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施景言眉头轻轻蹙起, 看着面前的施羽央。
他的视线似乎凝固在自己的手上,施景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盯着的是虞宴灼送自己的那枚戒指。
半晌后, 施羽央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 缓缓抬眼, 视线略过施景言落在了他身侧的虞宴灼身上, 勉强扯出个笑容。
“虞少,真巧。”
虞宴灼单手揣在兜里, 不紧不慢地打量他了一眼。
他也注意到施羽央刚刚落在那枚戒指上的视线。
果然,施羽央停顿了一下,又紧跟着开口, 声调略显沙哑。
“不愧是虞少,果然是大手笔。”
大手笔?
施景言觉出几分不对劲来,转头瞥了一眼身旁的虞宴灼,却见他神情如常。
“算不上, 几个小钱而已。”
虞宴灼这么说着, 朝脸色骤变的施羽央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主要是买个开心嘛, 你说呢,施总?”
施羽央不自觉地咬紧口腔内壁的嫩肉, 阵阵尖利的刺痛感传来。
三千万拍下的珍贵藏品就这么简单又普通地戴在施景言的手指上。
到底凭什么?
他怎么总是那么好运?
之前占了自己二十年人生也就算了, 离开施家居然还能勾搭上虞宴灼?
简直不公平。
心绪翻涌之下,他甚至忘记维持脸上的表情继续体面地客套两句。
“只是这样的戒指就这么普通地让人佩戴着,总觉得有些体现不出其该有的价值啊。”
虞宴灼从这句看似平静的话中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
他慢条斯理地打量着面前的人,视线从他努力扯出的笑容缓缓向下, 落在施羽央不自觉微微收紧的手指上。
虞宴灼停顿了一下,慢悠悠开口。
“我乐意。”
施羽央倏地瞪大眼睛。
虞宴灼瞥他一眼,转而看向身旁的施景言。
“走了, 宝贝儿,时间差不多了,顺道送你回去。”
施景言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施羽央的表情,心中疑惑更甚,但还是低声应了一句,抬脚跟在虞宴灼的身后。
回程的路上不怎么堵,黑色线条流畅的suv飞驰在高架上,施景言坐在副驾,透过车窗看着不远处城市的灯火。
施羽央方才那个眼神又浮现在脑中。
他似乎很在意自己的这枚戒指?
想到这里,施景言低下头,视线落在那枚戒指上。
在此刻光线昏暗的车内,戒指光泽依旧,发着幽蓝的暗光。
这枚戒指的确好看,但施景言不认为这会是施羽央那么在意的原因。
他看向一旁的虞宴灼:“我之前还没问过你,这枚戒指是哪来的?”
虞宴灼视线落在前方的道路上,脸上的表情与往日并无任何区别,唇角轻扬,视线抽空扫过施景言的手,语调轻松。
“看到好看,就买了。”
“在哪买的?”
施景言盯着他,追问了一句、
“怎么,怕我用假的骗你?”
见他这次如此执着,虞宴灼饶有兴致地瞥他。
“没有。”施景言开口,又迟疑了一下:“施羽央刚刚一直盯着看,我觉得有些问题。”
“他嫉妒。”
虞宴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干脆利落地下了定论。
施景言盯着他。
他并不觉得虞宴灼真的会用什么假的仿冒的牌子骗他,但看他又一副不想细说的样子……
施景言摸出手机,干脆利落地拍照搜索。
前几页的搜索栏跳出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类似珠宝宣传,施景言眉头微微皱起,快速地向下滑,并没有瞧见什么有用的东西。
直到翻到后面,是一页报道。
大致内容是报道了前阵子一次拍卖会上各个拍品介绍及最后的成交价格。
施景言点了进去,手指滑到下面,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图片。
被那篇报道大肆用言语称赞奢华精美的那枚戒指,与他手上现在戴着的这枚完全一样。
甚至连光芒流转间蓝宝石的光泽,铂金戒圈上镶嵌的碎钻排列都完全相同。
下面用醒目的黑体字标着成交价。
三千万。
看清数字的那一瞬,施景言觉得头脑有些发晕。
在拍品介绍中看到熟悉的图片时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现在看来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施景言抬眸看向身侧的人,虞宴灼似乎并不怎么关心地继续盯着前路,手指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但施景言看出了他嘴角的笑意似乎深了些。
是故意要等他自己发现的这天?
这么想来,反倒觉得合理些。
施景言索性直接开口:“你怎么不告诉我戒指是拍卖来的?”
还拍了三千万。
施景言现在甚至庆幸在洗澡的时候他是把戒指摘下来的,没有不小心让其顺着水流卷进下水道。
虞宴灼转头看他:“说这些干嘛,只是枚戒指而已。”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觉得好看,适合你,就买了,我也没有骗你啊。”
确实,虞宴灼一开始就是这么说的。
施景言噎了一下,视线再次落在自己指间那枚戒指上,忽然想起了什么,耳根倏地开始发烫。
“这枚戒指三千万!你还让我用它……”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意识到它的价格时,施景言忽然觉得当时的行为已经完全算得上是暴殄天物了。
“那怎么了。”
虞宴灼笑着,借着前方红灯的间隙停下,侧过脸冲他眨眨眼:“很有意思啊,而且你当时也很喜欢。”
他没有明说这个喜欢指的是喜欢什么,是戒指还是别的什么事。
施景言此刻也完全不想问。
他抬指试图把这枚戒指摘下来,虞宴灼瞥见他的动作一扬眉:“干什么,不要了?”
“不是。”
施景言手指摩挲着冰凉的戒圈:“这么贵重的东西,不能整天戴在手上,我找个专门的地方把他放起来……”
话还没说完就被虞宴灼的动作打断。
他的手忽地覆上施景言微凉的手,指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戒圈,重新又把被施景言褪到关节处的戒指推了回去。
“适合你,你又喜欢,就戴着。”
虞宴灼不紧不慢地开口,抬眸瞥他:“一枚戒指而已,弄坏了或者丢了,就再换一枚。”
施景言与他对视,心脏沉而有力地在胸口跳动,甚至能隔着骨骼听到些许声响。
“你真是……”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缓缓收回手移开了视线。
这是他害羞的一向表现,虞宴灼很了解。
他轻笑了一声,手指从施景言微热的耳根刮过,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当初施羽央也想要这枚戒指,跟着出了好几次价,我嫌烦直接给了个高价,要不然可能到不了三千万。”
事实上这句话并不能起到什么宽慰作用。
施景言喉结微动,缓缓开口:“……知道了,我会好好带着的。”
虞宴灼满意地收回手:“乖。”
红灯转绿,车子再次启动,施景言盯着窗外的景色,心脏跳动的速度这才稍微平缓了些。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凉的戒圈,施景言垂下眼眸,唇角轻轻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稍纵即逝。
他的确也……很喜欢。
尤其这还是虞宴灼送他的。
*
城市近郊,山顶观景台。
风声偶尔经过,带来远处林中隐约的虫鸣。空气是城市中少有的清新干冽,夹杂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桓连站在一个天文望远镜的附近摆弄着什么。
据他所说是今晚会有什么流星雨来,他一向对这种天文方面的事物感兴趣,兴致勃勃地拉着虞宴灼来这边准备。
虞宴灼趴在观景台的白玉墙体上,朝他那边看过去。
“你那个东西弄了多久了,还没好?”
桓连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有段时间没用了,忘了怎么搞了,再等等!”
“……”
虞宴灼扫了眼万里无云的天幕。
这里的环境的确很好,空气清新又安静,很适合和朋友坐在这里聊些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桓连家的地盘,虞宴灼还真动了带施景言来的心思。
“宴哥,想什么呢?”
调试零件的间隙,桓连朝那边瞥了一眼,见虞宴灼目光遥遥地落在远处的森林,只是看上去没什么焦点。
最近似乎总是见虞宴灼这样,像是在走神一样。
这么想着,桓连索性直接开口:“怎么回事啊宴哥,这段时间看你都总是走神,想谁呢这么专注?”
虞宴灼倒也不遮掩,直白开口:“这儿风景不错,想着找个类似的地方带他去看看。”
桓连沉默了一瞬,很快就意识到这个“他”指的是谁。
他耸了耸肩:“你可真是喜欢施家的那个,什么事都能扯到他身上。”
“什么?”
虞宴灼忽然开口问。
桓连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我又哪句说错了?”
虞宴灼转头看他,脑中回荡着桓连方才那句话。
他可真是喜欢施景言。
“喜欢”两个字像是丢进深潭里的一枚鹅卵石,忽地激起了圈圈涟漪,顺着水波纹的方向不断伸展蔓延。
虞宴灼忽然意识到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
他早就习惯了和施景言总是待在一起的时间,好像两个人已经足够亲密无间。
此刻他才想起,他们之间并没有一个确切的关系可以形容。
上次桓连提到他们两个在谈恋爱时,虞宴灼否认了。
可现在……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底完全平静不下来。
“……我也不太清楚。”
就在桓连以为虞宴灼要直接无视他那句话时,那边又传来了声音。
虞宴灼眉头轻蹙,表情有几分纠结,似乎又在思考着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他。”
桓连的动作停了下来,满脸惊诧地看过去。
见虞宴灼脸上的表情不似作伪,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虽说虞宴灼的确从小到大都被众人追捧前簇后拥,但他的确,完全没有谈过恋爱。
至少桓连打小跟他认识时从来没听说过。
“你是不知道喜不喜欢,还是不知道喜不喜欢他?”
桓连忽然来了兴致,放下了手中折腾半天的工具。
虞宴灼顿了顿,看他。
“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了。”
桓连快步走到他身边,与他同样的姿势趴在栏杆上,盯着下方随着夜风拂动轻摇的树林。
“比如说想经常和他待在一起,会考虑他的想法,在意他的情绪,以及渴望一些更加深入的关系。”
他转头看向虞宴灼:“有这种感觉吗?”
