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爹爹,宝宝。
爸爸,爹爹。
爸,爹……
别说澄清关系了,小崽子这么一喊,宋锦路试图狡辩的余地都给直接堵死了。
眼见小崽子还敢跑过来,宋锦路迅速一把捞进怀里,在他发出更吓人的动静前捂住嘴巴,手动消音。
“唔唔唔唔唔——”
小鹦鹉宝宝试图挣扎,但在宋锦路极度惊恐后的大力奇迹下完全失效。
岑雪云跟宋经康当然听清了小家伙的称呼,因为岑雪云连听到“奶奶”的欣喜都被压住了。
视线在宋锦路跟陆明檀之间来回切换,眼神透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淡淡绝望。
论谁先吓死谁。
宋锦路跟父母双方都受到巨大惊吓,面面相觑,诡异的沉默笼罩许久。
而打破这份诡异的人是陆明檀。
“宋老师,岑师母,好久不见。”陆明檀开口,“你们是来找锦路吗,快请进吧。”
“……”
“……”
“……”
三方沉默。
陆明檀不知道宋锦路跟家里闹过什么矛盾,看到岑雪云跟宋经康最多就是有点惊讶。
偏偏陆明檀又不是会太惊讶的人。
所以他平静如常地邀请他们进来。
对此宋锦路很是服气。
很难评是好是坏,估计这世上注定不会有让陆明檀情绪激烈的事了吧。
岑雪云跟宋经康更是被陆明檀这样的称呼惊到。
这人是谁?
怎么敢这样称呼他们?
好久不见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们以前见过?
宋经康看向陆明檀,满脸戒备的疑惑:“你是……我们之前见过?”
不怪宋经康记不住,实在是陆明檀离开了太久,而宋经康每年接触的学生那么多,早就忘记陆明檀的模样。
直到陆明檀重新自我介绍:“我是陆明檀,以前锦路的同学,当年受过老师师母不少照顾。”
这些话找不出毛病,听上去好像陆明檀也懂社交了。
无奈这家伙的语气平静到微妙,还是一张扑克脸,没有丝毫笑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当年得罪过他,如今是来复仇了。
“……是你?原来是你?!”
模样还没回忆成功,但听到名字,岑雪云跟宋经康都有印象。
怎么能忘呢。
当年那个性格古怪家庭破裂但成绩优异的转学生。
宋锦路真心诚意将他当成朋友,甚至常常邀请他来家里过夜,结果他转身就要绝交,还一声不吭转学,把宋锦路伤得乱七八糟。
为此他们可没少安慰宋锦路。
时隔经年,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又亲眼见到他们住在一起,以及小家伙呼唤的“爸爸”跟“爹爹”,两人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还需要问什么?
现成的逻辑链简直明摆着了。
冲动之下,岑雪云都没心思再确认细节,开口就是:“……原来你们俩当初是在早恋啊?!宋锦路你可别告诉我,三年前你是为了他出柜的?!”
“………………”
宋锦路差点原地跳脚。
陆明檀不知道他跟家里发生过什么事,他同样不想让陆明檀知道自己这几年过得不好。
岑雪云这么一喊,他多丢脸啊?
谁愿意在仇人面前丢脸啊?
宋锦路顾得不小家伙,当场大喊:“……我们只是室友!”
说罢立刻看向陆明檀,拼命挤眉弄眼,明示他也说点什么。
陆明檀却像没看懂,没有回应。
宋经康观察着陆明檀的反应,硬是从中品出了几分不情愿,于是更加坚信宋锦路是在做垂死挣扎的狡辩。
宋经康:“我呸,孩子喊你们一个爸爸,一个爹爹,你说你们是室友,别拿我们当傻子糊弄!”
岑雪云同理:“什么室友能一起养孩子,还让孩子这么叫,难道——”
话音戛然而止,岑雪云蓦地瞪大双眼。
因为话题到了孩子身上,视线便也随着往孩子身上落。
可只要定睛将孩子看仔细了,谁都能发现事情的诡谲之处——除了跟宋锦路十分相似外,小家伙跟陆明檀也有六七分的相似。
……这可能吗?
