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掉电话,耳边没了声音,周围一片凄凉的死寂。
屋外日光正好,暖阳和煦,可再温暖再明亮也照不到宋锦路身上了。
他手脚冰凉,浑身温度退却,牙齿止不住地发颤打架。
仿佛全部血液被抽空放干,此时只剩一具干涸的躯壳。
怎么办呢。
他该怎么办呢。
小家伙不见了。
就像先前突然闯入他的生活一样,要是小家伙也突然消失——
宋锦路不敢想。
越想浑身越冷,牙齿颤抖更厉害。
原来人在极度无助时,真会下意识求助上天。
会祈求上天不要这么残忍,不要这么对他,他承受不住。
陆明檀还没来,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每分每秒都是折磨。
宋锦路不能只傻站等待,他必须动起来,有事可做,才能让自己好受点。
于是楼上楼下又找了好几遍,垃圾桶里找了,冰箱里找了,连马桶盖都翻开来找了。
可不管多犄角旮旯的地方,始终不见小家伙身影。
最后宋锦路决定去外面找。
或许小家伙是偷跑出去了,因为屋内有窗户没关,小家伙想飞出去轻而易举。
宋锦路眼眶发红,面色苍白,但哭归哭,恐惧的情绪需要发泄出口,该做的事情照样不能耽误,他必须继续寻找小家伙。
没心思再换掉睡衣了,宋锦路准备就这么出去。
然而都换好一只鞋了,突然听到屋内传来一声低弱的啾啾声。
穿鞋的动作当场僵住。
那一秒,宋锦路直接抑住呼吸,生怕自己被呼吸声扰乱,生怕只是自己的幻听。
直到啾啾声再次响起。
比刚才更重了些。
宋锦路赶紧蹬掉脚上的鞋子:“……善善!善善!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回答他的终于不再是一片死寂,而是越来越清晰的啾啾声。
“啾啾啾!啾啾!哔哔哔!”
小鸡电报。
是真实存在的。
不是幻听。
宋锦路却比刚才更想哭了,深呼吸换口气后,才能发出声音:“善善!善善!”
“啾啾啾啾啾!哔哔哔哔哔!”
持续发出小鸡电报。
宋锦路以为小家伙是趁自己不注意溜去了哪个房间,结果声音是从沙发附近传来的。
再往前就不需要声音了,因为宋锦路发现放在桌子上的保温袋正在挪动。
火速打开,果然抓获坏蛋小鹦鹉一只。
这是昨天叫甜品外卖时的打包保温袋,因为外面的图案很漂亮,粉绿亮晶晶的,小家伙很喜欢,他们便没有扔,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宋锦路真没想到会在这里。
他跑上跑下每个房间找了无数遍,冰箱都打开看了,连马桶也没放过,愣是没怀疑过袋子。
好巧不巧,小家伙偏偏就变回原形,藏进了这个保温袋里。
“小坏蛋,你吓死我了!爸爸到处找你,你怎么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可打开袋子,小家伙也是一副被困其中的模样。
袋子太深了,里面还放着包装上扯下来的丝带,空间又小,小鹦鹉爬进去很轻松,可想在里面转身活动就不够,被丝带缠住,更是出都出不去。
“啾啾啾!啾啾啾!”
小鹦鹉当然不知道自己为爸爸带去了一场怎样的浩劫。
他只是照常贪玩,有事没事想给自己找点乐子。
原本这张桌子是放在沙发前面的,但沙发展开后,前面的空间不够,就被搬到了沙发后面。
正好处在宋锦路的视觉盲区。
小鹦鹉宝宝开始是有想跟爸爸玩捉迷藏的心思,所以故意钻到里面。
但待着待着就忘了,没几分钟便开始呼呼大睡。
宋锦路跑上跑下的声音还真没把他吵醒,是里面空间不够,实在睡麻了,小家伙才睁眼醒来。
这时听到了宋锦路在外面的动静,好像是准备出门的样子。
小鹦鹉宝宝熟悉家里的一切声音,这方面十分机灵,连宋锦路是站在哪里的脚步声都能分辨。
生怕爸爸出门不带自己,小鹦鹉宝宝赶紧要从袋子里出去。
发现自己出不去后,立刻大喊大叫,啾啾啾哔哔哔地打响电报。
宋锦路整个人都麻了。
刚才又担心又害怕,太在意小家伙会出事,所以一出现意外情况,瞬间代入最坏的可能。
现在又可气又可笑。
怎么能不生气呢。
这只臭小鸡,竟然藏在保温袋里。
让人怎么找嘛!
根本就想不到找不到啊!
可小鸡很狼狈,不知道他是怎么进去的,也不知道在里面做过怎样的挣扎,总之一打开袋子,两只小鸟爪子翘老高,脑袋埋在下面,身上还缠着丝带。
“……爸爸,啾啾,爸爸!”
啾啾都像在对着爸爸喊救救。
宋锦路又能怎么办呢,只好先将小家伙从袋子里救出来。
“……你怎么会钻到袋子里面去啊!你什么时候进去的,爸爸在到处找你啊!”
看小家伙这模样,宋锦路也能猜到他不是故意的。
小鹦鹉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最多就是贪吃贪玩罢了。
可冷却的体温还没恢复,躯体仍浸在巨大的惊恐中,宋锦路的手脚依旧在微微发抖。
想想还是会生气。
不教训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但又能怎么教训呢?
小鹦鹉宝宝文盲一个,讲道理都不一定能懂,骂他估计就更不能懂了。
要动手打他的话,宋锦路又下不了这个狠手。
舍不得打舍不得骂,但满肚子憋屈情绪急需一个发泄出口,最后宋锦路扯开小鹦鹉翅膀,干脆咬了一口。
没把小鹦鹉宝宝咬疼,但真把小鹦鹉宝宝吓得不轻。
人类竟然咬鸟了!
不得了!
好不容易从保温袋里爬出来,小鹦鹉宝宝也觉得自己非常狼狈。
可还没来得及抖抖整理一番自己漂亮华丽的羽毛,就被爸爸扯住翅膀咬一口。
“呀呀呀呀,不要不要!”
小鹦鹉宝宝张开翅膀挣扎,胡乱着急中变回了人类幼崽形态——反而方便了宋锦路。
抓鸟他是真不熟练,但抓孩子就不一样了。
一手正抓着小家伙胳膊,直接用力地往自己怀里带,另一只手抬起,已经拍在小家伙屁股上:“还想逃?小坏蛋,爸爸都快被你吓死了!”
小鹦鹉宝宝飞不出爸爸的怀抱,听到爸爸语气如此严肃,小心脏颤了颤。
虽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也觉得堂堂小鹦鹉大王根本不会有错,可爸爸的语气带着责备,带着怒意,小鹦鹉便很乖地放弃抵抗,扭了个身,抬头看向宋锦路。
这才发现,爸爸眼眶红红的,里面还泡着泪水。
爸爸在哭。
大人竟然也会哭。
那一定是遇上非常伤心的事了。
小鹦鹉宝宝顿感十分心疼,立刻伸直了自己短短的手臂,张开小手,要为宋锦路擦掉眼泪。
至于爸爸眼泪是怎么来的别管。
意识到小鹦鹉在做什么,宋锦路又一阵心软。
可也不想在孩子面前丢脸,赶紧抽纸巾擦了擦眼泪——随即终于想起更丢脸的事,自己刚才哭着给陆明檀打电话,还哭到连话都说不清。
……操了!
望着眼前好端端的小鹦鹉,宋锦路都不敢想陆明檀回来后会做出怎样逆天的评价。
赶紧寻找手机要给陆明檀打电话,希望陆明檀还没出发,或者还在半路,可以立刻调头回去。
可惜来不及了。
宋锦路刚摸到手机那一秒,大门同步开,陆明檀快步进来,神色带着罕见的凌乱。
宋锦路:。
恨不得当场劈开一条地缝钻进去。
“……善善?”
进来一眼锁定小鹦鹉宝宝的存在,哪怕是陆明檀,也会露出迷惑神情,不解地看向宋锦路。
宋锦路十分极其相当地尴尬。
嘴巴就像被胶水糊住了,根本没脸解释自己折腾出来的超大乌龙。
好在陆明檀也没多问。
——还用问什么呢,猜都能猜出来了。
陆明檀没责备没嘲笑,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善善没事就好。”
宋锦路尴尬地直挠头:“嗐那什么,嗐说起来……嗐真是的,是我嗐……”
也不用多说了。
陆明檀同样了解小家伙。
喘平呼吸,陆明檀走到他们身旁。
看着一脸状况外的小家伙,似乎轻轻叹了声气:“所以善善躲到哪里去了?”
宋锦路可恨:“……你敢相信,原来就躲在这个保温袋里,我估计他是睡着了,怎么喊都没醒。”
宋锦路伸手拨了拨保温袋,假装很忙的样子,在陆明檀面前如此丢脸,实在难以甘心,又伸手捏捏小家伙的鼻子泄愤。
“小坏蛋,以后不准这样了,爸爸真被你吓死。”
“……呜噫!”
小鹦鹉宝宝不喜欢被捏鼻子,好在宋锦路捏得很轻,也很快松开了。
只是在宋锦路松开的那一瞬,小鹦鹉宝宝感觉鼻子里有什么东西哗哗了流出去。
很奇怪的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
暖暖的,很流畅。
下意识低眼去看,啪嗒——
鼻子里的东西滴落在胸前的衣服上,炸开一团刺眼的红。
再抬起眼,爸爸跟爹爹迅速围了上来。
爸爸又是满脸惊恐失措。
而一贯冷静沉着的爹爹,也裂开了失态的慌张。
“……是我捏太重了吗,怎么会流鼻血?纸巾呢纸巾呢?”
爸爸抽过纸巾,在他脸上一阵手忙脚乱,可鼻子里面的东西并未停下,反而越来越多,将白色的纸巾都染满了。
小鹦鹉宝宝惊呆了。
原来鼻子也会流血啊。
“唔……”
他想说话,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刚才还能蹦能跳的身体,此刻也突然变得柔软无力,重心摇晃,站都站不住了,直直朝后倒去。
“……善善,善善!”
幸亏爸爸及时将他抱入怀中,而爸爸慌张的声音早已不成调。
“你怎么了,你不要吓爸爸啊!”