虞宴灼沉默了几秒:“有。”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但是我觉得这种感情也很正常。”
毕竟施景言对他来说是当初第一次见面就渴望触碰的独特人类。
桓连:“……并不正常,你这么大年纪没谈过恋爱就算了,居然连喜欢别人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曾经追过你的男生女生都要哭死了。”
“……”
虞宴灼感觉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鼻子:“还有吗?别的什么……特征之类的。”
桓连抬手挠了挠头:“你现在让我直白地给你举出几个例子也够呛,反正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还有就是不喜欢看到他和别人待在一起,有的小心眼的可能看到喜欢的人跟完全不可能有感情发展的人待在一起也会不爽。”
虞宴灼安静了几秒。
他想起了几天前那次品牌宴会,当时他瞧见施景言和王总在一起时就挺不爽的。
“我心眼不小。”
虞宴灼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眉头微微蹙起。
他只是不满意自己明明在这施景言却要去和别人套近乎,还喝酒。
“没说你,自行对号入座。”
桓连并没有察觉到虞宴灼的思绪,只是自顾自地又大致列举了一些例子,最后还摸出手机来搜索了一堆,一股脑地转发给虞宴灼。
虞宴灼看着桓连聊天框边两位数的红点提示,嘴角微抽了一下,抬手直接将内容滑掉。
“你和施家那个肯定是有点情况,我反正不是当事人不好说什么。”
桓连最后开口:“但你要是喜欢人家的话,还是给个确认的关系比较好。”
“你自己什么身份你也知道,即便当时生日宴那次的消息传得挺广,对你不死心的人也多了去了,你和施家那个……说的不好听点,身份地位也有差距,有个确认的关系,他也有安全感。”
虞宴灼垂下眼眸。
他忽然回想起那个晚上,施景言看了他手机的消息后安静地坐在床边,身影被床头柜暖黄的台灯投在墙面,显出几分寂寥来。
当时真的做到那一步时,施景言定定地看着他微微启唇,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当时并不知道施景言想说什么。
但现在,似乎有些明白了。
虞宴灼下意识地摸出手机,点开那个不记得什么时候已经置顶在最上面的聊天框。
上一条聊天记录还是施景言说这两天会更忙一点,但再过几天就会结束。
虞宴灼盯着手机屏幕定定地看了一会儿,重又收起手机。
再等几天——
作者有话说:快了快了
第52章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寰亚集团总部。
天虞项目评审厅外走廊。
时间还早, 上午的阳光在干净明亮到能反光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斓光影。
施景言到得不算早。
今天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笔挺的面料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挺拔。
左手食指上,那枚幽蓝的“赫利俄斯之印”戒指静静圈着。
在来之前他盯着这枚戒指看了几秒, 思索是不是要摘下, 在场的寰亚高层中未尝没有东航的, 能认出这枚戒指究竟来源于哪, 甚至可能也亲身参与过那场拍卖。
施景言一向不好引人注意,但他迟疑了几秒, 终究还是没有摘下。
戴得久了已经习惯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他想戴着那只魅魔送的戒指参与这次对他来说很重要的活动。
施景言盯着窗外的景色,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黑色文件夹, 里面是之前总结出来的简介版概述。
但事实上也有些多此一举,相关的内容都记在脑中,他也完全没有翻开的打算,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洁的文件夹封皮, 有几分轻微的紧张。
走廊里已经零星有其他人。都是进入终选的品牌代表。
施景言扫了一眼, 来的大多都是那些品牌的公司代表和相关负责人, 很少有像他这样创始人亲自前来的,天虞那边并没有要求一定要是创始人亲自来, 更何况很多品牌创始人自己也都还不如手下人用心。
几天前公司内部还讨论过究竟由谁去参与这次终选, 最终施景言还是决定自己来。
准备了这么久,没有道理不亲自参与最后的环节。
空气中萦绕着一股淡淡压抑的气氛,显然其余人也并非平静,施景言目光平静地扫过, 认出其中眼熟的人,微微颔首致意。
他走到签到处,在名单上签下名字, 正欲转身,一道略显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今天来得挺早啊,施总。”
施景言转过身,看到了几天前晚宴上交谈过的王总。
王总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表情比在晚宴时严肃些,但眼神依旧温和。他手里也拿着文件,看样子是作为评审团成员提前到场。
“王总,早上好。” 施景言向他伸出手,露出一个笑容。
“放松点,今天就是最后一道流程了。” 王总走到他身边,压低了些声音,脸上带着鼓励的笑意。
“前几天和几位评审同事聊起,大家对你的方案印象都很深刻,基础分很高。今天好好表现,正常发挥就行。”
“多谢王总提醒。” 施景言语气诚恳,目光清明地看着他。
“我会全力以赴。”
王总笑着拍了拍施景言的肩膀,力道不重:了。
“好,加油。进去抽签决定顺序吧,祝你好运。”
施景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候场区。这里有几张沙发和小圆桌,上面放着些提供矿泉水和简单的茶点。
已经到的几位竞争者分散坐着,彼此之间隔着明显的距离。施景言选了个靠窗、相对独立的位置坐下,将文件夹放在桌上。
目光投向窗外。寰亚总部所在的CBD核心区,楼宇林立,天空是一层微微泛灰的浅蓝色。
几只鸟扑扇着划过天际,很快不见了踪影。
施景言摸出手机,看了眼聊天框,早上他给虞宴灼发了句早安,虞宴灼还没回。
应该是现在还没起床。
施景言盯着屏幕,轻轻扬唇。
昨天晚上,虞宴灼打来视频聊天。
屏幕那头的男人似乎刚洗完澡,头发半湿,穿着宽松浴袍,领口大敞,靠在床头。
施景言的视线在他露出那片胸口上一划而过,听着虞宴灼语气略显埋怨地抱怨着他抱怨着虞明真又塞给他一堆无聊的会议和文件。
“天虞项目的终选评审,就是我之前问过你的那个。”虞宴灼用手指绕着还有些微湿的发丝,漫不经心地开口。
“我爸非要我去露个脸,说是体现集团重视,而且我作为前期负责人意见也很重要。” 虞宴灼撇了撇嘴,鎏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散漫,“麻烦,虽然之前也不是没被他塞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会议,但把终选安排在大早上,我还得早起去。”
施景言当时正听着他的声音在电脑上浏览着最后的提案,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他转过身,瞥了眼放在一旁的手机,看着屏幕里虞宴灼的脸,轻轻笑了笑,没有说话。
之前从寰亚那边透露出的意思来看,他猜测终选虞宴灼可能会到场,真的从他口中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有些微微的恍惚,甚至忍不住去想象虞宴灼真的看到他时的表情。
一定会很惊讶吧。
但除此之外,可能也会有些不爽,比如对于自己瞒着他一直不说这种事。
但等结束之后就好了,他会在那之后原原本本地把想法都告诉虞宴灼,无论结果会怎么样。
思绪回笼,施景言端起手边的一次性纸杯,抿了口水。
他看了眼墙上挂钟显示的时间,距离预定开始时间还有十五分钟,看样子虞宴灼现在还没起。
以他的性子,多半是因为不想来就故意迟到了。
不知道自己进场时他能不能赶过来。
门口又传来动静。
施景言抬眼看去,是最后两位竞争者到了,也都是之前了解过的很有实力的竞争对手。
人到齐了。空气似乎更凝滞了几分。
身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女工作人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不透明的抽签箱和名单。“各位老师,我们现在抽取出场顺序。叫到名字的老师请上前抽取号码球。”
名字按拼音首字母顺序念出。施景言走上前,将手伸进抽签箱开口。里面是几个光滑的乒乓球。他随意摸出一个,递给工作人员。
“6号。”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球上的数字,将一个印有数字“6”的圆形贴纸递给施景言。
“请贴在西服左胸口明显位置。您的出场顺序是第6位,请在候场区等待,轮到您前一位老师进场时,我们会提前十分钟通知您做准备。”
“谢谢。”
施景言接过贴纸,回到座位。
第六个,不前不后,是个不错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个人进去的流程大概半个小时,出来后就直接走另一条路离开现场不会再回候场区。
施景言安静地坐着,左手无意识地转动着食指上的戒指,冰凉的金属触感带来奇异的安定。
终于轮到他时,工作人员走到他面前微微欠身,施景言站起身,跟着她走出候场区来到一个安静的休息室,工作人员让他在这里稍作等待,大概几分钟之后会正式轮到他上场。
房门关上后,屋里很安静。
施景言走到门口的一扇小落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平淡,眼神沉静,与平常相比也并无太多异样。
施景言并不怎么紧张,甚至心跳都很平静,他对着镜子,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垂眸左手食指上那枚幽蓝的戒指。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然后是工作人员的声音:“施老师,时间到了,请跟我来。”
施景言收回视线,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评审厅不算太大,灯光明亮地悬于头顶。正前方是一个大小正好的演讲台,正对面则是一张弧形的长桌,后面坐着七八位评审。
施景言的目光首先快速扫过评审席。他看到了王总,坐在靠中间的位置。也看到了天虞项目总负责人徐总,以及另外几位在资料上看过照片的高管和外部专家。
而王总旁边空着一个位子,只需一眼施景言就猜出那个位置是属于谁的。
果然,虞宴灼不在。
说不清是轻松还是有些空落,那一摸情绪一闪而过。
施景言步履平稳地走到陈述席后,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动作不疾不徐,姿态从容。
之前在施家代理管理层事务时,也曾经参与过类似的活动,即使面对着面前这些高层,心里也并没有什么紧张之感,只是视线落在那个空着的位置上时,会微微停滞一瞬。
“各位评审老师上午好,我是施景言。”
施景言的声音透过优质的音响设备传出来,平静而清晰,在安静的评审厅里回荡。
准备了很久的演讲对于施景言来说异常轻松,他目光平稳地掠过每一位评审,阐述着那些在手下修改过无数次的提案内容。
施景言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下面那些评委的表情,见他们大多目光专注地看过来,偶尔点头,心头微定。
“以上就是我的陈述。”
施景言语调平缓,微微向后退了一步,看向台下人。
王总面带笑容地点了点头,开口道:“好的,那么接下来进入答辩环节……”
他的话音刚落,评审厅的门啪嗒一声被推开了。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倏地移向门边,施景言微微一怔,跟着看过去。
“不好意思,来晚了。”
一道异常熟悉的夹杂着懒散随意的声音。
虞宴灼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视线落在齐齐看过来的评审席上的那几个人,冲他们微微点头算作打了招呼。
虞宴灼原本没打算来这么早,只是虞明真那边不知道接到了谁的通风报信说他在终选开始快两个小时了还没到,一个电话给他薅了起来。
甚至于在里面还有人演讲时就吩咐工作人员让虞宴灼快点进去。
虞宴灼撇了撇嘴,抬脚朝评审席上空出的那个位置走去,不经意地朝侧边的演讲台上看了一眼。
他的脚步倏地顿住。
一个熟悉的,也完全没有想过会在此时出现的身影。
施景言唇角挂着淡淡的笑,站在台上看着他。
见虞宴灼朝他看过来,还微微颔首似乎是打了个招呼。
虞宴灼的呼吸微微一滞。
鎏金色的眸子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台上那抹沉静挺直的身影。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开口,但注意到周围数道聚焦而来的目光,又硬生生将其压下。
只是方才脸上的慵懒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混合着尚未褪去的惊讶,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少见的怪异。
“虞少?”
徐总试探着喊了他一声。
虞宴灼收回目光,眼眸微垂,他没再看施景言,只是朝几位看过来的评审随意点了点头,迈开长腿,走向那个空着的位置。
椅子和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靠进宽大的皮椅里,手肘撑在扶手上,抬眸再次看向台上的人。
这个位置正对着演讲台,也让他将眼前人看得足够清晰。
施景言在几步之外与他对视着,眸色平静,似乎并不对他的到来感到意外。
施景言知道他会来。
这是当然,他昨晚还特意跟施景言提起抱怨过这件事。
但他可不知道施景言会来。
虞宴灼盯着施景言,脑中忽然闪过前阵子种种奇怪的地方,忽然密集起来的加班,施景言总是很疲惫的神情,还有他偶尔询问时施景言平淡异常的态度。
最开始那次,他问施景言想不想来,而施景言拒绝了。
他瞒着自己在准备天虞的选拔。
虞宴灼在一瞬间明白了现状,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口那种滞涩的堵塞感忽地强烈起来。
为什么要瞒着他?
明明只需要跟他说一声,压根就不用参与这些繁琐的环节等着被人挑选。
虞宴灼抿了抿唇,抬手将刚才无意中握住的笔丢回桌上,“啪嗒”一声有些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评审厅内异常明显。
王总轻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那么,我们继续答辩环节。各位评审老师,对施总的陈述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开始提问了。”
虞宴灼倚在靠背上,静静地注视着眼前人。
最初的几个问题来自其他评审和专家,大多是围绕施景言刚才陈述中的具体数据、市场预判、或供应链细节展开。
施景言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比平日私下里听到的更清晰平稳,也……更陌生。
声音异常冷静,没有丝毫犹豫或磕绊,回答条理清晰又简洁明了,偶尔遇到略带刁难意味的提问,也只是略微停顿就能给出全面又完美的回答。
虞宴灼抬眸看他。
之前有去施景言的办公室看过他工作,但那时的他看起来也和此刻完全不同。
不是在被逗弄时脸红抿唇别开视线的样子,也与那个在情动时会颤抖压抑闷哼的人不同。
台上的人,穿着挺括的西装,眼神沉静而从容,言谈间无不透着对自身领域的熟悉和全然无法忽视的自信。
明亮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虞宴灼的看着那双熟悉的黑眸,颜色红润的唇张合间吐露出平静的应答,喉结微微滚动。
心脏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带着酥麻的余震。
原来施景言工作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一种陌生的悸动,在心间蔓延开来。
虞宴灼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的频率在隐隐加快,并且似乎有越来越快的迹象。
那股堵塞在心口的滞涩感又如同融入了别的某种情愫,浓稠粘腻。
提问了一圈,几位评审似乎都对施景言的回答表示满意,没有要再继续问下去的意思。
徐总看向身旁从刚才进屋后就一直沉默地盯着台上,却始终没有开口的虞宴灼,语气恭敬地询问。
“虞少,您这边有什么问题要问施总吗?”
