施景言对于他这个回答也已经不意外了,轻叹了口气,抬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内的面积适中,收拾得干净整齐,整体的风格也很符合施景言这个人的习惯,浅淡的素色调,除去实用的用品之外毫无多余装饰,简单整洁。


    虞宴灼跟在施景言的身后走进去,视线落在办公桌后的那扇巨大落地窗上。


    从这个角度望出去,可以看到整个CBD核心区的幢幢大楼,其中最为显眼,占据最中间位置的是寰亚那几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即便与这里隔着一些距离,也依旧醒目到让人移不开眼。


    施景言走到办公桌边,抬手打开电脑,抽出放在一边柜子里的文件夹,朝着一旁的会客区沙发扬了扬下巴。


    “坐吧,想喝什么?”


    虞宴灼看了眼一旁的透明矮柜,里面放了些各色的茶叶,都是上等的品质。


    “你会泡茶?”


    他扬眉。


    “以前在施家的时候学过,林淑予喜欢喝红茶,只有我泡的最合她意,在华韵棠当经理的日子,她喝的茶都是我亲手泡的。”


    施景言神色淡淡地翻开手里的文件,视线落在报表上的数字,语气平静,补充了一句:“柜子里的那些种类随你挑,包你满意。”


    虞宴灼懒懒地倚在沙发上,手撑在扶手上托着下颌盯着他,语气半真半假地感叹:“林夫人真是的,怎么能让我们宝贝儿打下手呢。”


    那几个暧昧的字眼被他咬得黏糊又亲昵,施景言的手微微一顿。


    不管过了多久,他始终有些习惯不了虞宴灼那种熟络的亲密称呼。


    尤其是想到他对谁都这么叫时。


    “不喝就算了。”


    他垂下眼眸,不咸不淡地回道。


    闻言,虞宴灼嘴唇轻抿出一个向下的弧度,语气似乎带上了几分埋怨:“给施家人泡不给我泡,太过分了吧。”


    怎么样都不合他的意。


    施景言心头有些无奈,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到矮柜前,亲手拿出了一罐半满的茶叶。


    那是一罐用素白棉纸包裹的茶叶,没有任何张扬的品牌标识。罐子也是最朴素的粗陶,带着手工拉坯留下的温润肌理。


    虞宴灼盯着看,施景言转过身来,走到一旁的茶桌旁。


    “这茶没有牌子,” 施景言声音平淡,“前几年认识的师傅在闽南一处荒废的古茶园里发现的,据说是清代某个官员从外地带回的品种,每年只在清明前摘一次头茬,自己用古法手工制作,产量极少,也不上市,但味道很独特。”


    他说话间,已将那撮茶叶投入温热的盖碗。


    滚水沿杯壁轻柔注入,蒸汽升腾,余香袅袅。


    清冷的、带着露水感的淡香,紧接着是沉稳的木质香气,层次分明,的确不同于市面上任何一种常见的茶味。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施景言将瓷杯轻轻推到虞宴灼面前。液面色泽透亮如琥珀,汤面氤氲着绵密细腻的白雾。


    “尝尝,合不合虞少爷的口味。”


    施景言看着他,声调一如既往的平淡,只是尾音难得地有些上扬。


    虞宴灼的视线从茶杯中移到他的脸上,竟然从语调中听出了几分难得的欣悦,似乎是极有把握的自信。


    倒是很少见施景言会显出这种情绪外露的语气。


    虞宴灼没由来地心情好了几分,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醇厚顺滑的口感,留香持久又回甘绵长,清冽馨香,虞宴灼并不爱品茶,但一口也足以尝出那股奇异的独特。


    虞宴灼放下茶杯,抬眼看向站在身侧的施景言,男人微微朝他扬了扬下巴:“怎么样?”


    “手艺很棒,茶也是。”


    虞宴灼盯着他,扬起唇角。


    意料之中的回答,施景言眉眼柔和了几分,转身朝向办公桌边走去:“喜欢的话,之后送你几罐。”


    他的声音顿了顿:“就当还你衣服的情了。”


    “哦,那不够。”


    虞宴灼撑着下颌看他,语调微懒。


    “泡茶的人也得一块送过来,勉强持平。”


    施景言的手微微一顿,轻咳了一声,转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没有回答。


    放在一旁的手机嗡嗡地振动起来,施景言瞥了一眼,是以前一家经常合作的公司,只是前段时间的态度有些怠慢和倨傲,言语间都是想要施景言这边提高条件来促成合作,施景言并不打算妥协,之间的合作也暂时搁置了。


    现在打电话过来?


    施景言眉头微蹙,心中隐约有了个猜测,抬手接起电话。


    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殷勤的问候。


    “施总!好久没联系,最近怎么样啊,没有打扰到您吧?”


    施景言神色未变,只淡淡道:“张总,有事?”


    “哎,是这样,关于我们之前谈的那个合作方案,我又仔细想了想,觉得我们这边之前提的条件,确实有些欠考虑了。”


    张总语速很快,透着明显的急切,“您看,我们是不是能重新约个时间,深入聊聊?条件都好谈,都好谈!也相信在施总的配合下,一定能共创双赢!”


    施景言握着手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坐在沙发上的人。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男人酒红色的发梢和鎏金色的眼瞳上,跳跃着细碎的光。


    施景言的心头微颤。


    他敷衍了几句,无视了对方旁敲侧击地诸如“虞少最近怎么样”的问候,挂掉了电话,盯着屏幕淡淡开口。


    “真是罕见的殷勤。”


    虞宴灼朝这边看过来,唇角噙着笑意:“习惯就好,以后多了去了。”


    一如他以往的风格,肆意任性,好像任何事都习以为常,也不放在眼里。


    那施景言自己于他而言,就一定是独特的那个吗?


    施景言盯着虞宴灼的侧脸,握着手机的手指一寸寸地,缓缓收紧。


    第35章 并没有觉得反感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了几下, 施景言这才回过神来,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清了清嗓子, 声音平稳。


    “进来。”


    穿着格子衫的男人手拿着几分纸质文件走进来, 边走边开口:“施总, 这是我整理出来的表格, 关于上季度的……”


    他的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一旁沙发上懒洋洋坐着的那个身影。


    虞宴灼端着茶杯, 慢条斯理地啜饮,听到声响抬眸朝那边瞥了一眼,见男人愣在原地, 扬起下巴勾出一个笑。


    “继续,当我不存在就好。”


    俨然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格子衫男人愣了愣,求助的目光投向坐在办公桌后的施景言。


    汇报的内容属于公司的内部机密,照常理来说不应该在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汇报, 尤其是这个奇怪的俊美男人并不眼熟, 但看穿着打扮也不简单。


    施景言瞥了眼丝毫没有要回避意思的虞宴灼, 冲格子衫男人点了点头:“直接说吧,不用管他。”


    闻言, 格子衫男人心头惊讶, 依旧有些疑虑,试探着开口:“施总,这是有关于我们上半年盈利相关的内容,您确定……”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但施景言也明白他的意思。


    虞宴灼翘着二郎腿坐在一边,还饶有兴致地吹了吹茶杯上蒸腾而上的雾气。


    “直接汇报吧,没关系。”


    施景言说完, 顿了顿:“他应该也不会在意这些。”


    与其说是不会在意,不如说这些数据还入不了虞宴灼的眼,寰亚内部流动的相关数据放在常人眼中来看是一个根本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施景言很清楚这一点。


    听到他这么说,格子衫男人也没有再坚持,上前两步走到办公桌前开始朗声汇报。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从落地窗外洒进室内,落在原木地板上映出一片温柔的光辉。


    虞宴灼微微朝旁边侧了侧身子,转头看向正坐在落地窗前的人。


    阳光从窗外撒入,将其整个人笼罩其中,微软的黑色发丝边缘泛着金色的光芒,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柔和了几分。


    本就白皙的皮肤在阳光的映照下愈加显眼,抬头或动作间能够看到颈侧下颌处相接的清晰线条,接过文件的手指长而骨感,手背的青色血管在阳光的辉映下显得异常明显。


    手指蜷曲握住什么时,也让虞宴灼无端回想起某些时刻下的样子。


    他轻轻扬起唇角。


    待施景言这边结束了汇报之后,格子衫男人礼貌的颔首离开,施景言下意识回过头朝虞宴灼那边看过去,却见他正盯着自己笑。


    笑得居然……有几分与平日全然不同的温和。


    施景言一愣,嘴唇轻抿:“怎么了?”


    “嗯?没怎么啊,看看你。”


    即使当场被抓包了,虞宴灼也毫不在意,甚至连偷看被发现的的心虚感都没有,反倒对施景言抛了个媚眼。


    反正这个人永远都不会觉得害羞。


    施景言耳根微热,转过头来将视线移到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刻意无视了一旁的存在,略微有些懊恼的拨了拨耳际的头发。


    虞宴灼并没有在这里待更长时间,手机铃声响起来,是虞明真的秘书打来的,说是奉董事长的命令催虞宴灼回来履行董事长特殊助理的工作义务。


    “我走了,宝贝儿,不要太想我。”


    虞宴灼敷衍地应了几声,挂掉电话后站起身,还不忘再逗施景言一句。


    “……”


    施景言选择继续盯着电脑,假装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


    办公室被推开后又静静地阖上,停了几秒,施景言才抬起头来,看向方才虞宴灼离开的位置,盯着门愣神一会儿后,他又将目光落在一旁虞宴灼坐过的沙发。


    茶杯好好地放在茶几上,只是此刻已经不再蒸腾热气。


    施景言盯着沙发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明明这里一直都是这样,但他却无端觉得,那个位置应该再有一个醒目的身影才对。


    真是非常……危险的想法。


    施景言闭了闭眼睛,将脑内翻涌的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情绪按下,迫使自己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工作上。


    他盯着手头方才员工交上来的一份报表,翻了几页后发现其中有几个数字错了,不太明显,也难怪员工没有发现。


    施景言顿了顿,放弃了叫员工到办公室来的想法,径直站起身来拿着文件走了出去。


    “施总?”


    员工见施景言走到面前,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连忙接过施景言手中的文件,忙不迭地点头认错,承诺半小时后改好交上去。


    好在施景言今天的心情似乎还不错,语调淡淡地指出了问题之后并没有要训斥他的意思,员工松了口气,随即示好般地开口。


    “施总今天用香水了吗?味道好好闻,跟平时不太一样,感觉很适合您。”


    香水?


    施景言一愣,随即才意识到今天自己的身上的确萦绕着一股不算熟悉的香味。


    但说完全不熟悉也并非如此,他的确闻到过这种味道。


    在那只魅魔身上。


    施景言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昨晚自己被虞宴灼半搂着在他家的床上睡了一整晚,又在今天早上借用了他家的浴室,自然也只能用他平时常用的那款沐浴香氛。


    以及还穿了虞宴灼的衣服,尽管他声称这身衣服他之前从来没有穿过,但以他的性格,恐怕衣柜里也都放着价格高昂的熏香。


    他现在身上几乎都是虞宴灼的味道。


    而之所以施景言到现在才察觉,是因为他早就习惯虞宴灼的气息了。


    员工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却见到自己那句话之后,一向神情冷淡连情绪波动都很少的施总忽然怔愣在原地,紧接着明显地目光闪烁起来。


    “……处理好你的工作。”


    几秒之后,施景言丢下这一句话,飞快的转身朝着办公室走去。


    员工愣了愣,和一旁好奇看过来的同事对视一眼:“我说错话了?”


    同事托着下巴想了想,表情郑重其事。


    “你应该是拍马屁拍错了,这股味道那么浓又很张扬,完全不适合施总。”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我倒觉得很适合刚才那个跟施总一起进来的红头发男人,说起来他真的好帅,跟施总是什么关系啊?”


    ……


    *


    顶层会所私人包厢。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室内流淌着低缓的爵士乐,定时香氛与昂贵威士忌的醇香交织,味道浓郁芬芳去,却并不惹得人生厌。


    虞宴灼懒散地靠在丝绒沙发里,长腿交叠。


    他今天穿得相对随意,酒红色丝质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小片胸口,而他本人浑不在意,也早已习惯。


    带着耳钉的银发男人走到他的身边坐下,中间空开一人宽的间隔,他倒了杯酒递到虞宴灼的手边:“听说你去施家举办的宴会了?”