才安然几分钟的心脏,突然又被高高提了起来,凌空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连呼吸都是痛的。
宋锦路还以为是自己手劲太大,捏坏了小家伙的鼻子,可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并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小家伙的鼻血没有停下,反而越流越多,很快流满半张脸,而眼角,嘴角,乃至耳朵,竟也不断有血液渗出。
宋锦路还记得小家伙生病那晚,抱在怀里的身体滚烫,好像个小火炉。
可此时此刻,隔着衣物,他却感受到小家伙的身体在不断变冷,甚至连重量都在慢慢减轻。
“善善!”
直到陆明檀都没抑住一声惊呼,宋锦路的视线转下,这才发现小家伙的双脚竟开始渐渐化灰了。
“唔,唔……”
小鹦鹉宝宝躺在宋锦路怀里,脑袋晕晕乎乎,似在不断往下坠。
直到一股腥甜冲开了像被堵住的喉间,他还以为自己能说话了,结果却是猛吐出一大口血。
殷红的,温热的,他看到溅起来的血沫,弄脏了爸爸的衣服。
视线忽明忽暗,爸爸跟爹爹的面容开始变得模糊。
力量似乎在不断流逝,身体也在一点点变轻。
却不觉得害怕。
浑身暖洋洋的,被一股很温柔的力量包裹着。
有道陌生的声音闯入脑内——时间到了,你该跟我走了,还想跟你爸爸爹爹说什么吗,现在赶紧说吧。
什么时间到了?
他又该跟谁走?
谁规定的,凭什么?
经过他小鹦鹉大王的同意了吗?
小鹦鹉大王表示听不懂,也不想懂。
因为他不想跟任何奇怪的陌生人走啊,他只想留在爸爸跟爹爹身边,永远和他们在一起啊。
陌生的声音催促——还能再说一句话,你想跟爸爸爹爹说什么呢,快点说吧。
可被限定时间,小鹦鹉宝宝就紧张起来,好像非说不可了。
他费劲地眨着眼,试图凝聚视线,想要看清爸爸跟爹爹的模样。
但是到底该说什么呢?
如果只能说一句话,他应该跟他们说哪句话呢?
是邀请他们今天带他去吃蛋糕好呢,还是带他去吃披萨好呢?
可是他两样都想吃啊,可以先带他去吃蛋糕,再带他去吃披萨吗?
好困扰。
而且为什么只能跟爸爸爹爹说一句话啊,他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他们说,怕是好久好久都说不完呢。
——好吧,你不说就算了。
“唔,唔……”
说的说的,他说的。
如果只能说一句,那还是说这句吧。
小鹦鹉宝宝终于凝聚涣散的视线,眼前爸爸跟爹爹的轮廓不再重影,渐渐清晰。
他张开嘴,费劲全身力气,声音非常微弱:“爸爸,爹爹……”
从来不知道说话是这么费力的一件事,几乎要将他全身的力气都掏空了。
“……善善?你说什么,嗯?你想说什么?”
但爸爸跟爹爹能听到就好了,他刚刚真担心爸爸跟爹爹听不清呢。
小鹦鹉宝宝露出了安心的笑容,继续说下去:“……宝宝,喜欢,喜欢爸爸,喜欢爹爹……亲,亲亲……”
最想说的就是这句话啦。
他最喜欢爸爸跟爹爹了,恨不得每天说上一百遍呢。
而随着这句话音落下,小鹦鹉宝宝的意识遁入大片白光,迅速失去所有感知。
现实的躯体同时化成灰烬,一阵漂浮在半空,闪了闪光点,最后尽数消失不见。
“……善善!!善善!!”
前后不会超过五分钟,一条吵闹鲜活的小生命就迅速消逝,甚至没留下半点痕迹。
宋锦路不敢置信地看着一切发生,即便用尽全力抱住小家伙,最后还是抱了个空,什么都留不住。
就像最初凭空来到他身边那样,小鹦鹉没有任何预兆地就霸道出现。
最后也是没有任何预兆地便狠心离去。
没留下一根头发,没留下一片羽毛。
只留下他胸前掌心沾上的,已经凉透的,凝结的血。
“……怎么会这样,善善不见了?善善不见了!”
宋锦路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千斤巨石撞击过,涣散茫然,根本不能接受。
怎么会这样……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找到小鹦鹉了呀,他都找到小鹦鹉了啊!
不是虚惊一场吗,不是他担心太过杞人忧天吗!
他已经找到小鹦鹉了呀!
“……他肯定又躲起来了,肯定又躲到哪里去了,没事的,只是捉迷藏,只是捉迷藏……我会找到他的,我能找到他的……”
可脚步一动,宋锦路连站立的力气都没了,浑身是麻木的,失去了知觉,两条腿颤抖着发软,差点双膝朝地跪下。
陆明檀连忙伸手去扶,却迟钝地晚了一步。力气还不够,反而被宋锦路带着,一起摔倒在地。
不过宋锦路没摔疼,他倒在陆明檀身上,只听得咚的一声,很重,应该是很疼的,陆明檀却抿直了嘴唇,没发出半点声响。
从刚才到现在,陆明檀都没说话,仿佛置身事外一般。
可他紧抿的嘴唇,迟钝的反应,轻颤的身体,无一不在告诉宋锦路,他同样处在无法接受的悲伤中。
先前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陆明檀都能蹦出一两句堪称不近人情的冷血发言。
他还自以为那是安慰。
而此时此刻沉默,恰巧说明他已经无法用这些安慰来说服自己,难过到说不出话了。
可宋锦路是希望他能在这时说些什么的,像之前那样,说别急,说冷静,说我们来想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
偏偏陆明檀什么都不说,也证实了他对此都毫无办法。
他们如何能跟现实对抗。
现实的阳光依然温暖和煦,通过玻璃窗照射进来。
房子仍是原来那栋漂亮的房子,南北通透,光线明亮。
万物伫立不变,太阳依旧高悬。
正如他们不能阻止小家伙的到来,亦不能阻止小家伙的离开。
现实轻描淡写。
现实沉重刻骨。
现实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悲伤就网开一面。
太阳渐渐落下,明亮的日光褪去,黑暗从阴影处爬上来,又被月光照开一圈角落。
很冷了。
日落月升,昼夜交替。
世界照常轮转。
不会有人知道,这世上曾出现过一只很招人疼爱的小鹦鹉,并在不久前消失。
也不会有人在乎,关于这只小鹦鹉的消失,带给他们一场怎样的内心凌迟。
宋锦路缩在沙发上,抱着蛋壳,精神一片木然。
已于烟鱼尾经感受不到什么难过或不难过,有那么几个瞬间,宋锦路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调整恢复了,他没事了,只是茫然,空白,没有知觉罢了。
最多还有点害怕。
因为小家伙流着血消失的模样,实在太惨烈。
宋锦路从没见过那样的画面,更没想过会发生在小家伙身上。
只要回想起来,指腹依旧会浮现鲜血由温热到凉透的变化,鼻尖仿佛也还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
以及偶尔呼吸时,胸腔起伏扯到心脏,泛起刺刺麻麻的一片生疼。
屋内寂静。
没了吵吵闹闹的小家伙,房子也死了。
陆明檀从厨房端了两碗面出来,放到宋锦路面前的小桌子上,死一般平静:“先吃点东西吧。”
宋锦路也感觉不到饿了,看都没看,低沉道:“不想吃。”
陆明檀坐在他身侧:“不管你想不想,你的身体都需要热量。”
宋锦路抬头看向陆明檀,眼神幽怨,语气带着迁怒:“……都这样了,还有什么胃口吃东西啊?你怎么还想着吃啊?”
“越是这样,越要吃下去。”陆明檀说,“你现在觉得很难受,难受才刚刚开始,之后会更难受。”
“……”
“吃下去。”陆明檀说,“胃里有东西,大脑才有热量运行,我们才能想出办法。”
“……我们还能想出什么办法啊?”
陆明檀顿了顿:“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我需要你的帮助。”
宋锦路怔住,不敢相信陆明檀会这么说。
“所以吃东西,撑下去,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
“……”
心底又泛起那片密密麻麻的生疼。
宋锦路知道,陆明檀说的没错。
虽然撑住不一定能想出办法,可要放弃挣扎,那就真没办法了。
于是端起面条,宋锦路吃了一根,只是如同嚼蜡,什么味道都尝不出。
直到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嘴边,才尝出几丝苦涩的咸味。
“要知道这样,奶茶该给善善,留一口的……”
要知道相处的日子只有这么短暂,他一定会对小家伙再好一点,再耐心一点,再温柔一点的。
“刚开始,我对他太差了……”
谁能接受游戏的小宠物变成活生生的小朋友,还跑来现实中打扰自己生活啊?
起初宋锦路就是这么想的,觉得小家伙好麻烦好折腾,打乱他平静的独居生活,让他好崩溃。
有时他也很凶,会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
说话同样不客气,明知道小家伙想找爹爹,却故意对他说有爸爸没爹爹的狠话。
他一定是个很不合格的爸爸。
却遇到了全世界最包容的小孩。
因为不管他怎么做怎么说,小家伙都在爱他,热烈且正大光明地爱着他,反反复复表达自己的爱意。
用他贫瘠匮乏的词库,一遍遍说着,爸爸亲亲,宝宝喜欢。
“世上没有后悔药,别想了。”
“……”
眼眶内泡着泪水还没流完,听到这句话,宋锦路恨不得赶紧把眼泪吸干,然后痛骂陆明檀一顿。
可比他怒骂声先来的,竟是一道陌生的小孩声音:“虽然世上是没有后悔药,但想想还是能想的。”
话音落下,一个小男孩便凭空出现在他们眼前。
看上去也是六七岁的年纪,面容英气,浓眉星目,就是有点攻击性,一副不好接近的样子。
“……”
换作平时,宋锦路肯定会被吓到。
可这会儿人还茫然麻木着,只心脏咚咚猛跳了几下,嘴里没发出任何声音。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宫洵。”小男孩自信开口,“善善就是我送来这个世界的。”
作者有话要说:
别怕别怕,咱们这就去把善善救回来
爹爹前面没说话是因为难过到死机了
第27章
宋锦路跟陆明檀呆若木鸡。
但宫洵并不在乎他们是什么反应,自顾自说下去:“大部分人会叫我系统,你们想这么叫也可以,虽然系统只是我的一部分。”
他说:“我会随机挑选二次元的幼崽角色来到人间,善善就是其中之一。”
宋锦路的三观不断刷新中。
关于这些,他们早有过猜测。
但当一切真在眼前铺开时,完全是另一种感受。
当然现在都不重要。
宋锦路喉结滚动,这时没已经心思分辨虚幻跟现实的界限了,哪怕是幻觉,他也得先问:“那善善呢?他现在在哪?”