所有人的目光朝虞宴灼这边看了过来。
虞宴灼从那种微妙的出神中回来。他抬起眼,迎上施景言的目光。
那双黑眸依旧平静,但却仿佛有更加纷杂的情绪涌动,此刻安安静静地看过来,像是在场的人中只能看到他的身影。
虞宴灼在昏暗的卧室中看过这双眼睛,在夜晚的办公室中看过这双眼睛,也在夜风吹拂的露台上看过这双眼睛。
这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看着。
虞宴灼与他对视了几秒。
评审厅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几人平缓的呼吸声。
虞宴灼看着施景言,身体从原本倚在靠背上的位置微微向前倾去,像是要离眼前的人更近一些。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
“施总,” 他顿了顿,鎏金色的眸子锁着台上的人,“我只有一个问题。”
虞宴灼看着他,缓缓地开口。
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很都带着与以往的语气截然不同的语调。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第53章 想吻这个人
听起来就像是寻常面试官在面试时会问的问题。
但施景言也明白, 虞宴灼显然并不是在问那些。
评审厅内的气氛再次安静下来,一旁的徐总隐隐察觉出了虞宴灼语气与平日有些不同,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 见虞宴灼面色平静地盯着台上的人, 又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施景言看着那双熟悉的鎏金色眼眸, 此刻这双漂亮眼睛不再像往日那样总是盛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却是罕见的认真。
他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人,片刻之后, 缓缓开口。
“能够与寰亚达成合作,是业内公认的荣幸,我也希望可以获得这个机会, 这是我今天会来这里的原因。”
虞宴灼盯着他,没有说话。
施景言顿了顿,眼眸微垂,似乎在回想些什么, 片刻后复又抬眼定定地注视着虞宴灼的眼睛。
“而且, 我希望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 获得这个机会。”
“自己”两个字被他咬了重音。
虞宴灼微微眯了眯眼。
“我们公司迄今为止只创立了三年,比起业内其他前辈依旧会有欠缺和需要学习的地方, 这样的差距必然存在, 也无法在短期内弥补。”
施景言的声音停了一下:“但我希望可以通过我的努力,来缩短这些固然存在的差距,离我想要的目标更近一些。”
虞宴灼撑在桌面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几秒之后, 他垂下眼睫,重又向后靠在扶手椅上,手指轻轻敲了敲。
“我没有问题了。”
见他语气淡淡地开口, 一旁的王总立刻接过话茬总结陈词,示意施景言的环节到此结束,他可以先行离开,之后的结果会通过书面的形式通知到他。
施景言微微颔首,礼貌地道了句别,转过身前,视线下意识地划过坐在中间的那个身影,酒红色脑袋依旧低着,像是在盯着桌面上那张打分表发呆。
施景言收回目光,抬脚走出评审厅,动作轻缓地带上了门。
“啪嗒”一声轻响,门锁咬合,虞宴灼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抬眼盯着那扇已经合拢的门看过去,那里已经没有方才那个熟悉的身影了。
身旁的几个评审已经低声地开始讨论起打分标准,虞宴灼定定地盯着那边,直到王总轻轻地喊他几声。
“虞少?”
虞宴灼收回视线朝身边瞥了一眼,王总将手中的评分表放在桌上,最上面用印刷体标准地写着施景言的名字。
“虞少,您看这个结果……”
王总低声凑近他,尾音拉长,像是在观察虞宴灼的反应。
几天前的晚宴上他亲眼看到虞少和施景言似乎很熟悉的样子,如今却又见两人在这个环节一副生疏的情态,让他也有点拿不准了。
虞宴灼的视线落在王总手中的那张表上,停顿了几秒,忽然开口。
“我来得有点晚,那之前他的表现怎么样?”
王总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施总的表现从头到尾都很出色,之前的观念阐述介绍环节也都回答得很完善。”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在目前已经登场过的这些品牌中,他的表现足以脱颖而出。”
王总本身就更为欣赏施景言些,再加上眼前的老板亲儿子跟施景言的关系看上去也有些不一般,更是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终选打的旗号是确保公平,他们也的确是按照这个标准进行到了目前的环节。
只不过现在比标准更重要的原则就坐在面前,如果虞宴灼有意要捧谁,后面的人也完全不用比了。
虞宴灼的视线缓缓地从那张评分表上的姓名位置移开,落在面前的中年男人身上。
半晌之后,他静静开口。
“按照你们的标准来,不用参考我的意见,我今天来本来也不参与评选。”
王总愣了一下,点头应是。
虞宴灼说完这句话后就转过身去,手指拿起放在桌上的表格文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等到周围低声的议论声平息下来后,他抬眸看向站在入口处的工作人员。
“可以叫下一个人进来了。”
*
等所有人的面试都结束后,已经是临近晚上的时间了。
夕阳斜斜地悬在天边,暖黄色的光晕笼罩大地。
在最后一个人离开后不久,王总和徐总已经把所有的结果汇总结束,对着身前迎上来的工作人员嘱咐着什么。
虞宴灼站起身,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略微刺耳的噪声,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看向王总。
“结果是邮件通知?”
王总点了点头:“真正发通知的时间还要再晚点,回去这些表格需要再整理汇总出来结果公示,到时候需要您再签个字。”
“嗯,可以。”
虞宴灼颔首,转身要朝外走。
“虞少,您现在不确认一下结果吗?”
王总扫了眼手中厚厚的一摞表格,试探着开口。
虞宴灼的身形微微一滞,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片刻之后开口。
“不用,速度快点发通知就行。”
现在当然可以知道最后的结果,甚至即便是现在他想要插手,也完全有权利让那一沓凝聚了众人大半天辛苦的记录白费。
但他现在并不想这么做。
他想从施景言嘴里听到结果。
虞宴灼抬脚走出评审厅,坐了太久身体都有些微微的僵硬感,他从衣兜里摸出手机,半小时前施景言发过来条消息。
施景言;【晚上怎么吃饭?】
和平常完全无异的语气,差点要让虞宴灼以为今天这场错愕的相遇是个意外了。
虞宴灼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缓缓伸出手指打字。
虞宴灼;【正好到饭点,我在公司食堂凑合一下】
施景言那边很快发来回复。
施景言:【晚上来我这里吧】
停顿了几秒,又是一句。
施景言:【有话想跟你说】
虞宴灼的表情微微一怔,随即捏住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虞宴灼:【好】
*
寰亚食堂的员工餐一向以物美价廉著称,在过去的不少年里也都深受赞誉,曾经还登上过财经杂志的闲谈栏目作调侃。
但虞宴灼这顿饭吃得有点食之无味。
手机放在桌面黑着屏,他的目光却总是时不时地飘到屏幕上,脑中又浮现出施景言方才最后那句话。
他有话要跟自己说。
还是在今天这个错愕又有些尴尬的相遇之后。
起初进门看到施景言时,虞宴灼愣了相当一段时间,脑中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好在他的反应也很快,其余人虽然惊讶,但可能也没看出个明白。
坐在座位上时,虞宴灼依旧没有想明白。
当初他主动跟施景言提起这件事时,施景言拒绝得很果断,而且理由听起来也天衣无缝。
他甚至完全没有怀疑过,哪怕前段时间施景言开始忙碌的时间跟天虞的选拔环节开始的日期那么一致。
刚从A城回来那天去施景言那里等他许久都没等到,现在想来也都是因为在准备天虞的提案才加班到那么晚。
就连他亲自去施景言的办公室找他,施景言都没有要跟他提起这件事的意思。
他真的把这件事瞒得很好。
胸口那股滞塞感染上几分莫名的酸涩,虞宴灼眉头蹙起,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没胃口了。
他拿过手机按亮屏幕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来。
他现在想知道施景言究竟要跟他说什么话。
*
推开房门,客厅灯光带着轻柔的暖意,电视声音开得很低,仅仅起到了一个背景音的效果。
客厅的边缘处,熟悉的身影拎着个小水壶给窗台上放着的几盆小型绿植浇水,袖口挽起来一些,从虞宴灼的角度看过去,神态倒是显得很平静轻松。
虞宴灼站在原地待了几秒,还是抬脚朝客厅角落那个身影走去。
施景言显然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轻轻拨弄了一下最后那盆绿植的叶片,将水壶放在一旁,转头朝他看过来。
“来得好快,不是说在食堂吃饭吗?”
声音还是和平常一样平静。
虞宴灼心头忽然有几分前所未有的烦躁感,声音微沉地开口:“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就过来了。”
见施景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虞宴灼并不打算和他这么绕圈子,直接朝他身前迈了半步,开口问。
“什么意思?”
施景言看着他:“就是我今天说的那些,想拿到这个和寰亚合作的机会,所以就去试一试。”
“我没问你这个。”
虞宴灼皱起眉,那种莫名的烦躁感并没有因为施景言轻描淡写的回答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我之前问你的时候,你说你不想来的。”
虞宴灼看着他,语调低沉,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不满和委屈。
跟他保证得那么好说的不会来,结果一直瞒他到今天,才知道居然已经到了面试这步了。
施景言盯着他的表情看了几秒,换了个姿势倚在窗台边,两人此时的距离拉得很近,他要微微仰起头看面前人。
“嗯,我是那么说了。”
施景言缓缓地开口,声调平淡。
“那你还……”
虞宴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施景言下一句打断。
“抱歉,当时骗了你,因为我不想用你的资源来得到这个机会。”
施景言坦白地很干脆,甚至没有再多迂回两句的意思
虞宴灼愣了一下。
施景言看着他的表情,继续开口:“在今天答辩的最后环节,你问的那个问题,我也是这么回答的。”
“我想要靠自己的努力来得到这个机会,试着去缩短一些我们的差距。”
“我们”两个字落在耳中,虞宴灼的表情僵了一下。
两秒之后,他眨眨眼睛开口:“……但这样很麻烦,而且也有很大的变数,有这个必要吗?明明我帮你的话就……”
“有。”
施景言安静地看着他。
“虞宴灼,你可能并不在意,也体现不到我们之间究竟隔着多遥远的差距。”
这还是施景言第一次这么叫他的名字。
虞宴灼嘴唇轻颤了一下,却并没有说出什么。
施景言继续道:“但是我是从施家离开自己生活的,所以我完全能感觉到这种……身份地位的差距有多大,我知道只要我去讨好你抓紧你,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那些以前求而不得的东西。”
“讨好”两个字落在耳中有些刺耳。
虞宴灼眯了眯眼:“我不需要你讨好我。”
施景言盯着他的表情看了一会儿,忽地扬起唇角。
“我知道,我也不想讨好你。”
他说着,手肘撑着窗台的边缘,微微用力站起身来,两个人之前的距离骤然拉近,能清楚感觉到双方温热的鼻息。
施景言抬眸看着那双金眸,唇角的笑意深了些。
“我想靠着我自己的努力,能靠近你哪怕一点。”
“我想能更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
虞宴灼愣了两秒,眼睛缓缓睁大。
施景言的这句话听上去像是……
振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是施景言放在一旁的手机。
施景言的动作停了停,抬手拿过手机,点开那条新发来的通知。
“天虞发来的邮件通知,速度比我想得要快。”
施景言垂眸盯着手机屏幕,没等虞宴灼再说什么,抬手点开那条消息。
他的视线落在那封邮件的正文上,从虞宴灼的角度看不到详细内容,只能看到施景言平静地似乎与方才无异的神情。
几秒之后,施景言抬眸看他。
“刚才忘了问了,在最后评选的环节,你有对那些评委说什么吗?”