岑雪云跟宋经康从未怀疑过孩子是否亲生,就是因为他那张跟宋锦路极为相似的脸,连位置都相同的小痣,仿佛一键复制的缩小幼崽版。
可要是先看到小家伙跟陆明檀在一起的画面,他们同样会相信小家伙是陆明檀的亲生孩子。
像一个很好解释,可像两个该如何解释呢?
岑雪云感觉大脑都宕机了,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这孩子,这孩子……真是你们俩的孩子?”
宋锦路感觉世间万物在脑海里爆炸,白灰飘散,湮没他所有思绪。
可陆明檀好死不死的冷静,淡定应道:“是的。”
“…………”
岑雪云大惊,明知不可能,但那瞬间大脑给予最合理的解释只有一条。
她看向宋锦路,不敢置信地问:“难不成,这孩子,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不会是你自己生的吧?”
“…………”
宋锦路服了:“……我男的啊,我怎么生,我没有那功能啊!”
“那善善怎么跟你们都这么像……这根本没道理啊!除非就是你自己生的!”
“……”
宋锦路没招了,失去所有狡辩的力气,干脆承认:“嗯,我生的。”
可宋锦路承认了,岑雪云又不接受:“你放屁!你一个男的怎么生!你有那功能吗!”
“………………”
这么来回在门口对战好几分钟,岑雪云跟宋经康才在巨大的精神震荡中被陆明檀请进去坐下。
陆明檀用的理由是站在门口不美观,路过的人都能听到他们在为了什么争执。
两人尚且要脸,也就稀里糊涂地进到了屋内。
进门先放下一个超大塑料袋,宋锦路一猜便知,里面肯定是才说过的卤牛肉,目测得有十斤左右。
他失算了。
彻底完蛋没救的超级大失算。
给地址的时候,他真没想到岑雪云会亲自送上门啊。
如果没跟陆明檀住在一起,这大概率会成为三年来亲子关系最缓和的阶段。
他坚持了三年,死不悔改。
而父母终于在他的坚持下产生动摇,主动有了靠近示好的迹象。
很可惜没有如果。
天意自有规划好的安排,眼下就是致力于让宋锦路不好过的时期。
“……好一个灯下黑啊,你们当年果然是在早恋吧?”
宋经康痛心疾首的模样,一提早恋,职业病复发。
“宋锦路啊宋锦路,我说当年你怎么消沉成那样!才相处几个月的朋友罢了,不好就不好了呗,原来是你的初恋啊!”
“爸——你能不能别胡说啊!!”
“我要是胡说,你现在脸红什么,嗓门重什么,你这分明就是在心虚!搞半天原来当年的绝交是分手啊!”
“……”
虽然宋经康的话纯属放屁,可宋锦路真对陆明檀有过少年心动,只是后来都成了不可提及的黑历史。
现在宋经康句句擦边球,还擦在宋锦路最痛最羞耻的部分,他恨不得也上手将宋经康的嘴巴堵起来。
岑雪云同样是重量级:“你们老实交代吧……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们至少好了好几年吧……看不出来啊,你们还挺长情的?是旧情复燃,还是这么多年一直有联系?”
宋锦路羞耻到要自爆了:“你们别说了行不行,我求求你们别说了!”
“你们都住在一起了,孩子都养了,怎么就不能说了?”
岑雪云凝重道:“你们非要谈对象,我们管不住……可孩子是一辈子的责任啊,你们怎么,怎么……孩子难道真是你生的?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宋锦路也很想这么问问老天。
“难怪之前怎么问你都不肯说孩子的来历……原来是这样吗?可这不可能啊……这违背常理了啊,这怎么可能呢?!”
而气氛紧张变化,终究还是影响到了小鹦鹉宝宝。
他全程被宋锦路按在怀里,虽不能插嘴说什么,也不能将大人的话全都听懂,可大概知道在讨论什么,情绪压力的变化也时刻在影响他。
开始更用力地在宋锦路怀里挣扎,焦虑不安逐渐加重。
宋锦路被围攻到自顾不暇,只有陆明檀敏锐察觉到了小鹦鹉宝宝的状态变化。
即使目前仍拿不出任何有效证据,但直觉始终在提醒他,绝不能让小鹦鹉的真实身份暴露。
陆明檀突然高声道:“我们是认真的。”
岑雪云跟宋经康一愣。
宋锦路大愣特愣。
不是兄弟?