    虞宴灼抬手接过那杯酒,却并没有立刻要喝的意思,随口道:“你们这消息传得果然快。”


    “不快也不行啊,现在都知道虞家那个难搞的大少爷特地跑去一场本来高攀不上他的家族聚会,华丽亮相震惊四座呢。”


    桓连一本正经地念着这两天在富二代圈子里传得像模像样的版本,还是没忍住乐了。


    “你跑那去干什么?施家跟咱们也不熟吧。”


    即使同样是豪门,不同世家之间也是有区别的,虞宴灼身边常年环绕着的人自成一派,并不怎么看得上其他小圈子外的人。


    之前施羽央曾经费尽心思想要试图融入,最终也没有成功,悻悻地淡出。


    “有前面的版本,后半段你们没传?”


    虞宴灼不急着回答他,慢条斯理地反问。


    “也有,就是不怎么好听。”桓连挑了挑眉,“说是虞少看上了施家那个养子,因其要被送给赵家商业联姻大发雷霆赶到现场,狠狠地给了在场众人脸色看后带着那个养子爽快走人。”


    虞宴灼眯了眯眼:“我什么时候大发雷霆了?”


    他记得自己当时挺和蔼的。


    桓连耸了耸肩:“就是说不太好听。”


    除去这个夸张失真的描述,其他也都大抵符合实情,虞宴灼漫不经心地点头认下。


    桓连盯着他看,手指摩挲着下巴:“那个施家的养子……是怎么回事?”


    施羽央之前和他们这群人接触过,但对于那个养子,桓连只是听说他似乎在几年前离开了施家,但依旧保持着名义上的关系,这次还特意回去参加了施家女主人的生日宴会。


    只是事先知不知道会被拉去当联姻的工具,就不知道了。


    虞宴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盯着酒杯里起伏不稳的酒面,语气懒散:“什么怎么回事?”


    “就是你跟他怎么回事。”


    桓连见虞宴灼似乎并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眉头微蹙朝他身边又靠近了一些,声音压低:“之前可没听说过你和谁有这种进展,还专门去家宴抢人,我刚听说的时候还以为那些传消息的公子哥喝多了编故事呢。”


    虞宴灼放下酒杯,转头看着桓连,眨了眨眼睛:“没有抢人啊,只是去接他回去而已。”


    只不过回的是虞宴灼那里。


    “?”


    桓连盯了他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一件很久之前的事。


    “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个人,就是只知道家庭住址的那个,是不是就是他?”


    虞宴灼笑眯眯地点了头。


    桓连沉默了几秒,向后靠在了沙发靠背上:“你还真是……”


    他思来想去,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于是随口调侃道:“之前都说你片叶不沾身,没想到还真给你谈上了,你那些前赴后继的小花丛恐怕要……”


    话说到一半,忽然被虞宴灼的声音打断了。


    “谈什么?”


    桓连愣了一下:“你不是在跟施家那个谈恋爱吗?”


    虞宴灼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们之间……算吗?


    他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而施景言也从来没有提起过。


    虞宴灼眉头轻轻蹙起来,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桓连在一旁打量着他的表情,此刻也有些不确定了,又换了种问法:“……不会是那方面的吧?”


    比如炮友什么的。


    虞宴灼瞥了他一眼:“我有那么随便吗?”


    桓连沉默,在施家的那个养子之前,似乎也的确没见过虞宴灼对谁还这么上心。


    虞宴灼似乎还想继续思索,手机却振动起来,提醒过几个小时就要登机了。


    他瞥了眼屏幕,放下酒杯,随口同其余几人打了招呼后朝外走去。


    算了,等回来再想好了。


    *


    回到家时,已经是将近十点了。


    施景言踏进门时,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屋内的景象。


    客厅和卧室的灯都黑着,一切的布置都还维持着他前一晚出门时的景象。


    虞宴灼没有来。


    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施景言安静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随后抬脚朝卧室走去。


    如果是之前,他应该会很庆幸那只总是搅人清净地魅魔安分了几分,好像忙里偷闲一般寻到了一些自己的时间。


    但此刻他忽然觉得莫名有些空落。


    走到衣柜前,施景言抬手解开扣子,将穿了一整天的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手指习惯性地捋了捋衣摆蹭出的褶皱,直到感觉到与以往衣服的手感都不同时才忽然意识到这件衣服的原主人是谁。


    他的手顿住了。


    虞宴灼把这件衣服递给他时,懒懒地一挥手说送他了,但条件是之后施景言要多穿几次这件衣服,最好是在有他在的场合。


    还能有什么有他在的场合,不就是在施景言家里,或者是虞宴灼那边吗。


    这两个地方都压根不需要穿这么多衣服。


    施景言被自己脑中的想法逗笑了,嘴唇弯了弯,将手中的衣服挂回衣柜里,转身走进浴室。


    从浴室中走出来时,施景言瞥了眼时间,比刚刚回来时又过了半个小时。


    卧室依旧空空荡荡,整洁又干净。


    放在柜子上的手机嗡嗡地振了起来,在空旷的卧室里显得有些突兀,施景言的心头骤地一跳,抬脚走到旁边,拿起手机瞥了眼来电人。


    公司项目部的经理,白天让他处理了几分工作,应该是加班到现在紧赶慢赶地完成了特地来汇报。


    施景言从不介意在下班之后的时间处理工作,他甚至会主动地自己加班,因此手下重视效率的负责人也不吝于在这个时间打扰他。


    但以往这个时间接到工作上的电话时,施景言并不会像现在这样,在心头生起几分淡淡的烦躁。


    他不愿细想这股烦躁从何而来,抬手走到电脑前晃了晃鼠标将熄屏的电脑屏幕点亮,接起了电话。


    下属在电话那头将进度汇报过来,施景言颔首应了一声:“我知道了,剩下的我来处理。”


    他挂掉电话,动作熟练地点开工作软件,手指放在键盘上之前忽然顿住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这个动作保持了几秒之后,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摸过原本在挂了电话之后已经被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单手点开了微信。


    原本在前列的那个聊天框已经被数不清的工作消息挤到了下面,施景言一眼扫过去,其中不乏一些合作方发过来示好的消息。


    这个时候倒是积极起来了。


    施景言一概不作理会,手指朝下滑了滑,点开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头像。


    他轻轻抿唇,呼出键盘打下几个字。


    【今晚来吗?】


    听起来怪怪的,好像什么奇怪的邀请,施景言按下删除键。


    【今晚不来了吧】


    又有种故作松弛的既视感。


    施景言停顿了一小会儿,终于还是规规整整地敲下了几个字。


    施景言:【你今晚来吗?】


    信息发出去后,施景言手指一滑退出了界面,重又把视线落在眼前的屏幕上。


    大概过了十分钟,手机振了一下,在安静的房间内相当明显。


    施景言心头一跳,抬指拿起手机。


    这次不是那些繁琐的工作消息以及乱七八糟的合作方,的的确确是来自虞宴灼的回复。


    虞宴灼:【这么快就想我了?上午才见过呢】


    开口就是他熟悉的促狭语气。


    施景言面无表情地回过去。


    施景言:【没有,我今晚有工作要处理,只是问一句免得耽误工作】


    虞宴灼:【伤心了】


    虞宴灼:【大半夜的还要工作,施家少了你真是一大损失】


    施景言盯着那条消息,唇角扬了扬,还没来得及回复,就见虞宴灼的消息又弹出来。


    虞宴灼:【这两天不去你那了,我有事去趟A城,回来应该要到后天了】


    国外?


    施景言愣了一下:【已经去了吗?】


    虞宴灼:【快起飞了,刚忙完看见你的消息就回了,是不是很贴心】


    【飞吻.jpg】


    施景言盯着最后的那个表情包看了一会儿,仿佛隔着屏幕想象到了虞宴灼发出这个表情包时的神情。


    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浅浅的弧度,眸光熠熠生辉。


    他总是笑起来最好看。


    施景言定定地握着手机,缓缓地抬指,回了条信息过去。


    【注意安全】


    虞宴灼:【回来找你,别太想我】


    施景言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回复,又觉得发什么都显得奇怪,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


    他的目光重又落在了眼前的电脑屏幕上,方才有些微罕见焦躁的心绪不知何时已经平定了下来。


    这似乎并不是个好现象,对于一向很冷静的施景言来说。


    但他此刻却并没有觉得反感——


    作者有话说:不会虐也不会单恋的,大家放心,只不过开窍需要一点时间


    第36章 嗯,很合适


    A城, 某顶级拍卖行宽大的主展厅。


    空气里弥漫着属于顶级财富与欲望的气息。


    装点在展厅前侧新采摘空运来的鲜花娇艳欲滴,清洌的花香弥漫萦绕在室内。


    富丽堂皇的水晶吊灯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人影纷杂却几乎看不见倒影。


    来自世界各地的买家、代理人以及各色名流在阶梯式的坐席依次落座, 低声交谈, 目光却如鹰隼般锁定着前方即将亮起的大屏幕。


    虞宴灼坐在二楼一间视野绝佳的独立包厢内。


    包厢以单向玻璃隔开, 从外侧看不清内部的景象。


    他难得身着一身色调偏暗的炭灰色西装, 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散, 斜倚在包厢内一张宽大的复古扶手椅中,手边的矮桌上摊开一本拍品豪华图录,方才拍卖行遣专人特意送来的。


    鎏金色的眼眸半阖着, 意兴阑珊地扫过下方大厅攒动的人头。


    包厢内除他之外还有位穿着黑色套裙、妆容精致的拍卖行资深客户经理静立在身侧,手边是一部即时通讯用来出价的分机。


    一般这样的拍卖顶级富豪们通常派遣助理前来,但也不乏新秀富人买家前来露个脸彰显实力,指望着能够更快地融入这个圈子内。


    虞家显然并不属于后者, 之所以会专程坐飞机来这里, 是因为虞宴灼的母亲, 同样妖冶美丽的那位魅魔。


    这次拍卖的拍品之中有件二十世纪初的产物,“湖影”项链。法国珠宝大师的遗世之作。传闻其一生作品极少, 且多服务于欧洲隐秘贵族, 其中也有少许珍品流传下来,此次拍品即为其一。


    温影铃信誓旦旦地要将其拿下,又懒得亲自前来,恰巧临着寰亚世纪于A城的分公司的定期视察, 虞明真直接拍板让虞宴灼亲自过来,算是一举两得。


    虞宴灼在前几年曾经热衷于凑拍卖的热闹,尤其喜欢永远价高一筹碾压其余竞拍的买家, 看他们脸上那种不甘心又无话可说的模样。


    但那也是几年前的事了,虞宴灼现在的兴趣并不在此,反倒隐约生出来这里一趟耽误他去找施景言的心思。


    没有生命的奢华拍品哪有那么一个大活人有意思。


    虞宴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随手翻过那本拍品图录,温影铃想要的那条项链。


    高清全方位的相片拍摄,愈加显出拍品的奢华至极。


    造型精美的绿宝石呈现出华美的翡翠色,色泽流转之间仿若被赋予了生命,折射出极光般深邃又夺目的光芒。


    链身由白金镶嵌了数颗大小各异的曜石,其下特地说明了其特殊材质使得在完全无光的黑暗环境中也能焕发幽光。


    虽说不是本次拍卖的主打拍品,但此次前来的买家不少,仍旧有相当一部分就是冲着这条项链来的。


    虞宴灼兴致缺缺地将图录推到一边,漫不经心地朝下方的坐席一扫,倏地挑眉。


    没想到又看到熟人了,但细想之下,也并不奇怪。


    头发打理得立整,身着一袭新款高定的男人正侧身面带微笑地同身旁的华人收藏家交谈,笑容的弧度一如既往。


    施家总是会在这些场合出来露个脸刷个存在。


    虞宴灼的目光从施羽央的背影上一扫而过,并不怎么在意。


    其下传来一阵微小的窸窣,银发带着细框眼镜的拍卖师来到台前,轻轻碰了碰麦克风,整个大厅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他的身上,宣布拍卖正式开始。


    前面的拍品多是开胃菜,几件古典油画、东方瓷器,竞价温和有序。


    虞宴灼全程靠在椅背里,指尖在扶手上轻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偶尔在竞价过于缓慢时摸出手机随意地划两下,想发过去几条消息逗逗施景言,又算着这个点他应该没有醒,没这个必要。


    直到那条“湖影”项链的影像出现在大屏幕上,虞宴灼才慢悠悠地抬眼看过去。


    绿宝石的翠色光华与曜石的神秘幽泽光彩夺目,大厅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与吸气声,随即起拍价报出,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


    竞价立刻开始,迅速进入白热化。号码牌此起彼伏,价格飞快跳动。施羽央也参与了其中几轮举牌,但看上去只是走个形式,并没有几分认真,几位电话委托买家的加入又让加价幅度陡然增大。


    价格定格在一千万,拍卖师环视全场:“还有人要加价吗?”