虞宴灼怔了一下,片刻后开口,声音微哑。
“我让他们按照标准来,不用在乎我的意见。”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本来我爸让我去的意思也就是个形式。”
施景言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忽地将手机屏幕转向他。
虞宴灼的视线猝不及防地被发光的屏幕吸去注意力,视线落在标红加粗的那行字。
【恭喜您,通过了终选】
施景言放下手机,唇角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现在我可以说我原本想对你说的那句话了。”
虞宴灼尚未从那行字缓过神来,下意识抬眸看向施景言,视线落在那张颜色鲜艳红润的嘴唇。
形状漂亮的唇瓣一张一合,吐出几个字。
“我喜欢你。”
虞宴灼倏地睁大眼睛。
心脏跳动的频率在瞬间失序,凌乱地撞作一团,像是要冲破肋骨摔出来。
虞宴灼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心脏居然能有跳得这么快的一天。
施景言看着他:“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知道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并不是一天就可以跨越的,但他的确是朝着面前这个人靠得更近了些。
至少能让他稍微有些底气地说出这句话。
施景言的喉结微动,缓缓抿紧唇,盯着面前似乎还沉浸在震惊之中的虞宴灼。
虞宴灼会是怎样的回答?
施景言微微收紧了手指。
虞宴灼与面前人对视着,胸口的脏器跳动的频率非但没有平复,反倒愈演愈烈,甚至连喉咙都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似的,几乎发不出声音。
他的视线从施景言那双沉静中透着几分紧张的黑眸下移,划过鼻尖,最后落在那张微微抿紧的唇。
就在施景言因为虞宴灼这明显的沉默开始思索是不是时机不合适时,却见面前人忽地朝前迈了一步,紧接着腰被大力地扣住朝怀里带过去。
施景言一惊。
他嘴唇微张,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时,下一刻,温热又柔软的触感贴了上来。
这次不是眼皮,也不是唇角。
虞宴灼低着头吻了上来。
唇瓣柔软地紧贴,滚烫的呼吸交缠。
他感受着怀中那具身体的僵硬,搂在面前人腰上的手指却再次收紧,把施景言更深地带向怀中。
听到施景言那句话后,他脑中就只有这一个念头。
想吻这个人。
前所未有的渴望和躁动,已经任凭如何努力也完全无法再压制。
施景言的嘴唇也比他的更凉些,此刻因为震惊呆呆地半张着,正好给了虞宴灼加深这个吻的机会。
他凭借着身体的本能,轻咬着柔软的唇瓣,然后更深地向前倾身,直到两人的气息完全纠缠。
直到感觉到施景言的脸已经开始涨红到发烫的程度,虞宴灼才稍稍朝后退开,近距离端详着面前人混杂着茫然与羞赧的神情。
“我想亲你。”
虞宴灼微微低下头,凑到施景言的耳边低声呢喃,原本就足够勾人的音色沾染上不愿满足的喑哑,施景言的心脏乱作一团,愣怔了半天才低声回了一句。
“你这不是已经亲了……”
虞宴灼看着他的表情,低笑了一声。
“我也喜欢你。”
他停了停,语气低缓地补充了一句。
“想和你在一起。”
施景言的眼睛微微睁大,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又被吻住。
炽热又滚烫的气息缠绕着盘旋而上,鼻间尽是虞宴灼身上那股勾得人心痒难耐的香味,鎏金色的眼眸像是流淌着的金色熔岩,单单是看一眼就几乎要被灼伤。
施景言觉得自己的头脑也跟着开始发晕,连思绪都不甚清晰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燥意,手脚发软,几乎站不稳腿脚。
那股燥意仍旧在攀升,施景言迷糊地猜测此刻他的脸应该已经彻底染上嫣红,却又无法抗拒地想要沉醉其中。
直到另一种奇怪的热意开始缠绕,来源却像是自下而上。
施景言的手无意识地从面前人身上划过,指尖触碰到了自己的小腹。
他的身形骤然一僵。
即便是在全身都被燥意环绕的此刻,他依然清楚地感觉到了怪异。
小腹的位置尤其烫,几乎是灼人的温度。
而且,从触感来看,并不是整个小腹,而像是……
一种纹路——
作者有话说:终于!
这章评论掉落红包给小情侣助助兴
第54章 魅魔纹
施景言倏地瞪大眼睛, 原本随意搭在眼前人身上的手忽地用力,几乎是有些急切地将虞宴灼推开。
“等……等等!”
虞宴灼朝后退了半步,眼神中仍是方才的亲吻中染上的情欲与尚未完全清醒过来的茫然。
他垂眸看着施景言的表情, 声音低哑:“怎么了?”
施景言咬紧嘴唇, 即便是把虞宴灼推开, 小腹那股难忍的燥意却并没有消失, 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低下头,手指再次触碰到那块滚烫的皮肤, 这次的感觉更清晰了,的确是某种花样繁复的纹路,沿着线条的位置丝丝缕缕升腾起难耐的热意。
施景言本想让虞宴灼先转过去, 转念一想又不是互相没见过,索性直接退后半步调整好角度,抬手解开腰带。
手有些抖,指尖冰凉, 触碰到自己滚烫的腹肌时, 带来一阵奇异的战栗。
他深吸一口气, 指尖勾住腰际边缘,将那处被体温烘得温热的布料缓缓向下褪了几寸, 露出那一小块皮肤。
虞宴灼原本还有些茫然的眼神下意识地顺着施景言的动作看过去, 视线落在那块此刻已经开始烫得发红的小腹上,骤然顿住。
只见施景言紧实平坦的小腹左侧,耻骨上方约两寸的位置,皮肤一改往常那种冷白的色调, 却浮现出一片繁复的暗红色纹路。
如同从皮肤深处透出的光泽,线条纤细而流畅,蜿蜒盘旋, 彼此勾连。
边缘处,细小宛如荆棘般的暗纹向外延伸,没入更下方的阴影和衣物遮掩处,愈加给这块原本就私密的位置染上一层禁忌而妖异的美丽。
此刻,那片纹路正随着施景言的呼吸和心跳微微明灭,暗红的光泽仿佛有生命般流动,散发出持续不断的热意,时而闪过一抹晃眼的亮红色微光。
“……这是什么?”
施景言的手还捏着衣服的下摆,视线如同凝固在那片繁复抢眼的纹路上一般,半晌移不开目光。
他甚至能感觉到随着心跳和呼吸的加快,那处纹路会传来明显的滚烫。
虞宴灼忽地上前一步,手指轻抬,抚上了那片花纹,温热的指腹接触到滚烫的花纹,激得施景言浑身一颤。
“魅魔纹。”
虞宴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离得极近,混杂了情欲的喑哑与某种更深的意味。
施景言倏地抬眼看向他,脑子仍旧有些宕机:“……什么?”
虞宴灼的手指轻轻在花纹上摩挲着,感受着那繁杂的纹路如同有生命一般震颤,随着他的指尖触碰,那片纹路的光晕骤然亮了一瞬。
虞宴灼的眸光暗沉。
他现在知道了温影铃在他小时候为什么会那么郑重地交代他不要轻易去亲吻一个人。
他缓缓抬眼,看向施景言的眼睛。
那双黑眸中有茫然和惊讶,却唯独没有看到抗拒和反感,此刻紧紧地盯着他,反倒像是无意识地萌生了某种更为强烈的链接。
虞宴灼扬起唇角,朝施景言又靠近了些,声音缱绻缓慢。
“这是契约,因为我吻了你。”
吻是魅魔定情的印记。
唯有亲吻认定的伴侣时,契约才会生效,在对方的身上留下这样一个艳丽而永远无法消除的花纹。
从未有长辈亲口告诉过虞宴灼这些,但此刻看着这片纹路,虞宴灼却已然明白。
“契约?”
施景言的嘴唇轻颤,视线从小腹上那块抢眼的亮色花纹落到眼前人身上:“……有什么用?”
虞宴灼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抬起,温热的气息凑近。
“大概就是……和我共享寿命,拥有魅魔少病的体质,能够互相感觉到对方的存在,还有……”
他的声音顿了顿,凑到施景言已然通红的耳廓旁。
“我们的身体会更加契合。”
施景言的呼吸骤然一滞,心脏乱得不成样子,还在努力试图平静下来理解虞宴灼的话。
“共享寿命……”
虞宴灼嗯了一声,笑着望向他的眼睛:“魅魔的寿命会比人类长得多,但对于定下契约的伴侣来说就并非如此,你以为为什么我老爸都那么大年纪了看着还像个年轻人似的?”
施景言忽然意识到,虞明真作为虞家的掌权人到今天也该年过半百甚至更年长些,但那些财经报道上的照片却年轻得像是三十岁的青壮年。
施景言停顿了几秒,忽地开口。
“这个……契约,对你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虞宴灼怔了一秒,随即摇头:“没有吧?不过如果你不喜欢这种感觉想要解除的话,我现在还不知道解除的办法……”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施景言打断。
“我没想过解除。”
施景言努力平静着语气说出这句话,但声音的轻微颤意还是泄露了些许。
他看着虞宴灼,露出一个笑容。
“总觉得,好像离你又近了些。”
虞宴灼的心脏倏地一紧,手上的动作比大脑的反应更快,捏住施景言的下巴再次吻了下去,唇舌交缠,暧昧旖旎的气氛在幽暗的卧室里萦绕盘旋,将二人裹挟其中。
施景言再次被放开时,呼吸都已经完全乱了节奏,下腹的燥热完全将他的注意力尽数吸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虞宴灼的衣襟,低声喘了几口气。
除去那滚烫的触感,还有一种完全无法忽视的感觉。
他抬眸,往日平静的黑眸已然蒙上了一层水雾,看起来迷离又诱人。
“……难受。”
他盯着面前那双金眸,低声呢喃了一句。
虞宴灼怔了一秒,尚未反应过来,却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轻轻地覆上那块发烫的皮肤。
“你来帮我,好不好?”
略显黏糊的低沉声音,像是从粘稠的热糖浆中浸泡过一般,每个字都染上勾人甜腻的气息。
虞宴灼的喉结微动,抬手环上眼前人的腰。
“好。”
他凑近施景言的耳边,声音低缓。
*
施景言完全理解了虞宴灼所说的那句“身体会更契合”的真正意味。
明明是与往常全然无异的行为,却连简单的触碰都会心跳加速,原本早已习惯的节奏和力度在此刻却完全无法忍受。
就连紧紧捂住嘴也无法阻止声音的溢出。
施景言眼神迷离地盯着天花板,即使意识已经几乎抽离,却依旧会在熟悉的热源覆上来时轻轻颤抖。
但与以往不同的另一种感觉,则是那种被彻底包围的安全感。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面前人的心跳频率,在某些时刻,他们的心跳呼吸完全重合,像是彻底拥有了彼此。
施景言闭上眼睛,环住了眼前人的脖颈,抬头主动吻了上去。
回应他的是身体更加激烈的颤栗。
*
晨光熹微。
施景言睁开眼时,脑子依然像是融化了一般乱作一团,视线落在熟悉的天花板上,却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过了一两分钟,他才后知后觉地庆幸,还好是周末。
身体并没有预想中的酸疼感,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神清气爽,除了脑袋还有点昏沉外,竟完全没有半分不适。
施景言不得不承认能够共享魅魔的体质的确是种好东西。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触碰到小腹,那里的皮肤已经不再滚烫,花纹也平滑地融入了身体,仅仅只有指尖用力地摩挲过时才能感觉到纹路依旧存在。
等等,虞宴灼……
施景言忽地意识到了,坐起身来朝旁边看去。
他怔了一下。
床那侧是空的。
被褥凌乱,显然是起身人仓促之间掀开的,甚至没顾得上再稍微整理一下。
施景言探出一只手摸了摸那侧床的温度。
凉的。
虞宴灼最起码已经离开了快一个小时了。
施景言眉头微微蹙起,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现在也不过才早上九点而已,而锁屏时间的下方……
也完全没有任何消息。
施景言几乎要怀疑虞宴灼是睡完就跑不想负责任的那种类型了。
只是转念一想,两人之前睡过的次数用上这个词总觉得有些好笑。
施景言垂眸看了眼自己小腹已经完全暗下去的暗红色纹路,花纹依旧存在,但像是隐入皮肤一般,连红都褪去了不少,不再像昨晚一般亮着艳丽的光。
先洗个澡再说。
*
从浴室出来时,施景言看了眼手机,依旧没有收到虞宴灼那边的任何消息。
这不对劲。
以施景言对虞宴灼的了解,就算他临时有事急着先走了,也会黏黏糊糊地忙里偷闲发来消息,大概还会语调暧昧地询问施景言对昨晚的感想。
施景言站在窗边,窗帘已经拉开,暖融融的阳光铺满了整间卧室。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小腹的花纹。
他记得虞宴灼说过,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这么想着,施景言闭上眼,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那个繁复华丽的花纹上,指尖只觉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他睁开眼睛。
感觉,有些不对。
模糊能感觉到虞宴灼依旧在这个城市,只是具体的位置不太清楚,但更重要的是……
他察觉到虞宴灼现在的状态并不好。
那只魅魔也会有身体不舒服的时候?