你突然认真什么啊?
陆明檀继续说:“宋老师,岑师母,当年我们并没有早恋,一直是很规矩健康的朋友关系。”
好个规矩健康。
宋锦路一辈子都想不出这种形容词。
不过陆明檀开口了,父母的注意力很自然转移到他身上。
宋经康一副“果然是早恋”的痛心疾首,率先发难:“是吗?那你当年为什么跟他绝交?”
宋锦路心脏猛地一跳。
之前已经听陆明檀说过,可提及这部分过往,他难逃在意。
但陆明檀就是陆明檀,淡然应道:“非要论原因的话,有部分也是学校的责任,还有您的责任,宋老师。”
宋锦路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
宋经康双眼瞪圆:“……你说什么?!”
“当年我是转校生,初来乍到,在校遭到其他同学霸凌孤立,那时只有锦路愿意接近我,我很真心成为他的朋友。”
陆明檀说:“但可悲的是,学校却无法杜绝霸凌问题,甚至从未对霸凌者做出真正有威慑力的处罚,怕波及到锦路,我才会与他断交。”
“……”
说到霸凌问题,宋经康沉默了。
别说当年,如今依旧是校园毒瘤。
“当然,我自己的问题占比最大,那时太不成熟,明明是想保护锦路,反而用尖锐的方式伤害了他。”
宋经康顿了顿:“我承认学校在这方面是有不足,可我好歹也是教导主任,谁敢对锦路怎么样?”
那时他其实很自豪,宋锦路从没因为爸爸是教导主任就胡作非为,反而愿意主动帮助被欺负的同学。
陆明檀说:“就因为你是教导主任,教训过的学生太多,有人想通过伤害锦路来进行报复。”
这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宋锦路也没想到,曾经竟有人想要暗算他。
宋锦路没忍住:“……这你怎么会知道?”
“他们在校外埋伏我,其中有几个已经毕业的学生,放狠话威胁我的时候带上了你跟宋老师。”
闻言,宋锦路心脏更有种失重停滞感。
他知道最初有人会在校外埋伏陆明檀,可他以为有自己罩着陆明檀后就没了。
结果不仅有,自己还反过来成了陆明檀的累赘?
“……那时你怎么不说?”
“所以我说,那时的我太不成熟,没能用对方法。”
接着话锋一转,陆明檀看向岑雪云跟宋经康,很突兀地表白:“但也是经历过这样的遗憾,现在的我会更加珍惜锦路。”
“……”
宋锦路:“……………………”
不是?
真不是??
哥们你这到底什么剧本啊,好歹给点暗中提示吧,不然真没法接啊??
宋锦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岑雪云跟宋经康压根就不想听这种恶心的肉麻情话,双双闭眼深呼吸冷静。
叹气又叹气,岑雪云道:“已经过去的事情搞不清楚……还是先告诉我们,这孩子到底怎么来的吧?”
宋锦路连孩子是自己生的都敢承认,就知道他真编不出借口了。
但陆明檀随口就来:“孩子是通过提取我们俩的DNA,进行基因重组编辑后,在人造培育皿中长大的。”
宋锦路:“……”
牛逼。
父母听不懂。
“……什么?这是什么技术,怎么从没听说过?”
陆明檀的性格优势便在这种时候体现出来。
不管什么话,他说出来就是一本正经,比真还真。
“这是A国最新的后代繁衍技术,目的就是为了让同性夫妻也能拥有属于彼此血脉的后代,但人造培育皿的方式存在非常大的道德争议,所以也不确定这项技术什么时候能正式进入市场。”
陆明檀说:“我留学的时候,带我的导师刚好是这个项目的合伙人,我主动申请成为志愿者,参加了这场实验。”
宋锦路:“……”
牛逼中的牛逼。
要不是知情者,宋锦路真会被他这段话唬住。
岑雪云跟宋经康都听得迷迷糊糊,不管信不信,科学技术的方式总比游戏小鸟变成人来得可信。
尤其是这种听不懂,听上去又很厉害的科技。
“真有这么厉害的技术?”