……还活着吗?
流了那么多血,身体化成了灰烬……他还能安然无恙吗?
宫洵说:“善善自然是回到游戏里去了。”
听宫洵的语气,应该是还在的。
还在就好。
没死就好。
宋锦路眼眶发热,深深换了口气:“……为什么要搞得这么突然?突然就来了,突然就走了,一定要这样戏耍我们吗?”
“那是因为有人对善善的蛋壳动了手脚,要怪也怪你们自己没防住。”
宫洵不爽地说:“你们肯定见过那个叫沈观的家伙了,是他提前将善善带走了。”
沈观。
果然是那个小孩。
他们猜到了这小子不对劲,提心吊胆地提防着,可最后还是半点用没有。
宋锦路也没错过“提前”这个关键词,连忙追问:“提前是什么意思?是蛋壳里的倒计时对吗?其实应该还有三十多天的,是不是?”
“你们居然破解出倒计时了啊,那还不错嘛。”宫洵道,“没错,那个蛋壳就是善善的法力来源,但是沈观吸走了上面的大部分法力。”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这样的,我负责将二次元幼崽带到现实,但幼崽到底能不能在现实活下去,是沈观来做最终判定的。如果他觉得幼崽在这里的生活不幸福,就会带幼崽回去。”
宋锦路觉得这很荒谬:“……所以他是觉得,善善在这里不幸福?”
宫洵反问:“生活在一个家长并不相爱的家庭里,要忍受你们随时可能分开的破碎,难道你觉得善善很幸福吗?”
“……”
“沈观的做法或许是激进了些,但严格来说,他没有错。他只是全心全意为善善考虑,没管你们死活而已。”
“……”
如果要将家庭圆满,家长相爱当作考核标准,那他们确实很糟糕。
“按照我的私心,本来也想这样就算了……要是你们因此一蹶不振,或者不痛不痒,我来都不会来,但看你们还有几分志气,是能扛事的样子,那我也按照流程现身一下吧。”
宋锦路顿感几分心虚。
如果不是有陆明檀,他真会一蹶不振。
“哎,没办法……谁叫善善这么喜欢你们,这也是你们已经分开,但我还是肯给他机会的原因。”
宫洵说:“顺便一提,善善对爸爸的初始好感度是95,对爹爹是93。现在对爸爸的好感度是99,爹爹是95。"
“……”
宋锦路下意识看了陆明檀一眼,没想到这居然也能有分数跟排名。
然后还是欣喜了一下。
他赢了。
没想到善善一直都更喜欢他,相处过后的数值还比陆明檀升的多。
宋锦路:“……这也有分数?”
得胜者难免多问几句。
“当然了,超过85分的幼崽才有可能被选中来到人间,说明你们之前将他照顾得很好。”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个?”
“当然是为了挑拨离间,让你们对彼此心生不满啊。”
“……”
宫洵一边说话,一边动手施法,将宋锦路一旁的蛋壳召唤过去。
按照常理,法力耗尽,小家伙都离开了,蛋壳也该碎了才对。
可小家伙的蛋壳还完好无损?
“我说了,我来这里只是走下流程,你们早就分开,复合几率渺茫,我觉得你们也很难为了善善就——”
宫洵拿到蛋壳,破除沈观施加的法术,结果竟发现蛋壳还有微弱的法力气息。
宫洵反复确认,不敢置信。
虽然十分微弱,都不足以显示出一天的数字,但有就是有,是真实存在着。
抬头看了看宋锦路,又看了看陆明檀,宫洵嘴角噙起一抹坏笑,没想到啊没想到,那只笨蛋小鹦鹉,竟然还真有望完成任务?
还以为他除了贪吃就是贪玩呢。
结果真有在为了任务努力啊?
真是小瞧他了。
宋锦路跟陆明檀等着他将话说下去,然而只见宫洵很邪恶地笑了下,接着话锋一转:“算了,上面的话都当我没说,反正沈观这回死定了。”
“……”
“我决定给你们一次机会,你们想清楚,要不要去救善善回来?”
听到这话,宋锦路只觉得干涸枯萎的躯壳瞬间被注入灵魂。
之前在说什么都不重要了,什么都能先放一放了,几乎毫不犹豫地就答应:“……当然!当然!”
宫洵看向陆明檀:“你呢?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宋锦路跟着看向陆明檀。
这时没觉得陆明檀是不情愿,主要是他在不停追问,话还太密,而陆明檀本就话少,也没插嘴的空间而已。
他知道陆明檀一定愿意的,因为刚才死一般平静的语气变成了有活人气息的平静,陆明檀说:“我当然也愿意。”
“那很好。”
宫洵的态度也变了。
宋锦路能感受到,这小孩哥刚出现时,带着明显的攻击性,姿态高高在上,对他们还有些嫌弃的不耐烦。
眼下莫名其妙柔和起来,还多了几分类似打气加油的鼓励。
“不过我得先跟你们说清楚,我不能确定到底需要几天,也许等你们回来,这边已经过了一个月,甚至两个月,你们能接受吗?”
宋锦路可以接受,现在没什么比救回小家伙要紧,大不了他这些年赚的钱都拿来付违约金。
但他想,陆明檀不一样,工作室的新游戏即将上线,那不是他的私有物,而是所有工作室同事的心血。
宋锦路希望陆明檀答应,又不想强迫陆明檀答应,正想问一个人去救行不行,就听到陆明檀说:“我能接受。”
宫洵也是个行动派,宋锦路还没回答呢,还没问问陆明檀工作室怎么办呢,就听着他说:“好,那准备出发吧,先把眼睛闭起来。”
“等,啊啊啊——啊啊啊——”
话音才毕,身体就跟跳楼一样,重重地疯狂往下坠落。
心脏真正凌空,窒息感入侵。
倒也不用纠结没闭眼睛的问题了,因为很自觉地就闭上了,压根不敢睁开。
直到摔在一片草地上,继续天旋地转好一会儿后,宋锦路才喘着气回神,随后睁开双眼。
还活着啊。
差点就以为要安乐死了。
耳边传来饰品叮叮当当的声音,接着陆明檀的声音响起:“还好吗,我扶你起来。”
“不用不用,我自……你谁啊??”
谁敢置信,眼前的陆明檀变成了一身古装扮相。
黑绿相间的汉服长衫,长发如瀑,竟然还是个高颅顶,缠着银色繁琐的发饰。
叮叮当当则是他身上的腰饰,首饰,肩饰,腿饰一起发出来的。
……未免太华丽了吧。
可低头看向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银黑色的衣衫飘逸雅致,首饰鎏金镶玉,看上去还比陆明檀高贵许多。
浅愣几秒,宋锦路便意识到,他们是来到了游戏里,而现在的扮相,就是他们游戏角色的门派心法。
……完全不可思议。
但想想也是。
小家伙回到了游戏里,他们要想救小家伙,自然只能来游戏里救。
……但还是很不可思议。
年少时期幻想过的场景,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以这种方式实现。
最终宋锦路还是搭着陆明檀的手从地上爬起来的。
环顾四周一圈后:“……所以我们,是在游戏里?”
回答他的是宫洵:“不然还能在哪里。”
再现身,宫洵变了模样,成了一只黑翅鸢。
体型虽小,气势十分凌厉,张扬着翅膀悬停在空中,威风凛凛。
“……这是你的原形?”
“这是我在游戏里的形象。”宫洵道,“给,你们的包裹。”
也不知宫洵从哪里叼出来的,扔在了陆明檀怀里。
还以为里面装着的会是什么卷轴道具药品,结果陆明檀打开,是个黑色平板。
“……”
那至少是有点超前了。
宋锦路没忍住吐槽:“这里还能用平板啊?”
宫洵不屑:“就算是异世界,也要跟上新时代好吗,用平板多方便,你们的任务道具坐骑装备都在里面,可一键替换。”
那确实方便。
“好了,我就是把这个给你们,剩下的跟着任务指引来就行了。”
宫洵道:“虽然只有你们的神识来到这里,但尽量还是别受伤,祝你们顺利完成任务。”
“……等等,等一下!”宋锦路赶忙叫住宫洵,“只有我们的神识来了是什么意思,我们的身体还在现实吗?”
“当然,你们的身体怎么可能来到这里。”
“那现实的我们……处于昏迷状态?”
“现实的你们还能跑能跳才吓人吧?”
“…………”
行吧。
算了。
父母已经知道他住在哪,联系不上时,自会想办法破门而入。
大不了去医院当两个月植物人。
等他跟陆明檀苏醒时,绝对能上社会新闻,到时各大媒体争先采访,必然称呼他们为伟大的医学奇迹。
“就这样,那我走了。”
“……等一下等一下!再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宋锦路道:“既然我们都到游戏里来了,至少让我们看一眼善善好不好。”
宫洵沉思了几秒:“也行,这个可以给你们看,放心吧,他现在挺好的。”
宫洵在空中转了一圈,随后被他圈起来的地方,渐渐出现了小鹦鹉宝宝的投影。
小鹦鹉宝宝恢复了原形,正在蹦蹦跳跳跟一条白色小蛇玩耍。
看着小蛇雪白的颜色,漆黑的眼珠,宋锦路瞬间想到了沈观。
“……这条蛇,是沈观吗?”
“对,他会一直陪着善善,直到善善的所有数据被清除。”
“清除?”
“嗯,这个游戏已经关服,作为NPC,回到游戏后,数据都会被慢慢清除。”宫洵解释,“但不用太悲观,消除的只是记忆,灵魂是不变的,沈观已经为他找好下个身份了,是古代宫廷的小太子呢。”
“……”
“不过沈观是违规操作,不能算数,记忆都可以恢复。我已经把善善锁定,只要你们能顺利完成任务,沈观必须放行。”
宋锦路有自己的关注重点:“……所以善善现在失忆了?他忘记我们了?”
宫洵道:“准确来说,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因为沈观封闭了他的记忆,这样可以避免数据清除时刺激到他。”
“……”
“所以善善才能这么开心,我觉得这也算一件好事吧,至少不用因为离开你们难过。”宫洵收起了投影,“我知道你们对沈观很有意见,我也不喜欢他的所作所为,但他对善善是真心的,总之现在善善很好,你们安心去完成任务吧。”
“……”
“没其他事我就走了,祝你们任务顺利。”
宫洵动作依旧迅速,生怕再被宋锦路叫住似的,话音才落便消失不见。
宋锦路怅然若失,很想叹气,又忍住了。
……算了。
小家伙没事就好。
看到他安然无恙,还能有机会将他救回去,宋锦路已经很庆幸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向现实道歉。
现实也不是那么冷血无情,最终还是对他们网开一面了。
所以打起精神来。
尽管望着周围的场景,还是感觉像在做梦一样,毫无半点真实感。
“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任务?”