施景言着实有些惊讶了。
他定了定神,摸出手机点开和虞宴灼的聊天框,发过去一条消息。
施景言;【你怎么样?去哪了?】
没有回复。
是不想回,还是回不了?
施景言蹙起眉头。
凭借着刚才模糊的感觉,虞宴灼似乎是在城郊的什么位置。
施景言点开手机地图,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大概确认了一个位置。
也是一个他完全没有去过的地方。
虞家。
*
真的站在虞家门口时,施景言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莽撞了。
就算虞宴灼真的在这里,多半也是有什么事,而他就这么找过来,总觉得不合时宜。
但虞宴灼实在很奇怪,也很……让人担心。
大概是那种担忧压过了平日里的谨慎,施景言定了定神,抬脚朝前院走去。
虞家的住宅果然和想象中一样奢华大气,走过前院的花园时还能看到园艺工人拿着花剪调整造型,路两侧来往的佣人不少,但却也并没有对施景言的到来报以异样的眼神。
走到门前时,一位侍者神情恭敬地迎了上来。
“您是施景言先生对吗?”
施景言怔了一下:“是我。”
侍者微微欠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朝后退了两步做了个跟随他的动作示意。
“夫人已经吩咐过了,请随我来。”
夫人?
施景言记得虞宴灼说过他的母亲也是位魅魔。
怎么看起来像是完全能预料到他会来似的。
虞宴灼究竟怎么了?
心中疑虑万千,施景言勉强压上,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跟着侍者朝屋内走去。
绕过富丽堂皇的前厅走廊来到客厅,施景言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显眼的身影。
柔软的酒红色长发垂过腰际,一袭造型典雅的黑色长裙包裹出优美的身形,此刻女人正懒懒地端着杯茶同身侧的女佣交代着什么,背对着这边,施景言看不到她的神情。
走得近些,听清了些许内容。
“……不用管他,你通知其他人这两天也别靠近他的房间,省得……”
施景言在距离女人几米外的位置停下脚步,犹豫着是否要出声示意。
女人却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几乎是在他停下脚步的瞬间就回眸朝他看过来。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施景言呼吸一滞。
现在他完全明白虞宴灼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是怎么来的了。
酒红色的长发比虞宴灼的色泽更深些,如同窖藏多年的醇厚红酒,几缕碎发垂在弧度完美的颊边。
皮肤是冷调的白,在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与虞宴灼有几分相似的金色眼眸仿佛浸透阳光的澄金琉璃,眼底尽是慵懒的从容。
她看向施景言,唇角勾起一个笑,眉眼间与虞宴灼有七分的相似,却又多了些妩媚优雅的风情。
“景言,对吧?”
女人的声音很动听,仿佛清风拂过的风铃轻响,尾音打着婉转的转,但凡没有集中注意力,很容易就会被音色勾走而完全忽略她话中的内容。
施景言难得有些局促,朝她微微欠身:“您好,我是施景言,很抱歉这次突兀的打扰。”
“不打扰,我猜到你会来了。”
女人笑着摆了摆手:“我是温影铃,小宴的妈妈。”
施景言颔首,语调恭敬:“有幸听他提起过您,今日一见,却比想象中更加光彩夺目。”
温影铃眨了眨眼,向他走近,端详着他的神情轻笑:“真是个会说话的孩子,不过要是小宴听到你这么夸我,怕是要吃醋了。”
施景言怔了怔,还是没忍住开口:“他还好吗?我今早起来发现……”
话说了一半才意识到似乎暴露了什么,施景言的声音顿了一下,耳根开始发红。
温影铃打量着他,视线落在他明显比方才红了些的耳根上。
还是个容易害羞的孩子,真难得。
她笑着开口:“嗯,我知道,一大早发现他不见,很着急对吧?”
施景言抿了抿唇,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温影铃朝楼上的位置扬了扬下巴:“放心,他没出去胡搞,就在楼上卧室里呢。”
“那我去……”
施景言的话还没说完,却见温影铃露出一个有些高深莫测的笑。
“不过,我不建议你现在去看他哦。”
施景言原本的话卡在喉间,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询问:“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温影铃的视线向下落在他的腹部,轻轻一瞥又移开,重又看向施景言的眼睛。
“你们昨晚接吻了对吧?而且你身上有了小宴的魅魔纹。”
虽说是事实,但这话从温影铃的口中说出来听着总有几分羞耻感,施景言的耳根更红了,低低地嗯了一声。
温影铃却完全不意外的样子,双臂环抱在胸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
“定下契约之后,你身为人类可以共享魅魔的寿命,体质也会有所改变,对于人类来说都是向好的方向,不过有一点副作用。”
施景言盯着温影铃的金眸,看那张嫣红的唇瓣微张。
“不过副作用是对于身为魅魔的小宴来说,在定下契约发生关系加深链接之后的第二天,他会出现一种类似于……发情期的症状,也就是魅魔的契约稳定期。”
“发……”
听到那个词的瞬间,施景言觉得心跳骤然紊乱一瞬。
温影铃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的反应解释:“和传统意义上的动物发情期不同,只是会极度虚弱,浑身发热,无法控制地向外散发着吸引人类的气息,以及非常渴求伴侣的身体陪伴安抚。”
施景言身形一僵。
温影铃依旧笑:“这些事情都是每只与人类结合的魅魔要经历的,不过小宴早上起来的时候吓坏了,说是怕再待在你身边会影响到你,才急急忙忙来这里躲起来,还挺可爱。”
施景言几乎能想象到那个场景。
多半是很匆忙,才会连编个理由给他发信息都忘记。
施景言抿了抿唇,再次开口:“还有其他的症状吗?我是说他自己的感觉,会不会不舒服?”
温影铃点头:“当然,比如觉得孤独空虚,心情糟糕,脾气变差,而且身体忽冷忽热地交替,大概就跟人类生病发烧的感觉差不多。”
“如果得到安抚的话,这种症状会减轻吗?”
施景言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温影铃一愣,盯着施景言看了几秒,开口道:“会有所减轻,但基本症状不会改变,这种时期会持续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契约正式稳定就可以恢复正常。”
说完后,她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喜欢小宴,也不想看着他难受,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这种时期的魅魔欲望会非常强烈,而且在情事上毫不收敛,你会撑不住的。”
作为同样经历过这种时期的温影铃来说,并不觉得把这种话摊开来讲有什么不妥。
施景言耳根的绯红蔓延至脸侧,半晌后还是轻轻应了一声。
“我……有心理准备。”
闻言,温影铃挑眉打量着他,几秒之后忽地笑开。
“你还真是喜欢他,小宴有福了。”
施景言轻咳了一声,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温影铃抬脚越过他朝楼梯边走去:“这样吧,我带你上去看看他,你再做决定。”
施景言微怔,随即转身跟在温影铃的身后,一路上听温影铃随口补充着一些症状,直到最后在一扇紧闭的门前站定。
温影铃回头看了他一眼:“确定要进去?我要开门了哦。”
虽说本就做好了准备,但被温影铃这么一强调,施景言又不自觉地开始有些紧张,缓缓地点了点头。
“请打开门。”
第55章 我希望你,不要控制
温影铃干脆利落地按下门把手推门走进去, 施景言跟在她身后。
甫一踏入房门,就被另一种铺天盖地的淫|||靡炙热气息包围。
施景言曾经很熟悉的那种,独属于虞宴灼身上的异香在此刻放大了数倍, 浓郁如张无形却又稠密的网, 混合着情|||欲蒸腾后特有的、微甜而腥膻的气息, 连卧室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滚烫。
完全是直冲大脑皮层的诱惑力。
施景言的喉咙开始发干, 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窗边的那扇双人大床上蜷缩着一个身影,被子蒙得严严实实, 就连听到卧室门被推开也没有丝毫反应,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别的什么。
施景言张了张嘴,想要再往前走一步, 却被身前的温影铃挡住,只能轻声开口。
“你……怎么样?”
床上那个身影忽然动了。
被子被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双光芒近乎妖冶夺目的鎏金色眼眸,紧紧地朝这边盯过来。
与那双眼睛对视上的一刹, 施景言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几乎是瞬间, 他就感觉到小腹那块原本已经平稳下来的纹路再次变得灼热, 如同血管脉搏般起伏跳动。
好在虞宴灼只是朝这边看了一眼,就立刻重又钻了回去蒙上被子, 还朝背对着这边的方向转了个身。
声音隔着被褥传出来, 有几分闷闷的失真,但依旧能听出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沾染上灼热情欲的声调。
“……你进来干什么,让我妈赶紧带你出去。”
闻言,温影铃笑了一声:“你男朋友可以下定了决心让我带他进来的, 这么不领情?”
被子里的身影沉默了一会儿。
“不行,你们快点出去。”
这次的话更短了,声音也显得斩钉截铁的坚定。
见状, 施景言努力压制着因为下腹纹路的灼热而升起的某种隐秘的渴望与燥意,朝虞宴灼的方向又迈了一步。
“宴灼。”
他试探着开口,喊了声虞宴灼的名字。
虞宴灼裹着被子的背影忽地轻颤一下,但没有作声。
施景言看着他:“我能感觉到,你现在很不舒服。”
他顿了顿:“我听说了,你现在这种情况如果能得到……伴侣的帮助的话,可以减轻不少。”
亲口从自己嘴里说出“伴侣”两个字,施景言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咬字的力道也不自觉地减轻了几分,但语调依旧坚持。
“我想帮你。”
话音落下后,室内陷入了寂静,唯有空气中涌动的燥热气息显得不同寻常,暧昧缱绻地萦绕过耳畔和手指。
温影铃眨了眨眼睛,适时地开口:“我先出去了,你们聊,有什么情况及时叫我,我都能听到。”
说完后,她身姿优雅地转身朝着卧室门走去,还不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只是这么一关门,卧室内原本就旖旎燥动的气息显得更加浓烈逼人。
虞宴灼那边传来一阵细小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紧接着似乎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虞宴灼从床上坐起身来,朝这边看过来。
施景言的呼吸又是一滞。
一向打理精致的那头酒红色头发此刻显得格外凌乱,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散乱地贴在额角颊边。
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即便是在那么多个夜晚情事中,施景言也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神情,透着情热和虚弱的滚烫,眼尾也染着更深的绯意,连带着那长长的睫毛似乎都沾着水汽,湿漉漉地垂坠下来,每次眨动都像是扇动翅膀的黑蝶。
唯独那双鎏金色眼眸如同烧着簇明亮异常的火,光芒灼目。
他静静地看着站在门口的施景言,再次开口。
“宝贝儿,你根本就不了解。”
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比平时沙哑的多,唯独尾音是一如既往地上扬。
明明是曾经听他叫过无数次的称呼,在此刻被再次叫出来,却让施景言的心脏如同浸在温水中般膨胀化开来。
他刻意压制着,才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和平时无异,却依旧无法忽视下腹的魅魔纹随着眼前人的声音而跳动的频率。
“你……是不是很难受?”