    坐席之中陷入一片短暂的停顿,虞宴灼手指在矮桌上轻叩了两下,侧过头偏向一旁的经理,扬了扬下巴。


    客户经理立刻会意,拿起分机,低声快速说了句什么。


    拍卖师耳麦里接到讯息,视线投向包厢的方向,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拍卖场的每一个角落。


    “二楼一号包厢的先生,出价一千一百万。”


    随着这句报价,有不少视线悉数投向这边,包括施羽央在内,只是隔着单向玻璃,没有人能认出其中坐的究竟是谁。


    紧随其后,方才参与竞价的电话委托买家又接连出价,而虞宴灼漫不经心地盯着大屏上的数字,始终保持着高出一截的出价,直到其余人纷纷哑然。


    “一千三百万,第一次。”


    “一千三百万,第二次。”


    “一千三百万,第三次。成交!恭喜二楼一号包厢的先生!”


    拍卖师手中的木槌落下,声音清脆。


    虞宴灼端起手边经理倒好的红酒轻啜一口,老妈要的东西到手了,他随时可以离场。


    放下酒杯,虞宴灼兴致缺缺地扫了眼下方的坐席,目光并未在施羽央的背影上多停留一秒,手指摸上搭在一旁的风衣外套正要起身,下一件拍品的影像跃上屏幕。


    虞宴灼的视线忽地顿住。


    那是一枚男戒。


    主石是颗光彩卓绝的蓝宝石,颜色是极其正派、浓郁到化不开的幽蓝,温润内敛,如同深夜寂静的海。戒臂为极简的铂金,只在两侧镶嵌了细密如星辰的狭长形钻石,干净利落,并无任何喧宾夺主的繁杂装饰。


    台下的买家在一瞬间骚动起来,台上拍卖师面带微笑地朗声开口。


    “这是我们本次拍卖的主打拍品,「赫利俄斯之印 」,诞生于十九世纪初,由维多利亚女王御用的珠宝匠为王室成员定制而成,象征着承诺与誓言。”


    虞宴灼盯着那枚戒指。


    他对珠宝首饰向来不感兴趣,然而几乎是瞬间,他眼前浮现出这枚戒指戴在某个人手上的样子。


    戒圈妥帖地圈住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铂金色泽微冷,而浓郁如夜的蓝宝石犹如夜空的一点星光,醒目又不张扬。


    又像是某种印记。


    嗯,很合适。


    虞宴灼唇角轻扬,重又安稳地坐回原位。


    竞价开始。


    这枚男戒显然比方才“湖影”项链更加抢手,甫一起拍就有无数藏家争先恐后地举牌,价格很快飙升。


    几位知名的珠宝收藏家将价格拉高到一千五百万时,虞宴灼正想示意一旁的客户经理,另一道声音却响起。


    “一千六百万。”


    虞宴灼金眸微微眯起,看向了出价人。


    施羽央。


    首饰在某些时候并不全用来佩戴,尤其是针对于顶级拍卖行的拍品,拿下其中几件作为藏品也是向外界彰显实力和品位的一种手段。


    施羽央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此前的所有拍品都没有过多竞拍,等的就是这枚男戒。


    拍卖师的声音响起:“一千六百万。这位先生出价一千六百万,有人要加价吗?”


    几位尚在犹豫的买家放下了号牌。还有几位电话委托仍在坚持,但出价已变得谨慎。


    这种情况施羽央也有所预料,志在必得。他再次举牌。


    “一千八百万。”


    拍卖师环视全场,语速平缓:“还有加价的吗?一千八百万,第一次……”


    施羽央微微挺直脊背,嘴角的弧度上扬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好奇与些许羡慕的目光。自从回到施家后,他就异常享受这种目光。


    不会再有人加价了,而这枚戒指也将……


    “两千万。”


    不同于之前的举牌,一道倦懒的嗓音通过包厢内的收音清楚地传到了会场内。


    拍卖师当即应声:“二楼一号包厢的先生,出价一千四百万!”


    施羽央一怔。


    并非只是因为这意料之外的加价,而是因为这道声音……异常耳熟。


    尾音上扬,带着几分熟悉的玩世不恭,又似乎是有意为之。


    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号码牌。


    二楼包厢,客户经理惊讶地看着虞宴灼,原本加价应该由她通过内线电话转接出去,却没想到虞宴灼会直接开口出价。


    “虞先生?”


    闻言,虞宴灼瞥了她一眼,笑意吟吟:“看了这么久了,打算自己上手玩玩,你休息吧。”


    话音落下,他转过头看着下方的坐席,神情散漫地半眯着眼睛。


    他不仅要自己来,还要某些人清楚地听到他的声音。


    今天来这一趟,也不算很无聊了。


    在短暂的冲击之下,尽管施羽央觉得声音熟悉,却依旧并未在瞬间意识到究竟是谁,他捏紧手中的号码牌,在拍卖师开口后再次举牌。


    两千一百万。


    二楼包厢的那个人刚才拍下了那条“湖影”项链,一条女式项链,按理说他并不应该对这枚男戒感兴趣,可能也仅仅只是一时兴趣才出价,如果价格继续提高,他大概就会失去兴趣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施羽央的心跳渐渐加快,目光紧紧地盯着拍卖师,期盼他尽快落槌。


    但他的希望落空了。


    在拍卖师再次开口之前,那道声音又响起。


    “两千三百万。”


    语气云淡风轻,似乎交易的不是明晃晃的金钱,而是毫无用处的白纸。


    施羽央的瞳孔骤然紧缩,捏着号码牌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他不能就这么放弃,他原本就是为了这枚「赫利俄斯之印 」来的。


    再试一次,说不定那个人就会放弃。


    施羽央咬了咬牙,再次举起手中的号码牌。


    两千五百万。


    直接加价两百万,这已经是他所能给出的最多的数目了。


    放下号码牌后,施羽央的心脏剧烈跳动,咬紧牙关等待着接下来的回应。


    展厅安静了。


    楼上的包厢也再没有声音传来。


    那个人放弃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施羽央心脏狂跳,嘴角的弧度几乎收不住,这种从别人手里硬生生抢下来东西的财富快感让他无比兴奋。


    就在这时。


    “呵。”


    一声轻巧的嗤笑从楼上传来。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施羽央的瞳孔皱缩,几乎是在下一秒,他听到那人漫不经心的语调。


    “三千万。”


    施羽央心头猛颤,已然握不住手中的号码牌。


    他不可能再加价了。


    施家并没有在这上面投入太多,更何况……


    如此大的手笔和轻描淡写的态度。


    他又怎么可能争得过这个人。


    施羽央朝后靠在椅背上,拿着号码牌的手缓缓放下,已然放弃继续竞价,脑中还在回想那道熟悉的声音。


    独特抓耳的音色,漫不经心的语调……


    “三千万,第三次!恭喜二楼一号包厢的先生!”


    在拍卖师落槌的瞬间,施羽央猛地抬起头来。


    他意识到声音的主人是谁了。


    虞宴灼再次端起那杯红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笑眯眯地看向一旁的客户经理。


    “剩下的手续麻烦你来处理咯,尤其是戒指,记得早点送来。”


    “是,虞先生。项链和戒指会按照您的要求,分别妥善送达。” 客户经理恭敬地躬身。


    虞宴灼披上外套,慢悠悠地走出包厢,视线最后落在屏幕中央那枚尚在展示的幽蓝戒指上。


    他很期待施景言看到这枚戒指的反应。


    戴上之后,可就没那么容易摘下来了。


    *


    电梯门缓缓开启,施景言抬脚踏出。


    地下停车场亮着幽暗的灯光,安静地只能听到他自己的脚步声,偶尔有车辆经过,车灯照亮小片地面,又渐渐归于暗色。


    今天下班的时间有些晚,其实不止今天,从虞宴灼告诉他要离开几天的那天起,施景言都一直在公司待到很晚。


    除去本就繁忙的工作之外,还有种说不出的情绪萦绕在心头。


    反正也不用等那个人来,什么时候回去都无所谓。


    他这么对自己说。


    拐过一个拐角,早上来的时候车就停在那边的车位上,施景言朝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了脚步。


    在他的车位前横着一辆银白色的帕加尼,将整个车头挡的严严实实。


    而施景言原本的车位后本就有另一辆车停在车位上,那辆帕加尼这么一停,完全堵住了所有能出去的路。


    施景言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蹙起。


    是陌生人的无心之举?不,这怎么看都是故意的,再者怎么可能会有路人把车停成这样分明一看就不对劲的位置。


    施景言几乎是在瞬间回想起几天前在林淑予生日宴上的情形,难道是那些人中的其中一个?


    但是又显得太过于刻意了,更何况……


    施景言想起了虞宴灼在宴会揽着他说出口的那些话。


    谁会大胆到顶着虞宴灼的压力来找麻烦。


    施景言脸色微冷,抬脚朝着那辆颜色亮到晃眼的帕加尼走去,他在驾驶座的车窗外停下脚步,抬起手指轻叩两下车窗。


    车窗缓缓地降下来,施景言原本想客气地开口打个招呼,声音却在看到降下车窗后露出的那张脸时停在喉间。


    酒红色发色的男人将墨镜推到发间,单手撑在车窗的边沿,笑吟吟地盯着他看,嗓音含笑。


    “今天下班有点晚啊,我等你好一阵了。”


    施景言张了张嘴,几乎能在那双熠熠生辉的金眸中清晰看到自己的倒影。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还开了一辆之前没见过的车。


    施景言并不意外虞宴灼家里豪车的数量,只是之前每次见到他时都开着那辆骚包的跑车,让他有些先入为主了。


    “今天下午的飞机,然后就来找你了。”


    虞宴灼说着,手指轻轻敲了敲窗沿:“上车说。”


    施景言扫了一眼被他的车挡得严严实实的车位:“那我的车怎么办?”


    “放在这呗,反正明天是周末,你又不用来公司。”


    虞宴灼耸了耸肩。


    施景言也不想跟他就“那车停在这里之后他周一怎么开车”这个问题讨论,转身走到副驾驶的位置拉开车门坐上车。


    虞宴灼一脚油门踩下,驶出地下停车场之后才用余光瞥了眼副驾上的施景言。


    “刚回来就来接你,有没有很惊喜?”


    “有点惊讶。”


    施景言淡淡地开口。


    虞宴灼笑:“那情绪不够。”


    施景言偏过头看了眼车窗外的景象,意料之中地跟他回家的那条路并不相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去哪儿?”


    “我家啊。”虞宴灼理所当然地开口,说完后又侧过脸看着他眨眨眼。“上次体验过之后,你不觉得我家的床很软吗,比你家的舒服多了。”


    施景言看他:“是挺软。”


    虞宴灼微微扬了扬下巴,又想说什么时,却听到施景言再次开口,语气罕见地带上了几分不太明显的调侃。


    “床太软对腰不好。”


    虞宴灼眉梢微挑,趁着红灯的间隙踩下刹车,帕加尼在斑马线前缓缓停下,他朝着施景言的方向偏过头来,拉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的腰很好,所以没关系。”


    施景言愣了一下,却见那双光彩夺目的鎏金色眼眸盯着他。


    “等你体验过之后就知道了。”


    施景言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体验什么,床?还是……


    半秒之后,他在那双眼眸中戏谑的光芒里反应过来虞宴灼说的当然不可能是床。


    耳根久违地烧了起来,施景言开始懊恼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开那个玩笑,不好笑就算了,还反被虞宴灼又戏弄了。


    他别过头去。


    虞宴灼轻声笑了一下,收回视线,手指愉快地敲了敲方向盘。


    *


    房门被推开,虞宴灼率先走进来,施景言跟在他的身后,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室内的场景。


    跟他上次来并没有什么变化,也正常,上次来这里也就是几天前的事而已。


    虞宴灼已经抬脚朝卧室走去,施景言犹豫了一下,缓缓地一同走进去。


    “浴室在那边,别再找错了。”


    虞宴灼朝一侧扬了扬下巴,语气懒散。


    施景言愣了愣。


    见状,虞宴灼转头看他:“你不是每次回家都要先洗澡吗?”