陆明檀真诚应道:“嗯。”
岑雪云看向宋锦路:“……要真是这样,你一开始怎么不说呢?”
宋锦路不答,陆明檀抢答:“我们签署了保密协议,原则上是不能对外透露的。一旦消息泄露,他们就会把孩子带回去销毁。”
岑雪云有被吓到:“……销毁孩子?”
陆明檀坦然应道:“对。”
岑雪云不能相信:“……怎么销毁?这可是活生生的孩子,难道还随他们乱来?”
陆明檀说:“这些就是这项技术的争议之处——人工培育出来的孩子,到底算是国家的公民,还是可供交易的商品呢?”
“如果算是商品,那买家就有权自由处置,谁来保证孩子的人权?但如果算成公民,实验前期为保证成功率,会同时培育好几个孩子,最后只保留最健康的那个,那么其他几个被销毁的孩子,是否算被剥夺了最基本的生命权?”
很有道理的样子。
任谁听了都要先愣一会儿。
“想必你们也已经发现,善善的语言系统很糟糕,因为开发者最初就是将他们定位为商品,所以重点放在了制作外貌上,忽略了其他基因。”
陆明檀叹了声气:“而语言系统又是最难被发现的一项。”
“……”
不管之后的说服度会是多少,至少刚听感觉很真很像回事。
而在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叠加上小家伙的真实情况,可信度更是暴涨。
面上没表现出来,但岑雪云跟宋经康不约而同地心想,难怪小家伙这么可爱漂亮。
难怪不仅像宋锦路,也能像陆明檀。
难怪都这个岁数了,看上去那么聪明,开口说话却傻乎乎的。
“所以善善……”
岑雪云不忍心说下去。
“但是也不用担心,只要你们保守秘密,不对外泄露,善善就是安全的。”
宋锦路在旁听得呆若木鸡。
千言万语,只剩佩服。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陆明檀夸张荒诞的谎言其实很妥当。
不能在父母面前暴露小家伙的真实身份,就不能刺激到小家伙,就不能扯开他们的真实关系来说。
不想让父母怀疑小家伙的身份,就只能先为“爸爸”跟“爹爹”的关系找个合理借口。
这种说法将所有问题暂时都解决了。
无奈虚假的借口是合理了,父母真实的担忧仍难以预测。
冗长的沉默过后,岑雪云看向宋锦路,很难不埋怨:“……要不是今天突击检查,这些事你还准备瞒多久?”
宋锦路抿抿嘴唇,不说话。
要知道陆明檀准备了这种理由,他早坦白了。
“你们也是胆大包天,生养孩子难道是小事,怎么好一声都不告诉家里的?”
宋锦路立刻用上新借口:“都说了有保密协议,当然不能告诉家里。”
“……”
岑雪云瞪他一眼,改问:“所以你们……在一起到底多久了?”
宋锦路又蔫了。
陆明檀冷静道:“大学时就在一起了。”
或许是对宋锦路性取向最动荡震惊的时期已经过去,此刻听到他们大学时就在一起,岑雪云跟宋经康不仅平静接受,还有种“果然如此”的感慨。
岑雪云看向陆明檀:“……那你,你家里人呢?他们怎么说?同意你们在一起?”
“嗯,他们都知道。”陆明檀说,“我父亲早就去世了,不同意也没用。我母亲定居在A国,那边对同性婚姻接受度很高。”
“……那你就一个人在国内啊?”
“嗯,我会一直在这边生活。”陆明檀说,“如果叔叔阿姨同意,我就是你们的上门赘婿。”
“………………”
岑雪云跟宋经康今晚第好几次被他吓到。
太炸裂了。
就算是虚伪的借口也炸裂到过分了。
宋锦路更是如坐针毡,陆明檀敢说,他都不敢听下去。
猛将小鹦鹉塞到陆明檀怀里后,他直接站起来:“好了好了,现在说这些太早了,爸妈我还是先送你们回去吧!”