施景言这么说着,又朝虞宴灼的方向靠近了几步,缓缓地走到距离床边仅仅两米外的位置才站住脚。
这个距离也足够他将眼前人的神态看得更清楚些,那种浓稠的,在平日中完全不曾见过的颓靡气息,却反倒愈加勾人。
虞宴灼的眼睛盯着施景言的动作,缓缓移到他的脸上:“感觉很热,但又很冷,人类发烧时的那种吧。”
“还有呢?”
施景言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却见虞宴灼本就亮得灼目的那双眼眸忽地深了几分,嘴唇扬起一个弧度,衬得那比平日里颜色更艳的唇愈发漂亮。
“还有就是,你不要站得离我那么近,我现在真的控制不住。”
话语中明显的暧昧意味让已经做好准备的施景言也没忍住红了耳根,他抿了抿唇,手指轻轻覆在小腹上,虞宴灼的视线追随着他的动作,眼神暗了几分。
施景言轻轻咽了口口水,手指微微用了几分力。
“我……大概能体会到,我现在也觉得这里……烧得很难受。”
他的声音缓又慢,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块皮肤,抬眸看向虞宴灼的眼睛。
“在决定进来之前,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我希望你,不要控制。”
虞宴灼的身形骤然一僵。
他原本因为高热而有些耷拉下来的眼皮缓缓睁开了几分,盯着眼前的这个人,施景言嘴唇抿得有些发白,看起来像是有些忐忑。
但他的眼神却很坚定,甚至连半分不自在的偏移都没有。
虞宴灼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短促,嗓音微哑,听在耳中又带来一股抑制不住的轻颤。
“好。”
他这么说着,缓缓抬起那只因为高热染上绯色的手,指关节溢着一层淡淡的粉。
“过来吧,宝贝儿。”
*
楼上的卧室门传来一阵打开又合上的轻响。
端坐在沙发上悠然喝茶的温影铃朝着楼上扫了一眼,又瞥了眼角落的座钟。
两个小时,嗯……也算符合预料。
脚步声由远及近直至面前,温影铃抬眸看去,走在前面的是施景言,脸颊颈侧耳根红成一片,即使以及试图遮掩,一眼也足以看到他脖子上留下的新落的吻痕。
好在因为魅魔体质的影响,再加上施景言自身身体不错,他走路的姿势和神态还算正常,至少比温影铃一开始预想的那种情况好了不少。
而跟在他身后几步外的……
温影铃挑了挑眉。
虞宴灼穿了件松垮的T恤,能看到颈侧露出的小块白皙的皮肤,外面裹了件深色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被扯着几乎挡住大半张脸,连眼睛都看不到,只能瞥见露出的下半张脸,唇角似乎有细小的伤口,多半是刚才两个人太激烈了碰的。
他的状况比起早上那副样子有所缓解,但依旧不算好,亦步亦趋地跟在施景言身后,甚至在沙发上坐下时也要紧紧贴着施景言坐下,帽子一拉往后一倚,双臂环抱在胸前,一副不愿意和外界交流的模样。
真是少见,过去的二十多年里都没见过的奇景。
温影铃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她抬眸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施景言:“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折磨?”
闻言,施景言原本就通红的脸侧再添一笔,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指碰了碰鼻尖,声音不大。
“还……可以,能接受。”
温影铃脸上露出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笑,在施景言唇边与虞宴灼对称位置的细小伤口停留了一瞬,自然地将话题转向了闷声坐在一侧的虞宴灼。
“怎么样,儿子?好点没?”
虞宴灼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很快垂下眼眸,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难得看到一向在所有场合都神采奕奕的虞宴灼露出这种神情,温影铃反倒觉得稀罕。
她转而看向施景言:“既然你自己不介意的话,之后小宴大概就需要交给你一段时间了,包括他在这种时期可能产生的各种问题,也麻烦你多担待了。”
施景言轻轻颔首:“您放心,我这边没有问题。”
说完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看了眼身旁坐得极近的那个身影。
“但他现在这个样子,如果要出去的话……”
温影铃笑眯眯地开口:“如果是避不开必须出席的场合的话,还要麻烦景言你陪着他一起了。”
说完后,她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们既然本来就是交往关系,这种也没关系吧?”
“……”
施景言后知后觉地回想起他们昨晚才刚刚表白过,而如果之后的一个月他都要陪着虞宴灼出席各种场合的话……
总觉得像是在光明正大地彰显关系似的。
施景言抿了抿唇,看向身边的虞宴灼,朝他凑近了些,低声开口。
“你觉得呢?如果你觉得不合适……”
他担心虞宴灼还并没有广而告之的打算。
虞宴灼抬眸看过来,金眸微眯。
“为什么不合适,你本来就是我男朋友,我和男朋友一起怎么了?”
施景言愣住,心脏倏地一颤。
几秒之后,他看着虞宴灼,低声轻笑。
“好,我知道了。”
没错。
的确很合适。
*
但处于契约稳定期的虞宴灼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最为明显的就是,他远远比以前粘人。
从虞宅回去之后,施景言就顺了虞宴灼的意,暂时搬到他那里住了下去。
虞宴灼的理由很合理,他那里大,离施景言的公司近,在市中心,去哪里都方便。
而且床很软。
施景言没什么异议就同意了,他本来东西也不多,而虞宴灼这里早在很久以前就放了份他专属的洗漱用品,除了带几件衣服之外也没什么别的好收拾的。
有他在身边后,虞宴灼的状态明显好了不少,至少再也没有出现过那天施景言在卧室看到的情形,除了外出总是要裹得严严实实外加说话没好气对别人脾气不怎么好的样子,基本没什么大问题。
而托了能共享魅魔体质的福,施景言对于那种程度激烈的情事也完全接受度良好。
但唯一还不太能适应的就是虞宴灼如今的粘人程度。
早上七点半。
施景言轻车熟路地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拉开侧边车门准备朝电梯的方向走,坐在副驾的虞宴灼见状,毫不犹豫地就跟了上去。
施景言回头看看到他,沉默了一秒。
“你跟着我干嘛?”
虞宴灼戴着鸭舌帽,脸也被个黑色口罩遮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流光溢彩的金色眼睛,看上去十分理所当然。
“我妈说了,你得陪着我。”
施景言眉心一跳。
“但我要去上班。”
虞宴灼耸了耸肩:“不影响,我去你办公室待着。”
“有人进来怎么办?”
虞宴灼歪了歪头:“我又不会干什么,我就是要跟你待在一块而已。”
施景言一直很不擅长拒绝虞宴灼的建议,于是他同意了。
虞宴灼的确如他所说的没有做什么,只是安静地待在角落的沙发,随手从书架上拿下本财经杂志翻着,一翻就是好几页,想也知道并没有怎么看进去。
施景言起初略微安心下来,但很快就意识到不对。
办公室里时不时就会有下属敲门进来汇报工作。
虞宴灼并不插嘴,甚至也不会抬眼朝这边看,但架不住每个人都会往他那边看过去。
而且眼睛像是黏上去了一般,几乎走不动道的程度。
施景言意识到不对,这才想起温影铃之前交代过的症状之一。
这个时期的魅魔会无法控制地向外散发着吸引人类的气息。
施景言早就习惯了虞宴灼的存在,加上那个纹路和他自身意志力的叠加,几乎能做到完全不受影响的工作。
但其他人就不行了。
在进门的第五个下属开始在汇报过程中频频朝角落的方向转头,并且转眼间就忘记了自己刚才说到哪个部分面红耳赤地道歉后,施景言让他回去准备好再重新过来。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他将手中的一沓文件扔在了桌子上,抬眸朝虞宴灼看过去。
那只魅魔似乎并不在意这边方才发生了些什么,那本杂志也早就摊开推到了一边,捏着手机随意地刷着视频,鸭舌帽沿压得很低,看不见一点表情。
施景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道。
“你别在我这待着了,先回家。”
虞宴灼倏地抬眼看过来,眼睛睁大了几分,一副很震惊的样子。
“为什么?不是说好的吗?”
施景言停顿了一下:“你在这里影响到我的员工工作了。”
虞宴灼很不服气地反驳:“又没有影响到你。”
“……”
看着施景言沉默,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皱起眉。
“你的员工都被我影响了你还一点事都没有,宝贝儿你对我也太不感兴趣了。”
无理取闹来了。
施景言抬手按了按眉心。
干脆给虞宴灼这幅样子录下来等他恢复正常后再给他看得了,估计到时候能让虞宴灼老实好一段时间。
施景言站起身,走到虞宴灼的身边,朝他扬了扬手,示意他站起来。
“我送你回去。”
虞宴灼微微仰头看他:“你要把我一个人放在家里?”
施景言:“……”
他停顿了几秒,忽然俯下身凑近虞宴灼的耳边,声音很低。
“他们一直看你,我不高兴。”
虽说知道他们也仅仅是因为虞宴灼这种无法抗拒的特性才那样反应,但施景言心里依旧有些不爽。
尤其是处在现在这种状态的虞宴灼,他希望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还是送这只魅魔回去好了。
他想了想,又放轻声音哄了一句。
“乖,听话。”
虞宴灼的眼眸忽地一闪,紧接着没等施景言反应过来,忽然抬手攥住他的手腕把他一把拉到怀里。
施景言猝不及防地朝前倾身,被虞宴灼稳稳接住。
虞宴灼的体温比平时高了不少,稍一凑近那股浓烈的异香就萦绕而上,让大脑的反应都开始变得迟钝。
“亲一个,我再走。”
虞宴灼这么说着,抬指勾下口罩,笑吟吟地看着他。
施景言的心跳骤然加快,眼睫轻轻颤动,半晌才开口:“真的?”
“嗯,你先亲我。”
虞宴灼盯着他。
完全跟个小孩一样。
施景言这么想着,又意识到虞宴灼原本就比他小几岁,只是平时总是表现得很成熟的样子,少有见到他这样无赖的时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哑。
“不许反悔。”
“你亲我我就不反悔。”
虞宴灼眨眨眼,漂亮的眼睛扬起弧度。
施景言抿了抿唇,忽地伸出手,拽住虞宴灼的衣领,微微俯下身去。
果然很软。
也只有他能亲到。
施景言这么想着——
作者有话说:再有几章就要完结啦
第56章 就在这里哦
寰亚集团总部, 会议室。
椭圆形长桌两侧坐着十余个人,多是天虞项目组的核心成员以及招商负责人。
施景言坐在对面,垂眸盯着自己面前白纸黑字的文件, 厚厚一叠都是待签署的合同草案。
通过了终选, 签订合约和入驻也提上了日程, 虞宴灼那边有意帮他加快进度, 敲定了在今天就签署相关协议。
徐总在前方介绍签约流程和后续关键节点,施景言安静地听着, 手上松松地捏着根签字笔,视线专注地浏览着文件下方的条款。
只是仍旧无法忽略掉坐在他对面的那道身影。
虞宴灼撑着脸懒散地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份与其他人一样的文件, 但他的注意力显然完全不在上面,直勾勾地越过桌面落在施景言身上。
虞宴灼今天罕见地穿了一身严实的黑色高领羊绒衫,外面的西装也穿得规整,除去一张脸外包裹得连手腕都没露出半截。
如果不是当前的场合不太适合随意的穿搭, 他本来还打算继续戴着帽子和口罩。
人类气息浓重的会议室对于此刻的虞宴灼来说让其微微有些烦躁, 一只手撑着额角, 另一只手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没开盖的钢笔,此刻的注意力都在对面不远处的施景言身上。
施景言今天穿了身深色西装, 扣子一如既往地系得规整, 修长的指节捏着笔杆,垂眸盯着面前的合同,偶尔随着前面徐总的发言微微点下头。
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虞宴灼唇角微微扬起,见施景言正握着笔在文件上写着什么, 忽然来了兴致。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远。
虞宴灼稍微换了个姿势双腿交叠,脚尖微微勾起,自然地朝前探了探。
施景言原本正在写字的手忽然一顿。
他感觉到了, 隔着西裤布料,一个微凉的,有些硬的物体试探地碰了碰他的小腿。
施景言愣了愣,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那个物体又沿着他的小腿胫骨,缓慢地向上蹭了一小段距离。
虞宴灼的鞋尖。
施景言的呼吸微微一滞。他能感觉到自己耳根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他抬起眼,目光不着痕迹地扫向对面。
虞宴灼依旧维持着那个撑额角的姿势,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日里没什么异常,带着点现在特殊时期染上的倦怠感。
然而他交叠在桌下的那条腿,正悠悠地晃动着,脚尖毫不收敛地贴上施景言的小腿。
当着会议室这么多人的面,若有似无地撩拨着他。
施景言的喉结微动,耳边徐总的讲话声此刻有些听不进耳朵了,小腹的纹路又开始隐隐发热。
虞宴灼那双一直低垂的鎏金色眸子忽然掀起,朝他看了过来。
眼神漾开了一丝氤氲着水汽的淡淡笑意,眼尾那抹近日来因为特殊情热残留的薄红,在此刻的注视下竟显出惊人的勾人。
他轻轻勾起唇角,对施景言眨了一下右眼。
带着钩子似的慵懒媚眼。
施景言的心脏像是被那一眼轻轻搔了一下,又痒又麻,耳根的热意攀升,小腹也传来燥意,如同血管脉搏跳动般的起伏。
桌下,那只作乱的脚并没有离开,反而变本加厉地用鞋面整个贴住了他的小腿。
甚至得寸进尺般地试图从他并拢的双腿膝盖之间挤进去一点点。
施景言的肩膀微微绷紧,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握成了拳,指尖掐进掌心,努力抵抗着那股蔓延开的令人心慌意乱的酥麻和燥热。
他抿紧唇,余光瞥了眼两侧的人,还好他们似乎都没有注意到会议桌下的景象,依旧视线专注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电脑或文件。
“施总,关于这一条条款年限,您这边还有什么疑问吗?”