不管怎么样,他现在跟陆明檀是真正的队友了。
“你还记得这个地图吗,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陆明檀打开平板,点开地图:“这里是蓬莱。”
“……蓬莱是这样的吗?!”
动画变成真实场景,模样千差万别,一时竟找不到半个相似点。
陆明檀:“我们要找的NPC在两公里外。”
“是什么任务?”
“这里没显示,要找到NPC才知道。”
“我们的坐骑多吗?”
宋锦路记得自己当年冲了不少钱,如果他跟陆明檀的坐骑都在里面,应该有不少绝世神驹。
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见到实体。
这点还让人挺期待的。
“我们的坐骑有很多。”
“那你赶紧弄两匹出来啊。”
“弄不了。”
“为什么??”
“这个地图禁止召唤坐骑,失败了。”
“……”
或许是失去小家伙的巨大冲击消失,宋锦路的情绪感知能以恢复平常,于是也又能轻易地被陆明檀激怒了。
“那你一开始就这么说啊!”
“我——”
“还想顶嘴?”
陆明檀停顿:“没有。”
但宋锦路知道他是什么德行的家伙,气一下就好了:“那你赶紧带路吧,两公里也不远,二十分钟能走到了。”
“嗯。”
陆明檀便负责带路,两个人沿着风景如画但寂静的山海小路往前走。
周围没有任何人影,连动物都很少,全世界真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没人开口说话,只有饰品摇晃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往前走了五百米左右,陆明檀尝试进行社交,询问宋锦路:“会不会累?”
宋锦路友好地回答了:“不累,我觉得这具身体很轻松,比现实有力量很多。”
“我也是。”陆明檀道,“或许是只有意识的缘故,很神奇,好像全息网游成真了。”
“是啊。”
“嗯,是的。”
“……”
交谈结束。
尬聊,完全就是在强行没话找话。
实际上陆明檀保持沉默也没什么,反正宋锦路习惯了他话少,不说也没事,他们只完成任务就好。
偏偏陆明檀非要说话,不知他哪来的兴致,一个话题聊死,又很快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以前我们也这样,会踩地图看风景。”
“……”
好死不死,还聊起了宋锦路最不想聊的话题,以前。
其实宋锦路已经在很努力克制压抑自己的情绪了——这个游戏对他来说简直噩梦,可他不仅亲临这场过去的噩梦,还是跟陆明檀一起,还直接给他们弄成了游戏里的模样。
虽然年数久远,很多游戏里的事情都忘了,但刻骨铭心的感情不能忘。
宋锦路最可恨的,最不愿承认的,是他亲临噩梦之后,竟也产生了几分好似怀念的感觉。
可是又怎么能不怀念呢。
那是最好的年纪,不用工作赚钱,不用面对性向现实,父母疼爱,朋友还能常常见面,每天的烦恼只有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连打游戏都是最快乐的时候。
宋锦路沉迷帮战,阵营战,野外混战,每天不是在打架,就是正在去打架的路上。
他玩的近战职业,高爆发高伤害,操作又好,游戏里朋友很多,仇人更是一大串,想杀他都要排队。
会让陆明檀有机可乘,是因为那时宋锦路真的很需要一个绑定奶。
虽然他伤害高操作好,但缺点是非常脆皮,多戳两下就死,遇上群殴真受不住,也只能逃。
有时仇人专门带人在野外蹲点堵他,宋锦路势单力薄先跑为上,对方就在地图频道开麦嘲讽他。
久而久之,宋锦路实在憋屈。
可游戏亲友都是跟他低山臭水遇知音的好战分子,只享受杀人的快乐,没人愿意练治疗。
陆明檀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宋锦路再次被仇人围堵时,血条即将见底,马上就要原地躺尸了,突然一个治疗神兵天降,嗖嗖嗖两下奶满了他。
宋锦路立刻开着爆发冲进仇人堆,一个群伤大招把人全部反杀。
时至今日都清楚记得那种头皮发麻的爽快。
打完仔细一看,发现陆明檀的治疗号还跟自己一个帮会。
那时宋锦路哪知道这是针对自己的杀猪盘啊,只觉得真巧真好啊,主动跟对方聊了起来。
——兄弟你单修还是双修啊,只玩治疗吗?
——兄弟你手法真好,是我见过治疗里最好的。
——兄弟你有亲友不,要不以后一起玩?
然后宋锦路就有绑定奶了。
那段时间他春风得意,到处作恶。
而他不管做什么,陆明檀都会跟着他,默默为他治疗。
其实游戏里的陆明檀也话少,也像个人机,不会说话,偶尔蹦出惊世骇俗的惊人发言。
但游戏里的陆明檀会开变声器,王八蛋,宋锦路根本没听出来。
有时变声器数据没调对,声音变了,陆明檀就说自己感冒了,宋锦路也没怀疑。
最主要是在游戏世界里,大家都很慕强。
不管性格怎样古怪,只要肯砸钱,装备好,手法操作好,这些东西就能赋魅,嘴臭都能变成大佬真有个性。
后来有次宋锦路又被蹲了,对方装备更好,宋锦路伤害不够,陆明檀再能奶都没用。
“算了算了不打了,这根本打不过,我回复活点吧。”宋锦路准备放弃挣扎。
“不回。”
结果陆明檀这么说。
“等我五秒,我换心法。”
五秒后,陆明檀原地从治疗变成暴力输出,一身毕业装备,拿的还是特效武器,一拳一个小朋友,几下就把对面按在地上摩擦。
那场面。
叫人怎么能不爱上?
宋锦路震惊,我去,原来你是双修啊,原来你打架这么厉害啊,你怎么都没告诉我啊?
陆明檀说,因为我更喜欢奶你。
这回答。
叫人更爱了。
而再后来,真相败露,宋锦路弃游而逃。
最难受最不甘心的时候,宋锦路也想过,要是他没提出奔现就好了,要是陆明檀隐瞒到底就好了。
不知道真相就好了。
游戏世界里快乐就够了,他们在里面真的很快乐。
心里正想着这些,陆明檀还敢说:“跟你一起踩地图也很开心。”
那就别怪宋锦路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宋锦路冷笑:“呵呵,骗我更开心。”
陆明檀一僵:“没有,骗你不开心。”
“呵呵,不开心但骗到了最后,不开心但就是不说,你的不开心真特别。”
陆明檀语气低落下来:“起初不敢坦白,怕你不原谅我,就想游戏里跟你好点。也许等游戏里的好感度高些,现实里更能接受我的道歉。”
宋锦路很尖锐:“你不说就不说,什么是怕我不原谅,还成我的错了?”
陆明檀急了,眸色难得盛满慌张:“没有,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你的错那你就说你自己,你扯我干嘛?”
陆明檀手忙脚乱,脸色平静,手狂搓平板:“对不起,我道歉,我不会说话。”
宋锦路恶狠狠:“不会说话就闭嘴,装什么可怜?”
陆明檀抿抿嘴唇,乖乖闭嘴,真不说了。
宋锦路还是不解气:“你为什么要把我想的那么坏!”
陆明檀慌张且不解,但保持闭嘴。
“你为什么不先试试呢!在你心里我就那么小气那么坏!也许我是会生气,会跟你吵架,但你要是跟我说实话,我——”
要是知道你当初离开的真相,知道你这些年的颠沛流离,我会选择相信你的。
我会原谅你的。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别想了。
陆明檀听着宋锦路控诉,终究没忍住,必须开口解释:“我没有觉得你小气或者坏,你不小气不坏,你是最好的,是我太——”
“啊啊啊不听不听!我不听谎话!”
宋锦路捂住耳朵,往前跑远好几米。
但地图不在他身上,跑再远也没用,很快又停在原地。
等陆明檀快步跟上来后,宋锦路呼出口气,认真地说:“既然开始说了,那我们不如趁这个机会都说清楚,等把善善救出去后,我会搬出你家,我们没必要再演什么和谐家庭了,我们本来也不是。”
陆明檀皱眉,脸色瞬间不太好看。
“你也听到系统小朋友说的了,其实我们这样随时濒临破碎的关系……反而对善善不好,让他也跟着提心吊胆。不如开诚布公,好好跟善善说清楚,就算爸爸跟爹爹分开了,但对他还是一样喜欢的。”
宋锦路不顾陆明檀什么脸色,坚定地说下去。
“其实只要我们能正确处理这段关系,不因此减少对善善的宠爱,善善会接受的……我也可以先在你家附近租个房子,这样善善想你了,就能跑过来找你……他就会知道,爸爸跟爹爹只是分开住了,其他什么都没变化。”
一口气将自己心里想的全部吐出来,说完后,宋锦路等着陆明檀回应:“你也可以说说你的看法。”
陆明檀沉默了很久,神色晦暗不明,难以捉摸,就这么原地站了两分钟后,才吐出一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宋锦路觉得很可笑,“没有为什么,只是我们真没必要再为了孩子演什么幸福家庭,这个决定本来就是错的。”
陆明檀说:“不是为了孩子。”
宋锦路疑惑:“……什么?”
于是陆明檀又讲了一遍:“不是为了孩子,我也没有要演。”
陆明檀说:“我想跟你住一起,不是为了孩子,也不是在演戏,是因为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
“……”
“要跟你一起睡,也是因为喜欢你。”
“……”
“我从来不是因为善善才做这些。是因为喜欢你,所以一直拿善善做借口。”
“……”
“不要搬出去。”
宋锦路完全愣了。
他以为自己在跟陆明檀吵架,在跟陆明檀算账。
都做好了被陆明檀气死的心理准备。
结果陆明檀说喜欢他。
莫名其妙就开始跟他告白。
作者有话要说:
善善: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爹爹:嗯
善善:(记仇)
——
超长的一章是不是!一口气写到这里超级爽!其实V后每章都写挺爽的嘿嘿嘿![墨镜]
第28章
宋锦路感觉心跳一下就全乱了。
不是??
等等??这对吗??
陆明檀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宋锦路脸热了。
紧接着浑身都热起来寓家vip。
意识震惊茫然到差点如奶油般化开,但一秒又全被他狠狠揪回来。
为什么心要乱呢。
怎么还会乱呢。
不可以。
他不应该让这种低级言论影响到他。
不可以相信陆明檀可能又是谎言的所有话,这可能又是在骗他。
对,没错。
肯定是陆明檀想争夺抚养权的招式。
这家伙前科累累,毫无信用度可言,自己怎么还能相信呢?