接着不管父母是什么反应,宋锦路一手一个,将他们从座位上拉扯起来。
“哪里早了,你们孩子都有了,那这些当然……”
“好了好了,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宋锦路使出前所未有的超大力道,真凭一己之力,将父母两人拉到了门外。
实际父母也配合。
如果他们铁了心非要纠缠到底,被拉出去了照样能再往回跑。
但大概是今晚得知了太多炸裂信息,同样需要时间吸收缓缓,半推半就被宋锦路拉到外面后,父母放弃抵抗,自觉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砰——
车门一关,世界陷入死寂般的清净。
宋锦路坐在主驾,伸手疯狂揉脸,
反复揉,来回揉,狠狠揉。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话,却什么都说不出。
陆明檀这一顿编造是很有脱离现实的荒诞,但有时听着越离谱越乱来的事,反而越有可能是真的。
至少现在小家伙的身份有了合理解释。
他跟陆明檀的关系也有了一个较为合适的位置,在父母跟小家伙面前都没什么太大疑点。
听上去宋锦路是牺牲不小的样子,但实际连将来的结局都设定好了——小家伙会被销毁,他跟陆明檀正好因此感情破裂而分开。
所以宋锦路才会觉得这借口牛逼。
虽然也违背良心,说谎欺骗父母总叫人过意不去。
“哎……我,哎……我们先回去吧,这些事情,我之后会慢慢跟你们解释的……”
争取点时间想想该怎么编下去。
编不下去的回头问问陆明檀。
宋锦路会开车,高中毕业就考了驾照,之前常做父母的专属司机,对家里的车很熟悉。
就是三年没摸这辆车的方向盘,起初开得慢了些,还不小心踩了个急刹。
父母都在后座,双双往前撞。
“……你是不是故意的?”
“没有没有,当然不是,太久没开了,我熟悉一下。”
“……不行还是我来开,真怕你借机索命。”
“哪有这么夸张,好了好了,我开慢点……现在不好好的?”
父母警惕凝神盯着他,似乎也在思考什么,车子开出几公里后,岑雪云才问了句:“你真喜欢他?”
“……”
无比简洁直白的问法,却像把刀直戳宋锦路内心,又像面照妖镜似的照下来,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心脏底部泛起一股微微酸麻感。
他曾经真心喜欢过陆明檀。
两次。
但后来被咬牙切齿的恨意掩盖,再重逢物是人非,也找不到感情的精准定位了。
眼下只好先顺着陆明檀给的剧本演下。
宋锦路不自觉捏紧了方向盘,心尖飘颤,含糊地应道:“……嗯。”
岑雪云静默了一会儿:“那你们对未来是怎么样的打算呢?”
这问题又太正式沉重了。
宋锦路本能茫然地回应:“……啊?”
岑雪云不满:“我不知道你们到底交往了多久,可眼边你们已经住在一起,孩子都有了,难道不该考虑未来的打算吗?”
“……”
从简单直白到正式沉重,可不管是哪样,都不像是岑雪云会关心的问题。
宋锦路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根本不敢相信,却又着急地想要确认。
喉间挤满了乱七八糟的话,真到开口时,只有前言不搭后语的几个字:“你们,不是……不同意吗?”
但彼此都懂。
“我们不同意又怎么样,你说你这辈子都这样了,到死都不会改了……我们不同意有用吗?”
宋锦路抿了抿嘴唇。
“这三年来,我们也想了很多……那你真要这样,我们能怎么办呢?本来确实没这么快想明白的,可看到你有孩子了,带着孩子来看我们……那时才觉得,好像跟别人结婚生子也没太大差别……”
震惊。
小鹦鹉宝宝竟成最大功臣。
“……但这并不代表一切能由着你乱来了!你要找阿猫阿狗做对象当然不行,对方必须要我们满意才算!”
宋经康还是不能放下:“你跟我说实话,你们当年是不是在搞早恋?”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生气,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就是想知道真相。”
“到底是不是早恋?”