法务的声音适时响起,将众人的目光引向施景言。
施景言的声音一顿,神色状似从容地抬头,看向说话的那人。
“我没有问题。”
他能感觉到说话时,桌下那只脚的动作顿了顿,等他话音刚落却又开始不安分地动了,这次甚至用脚尖很轻地勾了勾他的小腿肚。
微凉的触感隔着西裤布料擦过,带来一阵难耐的痒。
后面的环节免不了有需要施景言发言的环节,但他却能清楚地感觉到每当他说话时,桌下的那只脚尖就开始有意地捣乱,用脚背蹭他,用脚尖去勾他的脚,甚至还有意识地想要鞋尖挑开施景言宽松的西裤布料,更近地贴到他微热的皮肤上。
让人心烦意乱。
每当施景言因为桌下的小动作而略显僵硬呼吸微乱时,虞宴灼总能恰好抬眸看过来,鎏金色的眼眸明亮异常,却又像是蒙上了层水雾时有些水光,直勾勾地看着他,扬起唇角,像是在欣赏他被搅得难以心安的场景。
施景言被他看得几乎要坐不住,只能强迫自己将视线钉在合同或发言者的脸上,只有微微泛红的耳廓和偶尔无意识滚动一下的喉结泄露了几分不明显的慌张。
这场暗中的扰动持续了几乎整个会议时长,甚至还有几次沿着小腿向上,试图挤入施景言两腿间更深的位置,直到施景言终于在那份合同上签下最后一个字。
他如释重负地起身,将文件递交给负责人。
男人点了点头,抬眸看向施景言时,却见他的脸侧耳根微微泛红,疑惑道。
“怎么了施总,是会议室空调温度不合适吗?”
施景言身形一顿,眼睫微颤,别开视线。
“没有,很合适,不用担心。”
说这话时,他余光瞥了眼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虞宴灼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盯着他的身影,似乎还因为这尴尬的问话心情愉悦地笑了一声。
真是……
施景言别开脸。
*
会议结束后,虞宴灼坦然地跟着施景言回了他的公司,这次施景言提前长了记性,让下属把工作留到之后再来上报。
虞宴灼坐在沙发上,看着施景言在办公桌前整理着那堆文件,脸上的红晕消退了大半,只是看起来依旧不太平静。
虞宴灼眨了眨眼,明知故问地开口。
“怎么了,宝贝儿?”
施景言整理的动作一顿,回眸瞥了他一眼。
“开个会也不安生。”
语调平淡,却并没有多少真的责备之意。
闻言,虞宴灼笑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施景言身边,抬手搂住他的腰将小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你知道嘛,我这段时间都很难受,控制不住。”
施景言垂下眼眸,捏着文件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泛起轻微的白:“那也不能在那么多人面前……”
当时虞宴灼每轻轻地蹭过一下,小腹的花纹就会不受控制地发热,紧接着就是努力才能压制住的燥意和空虚感。
他当然知道虞宴灼不好受,因为他也是一样的。
见他不吭声,虞宴灼抬起手勾住他的下巴朝自己这边偏了偏,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施景言倏地睁大眼睛,却并没有躲开。
自从两个人确认关系之后,虞宴灼开始变得很喜欢接吻。
在床上时自然不用多说,但平日里每次虞宴灼凑近抱他时,都会习惯性地凑到唇边,轻轻舔舐着他的唇瓣,紧接着唇齿交缠深入吻住。
施景言并不讨厌接吻,只是每次虞宴灼这么做时,小腹都会传来阵阵燥热。
那种感觉才是最难耐的,尤其是像这样的大白天。
这个吻持续了一会儿,虞宴灼轻咬了下施景言的唇瓣,才像是满意似地朝后退开来。
虽然处在这个有些难熬时期,施景言的气息总能安抚他,尤其是温度比他低些的柔软嘴唇,贴上去是有种别样的滋味。
施景言的呼吸被他亲的有些乱了,睫毛轻轻颤动着,向后侧了侧头,整个人依旧倚在虞宴灼的怀里,好半天才想起来声音沙哑地开口。
“……别总这样。”
虞宴灼挑了挑眉,搂住施景言的手指收紧了几分,声音低下去,似乎有些委屈:“为什么?你知道我这段时间很难受的。”
他总是这样,用这种故作委屈的语气,实则施景言完全明白这也只是虞宴灼引诱哄骗他的技俩之一。
但他也总是抗拒不了。
施景言看着虞宴灼那双眼尾垂下的金眸,有些难为情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小腹。
“你每次亲的时候,这里就不太……舒服。”
他把那种更难以启齿的感觉用简单的几个字代了过去。
虞宴灼却似乎来了兴致,眼眸微凉,原本搂在腰间的手缓缓下移,碰到了施景言小腹的位置,手指尖轻柔地在衣物表面画着圈。
“怎么不舒服?”
他凑到施景言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施景言的呼吸一滞,手指捏住虞宴灼那只作乱的手,却又不知道是该推开还是怎样。
虞宴灼手指划过的位置,皮肤都泛起热意,却是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感觉。
像是等待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更多地触碰。
虞宴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的神情,恶趣味的勾了勾手指:“怎么不说话?说不定我能帮帮你呢。”
施景言耳廓完全红了,见虞宴灼一副不回答就继续追问的模样,只得低声回道。
“就是……很热,难受。”
再多的话他完全说不出口。
“哦——”
虞宴灼拖着长腔应了一声,手指微微用了些力点在那处皮肤。
“我也是,这段时间总是觉得很难受,很热……”
虞宴灼说着,另一只手也用了力,把施景言完全拉到怀里,抬手顺着他的衣服向上:“但是有宝贝陪着的时候,就觉得舒服了很多。”
他凑到施景言通红的耳廓边,轻咬了一口。
“你也是吧?我来帮你好了。”
施景言被他突然的动作激得浑身一颤,只觉得原本还在坚持的理智也所剩不多了,低低地应了一声,被虞宴灼带着推到了办公桌边缘。
虞宴灼扣着他的下巴再次吻了上来。
施景言的手指无意识地拽住身前人的衣服,开始有些迷离的眼神瞥到了办公室的房门,忽然想起了什么,模糊的音节从交叠的唇齿间泄出。
“门……还没锁……”
虞宴灼笑着咬了咬他的唇瓣:“刚刚进来时我就锁了,不用担心。”
怎么他每次锁门都这么及时。
施景言晕晕乎乎地想着,闭上眼睛,微微仰起了头顺应着这个深入的吻。
*
遮光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线都照不进来。
室内的气氛还在持续升温。
施景言仰躺在桌面上,原本冰凉的触感已经被体温暖热,之前总是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文件也被推到了一边,有一部分顺着桌子边缘滑落在地,散开一地白色,此刻却并没有人在意。
虞宴灼单手撑在桌面上,手指缓慢又轻柔地滑下,施景言闷哼一声,抬手咬住手腕,却依旧止不住一连串模糊的呜咽。
虞宴灼看着他的神情,眼眸暗沉,贴近他的耳边笑。
“再坚持一会儿哦,宝贝儿,还有很久呢。”
施景言羞耻地闭上眼,睫毛剧烈地颤动,下一秒,原本用来止住声音的手腕却被扣住拉开。
他猝不及防地睁开眼,却见虞宴灼的手指点在了那片繁复精致的花纹上,随着他的手指,纹路依次亮起艳红斑斓的光,在昏暗的室内异常醒目,透着十足的糜艳。
虞宴灼盯着那片花纹,声音低沉。
“看到了吗,这是我的东西,就在这里哦。”
施景言浑身一颤,羞赧地别开头,声音很低,带着喘息。
“别,别看了……”
虞宴灼笑着,俯下身来。
一室旖旎。
第57章 沉重而急促
天虞购物中心。
施工围挡已经撤去大半, 露出内部已经完成基础硬装但还空荡荡的店铺空间。
挑高足够,引入的自然光线柔和明亮。
虞宴灼穿了件宽松的黑色卫衣,一如既往地将帽子罩在头上, 口罩松松地挂在耳边, 双手揣在兜里, 整个人懒洋洋的。
在稳定期持续期间, 他总是这幅样子,施景言起初还有些看不习惯, 毕竟过去虞宴灼穿衣服时总是不露出些皮肤就不舒服似的,像这样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实在少见。
但现在看来反倒比平时那副总是无意中招蜂引蝶的样子顺眼的多。
施景言在他身侧半步外的距离同他并肩走着,来到了正在装修的铺位前。
虞宴灼懒懒地朝面前的铺位扬了扬下巴:“菲亚之前的铺位, 当时他家的综合实力最强,留的也是最好的位置,现在正好空出来。”
“正好?”
施景言听着这个词挑了挑眉。
正常来说,这种好位置的客流量总会大些, 入驻的品牌也很少会有不眼馋的, 按理说会有其他品牌想要往这个位置搬才对。
虞宴灼眨了眨眼, 神情无辜。
“对啊,已经入驻的品牌再变动就太麻烦了, 这样最方便。”
施景言看着他的表情, 唇角轻轻扬了扬,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虞宴灼抬手指了指主墙:“这里可以让他们把墙面做成那种粗粝的微水泥质感,暖灰色,跟你办公室那种有点像, 但更深一点,显得沉稳。”
说着,他又耸了耸肩:“不过具体的到时候还是交给你来看, 施总说什么就是什么。”
“施总”两个字被他刻意叫得重了些,说话时,气息拂过施景言的耳廓,施景言的心头一颤。
“好。”
他微微颔首,虞宴灼笑了一声,朝他这边倚过来,手指揽住他的腰,将下巴虚虚搁在他肩膀上。
“有点饿,不想出去吃。”
施景言动作自然地让他靠着,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虞宴灼揽在他腰间的手。
“那我回去做点,正好下午没什么事。”
虞宴灼低低地嗯了一声,揽着腰的手指收紧了几分,贴得离怀里人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洒在耳侧,施景言朝他那边偏了偏脸,虞宴灼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眸光微动,朝前倾身想要亲上去。
突兀的一声打断了他原本的意图。
“施景言?”