宋锦路捏捏掌心,坚定自己的想法后,冷笑先起:“……是为了争夺抚养权吗?那你可真卖力,什么话都敢说出来了。”
“但现在说也来不及了,你的目的性太明显了,我不至于傻到会相信吧?”
陆明檀却说:“不是现在才说。”
回答的重点也永远跟宋锦路想的不一样。
宋锦路没懂:“……什么?”
“重逢那一天,你带着善善来找我,在车上见面的时候,我就说了,我也喜欢你。”
“……”
宋锦路不记得了。
这都过去多久了,他只记得那天好像是跟陆明檀算过账,但具体说过哪些早忘了。
不过他能确定,在他的记忆里,那天的陆明檀绝对没有告白。
“……你胡编乱造什么,到现在还想骗我?”
“没有骗你,我真的说了,就在第六章 。”
“……”
“可能你没当回事,所以忘记了。”
“……”
“后来我又说了,在我家,做饭的时候,你来帮忙,我说你还是那么好,但你让我闭嘴,不准我提,说我们没有过去了。”
“……”
这倒是有,宋锦路有点印象。
他还叫陆明檀有点自知之明,他们之间不是可以叙旧的关系,相处的前提是没有过去。
因为就是那时,陆明檀说了会服从他的要求。这句话让宋锦路印象深刻。
“你还让我拿出证据来,否则不信我说的话,可我没有证据。”
这就更清晰了,宋锦路想起来,是的,是有这么回事。
可这一刻重提,当陆明檀说出那时他竟然是在告白时,宋锦路还是觉得太诡异太离谱了。
原来那竟是在告白?
谁家告白是这样的啊?
怎么会有人连告白都能这么一塌糊涂啊?
宋锦路欲言又止,沉默,因为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明檀继续:“可是我又没做好,又和以前一样,想着先和你住到一起,对你好点,也许你就可以慢慢放下过去,之后会愿意原谅我了。”
就像当年在游戏里一模一样。
命运抛给陆明檀的难题未曾改变,而他做出的选择同样未变。
于是一切反复,就像进入了恶劣的死循环。
如果不做出改变,结果必然又是延续当年的悲剧。
“但你说的对,我没能力的时候,就不该想着独揽一切。事情做不好的时候,更不该隐瞒你,应该向你坦白的。”
“这回我选择先试试了。”陆明檀无比认真地说,“我喜欢你,是因为喜欢你,才擅自给你搬家,给你做食物,给你买蛋糕,还想方设法跟你一起睡。”
“……”
还真是宋锦路刚才说过的话——你为什么不先试试呢。
然后陆明檀就来试了。
宋锦路该说他什么?听劝吗?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这能一样吗?你现在说的这些,是能试试的话吗?”
陆明檀明显一顿:“不可以吗?”
“……”
也是。
就是觉得可以才说的,要意识到不可以,陆明檀还说什么。
“行吧,也行吧……你觉得可以就可以吧。”宋锦路没脾气了,“反正我不信,你爱说什么说什么。”
他已经被陆明檀骗过两次了。
事不过三。
要再被骗第三次,那真不如找根绳子直接把自己勒死。
可听到他这话,陆明檀急了:“……为什么?”
宋锦路冷笑:“你说为什么?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你微信小号就藏在我的好友列表里,你明明都知道我住在哪里,那五年来为什么不找我?为什么连一声道歉也没有?为什么连最基本的解释都不做?”
陆明檀语塞。
正如他反省的,又是和以前一样的问题,在宋锦路看去,简直连公式都没变。
但已经错过一次的他,仍没填上正答案。
“这次如果不是我先来找你,你这辈子还会跟我见面吗?五年来你一个字的解释都没有,现在倒说一直喜欢我,我就这么贱?很欠你这份喜欢?”
听到这份喜欢,宋锦路应该轻描淡写地嘲笑陆明檀,再狠狠一脚踢开,然后就置之不理的。
可宋锦路只觉得生气,以及更可恨了。
他自己也费解——
为什么呢?到底又在恨什么呢?
“我不找你,你跟死了一样,我一找你,你就说喜欢。你自己觉得这是人话吗?你的喜欢是什么做的?泡泡胶做的?这么能拉能搓能变形啊?”
陆明檀难以辩解,语气着急:“我会改,我一定改……我正在改了!”
他该怎么告诉宋锦路,他会喜欢他一辈子,就像后台运行的程序一样,喜欢宋锦路这件事,早早就刻进了他的人生代码。
可他又不想让宋锦路知道,他也有胆怯的一面,这会显得他很没用。
他只是太害怕自己又搞砸,跟宋锦路有关的事,他总在搞砸,这让他十分痛苦。
所以他宁可忍受不能拥有宋锦路的遗憾。
他更害怕连宋锦路的近况动态都不能知道,因为他没有第三个微信号了。
如果宋锦路再把他微信拉黑,他连视奸朋友圈都做不到了。
但宋锦路已经什么都不相信了。
不管是陆明檀已经说的还是没说的,宋锦路只有一句:“……随便你吧,你爱改不改,反正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说罢,宋锦路抬脚往前走去。
他想静静,想平复一下情绪。
他不该为了陆明檀再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才对。
陆明檀连忙跟上去,伸手去拉宋锦路:“……锦路。”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宋锦路不想搭理陆明檀,只想甩开他的手。
可有了肢体接触,身上繁琐的装饰也缠在一起,手臂上的链子被勾住,宋锦路又只好停下来,沉默地开始解链子。
陆明檀赶紧趁机说道:“等到出去,我把房子给你,所有积蓄给你,工作室的原始股也给你……我的话没有价值,但这些东西可以当做保证。”
宋锦路不咸不淡:“我要这些做什么,我干抄家的啊?”
“不是,当然不是。”
陆明檀生怕宋锦路误会:“我的全部身家可以作为一种保证,我没有骗你,我认真喜欢你,真的喜欢你。”
“……”
宋锦路解开了缠在一起的饰品,没抬眼看陆明檀,只扭过头,继续往前走。
“锦路!”
陆明檀大步跨到他面前,直接挡住他的去路。
“请你相信我……如果你都不相信,世界上再没相信我的人了。”
陆明檀很可耻地开始装可怜,就像之前偶尔会在宋锦路面前卖惨一样。
因为宋锦路是个很心软的人,他知道,如果他说得可怜些,宋锦路一定会同情他的。
果然,他这么说完,宋锦路没再说什么尖锐的话了。
但宋锦路不是心软了,而是心头难受。
从可恨到难受,宋锦路也觉得自己这心态转变很没道理。
为什么又要难受呢?
他也不知道,但他就是难受,听完陆明檀的话,心头像被什么堵住了,堵得很酸涩,堵得他想哭。
宋锦路强行压下这些情绪,避开视线:“够了,真是没空跟你闹了……现在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吗,我们是来救善善的,什么都等救回善善再说吧。”
“你不要逃避。”
现在开始,他要坦白。
“……”
宋锦路顿时有种被戳穿了什么的慌张,以及不敢置信的羞愤。
“……你再说一遍?”
但挨骂也是有效果的。
直觉告诉陆明檀,这种时候不能真的再说一遍了。
陆明檀想了想:“该往这个方向走,NPC在那边。”
“……”
“我们先去领任务,把善善救出来,回家后再说刚才的事。”
“…………”
接下去的路途中,陆明檀没再制造新的话题,两人安静地往前走。
或许真是只有神识的缘故,还是处在不真实的虚拟世界,他们感受不到任何疲惫,就差脚底生风。
走出山间,走到镇上,跟着地图的方向距离提示,来到镇上最大的一户人家前,然后……直接走了进去。
玩游戏时从没考虑过这种问题,轻功飞来飞去,随意降落,房间乱钻。
变成现实就怪不好意思的。
房子里面也有不少NPC,一身家仆的打扮,不过除了他们两人,其他人都是动漫建模的长相。
宋锦路觉得这点很好。
因为割裂感足够强,可以让他时刻保持理智,知道自己是处在游戏里,不会发生多余的认识混淆。
房子内部很大,他们走了好一会儿,终于走到领取任务的NPC面前,是这户人家的总管事。
管事自然也是动漫建模,见到他们便开始念台词:“你们终于来了,这几天真是忙的不行,又要准备乞巧节,又要准备婚礼,忙的我都快乱啦!”
“现在府里还缺这些材料,请补足。”
“现在府里还要布置这些东西,请在指定房间帮忙。”
等到管事将台词念完,平板上的任务内容便更新了。
任务一:请前去寻找以下材料(0/35)
……
……
任务二:请帮忙布置这些区域(0/5)
……
……
而到了这步,宋锦路也终于回想起来,他们要做的是什么任务。
“原来这是七夕的活动任务啊!”宋锦路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善善是七夕活动的限定跟宠啊!”
一对侠侣只能拥有一个七夕跟宠,并且要做很多任务。
难度其实是不高的,因为这是全民活动,需要为所有玩家考虑。
就是步骤繁琐,要花很多天的时间去收集各种材料,打各种小怪。
但宋锦路本人是没做过的。
因为每次遇上需要全民野外收集材料的活动时,他在忙着满地图当毒瘤,到处欺负小朋友,化身收割人头机器。
这些任务都是陆明檀双开他的号去做的。
“这些任务难吗?”
宋锦路自然就得问他。
“你还记得该怎么做吗?”
陆明檀:“不难,就是部分材料有CD,得花好几天时间。”
“婚礼又是什么?是谁的婚礼?也是七夕任务的一环吗?”
“嗯,获取任务的最后一环了。”陆明檀道,“婚礼结束的第二天,有留在这里过夜的宾客被妖兽攻击,需要我们去追妖兽。追到山洞里打死妖兽后,就可以捡到妖兽遗留下来的鸟蛋了。”
那可真是非常经典老套的展开了。
宋锦路顿了顿:“……原来善善是妖兽后代啊?”
“不是。”陆明檀解释,“从设定上来说,鸟蛋也是妖兽偷来的,但我们捡到就是我们的了。”
“……”
原来如此。
宋锦路内心愧疚了一下,真该死啊,他竟然连小家伙的出厂设定都忘了。
不过一秒后就原谅自己,毕竟时间已经过去五年,很多细节记不清很正常。
而再后面的剧情,宋锦路就知道了。
捡到鸟蛋后,他们需要拿回自己的家园孵化。
得继续打小怪捡材料不说,日常还多了擦鸟蛋保持整洁,给鸟蛋播放音乐,检查孵化温度是否适宜,整整一周后才能孵化成功。
“所以我们现在是参加婚礼的宾客了?那还真是不容易啊,前期要帮忙布置,后期又要追着打怪……那我们现在先做什么,找材料还是布置?”