    “……嗯。”


    施景言垂眸,低声应了一声。


    话是这么说,但听起来有些奇怪。


    虞宴灼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似的,朝他身前走了几步,嘴唇恶意地凑近他的耳边,温热的鼻息打在皮肤上,激起细小的战栗。


    “而且,我喜欢你刚洗完澡穿着浴袍出来的样子,好看,也很好……脱。”


    最后几个字的音节被他刻意地拉长,施景言觉得自己心跳的频率也随着那几个字音的速度变缓了。


    “……”


    他的回应是转头走进浴室,动作有些仓促地带了上门。


    等他洗好澡出来时,瞥见虞宴灼穿着衬衫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又肌肉线条漂亮的小臂。


    他抬眸看到站在浴室门口的施景言,唇角扬起,朝他勾了勾手指。


    “过来。”


    施景言抬手拿干净的白毛巾擦拭着半干的黑发,抬脚朝他身前走过去,在虞宴灼对面的软几坐下。


    动作间,浴袍的领口敞开些许,露出被浴室的热气熏得泛起粉红的皮肤。


    虞宴灼的视线在其上一扫而过,笑意渐深,施景言注意到他的目光,轻咳了一声向后倚在靠背上,抬手拢了拢衣领。


    他语调平静地开口:“玩得怎么样?”


    虞宴灼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是去玩的?”


    施景言一脸淡然地看他:“不然呢?”


    “好吧,宝贝儿真了解我。”虞宴灼扬唇笑,在施景言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后,微微朝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微低,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


    “不过,我给你带了个礼物。”


    施景言的动作顿了顿:“什么?”


    随即一种不好的预感浮现心头,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虞宴灼喜欢的那些玩具,脸颊微热:“你别弄那些乱七八糟的……”


    虞宴灼当然看出来他在想什么:“玩具我这里有的是,用不着专程带。”


    “那是什么?”


    施景言眉头轻皱,神情有几分疑惑。


    随后,他见虞宴灼修长的手指轻推,一个长宽不过四指的小盒出现在面前。


    看上去是平平无奇的一个盒子,只是这个大小有些少见。


    虞宴灼朝后倚在靠背上,冲施景言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打开。


    又是玩的什么?


    施景言放下毛巾,抬指捏住那个盒子,手指轻勾推开盒盖。


    下一秒,他的视线如同凝固一般僵住——


    作者有话说:小虞:送你三千万(bushi)


    一些情节跟现实中拍卖肯定是有出入的,但非现实中够装就完事了,花钱对于小虞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第37章 还有个玩法没教你


    一枚戒指静卧在黑色天鹅绒的凹槽中央。


    深不见底的幽蓝, 浓郁得像是浓缩了整片午夜星空,周边由铂金镶嵌的细小钻石排列着,光线流转间泄出璀璨而细碎的幽光。


    施景言的眼睛倏地睁大, 几乎无法从眼前的景象上移开。


    他不怎么懂首饰, 从施家离开之后也不太用奢侈品。


    但一眼就能看出眼前这枚戒指的奢华与尊贵, 绝不是寻常珠宝店随手就能买到的玩意儿。


    虞宴灼撑着下颌倚在沙发扶手上, 静静地看着他的反应。


    原本平静疏淡的神情在盒子被打开的那一刻就凝固住了,紧接着沉静的黑眸倏地睁大, 倒映出「赫利俄斯之印」那深邃的幽蓝色。


    黑蝶似纤长的鸦睫轻轻颤动,像是见到了什么极为不可思议的东西,震惊之下心绪翻涌, 又在努力地保持平静试图思索。


    看上去是很喜欢这个礼物。


    虞宴灼唇角轻挑。


    可爱。


    大概几秒之后,眼前人才勉强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抬眸朝他看过来,声音带上些不易察觉的沙哑。


    “这是……你从哪弄的?”


    虞宴灼看着他, 语调漫不经心:“看到了觉得挺适合你的, 就买了。”


    施景言盯着他的表情, 一瞬间不知道究竟该不该相信他。


    他垂下眸,视线又落在那枚并不闪耀但足够夺目的男戒上。


    甚至偏偏还是枚戒指。


    在看到它的那一刻, 心跳就骤然加快, 意识到眼前这个事实之后,非但没有平息,反倒愈加剧烈。


    虞宴灼见他眸色闪烁地盯着盒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索性直接开口。


    “戴上去试试, 我看看什么样。”


    闻言,施景言愣了一会儿。


    虞宴灼的语气很寻常,似乎并不觉得送戒指在此时看来是件多么惊骇的事。


    他总是和别人不一样。


    施景言垂下眼眸。


    多半也没想那么多, 只是认为是好看的首饰而已吧。


    就像第一次见面那么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也丝毫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这个事实让施景言的心头微微泛起涩意,同时又有几分无奈。


    算了,不跟年纪小的计较。


    施景言这么想着,慢慢地伸出手指去触碰那枚戒指,指腹接触到冰凉的戒圈时,泛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他捏住戒指的边缘将其拿起来。动作显得有些生疏和不习惯。


    食指和拇指微微收紧捏住,施景言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戴在……哪?”


    他语调迟疑地开口,抬眸朝虞宴灼看了过来。


    虞宴灼微微怔了一下,刚想开口让他随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嗯?”


    愉悦的慵懒鼻音微微上扬,愈发磁性,短促地像是带上钩子的羽毛轻轻搔刮过耳廓,留下令人心尖发痒的震颤。


    虞宴灼笑着,身子朝前倾了倾,离对面的人近了些。


    他低笑:“你不知道戒指一般该戴在哪里?”


    施景言怔住,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耳根骤然红起来,并且显然有越来越烫的趋势。


    他原本直视着虞宴灼的目光开始闪躲起来,说出口的话也变得断断续续。


    “但是,你,我还没,嗯……”


    他磕巴了几下,吐出来的全是单独又词不达意的音节,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剩下的话被他重新咽了回去,试图组织语言,但眉头轻轻蹙起,嘴唇紧抿,睫毛不停地颤动,显然内心极其纠结。


    尽管嘴上这么说着,原本捏住戒指的那只手仍旧晃了晃,朝左手上无意识地比着位置,擦过无名指和中指的位置悬停在那之间,像是在犹豫着最后的决断。


    他始终没有抬眸,似乎是在刻意躲避虞宴灼的视线,只是通红的耳垂和同样漫上绯色的脸颊颈侧显出他情绪的极度不平静。


    虞宴灼托着下巴欣赏着眼前的这幅景象,手指无意识地微微一动。


    可爱。


    看来拍卖会上的那些钱真是值回本了。


    起初虞宴灼买下这枚戒指时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颜色和款式都很适合施景言。


    换成项链耳钉什么的都是一样的。


    尤其是从施羽央手里劫下的玩意送给施景言,让他很畅快。


    人类向来用戒指当定情信物,但虞宴灼本身也不这么觉得,首饰就是首饰而已,拿来做装饰亦或是装点门面。


    虽然是枚戒指,但无非也是珠宝首饰的一种,他也有朋友整天一只手戴满各种款式的戒指招摇过市,无名指上都能套好几个。


    虞宴灼原本并没有感觉有什么特别的。


    只是现在看到施景言那副样子,他忽然意识到施景言似乎不这么觉得。


    他开始设想着这枚戒指真的戴在其无名指上的样子。


    一定很合适。


    但是好像又……


    总觉得不是时候。


    虞宴灼轻咳了一声,拉回思绪。眼看着施景言的嘴唇抿得开始有些发白了,他抬起另一只手的手指叩了叩桌面,将面前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的身上。


    瞧见施景言抬头朝这边看过来时,虞宴灼露出一个笑来。


    “一般戴着当装饰的话,都是戴在食指上吧?说是招财什么的?”


    施景言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紧跟着点了头:“……嗯,是。”


    看着他这副样子,虞宴灼忽然又萌生了几分逗他的想法。


    就在施景言想要依着虞宴灼的话将戒指戴到食指上时,又听虞宴灼带着玩味的语气开口。


    “那你刚才是在犹豫什么?”


    他的动作骤然一顿。


    虞宴灼眼睛半眯起,紧紧地盯着他,又朝他靠近了一些,声音压低,尾调狎昵。


    “犹豫那么久,是想往哪根手指上戴?”


    言语间的暗示含义不言自明。


    施景言原本就剧烈的心跳重重地擂动几下,如同砸在了肋骨上,耳边的声音也随着虞宴灼的这句话骤然变得安静,唯独他的音调与呼吸萦绕在耳侧。


    他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他刚才犹豫的时候,的确是在这么想。


    他不知道那是因为他对戒指的浅薄认知,还是更深一层的,藏在潜意识中的其他什么原因。


    他只知道,虞宴灼此刻含着笑意的目光如同炙热的烙铁般带着滚烫的热意落在他的身上,烧得他坐立不安,却又无法逃离。


    虞宴灼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施景言的脸,循循善诱。


    “怎么回事啊宝贝儿?”


    施景言的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出言反驳,带上些懊恼:“我没有……”


    没等他剩下的话说出来,虞宴灼忽地向后一靠又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弯着眼睛笑:“没关系啊,你想戴哪根手指都可以,反正也只是个装饰作用嘛。”


    语调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股旖旎和暧昧的语调都只是错觉。


    虞宴灼又在逗弄他。


    施景言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而他的的确确也因为虞宴灼那种语调和话语被搅得心绪不宁脸红心跳,完全一副不争气的样子。


    施景言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带着重又平静下来的心绪,又有几分无奈。


    虞宴灼总是这样,但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竟然对此生不出气来。


    施景言垂下眸,这次的动作干脆了很多,将那枚戒指戴在左手的食指上,随即抬手展示给虞宴灼。


    “看吧。”


    虞宴灼见他很快就平静下来,眉梢挑了挑,依言将视线落在施景言伸出的那只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清晰却并不嶙峋,皮肤是干净的冷白色,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从指骨边延伸而过。


    戒指妥帖地圈在冷白的食指上,如同凝涩了一团夜空月光。


    比在展厅的大屏上看到时惊艳多了。


    的确很适合他。


    虞宴灼在心里下了结论。


    “嗯,很好看。”虞宴灼说着,看向他:“喜欢吗?”


    闻言,施景言的眸光闪了闪,收回手自己瞥了一眼,语调有些微不可察的纠结:“……还可以,但是我平时不怎么习惯戴首饰。”


    虞宴灼看着他:“喜欢就好,慢慢就习惯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以后就戴着吧,别摘下来了。”


    施景言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虞宴灼笑着,忽地抬手握住他的那只手,指腹暧昧且缓慢地磨蹭过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指,压低了声调。


    “好了,礼物收下了,我要拿我的回礼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施景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


    柔软的床榻间,被褥皱成一团,昏暗的室内窗帘拉得死死的,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施景言靠在床头的位置,松软的枕头在颈后垫了几层,足够他半坐直身子倚在其上。


    浴袍被扯得乱七八糟地大敞着,如之前那些次一样明晃晃地露出内里包裹的轮廓,在胸口起伏的弧度上能看出微微有些发红的痕迹,是方才落下的指印。


    施景言紧紧咬着嘴唇,勉强抑制出有些凌乱的呼吸,垂下眼帘不去看撑着身子靠在他颈间的人。


    虞宴灼单手撑在床上,另一手毫不客气地探进浴袍,顺着因呼吸起伏的轮廓继续向下,指腹所到之处都留下一片灼热。


    他侧头埋在施景言的颈侧,齿尖不轻不重地啃咬着那处的皮肤,薄薄的皮肤下的动脉血管剧烈地搏动,被刻下一个个艳红的印记。


    施景言偏过头,呼吸的热度拂过颈侧带来的是愈加难耐的燥热。


    他的手半扶在虞宴灼的肩侧,说是在推拒,却又并没有用上半分力道,似乎只是在勉强支撑着身体或者想要触碰什么。


    食指上的戒指闪着幽暗的光。


    虞宴灼终于像是满足了似的停下了探索的手,却没等施景言喘口气,紧接着握上他的手腕用了不轻不重的力道向下。


    直到手指触碰到某处时,施景言才终于克制不住地闷哼了一声,耳根烫得要命,像是要烧起来似的。


    虞宴灼咬着他的耳垂,声音低低地开口说了几个字。


    语调亲昵。(审核不让写,想象一下)


    施景言颤巍巍地闭上眼,仅凭着手指熟悉的触感,只是冰凉的戒圈触碰到时,他听到虞宴灼极轻地“嘶”了一声。


    愣了一下,意识到是什么原因后,施景言有几分窘迫地睁开眼开口。


    “我把戒指摘了吧。”


    虞宴灼的反应却与他预想中的并不一样,他抬眼看过来,与施景言对视着轻笑:“摘了干什么?戴着。”


    “可是……”


    施景言还想说什么,却感觉到虞宴灼握着他手的力道大了几分,紧接着蛊惑般低哑的嗓音在耳边凑近。


    “我喜欢。”


    *


    呼吸愈加紊乱。


    施景言的手指缓缓地松开,指尖是粘||腻水滑的触感,有些微微的酸痛,方才用力过后的结果。


    虞宴灼垂眸看他:“手法越来越熟练了,进步得真快。”


    施景言声音很低:“还不都是你教的。”


    “有天赋。”


    虞宴灼亲了亲他的脸侧,低声笑。


    说完后,他撑在床上的手指微微用力,直起身来,施景言也跟着坐直身子,抬指去拿床头柜上放的纸巾,细细地擦拭着手指,动作间,那枚戒指幽暗的光芒微微闪烁。


    一般到这里就差不多该结束了,接下来无非就是洗澡换衣服然后睡觉。


    虞宴灼坐在床边,原本打算起身的动作在目光落在施景言的那只手上时忽地一顿。


    施景言对此并无察觉,将用过的纸丢进一旁的垃圾桶中,抬手将已经滑下肩头的浴袍重又拉回原本的位置,拢了拢领口,转过头却正好对上虞宴灼若有所思的目光。


    “怎么了?”