宋锦路无奈:“真不是早恋……”
其实是可悲可怜的单恋。
宋锦路不会承认:“那会儿都还没开智呢,早恋什么,而且那时我们认识才几个月,连好朋友都算不上……谁会跟一个连好朋友都做不了的人谈恋爱啊?”
“要是将来你们分开,孩子判给谁的概率更大?”
“……”
话题换的也太快,但正好让宋锦路提前打打预防针。
宋锦路想了想,胡说八道:“善善是A国国籍,实际上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当然是归他了。”
岑雪云惊道:“既然是用你们俩的那个什么基因培育出来的,怎么会跟你没关系呢?”
“说是这么说,但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有陆明檀一人参与了,我连A国都没去过,在那什么身份都没有,孩子当然跟我无关。”
“但孩子现在不是在国内吗?”
宋锦路苦思冥想:“孩子是在国内没错,但国内也……什么手续都没办啊?所以目前从法律上来说,孩子仍旧是属于陆明檀一个人的。”
“要办什么手续,你们要先结婚才行是吗?”
“……”
从逻辑上来说,好像真是这样没错。
在他们结婚后,陆明檀名下的孩子也会成为他的孩子。
可宋锦路不敢乱说,尤其是这么惊悚的事,一个没编好,后续都是麻烦。
宋锦路只能开启糊弄:“哎呀孩子不是跟我姓了吗……他就是,唔,嗯,怕我担心,所以冠名权都给我了……”
“什么冠名权,这有个屁用,孩子是属于他的,将来要改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岑雪云问:“那在养这个孩子之前,你们有就孩子的抚养权问题写过相关协议吗?”
“……”
宋锦路哪答得出。
捏着方向盘的双手都用力了。
“没有是吗?什么都没签是吗?”
岑雪云替他的沉默做出了答案,看上去恨不得用手指狂戳他脑门:“……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养孩子这么重要的事,一声不吭干了不说,怎么连一点决定权都没有?”
“先不说你喜不喜欢这孩子,万一真有什么意外发生,你想不想要他?要是对方突然跑了呢,把孩子扔了不管呢,到时你一个人养孩子吗?你有这么大本事吗?”
宋锦路还以为岑雪云喜欢小家伙,是怕将来抢不到小家伙的抚养权,没想到绕来绕去,最后是出于为自己的考虑,心底很难不动容。
但要合情合理合逻辑的借口太难编了,宋锦路只能继续糊弄:“不会的,他不是这种人。”
听上去像个没救的恋爱脑。
宋锦路也很佩服自己。
岑雪云果然怒了:“……你是不是昏头了,你就这么相信他,除非他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你有吗?!”
“我本人就是他最大的把柄。”
“……”
“……”
听完这句,父母不仅奇迹般消气,差点直接没气。
还说什么。
直接失去所有跟宋锦路沟通的欲望。
气氛再度陷入诡异的寂静。
宋锦路回味一下,也觉得自己这话很恶心,后知后觉起了一手臂鸡皮疙瘩。
不过说都说了,他就是想止住这个话题,效果比预期中还好,只能忍住。
父母的审问没有就此停止,生气时沉默,气消了再继续,一直问到宋锦路将他们送到家。
宋锦路哪敢多待,赶紧打车往回跑,只是这么一来一去,等他再回到陆明檀那里,时间过去了将近两小时,原本约定的出行之夜彻底泡汤。
等到回去,小鹦鹉已不见踪影,陆明檀独自坐在客厅敲笔记本。
“回来了。”陆明檀见到他很平静,“给你留了饭菜,先去吃点吧。”
“……”
宋锦路又想用贤惠来形容陆明檀了。
心里怪不好意思的。
主要是觉得丢脸。
父母说上门就上门,一来还搅了个乱七八糟,让他现在面对陆明檀很没底气又尴尬。
如果这是他的房子,来的是陆明檀的父母,他可不会像陆明檀那么配合,大概会直接将他们三个全部扫地出门……
等等等等,不对不对——
宋锦路发现自己想岔了,赶紧扯回来,如果这是他的房子,他压根就不会让陆明檀住进来。
“怎么了?不饿吗?”