“先布置吧,只有几个区域,比较简单。”
“好。”
做任务跟游戏里一样,到指点地点跟着提示来就行了。
布置很简单,贴贴喜字跟对联,整理一些陈年旧物,还帮忙改造了一下婚房布局。
收集材料也不难,材料只是散落在府中各个角落,多走几步路罢了。
虽然费时费力,不过他们不会在游戏里感到疲惫,也没什么时间观念。
只知道将两个任务完成后,今天的日常就没了,接着天色开始变黑,管事感谢他们的准备,让他们早点回房休息。
地图又指引他们前往休息的房间。
本来宋锦路还在担心,要是陆明檀想跟他一个房间该怎么办,他怎么才能防住陆明檀,能不能把陆明檀赶出去——结果对他们开放的只有婚房,他只能跟陆明檀睡一间。
担心直接可以省了。
挺好,游戏设定还挺贴心。
天色黑得很快,一阵晚风吹过,朦胧黄昏便成了漆黑当空。
宋锦路跟陆明檀在房间大眼瞪小眼,暂时还没安排好该怎么睡。
……真是尴尬啊。
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吵架告白后,他们竟还要在游戏的婚房内共度一夜。
真就一点不考虑新人的死活吗?
把这房间让给他们睡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宋锦路也知道游戏策划像一大坨狗屎,但细节上搞成这样真的很诡异好吗?
最后还是宋锦路先开了口,他道:“剪刀石头布?谁输了谁打地铺?”
人类文明史上最众生平等的好办法。
但陆明檀不是很乐意,又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今天好多为什么,现在这有什么好为什么的,难道你想让我直接打地铺啊?”
宋锦路知道陆明檀肯定不会这么想,可听着陆明檀又问为什么,不情愿配合的模样,心头就冒起一阵无名火。
“不是。”陆明檀解释,“我没有这么想。”
宋锦路料到了,迅速接上,故意欺负陆明檀:“那好吧,那你打地铺,我睡床上。”
“……”
宋锦路蹬掉鞋子跳上床。
床里面放了很多被子,他推了两床出去,一床给陆明檀垫,一床给他盖,已经很贴心了。
但陆明檀就这么站着,不动作也不说话,好像在cos什么怨灵。
“……干嘛,你别盯着我了行不行?”
陆明檀语气带着浅浅的怨念:“为什么不能睡一起,在家已经是一起睡的。”
“啊啊啊啊你闭嘴啊!”宋锦路尖叫。
虽然陆明檀这么说也没错,可对比真实情况,怎么都有些言过其实了。
“什么叫一起睡,那张沙发床很大好不好!完全就像两张床拼在一起,隔得那么远——你看这张床才多大?合适吗?”
“一张床就是一张床。”
“你还敢说呢,你之前都承认那是你故意的了……我说你怎么会舍不得善善,原来都是为了算计我!”
话是陆明檀自己坦白的,坦白了就不必要再后悔。
可当宋锦路这么说时,陆明檀还是静默了。
又cos了几秒怨灵后,小声地说:“可是成功了,我觉得这挺聪明的。”
“……”
更小声地说:“那我睡地上。”
“……”
陆明檀失落地叹气,动作迟缓,整个人笼着愁云惨淡。
宋锦路尽收眼底,但也知道,自己不管就好了。
还管陆明檀做什么,随他失落不失落。
反正他们是在游戏里,一切都是虚拟的,陆明檀本人又不会着凉生病。
可看着陆明檀这幅模样,他心里就是过意不去,躺在床上也不安心。
蜡烛自动熄灭,屋内漆黑,无声流淌,一片死寂。
陆明檀已经老实地躺在地上,过了大概得有十分钟,缓缓开口:“锦路,你睡了吗?”
宋锦路当然没睡,但他没打算搭理陆明檀。
陆明檀却好像知道似的,继续说:“我睡不着,我有点冷。”
宋锦路:。
“地上好硬,不舒服。”
宋锦路:……
真是服了。
宋锦路睁开眼,轮到他叹气了:“行了行了,你上来睡吧,挤挤就挤挤吧。”
陆明檀大概就在等宋锦路心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地上起来上了床。
也不挤。
床够大了,只要不乱动,平躺着也不会碰到对方。
“……先说清楚,让你上来不是对你心软,是我想让自己良心过得去。”
对的,不是为了陆明檀。
是为了让他自己的良心好受。
没有谁活该睡地上的,反正游戏是虚拟的,他们身上都还好好穿着衣服,那挤挤就挤挤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鞋子是能蹬掉的,身上这些衣服能脱吗?
要不是陆明檀就在身侧,宋锦路还真想试试能不能脱。
“赶紧睡吧,希望时间过快点,早点救了善善回去。”
“嗯,晚安。”
可陆明檀在身侧了,宋锦路的心里却更不安了。
……太近了。
跟睡在沙发床上完全两种感觉。
沙发床真的很大,他们之间留出了安全距离,中间还隔着一个小家伙,其实跟睡大通铺一样。
可现在没了小家伙,他们一对一,肩膀跟肩膀的距离可能不足一拳头,宋锦路觉得自己都能感受到陆明檀的温度,好像还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
咚咚,咚咚——
心跳不自觉开始加重,在静谧的夜里额外响亮,似乎要跳出薄薄的胸膛。
叮当叮当——
动作翻身,首饰摩擦碰撞,又发出声响,直接扰乱宋锦路的呼吸频率。
“……你能不能安静躺着,别动来动去发出声音。”
宋锦路将内心的微妙不安转化成了对陆明檀的攻击。
陆明檀便解释:“你离我这么近,我有些不想睡。”
“不想睡你想干嘛?”
不想睡你就滚下去。
真是多余让你上来。
陆明檀十分坦诚:“我想抱你,还想亲你,你身上很好闻。”
“………………”
宋锦路睡在里侧,本来就已经贴边了,听完这句话,直接整个后背都贴上墙,近最大限度跟陆明檀拉开距离。
“……你疯了呀!”
告白后就像被夺舍了。
说的都是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孔雀在开屏求偶。
“没有疯,我心里一直这么想。”陆明檀说,“隐瞒不好,我决定坦白,以后把心里的真实想法都告诉你。”
“…………”
看来是真疯了。
有些话是不用坦白的。
而且坦白也不是拿来用在这种地方的。
“但是我能克制忍耐,这是我的强项。我会老实睡觉的,你不用怕。”
“…………”
本来是不怕的,但陆明檀特意强调一遍后,宋锦路反而真有点怕了。
“能这样和你躺着说话,我就感到满足了。”陆明檀问,“对了,这样算情话吗,你会喜欢听吗?”
“……这样算骚扰,你能不能闭嘴?”
宋锦路赶紧往两人中间加塞了条被子。
作者有话要说:
开智后就这样疯狂展示——
善善:看吧,我就说了我能完成任务(昂首挺胸)[墨镜]
第29章
心脏跳到停不下来,动静还不小,宋锦路生怕会被陆明檀听见,再加上这份紧张,然后心跳就越来越重,感觉胸口那块肌肉都要压不住了。
太乱来了。
真是太荒唐了。
宋锦路赶紧转身背对陆明檀,恨不得拿头撞墙冷静冷静。
从没见过这样的陆明檀。
这还是陆明檀吗。
根本像变了个人,变成一个他完全不认识,毫无了解,无法下手的陌生人。
但不可以相信。
什么都不能信。
陆明檀说的都是谎话。
而他的耳朵已经对谎言超载了。
好在用力闭上眼睛,持续一段时间的安静后,宋锦路就没了意识。
也不知是睡了还是昏迷了。
总之应该是游戏内的设定,感觉就像被打了麻醉一样,什么知觉都没了。
睁开眼睛天已大亮。
游戏里新的一天开启了。
第二天继续做日常,内容跟前一天差不多。
反正满镇乱跑,不是找东西就是丢东西,偶尔还要充当古风老娘舅,调解一下人物间的矛盾纠葛。
这么过了“四天”,到第五天,终于是最后一天,可以举行婚礼了。
任务也有了新的剧情。
经过这几日奔波忙碌,他们察觉到了镇上有几处异样,怀疑是有妖兽出没。
但镇上安享太平百年,妖兽之事已成传说,没人愿意相信他们的担忧,认为他们是在杞人忧天。
没办法,他们只好独自行动。
白天开始在镇子周围溜达寻找线索,将附近的山头爬了个遍,特意标记了一处危险山洞。
来来回回跑了至少三十公里,等他们再回去,时间已经是下午。
诡异的是,之前NPC没有任务就不会触发台词,完全视他们若无物。
下午回去,乌泱泱少说有十几个家仆NPC围上来,直接将他们架走。
台词:“你们怎么才回来啊!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赶紧去做准备吧!”
宋锦路很纳闷,他们作为宾客要准备什么?就算是看古装电视剧,也没见过让宾客特意准备的吧?
可来不及问陆明檀,因为陆明檀被另一波NPC架走了。
这还是来到游戏后,他们第一次被剧情分开。
而剧情威力强大,宋锦路想要挣脱这些NPC,却发现他们个个身强体健,力大如牛,坚若磐石不可动摇。
就被这么架进婚房,直到NPC说要为他打扮,一股大事不妙的紧迫终于爬上宋锦路心头。
可他被按在凳子上,视线遁入黑暗,只能听到NPC走剧情的交谈声,什么衣服啦首饰啦装饰啦……
等到再度恢复视线,宋锦路预感的大事不妙已然成真——他正端坐在铜镜前,换上了大红的嫁衣,俨然一副新人的模样。
好家伙,这竟然是他跟陆明檀的婚礼!
他竟然到了最后一天才反应过来!
陆明檀竟然又骗他!
不过游戏有自己的婚礼流程,没那些迎亲上花轿的传统环节,装扮完后,他就又被NPC簇拥着,走到了婚房门口,跟从另一房间出来的陆明檀遇上。
“你竟然骗我!!”
一见面,宋锦路就嚷上了。
就知道这个家伙不可信!
说着什么坦白啊交代啊不再隐瞒的话,结果又把他骗的团团转!
可陆明檀正经且无辜:“我没有骗你啊。”
“还敢说你没骗我!搞半天这原来是我们俩的婚礼啊!你怎么骗我说我们是宾客呢!”