    他语调平淡地开口,手指又无意识地把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捋到脑后。


    虞宴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勾起唇角。


    “我刚刚想到,还有个玩法没教你。”


    施景言身形僵住,心头登时收起不好的预感。


    而虞宴灼就乐得看见他这幅表情,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俯身过来,反倒好整以暇地坐在床边,抬手指了指施景言浴袍下露出的线条分明的腿。


    “躺下,分开。”


    施景言的瞳孔一颤。


    “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我……”


    “你明天又不需要上班,明天是周末。”


    虞宴灼笑意盈盈地打断了他的话,颇为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所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尾音缱绻,像是勾人心魄的妖精低语。


    施景言的手指捏紧了浴袍,若说抗拒,倒没有几分,更多的是要按照虞宴灼的话做出那样动作的羞耻感,以及一种对未知的紧张。


    但他也知道,虞宴灼既然这么说了,当然是不达到目的不会罢休了。


    施景言缓缓呼出一口气,说不出究竟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靠着床头的枕头躺下,动作迟疑了一下,还是按照虞宴灼方才所说的慢慢分||开||腿。


    虞宴灼眉梢轻轻一挑,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笑意依旧。


    “现在,你的手,就是戴着戒指的那只。”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了最后几个字。


    施景言眼睛倏地睁大,原本搭在床上的手骤然一颤。


    “什么?”


    他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虞宴灼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怎么了?让你自己来而已,我不是也帮你做过吗?”


    “那不一样!”


    施景言的声音难得高了几分,脸颊比刚才更红了几分。


    “我不会,而,而且,那里跟之前……又不一样……”


    几个字被他说得咬牙切齿断断续续,似乎相当地难以启齿。


    “一样的,宝贝儿。”


    虞宴灼显然被他的反应取悦到了,嗓音又低哑了几分。


    “我会教你怎么做,现在,来。”


    果然这只魅魔给的东西就不能白收。


    施景言紧紧闭上了眼睛,手指颤抖着,最终下定了决心一般地探下。


    指尖陷在温热的水泽里,动作间带出粘||腻的潮声。


    虞宴灼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嗓音诱哄。


    “对,再…一点,感觉怎么样?”


    施景言咬牙:“……不怎么样。”


    “撒谎。”虞宴灼声音沉沉地笑,“你的表情不是这么说的。”


    那圈戒指冰凉的触感是温热中唯一的例外,如同暖流中的一小片薄冰,生硬的轮廓偶尔擦过时都会带来一阵难以形容的战栗感,让施景言的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食指上那点幽蓝的光如同在水面中沉浮,偶尔探出时显露出幽微的光,又再度沉下去。


    尤其是当这枚戒指是来自于另外一人的信物时,而那人正好整以暇又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的动作时,那种强烈的被支配感刺激得施景言眼前一阵阵发白,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紧床单,指尖用力到发白。


    除去羞耻外,那种奇异的感觉却是施景言前所未有体验过的,身体不住战栗和痉||挛,却无法抗拒这种快|||意。


    虞宴灼盯着他的动作,眸光渐暗,终于抬手覆上另一处,不轻不重地收紧手指,施景言的动作瞬间僵住,原本被压制在喉咙中的声音终于再也无法克制,紧跟着是身体强烈的反应。


    一切结束时,施景言的额发像是重又浸过水一般黏在额前,手指脱力地垂在床边,指尖还泛着莹润的光泽,昭示着方才发生过什么。


    虞宴灼心情很好地靠近他,抬手轻轻拨了拨他的头发。


    “真乖。”


    他的视线落在那颗色泽愈加明艳的戒指上,轻轻笑道:“你看,它也很喜欢呢。”


    施景言撇过头去不看他,声音很闷:“我要去洗澡了。”


    “现在?”


    虞宴灼挑了挑眉。


    施景言支着身子坐起来,语调慢慢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嗓子依旧带些哑,鼻音有点重。


    “我的体力还没那么差。”


    闻言,虞宴灼也不拦他,朝旁边侧了侧身子任由他起身,目送着施景言的背影朝着浴室走去。


    虽说施景言嘴上说体力没那么差,他走路的姿势依旧不如往日那般沉稳,带着些极力掩饰但依旧能看得出来的别扭。


    虞宴灼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却忽然听到手机的振动声。


    他的视线从凌乱的床单上一扫而过,施景言的手机放在那头,显然并不是他的。


    那就是虞宴灼自己的。


    谁会在这时候给他打电话?


    虞宴灼站起身走到柜子边拿起自己的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着是虞明真打来的电话时愣了一下,回想了一番今天也不是原本规定的回家吃饭的日子,那就更奇怪了。


    总不能大晚上的还催他工作什么的吧,虞明真倒不至于对他这么寄予厚望。


    虞宴灼抬手滑下接听键,将手机举到耳边:“爸?有什么事吗?”


    听到对面的话后,虞宴灼的动作一顿,安静了几秒后才缓缓开口。


    “……你认真的?”——


    作者有话说:新的play()


    刚注意到月石多了好多,才发现是之前有读者宝宝投的,非常感谢


    第38章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上午, 虞家。


    虞宴灼坐在红木扶手椅上,手指间把玩着一个漆皮黑色打火机,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 开盖间发出“叮”的清响, 盖面中央刻着S.T.Dupont的logo字样。


    之前生意伙伴送给虞明真的小礼物, 虞明真平时并不用, 一般都是收在书柜中,此刻被虞宴灼摸了出来。


    他手指拨弄着, 倚在扶手椅上的动作却显得有几分很少见的不耐烦,视线直直地落在坐于办公桌之后的人身上。


    上午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洒进来,虞明真背靠着阳光坐在真皮软椅中, 手指摩挲着玻璃杯壁,似乎在斟酌些什么。


    虞宴灼见他不说话,眉梢一挑径直开口,语气不怎么客气:“爸, 你不会真的觉得我需要跟那些小家族的人一样需要去相亲吧, 或者说, 联姻?”


    手里的打火机盖被他“叮”的一声合上,随手丢到一边, 虞宴灼双腿交叠撑着下颌懒散地朝旁边一倚。


    “还特地一大早就给我叫过来, 爸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咱们家啊?”


    虞明真摩挲杯壁的动作停了停,拿起茶杯递到嘴边喝了一口,眉头轻轻蹙起缓缓开口:“也不是说相亲, 我一开始也不是这么个意思,你万叔叔的意思是,你跟小澄这么多年没见, 他这次从国外回来了,你们见个面叙叙旧什么的……”


    虞宴灼眯了眯眼打断他的话:“小澄是哪位?”


    虞明真顿了顿,试图帮他回忆:“小时候你们还在一起玩过,他比你小几岁,天天追在你屁股后面让你跟他一块玩,你们那时候关系很好的。”


    “不记得。”虞宴灼言简意赅,随后又补了一句,“从小到大追到我屁股后面要跟我玩的人多了去了,现在我手机列表里还有一堆呢,别拿这方面跟我套近乎。”


    “……”


    虞明真沉默了一下,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这件事严格来说并不能算是正儿八经的介绍或者相亲,万松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两家的关系一直很好。


    前些年万松和他当时的老婆因为性格不合离婚了,儿子跟着母亲去了国外,一直在国外生活,刚好这几天说是想回国玩玩,顺便看以后要不要跟着万松留在国内发展。


    万松嘴上的意思是让虞宴灼带着万澄熟悉熟悉国内的圈子,两个人小时候关系又好,就当是叙旧了,但虞明真当时就从他略显含糊的话语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他多半是有让虞宴灼和万澄在某些方面发展发展的想法。


    虞明真向来很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魅力,本来就遗传自他的魅魔母亲,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和与生俱来的惑人天赋,其他方面怎么也都算得上是样样顶尖了,做长辈的看上也很正常。


    但很显然虞宴灼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不仅没有,从今早上他来之后懒洋洋地朝那一坐的模样就能看的出他多半很不爽。


    但万松那边又很难拒绝,推脱不掉就算了,他之后肯定会三天两头打电话过来骚扰自己。


    虞明真整理了一番思绪,清清嗓子重新开口。


    “宴灼,你万叔叔你也记得,对你一直很好,这次是他的请求,我这边实在没理由也拒绝不掉,而且小澄那孩子一直挺乖的,算你帮我个忙,抽出来两天时间陪他玩一趟,没有让你去和那孩子相亲或者别的什么意思。”


    虽说万松确实有这个意思,但虞明真可没同意,他这么说也不算扯谎。


    虞明真心想。


    虞宴灼依旧倚在椅背上盯着他,看得虞明真开始有点不自在起来。


    半晌之后,虞宴灼啧了一声,显然也不想再继续掰扯下去,站起身来捋了捋衣摆。


    “行我知道了,抽两天时间就抽两天吧,好歹是万叔的意思。”


    虞明真眉头这才松解开,却见虞宴灼瞥他:“不过爸,这得算你欠我一个人情了,之后我有事找你你可别拒绝。”


    虞明真沉默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否认或承认,就见虞宴灼已经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披上朝门口走去,声音慵懒。


    “不说话当你同意了啊,我走了,要是和那个谁吃饭的话地址提前发我手机。”


    房门啪的一声合上了。


    虞明真盯着关上的房门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叹了口气。


    不过也奇怪,之前也有类似的事发生过,那时候虞宴灼的态度可没现在这么抗拒,好像相当不耐烦似的。


    他这个儿子最近有什么情况?


    *


    施景言醒来时,窗帘拉得严实,遮光性极好的布料将阳光尽数拦在窗外,连一丝微光都照不进来,室内一片昏暗。


    要不是他看了一眼挂钟显示的时间,差点要以为这还是晚上。


    他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地朝旁边看过去,这才意识到原本应该在身边的另一个人不见了。


    施景言盯着空了一块的位置看了看,抬手摸向那片床单。


    冰凉的,虞宴灼显然已经离开很久了。


    今天不是周末吗?