见宋锦路傻站着没有反应,陆明檀停下手里的工作,抬头看向他。
“难道是要我帮你盛饭吗?”
“……当然不是,喂!”
这话听上去很像挑衅,宋锦路觉得陆明檀也有在嘲笑暗讽的意思。
可嘴上这么说着,陆明檀还真起身朝厨房走去了。
宋锦路连忙跟上去:“……我自己会盛饭,不用你来,你还是去忙你的吧!”
“我不忙。”陆明檀说,“你看看菜合你胃口吗,还有其他想吃的吗?”
“……”
没有要跟他算账的意思。
竟然都没问他父母上门是什么情况。
还给他留了饭菜,还给他盛饭,还要给他炒其他菜。
真是够了。
宋锦路受之有愧,却也拉不下脸主动表达歉意,眼神飘飘闪闪,终于想起来问:“……对了,善善呢?他去哪了?”
刚才父母在场,应对他们就让宋锦路忙不过来,但他也感受了小鹦鹉宝宝的异样。
“他吃过饭就去睡了。”
“……善善有没有生气?”
“嗯,挺生气的,气呼呼去睡的。”
“……看来今晚半夜要来啄我出气了。”
经过这么多天观察,他们得以确认小家伙回蛋壳睡觉就是个类似充电但被动的设定。
管他愿不愿意,反正电量耗尽就要回到蛋壳里睡。
充到一半可以进行活动,好比之前半夜就来将他弄醒。
但不管中途出去活动多久,只要电量没充满,他还是得再回到蛋壳里。
陆明檀盛好了饭,又为宋锦路拿了勺子跟筷子。
宋锦路接过坐下:“……谢谢。”
“不客气。”
结果陆明檀也很自然地在旁边坐下了,一副要陪着吃饭的架势。
“试试这个排骨,我尝试了新做法,善善还挺喜欢的,气呼呼地下了两大碗饭。”
“……”
想象小家伙气呼呼往嘴里扒饭的模样,再冷漠的人也会露出笑容。
宋锦路戳戳米饭,拉不下脸道歉,更别说道谢,只能扭扭捏捏地表示:“今晚的事,是我的失误,我妈说要给我寄牛肉,我就把地址给她了……我没想到他们会直接上门,牵连到你了。”
“吓我一跳。”陆明檀说,“好在我的反应很快,表现很完美,你觉得呢。”
“……”
宋锦路服了。
没见过这么夸自己的。
可不得不承认,确实多亏了陆明檀,才能暂缓这场危机。
“你那些借口,是挺厉害的……是临时才想到的吗,还是早就准备好的?”
“之前就在准备了,很多细节还没来得及完善,今晚情况突然,只能先拿出来用。”
宋锦路笑了笑:“还有你说我爸有错那里,也吓我一跳,真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
“那些是真话,如果当时学校能有效处理这种行为,或许我们之间就会有不一样的走向了。”
“……”
“但现在这么说,好像我在推卸责任,是不是挺可笑的。”
“……”
宋锦路没有觉得可笑,那秒最真实的感受,居然是种微妙的可惜。
但还有什么意义呢?
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现实的陆明檀就是选择推开他,隐瞒他,欺骗他,玩弄他。
即便陆明檀解释有苦衷有误会,他也不会再轻易信了真假。
只是在眼下这个瞬间,当陆明檀说起这些时,宋锦路抬头看向他,四目相对,恍恍惚惚之际视线朦胧,仿佛看到了过去的陆明檀。
心脏猛地一跳。
宋锦路怀疑自己是神志不清了,也可能是有点疯了。
赶紧低头避开视线,往嘴里扒了好几口饭。
心跳却越来越重。
宋锦路说不出的慌张,生怕被陆明檀看出什么异端。
“对了,等你吃完饭,我想带你去看善善的蛋壳。”
好在陆明檀什么都没发现,只平静地说:“蛋壳里的纹路,好像是某种倒计时。”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发20个小红包~
上次想发20个都发不出去,可恶,这次一定让我全部发出去好吗(哇哇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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