陆明檀更无辜了:“可我从没说过我们是宾客,是你自己误会的。”
“你——”
气人的是,这竟然是真的。
陆明檀从没说过他们是宾客,从没回答过这到底是谁的婚礼,一切都是宋锦路自己理所当然猜测的。
“那你也是在对我隐瞒真相!你还误导我这么相信了!”
陆明檀没肯承认:“是你没有再问,如果你再问了,我会说的。”
“……”
好一个你不问我不说,你一问我就装惊讶。
明明正常社交还学不明白,这家伙糊弄学倒毕业了。
真是好的不学,净学坏的!
宋锦路恨不得邦邦给他两拳:“那还是我的错了?”
陆明檀说:“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一时忽略罢了。”
“……”
“但任务就是这个任务,不管怎么样,我们都需要在里面成亲,才能接着做下去。”
宋锦路很绝望。
当然是不想跟陆明檀走成亲这环,他反应才会这么大啊,否则他抗拒什么?
“……那时也有成亲这环吗?我们不是早就绑定伴侣关系了吗?”
伴侣关系类似官方登记,是在主城找相关NPC花钱办理的。
“嗯,但官方绑定没有任何仪式,还要额外收钱,被玩家骂的太厉害,所以那年七夕顺势出了成亲环节。”
“……”
只想在游戏里当毒瘤的宋锦路不太关注这些。
可能当时也关注过,但没往心上去,又过去了五年,记忆就跟从没记住过一样了。
宋锦路烦躁地直挠头。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陆明檀说的没错,不管他有没有提前知道,任务都是这个任务,是他们必须要走的流程一环。
“算了算了,反正只是游戏,成亲就成亲吧……真是乱七八糟,都给我搞得头晕了……设定也是莫名其妙,我们是来救善善的,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陆明檀听着他抱怨,轻轻笑了下。
宋锦路很敏锐地捕捉到,怒问:“你笑什么?”
“你这样——”
不对,不能说真话。
虽然承诺从此以后要坦白,把心里的想法都告诉宋锦路,可他要直说宋锦路这样好像在心虚什么,反应很可爱——宋锦路会高兴吗?
心虚不是赞美,更算不上好话。
听到自己这么评价,陆明檀觉得宋锦路不会高兴,只会生气。
坦白应该也可以有灵活的操作空间。
不能说宋锦路不好。
“我这样什么?你想说什么?”
宋锦路已经在气鼓鼓了。
陆明檀想到了小鹦鹉宝宝,因为小鹦鹉宝宝气鼓鼓的时候也这样,其实跟宋锦路很像。
陆明檀想了想,没有说谎,只是换了个角度:“你这样很好看,我觉得很满足。”
宋锦路:“………………”
他就多余问!
虽然以前陆明檀说话就常常让宋锦路意想不到,但莫名其妙就来一句告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总不会是游戏加给陆明檀的设定吧?
不管在说什么在做什么,突然就有可能触发的被动设定?
宋锦路很想问陆明檀是不是脑子真坏了,但张了张嘴,还是选择算了。
……算了,算了算了。
随便他说什么吧,还是不计较了。
反正不管陆明檀说什么,他都不要再相信。
他绝对不会再让陆明檀骗第三次了。
宋锦路冷静下来:“你很闲的话还是看看任务吧,我们接下去要做什么?”
陆明檀显然已经看过,熟记于心:“接下去要去会客厅,接受宾客们的祝福。”
“……”
真是好令人绝望的任务。
跟陆明檀在游戏里成亲就算了,竟然还要让众多NPC围观,这怎么不算一种赛博公开处刑呢。
偏偏宋锦路只有认命。
深深吐出口气,宋锦路道:“……那赶紧走吧。”
趁早做完救回小鹦鹉。
一切就能趁早结束了。
府内挂满红色灯笼,到处喜气洋溢,看到好多地方还是自己亲手布置的,宋锦路只觉得心堵。
这算亲手把自己打了个蝴蝶结送给陆明檀吗?
……真是操了。
凭什么让陆明檀占这种便宜啊?
可不管心里有多不服,任务就是任务,要怪只怪当年网恋太甜蜜,非要做这个跟宠任务。
现在好了,成报应了。
步入会客厅,里面乌泱泱大片NPC,差不多的普通建模脸,差不多的衣服装扮,好多就像一键复制粘贴出来的。
热闹倒是很热闹。
不知道哪里来的背景音乐,敲锣打鼓连绵不绝。
外面烟花爆竹砰砰响个不停,小孩NPC满地乱跑。
几乎所有NPC都在念台词,凑在一起,发出庞大的唵唵杂音。
见到宋锦路跟陆明檀,NPC们依次上前恭贺祝福。
于是他们就站在会客厅,一个接一个,活生生接受了至少几小时的祝福词。
虽然身体不会感到疲惫,可大脑真是听够了里面的声响,等到终于结束,宋锦路感觉整个脑袋都在发晕,只想赶紧找个地方瘫平了躺一躺。
任务:接受祝福(1/1)
看着已完成的标识亮起,宋锦路赶紧询问:“……结束了吗结束了吗?接下去还要做什么?是不是等第二天就可以了?”
那时宋锦路天真地想,不过就是游戏里的婚礼,都已经换上了嫁衣,还被折腾了好几个小时,怎么都应该够了吧?
“等等,任务正在刷新,应该还有一个。”
“是什么?”
陆明檀拿着平板,看似有些为难:“你亲眼来看吧,我不好说。”
陆明檀竟然会评价不好说,那大概率是很邪恶的东西。
宋锦路一下又提心吊胆,想到了最不好的猜测,连忙将脑袋凑过去看。
结果还真是他最不好最邪恶的猜测。
上面写着两个字:洞房(0/1)
而任务目的地,直接指向了婚房。
宋锦路:…………
呵呵,也是。
婚房还是他亲手改的格局,要是不在成亲环节用上,那不是浪费了吗?
可能是看宋锦路脸色真不太好了,陆明檀道:“游戏里就放了段CG动画,内容是喝交杯酒,亲额头,然后就黑屏过了一夜。”
但听完,宋锦路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去。
“……喝交杯酒?”
“成亲,都喝的。”
“……还要亲额头?”
“毕竟是成亲。”
“……确定就这样,其他什么都没了?”
“再有该涉黄了。”陆明檀说,“不能有。”
“…………”
宋锦路深呼吸一口气。
要是没事就算了,也就不计较陆明檀的故意隐瞒跟误导了。
可撞上了不情愿的事,宋锦路很难不迁怒陆明檀,又要翻旧账了。
“你真不该误导我瞒着我的。”宋锦路说,“本来我至少有几天时间做心理准备,现在好了,来得这么突然,你叫我怎么接受?”
陆明檀凝眸深思:“其实不能接受的事,提前五天知道只是多五天焦虑,从这个角度来看,还是不知道好。”
“……”
可恶的是又被陆明檀说对了。
如果宋锦路提前五天就知道,怕是这几天都不敢睡了。
宋锦路怎么能承认:“你在教我做事?”
陆明檀意识到这话有错,老实闭嘴。
可突然语气轻快起来:“我想到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这个不是限时任务,不需要立刻就做。”
陆明檀嘴角都有了罕见的笑意,仿佛自己想出的办法绝佳完美。
“我们可以先去其他地图逛逛,等你什么时候接受了,我们再回来洞房。”
“……”
宋锦路笑了。
这回是真气笑了。
能说吗?
有时真想像陆明檀一样,完全不顾他人死活地畅快活一回呢。
嘴角泛起冷笑,宋锦路眼神浸着想砍人的冷漠,直勾勾地看向陆明檀。
不用说话,这么盯了十来秒,陆明檀也能明白宋锦路是什么态度了。
“这可能不是个好办法。”陆明檀的语气重新沉下来,“我再想想,应该会有其他好办法。”
只是对上陆明檀这样的眼神后,宋锦路又突然不气了。
思绪不受控,到处乱飞,他莫名想起那年的生日愿望:希望世界能对陆明檀好些,陆明檀能活得容易些。
此刻他对陆明檀感到生气。
可陆明檀是在认真思考解决办法,没有故意要气他。
只是最终结果让他生气了。
于是宋锦路想起陆明檀的解释,他并非故意伤害他两次。
只是最终结果就是让他受伤了两次。
一切都好像很无解。
宋锦路抱臂看着陆明檀:“你还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有什么办法是能跳过洞房这一环节的吗?”
陆明檀深思,小心翼翼地看了宋锦路一眼:“那大概是没有的。”
宋锦路看着他小心翼翼的眼神,听着他胆大包天的回答,心底无声叹息:“算了算了,既然总要面对的,还是趁早做完了吧……早点救出善善重要,不用拖延时间了。”
就像陆明檀说的,多花时间接受,只是多花时间焦虑。
那还不如没时间焦虑,早做完早好。
“反正就是喝下交杯酒,亲下额头……你确定没有其他步骤了吧,不准再骗我了!”
“我确定游戏里只有这样。”
陆明檀的回答很严谨。
“再有真涉黄了,不会有的。”
“……”
也是。
虽然这游戏昧钱昧良心,但也是为了更好地昧钱昧良心,很懂擦边极限,不会越过底线。
“那走吧。”宋锦路呼出口气,“这是最后一环了,明天就可以拿到鸟蛋了。”
多往好处想想。
至少救回小家伙的事,明天八字就有一撇了。
等他们再从会客厅走回婚房,天色已经全暗下来。
而且刚到门口就触发了新剧情,一大堆NPC像萝卜一样从地里钻出来,敲锣打鼓,欢送着他们进入婚房。
——幸亏都是动漫建模。
要真人模样从地里钻出来,简直秒变恐怖片,估计能把宋锦路的魂魄当场吓飞。
进了婚房后,只剩他们两个人。
NPC们依次退场,外面响亮的喜乐也渐渐消停。
任务进度更新:
请喝下面前的美酒(0/1)
可以亲吻你心爱的伴侣了(0/1)
已经有过心理准备,宋锦路也就没那么排斥了。
喝就喝吧,一口酒的事。
亲也亲吧,就当被牛舔了一口。
两人走到桌边,宋锦路问:“酒在哪里,是这些吗?”
酒壶酒杯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可都有好几个,并且已经全部双份倒好,对称摆开。
“这么多酒杯吗,全部都要喝了吗?”
结婚还是来拼酒啊?