    昨天还是虞宴灼用这个理由让他留下的,今天自己反而不知道上哪去了。


    施景言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微微蹙起了眉。


    他转头看向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抬手拿过来解锁,消息弹了出来。


    虞宴灼:【我爸那有点事,先走了,宝贝儿你继续睡】


    【委屈.jpg】


    消息显示的是两个小时之前。


    施景言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抬手打字。


    施景言;【我醒了】


    施景言:【你去的挺早】


    大概过了半分钟,虞宴灼那边回了信息过来。


    虞宴灼:【醒了?你要留在我这还是回去,回去的话我让人送你】


    施景言皱了皱眉:【你不回来吗?】


    这次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虞宴灼;【今天比较忙,白天回不去了】


    虞宴灼:【想我啊?】


    【爱心.emoji】


    看见那个在聊天框跃动的粉色爱心时,施景言觉得脸有些微微的热意,方才升起的那缕有些怪异的情绪渐渐消散。


    施景言:【……没有】


    【我自己回去吧,不用让人送我】


    过了半分钟,虞宴灼的消息发过来。


    虞宴灼:【好呢宝贝儿,回去休息休息腰~】


    施景言耳根一热,抬手退出了聊天界面按灭了屏幕。


    *


    见手机那头的人似乎不准备回复了,虞宴灼唇角轻扬,放下了手机。


    一抬眸,正好与对面盯着他看的另一双眼睛对上视线。


    青年模样的男人长了张娃娃脸,眼睛大而有神,浅棕色卷毛看起来相当柔软。


    见虞宴灼看过来,他露出一个笑:“宴灼哥吃饭还玩手机啊。”


    虞宴灼盯着他,把已经熄屏的手机放在一侧:“回个信息。”


    几个小时前虞明真刚找他说过这事,临近中午的时候就把地址发了过来,说是让他先和万澄吃顿饭叙叙旧,之后再带他玩玩,最好是把虞宴灼认识的那些朋友也介绍给他认识认识,就当是先熟悉一下环境。


    之前还说跟他一块玩的都是些狐朋狗友,现在就变脸了。


    虞宴灼心里这么想着。


    见到万澄时他才稍微有了些印象,记忆中好像的确有个长得挺秀气的小男孩总是跟着他,比他小个三四岁,放到现在也才十九二十岁的样子。


    一口一个宴灼哥的叫他,看起来精力旺盛的不行。


    虞宴灼这才意识到他似乎不太擅长应付这种类型。


    既然已经答应虞明真见了面,加上要给万叔面子,虞宴灼的态度自然放缓了些。


    而万澄似乎对虞宴灼十分好奇,问题一个接一个,从近况问到工作,又绕到生活习惯,直到他提起一个在此刻显得有些刻意的问题。


    “宴灼哥,你现在还是单身吗?”


    老爸让他来的时候可是信誓旦旦地说不是相亲。


    但虞宴灼现在开始有点怀疑了。


    “嗯,” 他随口应道,“还没谈。”


    他和施景言现在算在谈恋爱吗?


    应该不算,他们之中也没有人提起过这个问题。


    万澄眨眨眼睛:“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虞宴灼的动作顿了顿。


    脑海里几乎是瞬间,就浮现出一张脸。


    沉静的,寻常时总是带着些许冷淡的,而害羞时就会从耳根开始泛起薄红,眼神却依旧试图竭力维持着平静,带着种欲盖弥彰的诱人。


    在他靠近时身体微僵,指尖蜷缩,却又不会真的推开,被逗弄得狠了时就抿紧唇,别开脸,只有耳垂红得几乎要滴血,但始终都没有拒绝过他的任何行为。


    穿着浴袍时,领口微敞,锁骨清晰,胸口的弧度明显,刚洗完澡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粉,发梢还带着湿气。


    在床上时就咬着唇忍耐喘息,睫毛颤动如蝶翼,但还是有压制不住的闷哼从中泄出。


    虞宴灼低笑了一声开口。


    “喜欢安静成熟,不爱说话的。”


    万澄噎了一下。


    怎么感觉被内涵了,是错觉吗?


    *


    夜晚。


    包厢内是低沉舒缓的蓝调音乐,今晚来的人不怎么多,算是虞宴灼特意喊来的。


    “这位是万澄,万氏地产家的独子。”


    虞宴灼指尖端着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坐在一旁的高脚凳上,手指随意地隔空点了点站在身边两步外的万澄,向着周围的几人介绍。


    今天他喊来的也都是家里有头有脸的富少,万澄如果真的要在国内发展的话,提前认识一下也没什么坏处。


    而其余几人在听到万氏地产的名头时也都心领神会,很自然地上前同还有些拘谨的万澄攀谈起来。


    虞宴灼视线落在他们几人身上,心里盘算着这下应该算是任务完成的差不多了时,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桓连倚在身后的吧台上,朝他歪了歪头,目光投向远处万澄的背影:“谁啊?”


    虞宴灼挑眉看他:“刚刚我介绍的你没听到?”


    “听到了,单纯疑问。”


    桓连单手撑着桌沿:“你之前可很少带人来,那边都有人在议论呢,这个卷毛小子跟你是什么关系。”


    “我爸朋友家的小孩,刚回国,说是让我带着熟悉熟悉。”


    虞宴灼喝了口酒:“也不知道我能带着他熟悉啥。”


    闻言,桓连却立刻反应了过来,凑到虞宴灼身边笑:“不是让他熟悉,是让你熟悉吧。”


    虞宴灼斜他一眼:“我爸还专门跟我强调说不是相亲介绍。”


    桓连拉过来个椅子背对着跨坐上去,托着下巴:“你爸肯定是这么说,他爸就不一定了。”


    他朝着万澄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都说了是虞董的朋友,肯定是想着近水楼台,万氏地产那么有名,跟虞家硬要说的话也算门当户对强强联手了,就看你的意思了。”


    “算了吧。”


    虞宴灼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语调散漫:“也不是没往这个地方猜,不过我爸答应欠我个人情,也不算是白浪费一趟时间。”


    桓连挑眉:“不过我看这小子长得还挺顺眼,性格也不错,你不考虑一下?”


    说完之后,他忽然想起了前几天听说的虞宴灼和施家那个养子的传闻:“哦对,你和施家那个还纠缠不清呢。”


    听到桓连提起施景言的名字,虞宴灼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而后慢悠悠地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看着里面浅金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我可不喜欢小的。”


    桓连听出他说的是万澄,又顺嘴问:“年龄啊?”


    刚问出口,他又觉得自己说的是废话,除了年龄还能有什么。


    而虞宴灼却似乎是愣了一下,微微蹙起眉思索了一小会儿。


    “不止年龄,别的地方也是。”


    他这么说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眉梢眼尾都带上了促狭的笑。


    桓连:“……”


    怪怪的,但不想问,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还想再说什么事,虞宴灼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来,他瞥了眼屏幕。


    施景言打来的电话。


    他居然会主动打电话过来?


    虞宴灼眸光划过一丝惊讶,紧跟着是一种莫名在心头漾开的愉快,他放下酒杯拿过手机接起来。


    “喂,宝贝儿?”


    这个称呼出口的瞬间,桓连瞥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朝旁边挪了挪。


    电话中施景言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语调平静地开口。


    “……你今晚来吗?”


    虞宴灼这才想起来看眼时间,已经快要九点了。


    这边看起来也不需要他了,虞宴灼随即起身,准备提前回去,一转身却见万澄朝他这边走来。


    “宴灼哥!”


    他喊了一声,然后在虞宴灼面前几步的位置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开口:“你要走吗?”


    虞宴灼点了点头,正想随口说些客套话,却听万澄又开口。


    “我爸刚才说,让你一会儿去我们家坐坐,他说也挺久没见你了。”


    现在?


    虞宴灼眉头微蹙,而万澄点开手机,把刚刚和万松的聊天记录举到他面前,证明他确实没有说谎。


    虞宴灼有些无语。


    见实在推脱不掉,他对着还在通话的电话那头,语气带上些无奈的笑意:“我一会儿还有事,今晚就不去你那儿了。”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说这句话之前,通话那边已经安静了很久。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


    大概过了几秒之后,低沉平稳的声音才响起。


    “好,我知道了。”


    施景言在那边说道——


    作者有话说:喜闻乐见的一些情节嗯对


    第39章 我不开心


    万家别墅的客厅灯火通明, 中式风格偏向古典的装修,低调却处处透露出财富的气息,空气中萦绕着上等的茶香, 与清雅的熏香味道混在一起, 余香袅袅。


    面相儒雅的中年男人见到虞宴灼亲自起身迎上来, 脸上带上几分欣慰的笑。


    “宴灼来了!快坐快坐!”


    他热情地拉着虞宴灼在沙发上坐下, 又指挥保姆上茶,“哎呀, 真是好几年没见你了,现在可真是一表人才,你爸妈可是有福气啊!”


    虞宴灼浅浅笑着, 熟络地应付着这些寒暄:“万叔过奖了,您气色也很好,看起来比几年前还要年轻呢。”


    “哈哈,老了老了, 比不了你们年轻人。”


    万松摆摆手, 目光慈爱地看向在另一边坐下的万澄。


    “小澄这次回来, 可多亏了你带他熟悉。这孩子在国外待久了,国内的人啊事啊都生疏了, 有你在, 我就放心了。”


    虞宴灼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挑了挑眉。


    虞明真平时倒是整天说谁要是和他走的近就坏了。


    万松热切地同他一番寒暄,除却待客之道的态度外,他也的确很喜欢虞宴灼这个看上去哪哪都出挑的大小伙子。


    虞宴灼在旁坐着,时不时点头附和着万松的话, 直到男人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宴灼啊,听小澄说, 你今天还特意介绍了不少朋友给他认识?都是你们那个圈子里的青年才俊吧?”


    是圈子里的,青年才俊就未必了。


    话虽如此,虞宴灼念在虞明真特意嘱咐过的情况下,今晚喊来的都是平常玩的靠谱点的人,家里也的确有权有势,不至于让万松不满意。


    “嗯,都是些平时玩得来的朋友,家里也都有生意往来。”


    虞宴灼端起茶杯,笑容恰到好处:“小澄性格开朗,很快就能跟他们熟起来。以后在国内发展,多认识些朋友没坏处。”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才特意拜托你的。”


    万松点了点头,眼神在虞宴灼和自家儿子之间转了转,笑意却又深了几分。


    “不过朋友再多也是外人,还是得有个熟悉的,又能能靠得住的人领着才行。宴灼,你比小澄大几岁,又做事妥当,叔叔还是希望你以后多帮衬着点他,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万松说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补充道:“而且你看,你们小时候就玩得好,这缘分多难得,以后也更应该多走动来往一下,你说呢?”


    虞宴灼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不着痕迹地扫了眼身边的万松,紧跟着视线又落在不远处坐着的万澄身上。


    万澄并没有注意到虞宴灼的视线,只在听到万松的话后抬起手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轻轻抿了抿唇,似乎有些紧张。


    怪不得特意叫他来家里一趟。


    虽说万松这话说的委婉,但虞宴灼此刻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老爸还好意思说什么不是相亲,他看着过不了多久就要发展到那一步了。


    虞宴灼轻笑一声,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万松。


    “万叔放心,您对我来说就像亲叔叔一样,看在您的面子上,能帮的我也肯定会尽力帮。”


    闻言,万松微微欣喜之余又觉得有些奇怪,这话听起来似乎全部都只是看他面子,而虞宴灼本身对于万澄本人却并没有任何想法。


    虞宴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的表情,继续道。


    “今天给小澄介绍的那些人,家里生意都做的广,也都上得了台面,以后小澄要是想深入了解哪块,可以直接找他们,或者我帮他再引荐引荐,他们人都挺靠谱,也爱交小澄这个朋友。”


    说到这里,虞宴灼像是刚想起了什么似的,眉眼间染上几分调侃的笑意:“刚才我一个朋友还特意要了小澄的联系方式,我看他们年龄相仿也很聊得来,正准备着让他们之后多接触接触呢。”


    说着,他的手指关节轻叩两下屏幕,勾起唇角:“刚刚我才嘱咐过他,让他之后多和小澄熟悉一下,小澄有什么事也可以直接找他,方便。”


    万松微微愣了一下,他显然从虞宴灼的话中听出了他的态度。原本想着从虞明真那里听说他儿子这么多年都单着没谈过恋爱,想着小澄和他幼年相识说不定能撮合一番。


    但如今看来,虞宴灼的态度似乎很坚决,丝毫没有半分要妥协的意思。


    万松心中惋惜。琢磨着能不能再争取一下。


    “互相帮衬着的确是好,不过宴灼你看,毕竟还是你和小澄更熟悉一些,所以我想着,还是得多麻烦你一点。”


    虞宴灼眉梢微挑,随即笑道。


    “真不凑巧,万叔,你也知道,我爸对我这吊儿郎当的作风看不惯很久了,最近打算要看我严一点,每天都给我安排一堆事说是让我实践学习,实在是抽不出时间。”


    “就这周末的两天也是我看在您面子上挤出的空当,如果不是您是别人,我可压根都不会再来这么一趟,我真的,很忙的。”


    虞宴灼这么说着,不紧不慢地在“忙”字上咬了重音。


    实际上就算是万松的邀请,虞宴灼也很不情愿地来这一趟。


    真是耽误他去找施景言。


    也因此,虞宴灼说话间好像很亲近,但却将与万澄相关的事撇得干干净净,如果不是顾忌着长辈的面子,他也不介意说得再明显一点,诸如“真的对你儿子不感兴趣”这种。


    话都说到这份上,万松也不能再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只能点了点头:“好,宴灼你办事我放心,就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发展吧。”


    见状,虞宴灼也完全不打算在这久留,随便又客套了两句就站起身离开,也婉拒了万松称让人送送他的提议。


    万松见状,也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中惋惜的同时,也有点纳闷。


    说来也奇怪,在小澄回国之前他还特地去了解过虞宴灼对于这方面的态度,只不过之前似乎……拒绝的没有这么坚决?