声音有些高,显然说话的人对于施景言会出现在这里相当意外。
虞宴灼眯了眯眼,有些不爽地朝那边看了过去。
施羽央呆站在原地,视线落在施景言身上,又很快移到了姿态亲密搂着他的虞宴灼身上。
“虞少……”
他张了张嘴,勉强算是打了个招呼,但眸中的震惊依旧不似作伪。
施景言依旧保持着方才那个靠在虞宴灼怀里的姿势,淡淡地朝那边瞥了一眼:“好巧。”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以后可能会再见几面,等铺位装修好就差不多了。”
施羽央死死地盯着他。
他知道之前菲亚因为品牌负责人问题退出与寰亚合作的事,也听说过寰亚似乎要重选,只是前一阵子太忙,并没有闲心关注。
没想到来的会是施景言。
不,反而应该能预料到。
他的视线落在虞宴灼依旧环在施景言腰间的那只手,牙齿不自觉地咬紧。
施景言勾搭上了虞宴灼,能拿到这个位置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只是没想到,没想到虞宴灼居然这么久了还没有对这个假货腻烦,居然还把这么好的资源给了他。
当时他们施家的产业想入驻,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又让步了许多才换得这样一个机会。
而施景言就仅仅只是靠搭上了虞宴灼就能如此轻松又不费力。
他甚至还戴着那枚价值连城的戒指。
施羽央的目光如同淬上了几分毒意般落在那枚戒指上,又缓缓移回了施景言脸上,一字一顿地开口。
“真是恭喜,施总,你的努力没白费。”
短短几个字被他说得分外用力。
施景言察觉到了施羽央的神情,猜出了他此刻在想什么,也知道那句努力指的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但他并没有与施羽央解释的打算。
也不在乎。
施景言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身边倚着他的虞宴灼,声音柔和了几分。
“走吧,咱们回去。”
虞宴灼的目光落在他脸侧,半分留给施羽央的意思都没有,也丝毫没有要回个招呼的想法,声音慵懒地嗯了一声。
施羽央站在原地,看着前方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紧,最终还是缓缓松开。
握在另一手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来,施羽央勉强分出精力看了一眼,是林淑予打来的电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平时无异,接起了电话。
“妈,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是林淑予一如既往优雅的嗓音:“中午有空的话,回来吃顿饭吧。”
施羽央心头微定,一般林淑予会喊他回去通常都是些联络感情的事,至少母亲的心依旧在他这里。
“好的,妈,我这就回去。”
*
施家。
别墅的餐厅,午餐已经布置妥当。
长桌上摆着精致的碗碟,菜肴铺张考究,是施家一贯以来的风格。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室内映照得明亮温暖。
施羽央坐在林淑予对面,食不知味地拨弄着碗里的食物。
脑海里忽地又浮现出上午在天虞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他所厌恶的人被他曾经费尽心思想要接近讨好的人亲昵地揽在怀里,站在那个令人眼红的黄金铺位前,平静地接受他的“恭喜”。
那种冷淡又平静的眼神,与几年前施景言选择离开施家时的那个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好像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似的。
施羽央的呼吸又有些重起来,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筷子。
“小羽。”
林淑予放下银筷,拿起餐巾优雅地拭了拭嘴角,声音是一贯的柔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上午去看天虞那边的铺位,没什么问题吧?”
“嗯,没问题,妈。”
施羽央略显含糊地应了一声,并不想就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谈。
林淑予打量着他明显心不在焉、甚至带着压抑烦躁的神色,眼神微动。
她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啜饮一口,仿佛不经意般地又开口。
“对了,我今早和几个朋友喝茶,听陈夫人提了一句,景言那个公司,最近和寰亚走得很近?说是也进了天虞的项目?”
“啪嗒。”
施羽央手中的筷子失手掉在了瓷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随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动作飞快地将筷子重新握回手中,似乎这样就能掩饰住什么。
“……是的,妈,天虞之前搞得那个终选,似乎是施景言的品牌最终通过了。”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没提上午在天虞碰到施景言的事。
林淑予打量着他的神色,表情平淡:“是吗,景言那孩子做的可真不错,离开家自己创业,时间也不长,但能和寰亚合作,确实有些本事。”
施羽央手指紧了又紧,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开口:“那是自然,妈,您之前不是也看到了,他和虞少实在是走得很近,所以……”
后半句没有说出口,但林淑予自然也懂得他的意思。
林淑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情泰然自若。
“那也是景言的本事,虞少出了名的难伺候,而这么长时间居然都没有和他分开,看来未来也不好说。”
施羽央眉头蹙起,忽然觉得林淑予的态度不太对。
上次生日宴施景言被虞宴灼当众带走之后,林淑予那边得罪了赵家费了相当一阵子功夫才缓和关系,听说她那天又给施景言打了电话,具体说了些什么不知道,但此后就没有再提起相关的事。
施羽央以为林淑予终于是打定主意将施景言视作毫无干系的外人了。
可现在这番话听着不像是在贬低,却反而像是……称赞?
他这么想着,试探地开口:“这种感情上的事原本也就说不准,更何况虞少一向都难以揣测,施景言也未必就能一直凭着他这么继续下去。”
林淑予眉头微挑,没有回话。
她并不是没有刻意去关注过那边的消息,得到的回答都是这两人自从生日宴后关系一直稳定,甚至听说前一阵子施景言还去了虞家。
虞家一向不喜欢见外人这种客套的关系,而施景言却能去,一定是有什么依仗。
他和虞宴灼的关系,恐怕要比他们这些一知半解的局外人所猜测的要深厚亲密的多。
施羽央小心端详着林淑予的表情,见她并没有应和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心中忽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林淑予施施然放下茶盏开口。
“现在想来,当初景言离开家那件事,也是我们当时处理得不够妥当。”
施羽央倏地睁大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而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在此刻愈演愈烈。
林淑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却像是并不在意他想些什么,继续道。
“让景言心里有了芥蒂,关系也搞得僵了些,但他毕竟是在施家长大的,法律上,他也还是我和你父亲的养子。”
林淑予唇角微微勾起,笑容中看不出多少情绪。
“以前是觉得他翅膀硬了想单飞,由他去闯闯也好。但现在看来,他能搭上虞家这条线,能在寰亚的项目里站稳脚跟,足以证明他既有运气,也有实力。”
“我们施家和寰亚虽然有合作,但始终算不上稳定。公司最近那个新项目也正需要更多支持。如果景言那边能和虞少的关系稳定下去,对我们施家而言想必是是一件好事。”
施羽央心头重重一跳。
林淑予的话听在耳中越来越不对,她现在的意思,简直是要重新和施景言搞好关系,甚至是要让其重新和施家有联系一样。
怎么可以,明明他才应该是施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怎么轮得到那个假货来鸠占鹊巢!
“可是妈,” 施羽央放下筷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仍旧试图保持声音平静。“施景言他对施家恐怕早就没了感情。上次生日宴之后,他连您的电话都……我们这时候再去接近,他未必领情,说不定还会觉得我们……”
“领不领情,是其次。” 林淑予神色不变,“我们要做的,是表明一个态度。毕竟法律关系还在,过去或许有些误会,但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一家人。
施羽央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果然,林淑予就是这个意思。
她现在觉得施景言更有用,更有前途,所以想重新对施景言示好,让他再次同施家交好。
不,或许不只是交好。
施羽央刚刚回到施家也不过三年,但他非常了解自己的这位母亲。
林淑予从年轻时就是雷厉风行的人物,她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事业,除此之外都只是陪衬。
起初他回来时,林淑予看在他血缘同根的份上,再加上他的确表现不错,心才渐渐偏向他这边。
但现在,林淑予已经意识到了施景言比他更有用。
不只是有用,施景言背后有虞宴灼,如果能搭上施景言的关系,几乎无法想象对于施家有多大的帮助。
林淑予绝对不仅仅是想要和施景言搞好关系,法律上的关系尚未解除,她甚至,完全可以让施景言重新做回施家的继承人。
施羽央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那意味着,他会是被放弃的那个。
凭什么。
他才是施家正统的继承人。
如果林淑予选择了施景言,那他过去这些所做的一切不就全部白费了吗?
脑中的念头如同生了荆棘一般刺得施羽央的神经隐隐作痛,他拼命咬牙才没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怪异。
林淑予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似的,也可能她其实也并不在意。
她优雅地放下茶盏,站起身。
“之后你也多去和景言联络联络,前些时候做的那些事,也最好态度诚恳点认个错,景言是个大度的孩子,并不一定真和你计较。”
她说的是前几年施羽央为了不让施景言有所发展拼命接着关系给他的企业使绊子的那些。
施羽央的脸色白得发青,声音开始发颤。
“……知道了,妈。”
看着林淑予离开的身影,他咬紧牙关。
给那个假货道歉?
他已经占了自己二十年人生了,还想抢走他继承人的位置?
想都别想!
可施景言的背后有虞宴灼,有虞家,只凭施家又怎么可能有能奈何他的办法。
那种阴狠的念头与现实的憋屈无奈混在一起,施羽央只觉得自己的大脑越来越混沌,几乎要坐不稳椅子。
施景言和虞宴灼在一起,自己不可能对他的事业动任何手脚。
他就这么继续发展下去,早晚会抢走自己施家继承人的身份,还有母亲的全部关注。
就像是一个无解的死结。
施羽央全身僵硬地坐在原位,混乱的思绪如同团麻绳般越拧越紧,神经隐隐作痛,几乎无法呼吸。
呼吸困难的瞬间,施羽央脑中忽地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施景言出事就好了。
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施羽央脸色冰冷,摸出手机,抬手点开。
*
几天后,傍晚时分。
店铺内部的基础硬装已经完成,墙面刷上了虞宴灼提到的暖灰色微水泥,质感粗粝沉稳。
木材和涂料混合在一起,味道有些刺鼻。几个工人正在不同区域忙碌,准备今天的收尾工作。
施景言站在店铺中央,手里拿着施工图纸和平板电脑,正和施工队的工头核对最后一处电路接口的位置。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西裤,袖子挽到手肘,脸上神情平淡,只是眼神有些疲惫。
虞宴灼在铺位外十几米外的长椅上坐着,戴着鸭舌帽挡住大半张脸。
如果不是施景言面色略显羞赧地跟他说工人还在让他收敛一些,他也不会坐在这里等着施景言结束。
虞宴灼本来就不习惯这种有些吵闹的环境,只是因为这段时间习惯了整天和施景言待在一起,才勉为其难地跟着一起在这里等。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大概还有十几分钟就能结束了。
这么想着,虞宴灼的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站在铺位中央的身影上,余光却似乎瞥到了什么,无意地朝上瞟了一眼。
视线忽然顿住。
施景言低头盯着图纸,还想再说些什么,身侧忽然响起年轻工人尖利的声音。
“小心!上面!!!”
施景言猛地抬头,视野范围内,却只能看到大片沉重的灯具箱和棱角分明的不锈钢硬件朝着头顶直坠下来!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拉长。
施景言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那重物锋利的边缘,在顶灯的光芒下反射出冰冷的色泽。
遮天蔽日的阴影伴随着尖锐的破风声当头罩下,即使大脑反应过来了,身体也根本来不及躲。
施景言维持着抬头的姿势站在原地,全然无法移动分毫。
下一秒,一股远非常人的力道环上了他的腰,平稳却又异常稳固地揽着他向侧面退出去。
也绝对不是人类能做到的速度。
重物砸落地面的巨响几乎在同时炸开,震得整个店铺的地面都在颤抖,碎片四处飞溅,尘土混合着建材碎屑猛地腾起,模糊了视线。
地板上已然出现了个不甚明显的凹坑。
施景言呼吸都停了,仅仅只能感觉到自己被搂在一个熟悉温热的怀中。
小腹上的纹路不知何时已经滚烫,一跳一跳地起伏。
与身后人胸膛中那颗脏器的跳动频率完全一致,沉重而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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