    他真是年纪大了,搞不懂这些年轻人了。


    回程的路上,虞宴灼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刚刚在万家着实耽误了一段时间,现在已经挺晚了。


    刚才应付万松的时候他还暗自琢磨能不能尽快脱身再去施景言那里,虽说刚才电话里说了今晚去不了,但仍旧有些心痒痒的总想着能不能凑出点时间。


    只不过现在这个点……按照施景言的作息来说,应该已经睡了。


    虞宴灼记得施景言这周工作很忙,以他的性子,多半也累的够呛。


    难得的周末,让他好好休息一晚吧。


    明天再去找他。


    他记得施景言之前说过城东那家很难约的甜品店味道不错,明天直接买点一起带上好了。


    虞宴灼唇角轻扬。


    *


    夜色笼罩着整个城市,灯火如同点缀夜空的星芒。


    施景言安静地坐在不算宽大的沙发中,手上端着杯泡好的茶水,只是因为许久未动一口,原本温热的杯壁早已变得冰凉,茶叶安静地沉于杯底,如同在等待着什么。


    沙发旁放了盏落地灯,是此刻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暖黄色的光晕狭窄地笼罩了面前的一小片区域,却并未完全将施景言的身影包裹进去,灯光打在他的脸侧,另外半边身子仿若沉进黑暗中一般。


    一旁的矮桌上放着已经熄了屏的手机。


    施景言的视线落在眼前方寸之外的黑暗中,眸光沉沉。


    距离他刚刚给虞宴灼打去的那个电话到现在,应该过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个时候虞宴灼应该像他刚才所说的那样,在他的那个朋友的家里做客,和他的家长闲聊。


    意识到这个事实时,施景言轻轻抿唇,心头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感,像是有针尖在密密地刺,不算很痛,却异常不舒服。


    他不知道那个在电话那头和虞宴灼似乎很熟络的人是谁。


    甚至也不知道虞宴灼今晚上在哪里,除了那个人之外,又和什么人待在一起。


    他似乎总是这么不了解他。


    施景言垂下眸,视线落在戴在左手食指上的那枚戒指。


    幽蓝色的光芒即使在此刻黑暗的房间中也泛着莹莹微光,漂亮得惊人。


    让施景言想起那双流光溢彩的鎏金色眼眸。


    空闲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抚上戒圈的外围,冰凉的触感在此刻异常清晰。


    当初看到虞宴灼所说的礼物是一枚戒指时,他着实吓了一跳,那一瞬间,脑中飞速地略过了各种想法,直到听到虞宴灼带着调笑的话语时,他才意识到,虞宴灼其实并不觉得送戒指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只是看到了觉得好看,所以就带回来送给他了。


    甚至尺寸都不怎么合适。


    这枚戒指应该是戴在无名指上更合适些,现在佩戴在食指的位置,总有种束缚的紧致感,而戒圈调节的幅度并不大。


    施景言直觉戒指本身并不适合过多的摆弄,索性放弃了这个想法,但那圈若有若无的紧绷感依旧存在。


    虞宴灼是从哪弄来的这东西,总不能是瞧见了哪家店定制好的戒指觉得不错就给他带回来了吧?


    施景言因为这个想法有些微妙的好笑。


    但那只魅魔做事总是那么得不合常规,实在无法以常人的思想来评判他。


    施景言无意识地用手指轻轻转动着那枚戒指,眼睫低垂。


    虞宴灼去那个人的家里,会说些什么?


    一般的家庭会在大晚上让外人去吗?


    如果他今晚从那里离开了……还会过来吗?


    施景言因自己冒出的这个想法愣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直到现在为止依旧安静地坐在这里,似乎的确是抱着一丝微弱的期盼和希冀,在等待着那个不知何时会来,甚至不知道究竟会不会来的人。


    他以前可不会做这种浪费时间又毫无意义的事。


    施景言扯了扯嘴角,有些自嘲。


    他拿过放在一旁的手机,按亮屏幕看了眼时间。


    已经很晚了。


    虞宴灼没有发信息来。


    他的确也不需要发,在之前的电话里,他就说过今晚不会来了。


    是施景言自己非要等。


    施景言盯着屏幕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缓缓站起身来。


    只是一晚上不来他这里而已,并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他也并不想知道虞宴灼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是在和谁聊些什么。


    反正他们两个之间并没有什么明确的关系。


    施景言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了窗帘。


    窗外,城市的夜景繁华依旧,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玻璃窗上,隐约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和眼底那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黯淡。


    他站了很久,直到夜风透过窗缝带来一丝凉意,才缓缓转过身。


    算了。


    施景言拿起手机,屏幕依旧干干净净,除了几条工作群的消息,没有新的提示。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锁了屏,他走到床边,将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扣在了床头柜上。


    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过分的安静里,清晰得有些刺耳。


    *


    虽说昨晚那么跟万松说过了,但碍于万澄的确还是人生地不熟的,虞宴灼只能又被虞明真一个电话催起来,又花费了大半个白天陪他熟悉环境。


    相比起万松那过于明显的态度,万澄自己本身似乎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之前的紧张看起来也仅仅是对于万松想法的知情。


    而在虞宴灼表明态度之后,万澄就显得自如了很多。


    只是陪万澄的确也占用了虞宴灼不少的精力,一天下来直到临近傍晚时虞宴灼摸出手机看时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今天一天都还没有联系施景言。


    在中午时施景言发来了一条消息。


    【吃饭了吗】


    普普通通的几个字,寻常的问候,似乎真的就只是例行公事的询问。


    而虞宴灼当时忙着处理万澄那边的事,没有掏手机,直到现在才看到这条消息。


    这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前的消息了。


    坏了。


    虞宴灼的心头微微一颤。


    他握着手机,抬眸瞥了眼身边的万澄,语气也不再像之前那么悠闲。


    “今晚你就和桓连他们玩吧,联系方式都有吧,我晚上还有事,没空陪你。”


    “有呢,宴灼哥。”


    万澄乖巧地点头,很懂事地应下:“你去忙吧,这两天多谢你啦。”


    应该谢虞明真为了让他答应欠下的那个人情。


    这个念头在虞宴灼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并没有说出口,虞宴灼微微颔首,转身朝外走去,边走边在屏幕上打字。


    虞宴灼:【不好意思宝贝,中午忙没空看手机】


    虞宴灼:【晚饭吃了吗,要不要接你出来吃?】


    打完字后虞宴灼本想退出界面收起手机,想来以施景言以前的风格,这个时间应该还在忙,不太可能这么快回信息。


    然而这次消息却几乎是在他发出去的一瞬间就弹出了回复。


    施景言:【吃过了,不用】


    施景言:【今天很忙吗?】


    虞宴灼怔了怔,唇角轻扬。


    虞宴灼:【嗯,都是我爸给我找的事,累死了】


    虞宴灼:【回家了吗?我去接你?】


    施景言;【不了,我马上回去,你的车太显眼了,怕被员工看到】


    虞宴灼眉梢轻抬:【被看到怎么了,员工还能管得了老板的事?】


    这次的消息隔了几分钟才发过来,不知道是对方刚才没有看手机,还是斟酌了几分钟才回复。


    施景言;【如果他们问起的话,我不知道怎么介绍你】


    虞宴灼看着消息,微微怔了怔。


    是他多想了吗?


    为什么看到这条消息时,会有种奇怪的,好像发信息的人有些闹脾气不高兴的感觉。


    是错觉吧,施景言怎么可能会是会闹脾气的性格。


    虞宴灼眯了眯眼,觉得自己应该是今天忙得有些多想了。


    他坐进驾驶座,点火踩油门一气呵成,朝着城东的方向驶去,城东那家店跟施景言家里正好在两个方向,不过也还好,反正车开得快。


    *


    施景言站在卧室中,把方才换下来的衣服规整地挂在衣架上,视线朝窗外瞟了一眼。


    天已经黑了下来,街角的路灯一盏盏亮起,热闹中又透着几分难言的寂寥。


    施景言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却听到房门传来啪嗒一声轻响,紧接着卧室门被推开。


    施景言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从门外走进来的人。


    虞宴灼今天穿得很休闲,颜色亮眼的浅色衬衫,依旧不怎么系扣子,领口松松地扯出一个v型,反倒显得脖颈愈发修长,露出的那小片胸口异常抢眼。


    他的头发似乎是特意用发蜡抓过的,只是因为时间久了,有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下来,倒显得几分随意的慵懒。


    手上还拎着几个纸袋,看包装是以前吃过的那家味道很不错的甜品店。


    施景言视线微微一顿。


    平常虞宴灼也总会打扮得抢眼又精致。


    但今天看到他这幅样子时,施景言却无端有些胸口堵噎,至于原因是什么,他也说不太清楚。


    他盯着那道身影看了几秒,淡淡开口。


    “你今天来得挺早。”


    闻言,虞宴灼朝他露出一个笑:“你一说回家我就立刻来了,有没有很感动?”


    说着,他又提起手里的纸袋晃了晃。


    “你之前不是觉得他们家的东西不错,给你买了点,吃过饭正好当甜点吃。”


    施景言松开摆弄衣架的手,朝后退了两步,目光从他的手上一扫而过,落在纸袋上。


    虞宴灼今天白天应该在外面。


    那他带来的东西,是专程给他买的,还是……顺手?


    施景言没忍住在心底冒出这个想法,随即又觉得有些矫情。


    多大年纪的人了,还计较这些东西。


    他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地开口。


    “如果很忙的话,也不需要来这么早。”


    “忙的时候过了,没事。”


    虞宴灼语调懒散,并不怎么在意,朝施景言面前走来,抬起手想在熟悉的部位揉一把,却在看到施景言的脸时微微一顿。


    虞宴灼眉头轻蹙,朝前倾了倾身子,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


    “昨晚没睡好?”


    他开口问道。


    原因无他,施景言皮肤向来白皙,作息又异常标准,此时在他眼下突兀浮现得泛着青色的黑眼圈的确有些显眼了。


    施景言愣了一下,随即视线躲闪像是想到了什么,朝后退了一步,掩饰般地朝旁边偏过头去,避开虞宴灼有些灼热的目光。


    “……可能是做噩梦了,睡得不太安稳。”


    闻言,虞宴灼眉梢眼角染上促狭的笑意,抬手捏住施景言的下巴微微用力让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声音低而磁:“因为我没来?自己睡不好?”


    施景言的耳根倏地染上绯色,牙齿轻咬了一下嘴唇,语调依旧维持着平静。


    “没有,就是单纯睡眠质量有问题。”


    虞宴灼原本也没指望让他承认,毕竟在他一直以来的认知中施景言都不是会为这种小事烦心的类型。


    指不定他昨晚没来施景言反倒因为无人打扰感觉更轻松呢。


    虞宴灼松开了捏着施景言下巴的手,朝着浴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好了,去洗澡吧。”


    说完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我一会儿也借用一下你的浴室,昨晚回去的有点晚了今早又走得早,没来得及在家里洗。”


    施景言的视线因为“回去的晚”几个字微微地一沉,但依旧没有说什么,嗯了一声率先转身走进浴室。


    半个小时之后他走出来时,虞宴灼正坐在沙发上在手机上敲着什么,看上去似乎在和什么人聊天。


    施景言瞥了他一眼,没作声,走到衣柜旁边拿出了之前准备的一次性换洗衣物递到虞宴灼手边。


    虞宴灼笑吟吟地接过去,还没忘记在施景言的手上摩挲了一下。


    浴室门“啪”的一声关上,施景言静静地站在原地,半晌之后才缓缓叹了口气。


    正想转身时,虞宴灼方才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却振了两声。


    施景言的动作顿住。


    停了几秒之后,他回过头,视线落在因为来了消息而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他不应该看的,这是虞宴灼的手机,如果是聊天消息的话,更是他自己的隐私。


    但施景言此刻却如同脚下生了根一般地站在原地,竟完全生不出想要离开的想法。


    甚至在脑海中有个声音在蛊惑和催促着他再向前一步,这样就可以看清楚屏幕上的内容。


    施景言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只是朝前走一步而已。


    他并不是想打开那个手机看到所有的内容。


    他只是想知道虞宴灼在和谁说些什么。


    施景言在原地站了几秒后,缓缓地抬起脚,朝着亮着屏的手机靠近了一步。


    紧接着又一步。


    直到他看清了屏幕上那条消息显示的内容。


    万澄:【谢谢宴灼哥这两天花时间陪我,我爸当时说的话真的不好意思,他就是喜欢瞎操心,哥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施景言的瞳孔微颤。


    万澄这个人是谁他不知道,但他听说过万氏地产的名号,听闻是和虞家感情很好并且长期合作的关系。


    现在他知道昨晚上让虞宴灼去家里的那个人是谁了。


    结合着这条消息的内容,以及晚上这个显得十分暧昧的时间,关于万澄的那位父亲当时具体说了些什么,不说完全猜到,施景言也能联想到大概。


    虞宴灼这两天都在陪万氏地产的太子。


    门当户对,并且两家相交甚好。


    施景言嘴唇抿得发白,手指尖阵阵地发白,缓缓地闭上眼睛。


    *


    虞宴灼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随意地朝房间里瞥了一眼。


    施景言坐在床边,脊背微微挺直,目光定定地落在前方,却似乎并没有在看什么具体的东西,只是在盯着某个地方出神。


    卧室只点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将他的身影投在墙面上,显出莫名的寂寥。


    虞宴灼的脚步顿了顿。


    施景言显然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肩膀微微一动,却并没有转过头来。


    有些奇怪。


    虞宴灼眯了眯眼,抬脚朝他的身边走去,如往常般在他的身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虞宴灼抬起手搂在施景言的腰侧,将他朝自己的怀里带了带。


    “想什么呢?”


    他这么说着,尾音含着笑意,侧过头盯着施景言的表情。


    施景言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后抬眸朝他看过来。


    四目相对,虞宴灼微微一愣。


    施景言的目光很平静,只是那抹浮于表面的平静之下,却隐约似是有波浪在翻涌。


    “我刚刚看到了你手机的信息。”


    施景言盯着他缓缓开口,“你去洗澡之后手机屏亮了,我正好瞧见了。”


    虞宴灼眨了眨眼:“看呗,我的手机又没什么秘密。”


    闻言,施景言的眸光轻颤,翻涌的暗浪却并没有因此平息,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有个叫万澄的给你发消息。”他说着,声音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


    “你这两天是在陪他吗?”


    虞宴灼挑了挑眉。


    本来不打算提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但既然施景言主动问起,他也不准备隐瞒。


    语气坦然之中带着无奈:“我爸和他爸关系好,万澄这几天刚回国,说是让我带着熟悉一下,我推脱不掉。”


    说着,他似乎是觉得好笑,又道:“他爸也是,还想撮合我和万澄,说什么我们小时候玩的好,到现在都多少年了,谁还能记得清楚那些事,也不找个别的理由。”


    更何况他对万澄可一点想法都没有,只是碍于万澄的确挺礼貌的份上,没直接把麻烦写在脸上。


    施景言静静地听着,半晌后才开口,声音很淡。


    “果然,我猜也是这样。”


    见他这幅神情,虞宴灼倒觉得有些少见的有趣,促狭地凑到他耳边笑。


    “怎么了,这两天没来找你,吃醋了?”


    他以为这次施景言也会像之前那样,红着耳根别开脸,然后躲开他的视线低声否认。


    “嗯。”


    尾音落下,虞宴灼微微一怔。


    而这次,施景言却并没有移开视线,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不开心。”——


    作者有话说:要来力!(苍蝇搓手)(走来走去)


    小虞只是因为从小到大都被热烈追捧对景言这种细腻的感情很迟钝而已,碍于长辈面子才勉强抽时间出来陪陪别人,补药冤枉这只小虞啊


    而我们的景言也是直接A了上去,让我们等待两位男嘉宾的下一步进展


    第40章 准备好了


    虞宴灼搂在施景言腰侧的手指倏地收紧了几分。


    他怔住, 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似乎还是施景言第一次在他面前这么明显又坦然地表达出情绪。


    虞宴灼望着施景言此刻黑眸沉沉看着他的样子……


    心跳倏的一滞。


    虞宴灼眨了眨眼,让自己勉强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只是声音已经不知何时变得低哑了几分。


    “为什么?”


    施景言看着他, 两个人此刻脸挨得很近, 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鼻息若有若无地打在脸上, 带来阵阵轻微的痒意。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盯着虞宴灼那双此刻显得更明亮几分的眼眸,语调平静。


    “你刚才也说了, 万家和你家的关系很好,而给你发消息那个人的父亲又有意地想要撮合你们。”


    说到“撮合”二字时,他的眸光闪了闪, 流露出几分微不可察的酸涩,一划而过。


    虞宴灼注视着他的表情,慢悠悠地开口。


    “你觉得我会对他有意思吗?”


    “我不知道。”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施景言就开口回答, 随后声音顿了顿, 又道。


    “不管你对他有没有意思, 如果你们双方的长辈都认定了这件事的话,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不如说可能性很大。”


    作为曾经差点要被林淑予送出去联姻的人, 施景言对于这一点的认知异常敏锐和到位。


    在说这番话时,他始终保持着和以往没什么变化的平静表情。


    然而只要细看之下就会发现,他的唇角无意识地绷紧,搭在床沿的手指在虞宴灼看不到的角度微微收紧攥住床单, 指尖用力到开始泛青发白。


    听到他这么说,虞宴灼眼眸微微眯起。


    “你觉得如果我不愿意的话,他爸, 或者是我爸能左右得了我的决定?”


    他凑得离施景言更近了些,声调低了几分,尾音沉下去,不再像往常那样总是云淡风轻一般。


    “宝贝儿,你是不是有点太不相信我了?”


    虞宴灼并不喜欢被他这么质疑。


    意识到这个事实时,施景言的心头无端浮上些许欣慰,亦或是微弱的希冀。


    但这种不喜,究竟是因为他,还是被质疑这件事本身?


    施景言垂下眼眸,轻轻地叹了口气。


    “没有。”


    他声音低低地回答。


    和虞宴灼的家世足以相配的家庭,家中长辈又私交甚好,听虞宴灼方才的意思,两个人小的时候甚至还是互相认识玩耍过的好友。


    哪怕施景言此刻并不知道那个叫万澄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什么性格,这些条件累加在一起就足以让他感到不安了。


    而他和虞宴灼之间什么都没有。


    也什么都不是。


    施景言甚至想不出任何能让他说些什么的立场。


    酸涩感如同暗沉发黑的沼泽泥水浸泡着整颗心脏,堵塞着胸口让呼吸都乱了频率。


    茫然,也无措。


    施景言抬起眼帘,看向身侧近在咫尺眸光沉沉盯着他的虞宴灼,缓缓地开口。


    “我只是……有点害怕。”


    害怕最后的一切也是一场空,就像他曾经待了那么多年的家一样。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虞宴灼的眼睛倏地睁大了几分。


    施景言在说完那句话后并没有移开视线,依旧固执地盯着他,黑眸中方才隐晦的不安与酸楚在此刻如此清晰地浮现出来。


    仿佛是在等一个回答,又像是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做。


    心脏向来平稳的跳动节奏忽然乱了一拍。


    紧接着是一股复杂难寻的情绪涌上心头,虞宴灼此刻甚至无暇去分辨那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想更近地去触碰眼前这个人。


    虞宴灼忽地俯身凑近他,施景言因这骤然拉近的距离怔了怔,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下一秒,眼皮上落下温软的触感。


    施景言的呼吸一窒。


    蜻蜓点水般轻柔的吻,却让他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在胸口剧烈地擂动,足以让这个房间内的人都听得清楚。


    那处薄薄的皮肤下,血管与瞳孔同样在剧烈颤动。


    紧接着,他听到虞宴灼在耳边的低喃。


    “不会的。”


    ……什么?


    施景言的脑袋开始变得不太清醒了,他恍惚地睁开眼看向面前的人。


    虞宴灼微微低头看他。


    施景言并不平静。


    而他也是。


    虞宴灼盯着施景言的眼睛。


    “我不会对那个人有兴趣。”说完这句话后,虞宴灼沉吟一下,语气沉缓,却又郑重地补充道。


    “我保证。”


    ……1


    ……2


    ……3


    ……4


    *


    ……5


    他并没有事先想过真的到这一步的场景,施景言本人对于他来说像是孩童喜欢的口味甜而不腻的糖。


    要一层层剥开糖纸,在最后缓缓地用舌尖细细地品尝,在最后才咬下。


    虞宴灼享受这个过程,也并不会觉得繁琐或厌倦。


    而现在,糖果主动地邀请他,问他为什么还不来品尝。


    但虞宴灼忽然有些担心,施景言究竟有没有准备好。


    仅仅只是因为看到了万澄的信息,就足以支持他做出这样的决定吗?


    施景言在事后会不会后悔?


    虞宴灼从来不会考虑做出一个决定时旁人的感受,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要听从他的指令,所作出的任何一个决定都不需要他来承担后果,自有人会来替他收尾,而他一时兴起玩弄的对象,更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但此时,虞宴灼开始有些担心。


    施景言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听到虞宴灼问出口的那句话时,神情轻微一滞。


    随后,虞宴灼看到那张已经被染上绯色的脸蛋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笑容。


    温柔到甚至带上了几分显而易见的纵容。


    施景言说:“嗯,我准备好了。”


    ……6


    虞宴灼垂下眼眸,嘴角总是噙着的笑意也不知何时消失了,那张精致的脸在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罕见的认真和专注,松散的额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只在动作间偶尔露出眸色。


    施景言在近在咫尺的距离盯着他,只觉得心脏几乎要撞出胸腔,与此刻的节奏趋近一致。


    即使是在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意识到的事实,现在也依旧不得不承认,或者说更加深刻地认知到这件事。


    虞宴灼真的长了一张完全颠倒众生的脸。


    而当这张脸露出与以往那种漫不经心的神色都迥异的神情时,施景言觉得自己的理智也都随着升高的温度融化消逝了。


    “你……”


    他忽然开口。


    “嗯?”


    虞宴灼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略显喑哑的嗓音染上情。*。


    施景言张了张嘴。


    他突然想问虞宴灼想不想和他谈个恋爱。


    但话到嘴边,却又被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虞宴灼会做出什么样的回应。


    算了。


    施景言从来都是有些谨慎细致的性格,因此也难免瞻前顾后。


    可此刻他并不想去想横亘在他和虞宴灼之间的那些东西。


    他看到虞宴灼看着他的眼神,认真又专注,好像是全世界除了自己之外别无他物。


    而他自己也是如此渴望着面前这个人。


    只想就这样沉溺其中。


    施景言没有再说话,闭上眼,收紧了环在虞宴灼身上的手臂。


    虞宴灼注视着他的表情,见他闭上眼睛,黑密的睫毛轻轻扇动着,随着偶尔加重的力道剧烈地一颤,仿佛在他的心间也不轻不重地挠了几下。


    ……7


    施景言睁开眼睛看他,只觉得一阵疲惫感袭来。


    以前他健身时也没有这么容易感觉到累,果然这种事还是……不一样。


    “还去洗澡吗?”


    虞宴灼看着他仍旧有些迷离的眼神,唇角扬起,声音还带着餍足和未消的**。


    施景言在他怀里勉强动了动已经有些发麻的腿,嗓子已经完全哑了,有一部分原因是缺水,另一部分则不言而喻。


    他低声回道:“……不去了,累,明天再说。”


    “我抱你去?”


    虞宴灼挑眉看他。


    施景言丝毫不怀疑虞宴灼有这个力气,尽管他自己体重并不轻,还因为健身的原因比寻常男性要重了些。


    但虞宴灼是能从二十五楼翻进窗的非人类。


    眼皮愈发重了,施景言抬手握住虞宴灼还停留在他脸侧的手,收紧手指。


    “……不要。”


    他的声音更低了,虞宴灼凑近他的脸旁,笑意促狭:“什么?”


    施景言动了动手指,无意识地将两人拉手的姿势变为了十指相扣。


    “……别走。”


    这句声音依旧不高,却清晰地传进了虞宴灼耳中。


    虞宴灼身形一顿,眸光沉沉地看着已然昏昏欲睡的施景言。


    他忽然回忆起方才施景言单单吐出一个音节时,似乎是想要和他说些什么。


    他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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