陆明檀也有些迷惑:“我不确定,游戏里好像没这么多。”
而随着他们两个人渐渐靠近,每个酒杯下的桌面上,显示出了酒的名字。
新婚酒。
媚骨酒。
软香酒。
浓蜜酒。
宋锦路:…………
宋锦路:……………………
这能是什么正经酒啊,看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宋锦路看向陆明檀:“……游戏里也是这些酒?”
陆明檀眼波微晃,语气听不出什么变化:“游戏里没显示名字,如果有,这样的名字我不会忘。”
确实。
现在宋锦路亲眼见过,这辈子都不可能忘了。
“……全部,都要,喝了?”
宋锦路真不敢喝,他怕喝了涉黄。
“那先亲?”陆明檀提议,“把能做的先做了?”
“……也行。”
但宋锦路想了想,要是让陆明檀来亲自己,实在太便宜陆明檀,好像在奖励他了。
于是宋锦路说:“你不准动,我来亲你。”
陆明檀愣了愣,很快接受:“好。”
虽然对宋锦路来说,两边都是他吃亏,但比起被牛舔,那还是当舔人的牛吧,至少掌握着一定主动权。
宋锦路深呼吸一口气,凑近陆明檀,然后一鼓作气,迅速在陆明檀脸上亲了一口。
任务完成。
真要形容什么感觉,其实什么感觉也没有,亲陆明檀的脸实际跟亲牛皮一样。
可宋锦路自己心虚。
好像心里住着小鬼,亲完后,咚咚咚地开始敲锣打鼓,奏响的还是今天听过的喜乐。
又见陆明檀笑了一下,似乎很满意的样子。
宋锦路瞬间脸颊发热。
有没有变红不知道,但感觉头皮毛孔都打开了。
“……你又笑什么?这很好笑吗?”
“嗯。”陆明檀说,“你肯亲我,我很开心啊。”
“…………”
坏了。
宋锦路后知后觉,对他而言的主动权,落在陆明檀身上,真成奖励了。
“………………”
算了,算了。
来到游戏里后的第无数个算了。
“……喝酒吧。”
宋锦路最先选了新婚酒,这名字看上去最老实的样子。
“应该直接喝就行了吧,喝个酒总不至于还要规定姿势吧。”
“交杯酒。”
“可我看任务里只写了美酒,没有特意说明是交杯酒啊?”
陆明檀打开平板确认,发现真是宋锦路说的这样,轻轻“哦”了一声,说:“那应该直接喝就行了。”
“嗯,那还是先喝……你怎么全部都喝了啊?!”
宋锦路才刚端起新婚酒的酒杯,扭头一看,陆明檀已经一杯接一杯,哐哐哐地把四杯酒都喝完了。
“嗯,先干为敬。”
“…………”
这是能先干为敬的事吗?
宋锦路傻眼了:“……喝完是什么感觉?”
陆明檀面色不变:“没什么感觉。”
“……这酒是什么味道?”
“没有味道,像喝白开水。”
“……”
难道是在游戏里的缘故?
回想这几天他们没吃东西也没觉得饿或馋,很可能是连味觉都淡化了吧?
等过两三分钟,见陆明檀还是好好的,宋锦路也就放了心,将自己那边的四杯酒全喝了。
确实没有任何味道。
喝白水的感觉,但也不觉得解渴。
两人将酒喝完后,两项任务都显示完成。
但奇怪的是,洞房的任务还是(0/1),仍未完成。
“好奇怪……任务都完成了,这里进度怎么没变化,难道还有其他任务?”
陆明檀想了想:“或许要等明天早上,游戏在这里进入了黑屏,第二天才结算完成。”
“……那也有可能。”
不见新的任务出现,所有步骤都已经结束,也只能等到第二天早上了。
宋锦路说:“那赶紧睡觉吧,睡醒就好了……总算结束了,明天终于可以去接善善了。”
虽然游戏内的时差很混乱,跟现实世界完全不同,但按照里面的算法,他们就是实打实地过了五天。
明明是为了小家伙才进来的,可这五天连根鸟毛都没摸到,只跟陆明檀朝夕相处……还莫名其妙被陆明檀告白,都快玩成恋爱游戏了。
谢天谢地,终于能结束了。
等这里的任务全部做完,回到现实后,宋锦路会努力让一切重回正轨。
宋锦路从凳子上起来,准备上床睡觉 。
谁知刚起身,一阵头晕目眩突然袭来,醉酒的感觉一秒上头,接着胸口开始微微发烫,仿佛有簇小火苗烧了起来,而后四肢也开始卸力发软。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这酒果然有问题!果然不是什么正经酒!
但不至于晕到让人失去意识,也没有让人软到站不住。
更多的感觉是热,很热,胸口的火苗越烧越旺,后背迅速渗出一层薄汗。
宋锦路手忙脚乱脱衣服,突然脑内灵光乍现,还有心思去想——原来游戏里的衣服真能脱啊。
作者有话要说:
[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裤][黄裤][黄裤][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
第30章
宋锦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意识基本是清楚的,想脱衣服的行为也是可以忍住的——只要他愿意克制自己。
但疯狂涌动的本能需要比平时更强的精神力去镇压。
所以即便能够做到,宋锦路也不想去做。
因为放纵更加简单。
只要遵循本能,做出更符合内心的行为,直接将衣服脱掉就好了。
偏偏衣服不好脱。
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件,又是怎么穿上的,外袍很快解开了,里面的衣服反而不知该从哪里开始解。
宋锦路有些暴躁,但转念想反正不是真正的衣服,就直接上手扯了一通。
虽然没能整件扯掉,只是扯得凌乱不堪,好在胸口肩膀全露了出来,接触到了凉凉的空气。
金银镶玉的冰凉饰品也贴上皮肤,宋锦路终于得到些温度的安抚。
……不该喝那些酒的。
……但不喝那些酒,任务又无法完成。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死循环啊。
宋锦路觉得自己现在肯定很狼狈。
好奇陆明檀会是什么反应,扭头看去,结果这家伙好好的,刚才怎么坐在凳子上,现在还是那么端正坐着。
就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神隐隐约约透出往日没见过的露骨。
宋锦路看得不仔细,没察觉,只对上陆明檀的双眼,诧异地问:“……你没事?”
难道酒只对他一个人起效?
这合理吗?
陆明檀说:“我没事。”
宋锦路胸口瞬间多了一股要烧起来的怒火。
凭什么。
这游戏设定真是见鬼了吧,他们明明喝了一样的酒,凭什么丢脸的只有自己?
可再多看陆明檀一眼,微微晕眩的视线中,宋锦路发现了他的异样之处。
陆明檀的脸红了。
还是连着耳朵跟脖子根一起红的。
很用力地皱着眉,像在苦苦忍耐什么,总是平淡不惊的眉间透出了几分罕见的凶相。
宋锦路第一次看到陆明檀露出这种表情,并且在发现的第一眼,就感受到了陆明檀眉目间流转出来的痛苦。
他却觉得十分畅快。
仿佛善良的人格消失了,此刻他被邪恶人格全面掌控。
而邪恶人格很乐意看到陆明檀痛苦难受的模样。
宋锦路觉得身体都没那么难受了,简直比浸冷水都有用。
效果不明但危险的酒。
混沌的身体状态,邪恶反常的人格。
逐渐微妙潮湿的气氛。
宋锦路也很清楚,这种情况下,他的正确做法是远离陆明檀,尽最大可能跟陆明檀保持距离。
但为了更清楚观察陆明檀的痛苦,他选择了靠近。
双眸紧紧盯着陆明檀,恨不得将他脸上每一个变化都看尽……然后宋锦路后知后觉,这似乎还是重逢后,他第一次如此认真持久地看着陆明檀。
明明什么都不一样了。
时间过去这么多年,模样也变了,眼下还是游戏里的角色扮相,一点不像他认识的那个陆明檀。
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透过眼前的陆明檀,他还是看到了年少时期让他心动喜欢的那个陆明檀。
咚咚,咚咚——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宋锦路朝着陆明檀靠近:“你还装什么装?这酒明显有问题……你是不是提前知道,又故意瞒我的?”
陆明檀忙道:“没有……我没有瞒你,我也不知道。”
语气着急。
生怕宋锦路不相信,自己又罪加一等。
可看到陆明檀着急,宋锦路更畅快了。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你说的都是谎话。”
“……是真话!是真的,我也不知道。”
“你所谓的真话,没有一句像是真的。”
陆明檀喉结滚动,视线黏在宋锦路身上,随着他的移动而动,直愣愣的:“都是真的……对不起你是真的,喜欢你也是真的,我没有说谎,都是真话。”
眼见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陆明檀却是有些退缩的模样。
突然站起来,往后挪了两步。
宋锦路不爽:“……你躲什么?”
“你再靠近,我怕忍不住会亲你。”
“……”
宋锦路愣了,反应过来后,更满意了。
他知道,这样真的很危险。
陆明檀都坦白想要亲他了,他怎么可以再继续靠近,还要跟陆明檀说这些话呢。
但他看到了陆明檀在克制,在忍耐,正在与本能对抗。
而他就是想看到陆明檀失败,想看到陆明檀失控,最好陆明檀彻底崩溃,跪在地上向自己求饶。
“所以呢?”
宋锦路没有停下,仍朝着陆明檀靠近,挑衅一般地问道:“你想亲我,那又如何呢?”
“……”
陆明檀退一步,宋锦路就前进两步。
距离很快拉近,比之前更近。
能感受到,陆明檀的气息变重了,酒精跟不知名药效的作用下,气氛变得更加黏腻潮湿。
闷热,透不出气。
红烛摇晃,阴影印过他们的脸庞,危险信号不断闪烁。
陆明檀似乎没招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喉结上下滚动,静默好一会儿后:“你……这个酒影响你了,你是醉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宋锦路很清楚,自己没醉,他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只要他愿意,他能够克制自己,能够忍耐住情绪,可以沉默,可以跟陆明檀保持距离,可他就是要选择放纵,借机宣泄。
因为他太累了。
始终不能放下过去的背叛跟伤害,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能再落入陆明檀的谎言陷阱,抗拒着每一次和平相处时的安定心情。
自从跟陆明檀重逢后,每分每秒,他都需要不间断地跟内心做对抗。
可眼下,他终于能暂时放下了。
他意外得到了一个极佳机会,能成为自己情绪宣泄的完美掩饰。
他终于能够像这样看着陆明檀,不用再躲避,可以尽情吐露这些年所有的憋屈跟不甘。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就是想在可以乱来的时候尽情乱来一次。
“站住,你不准动。”
宋锦路扶着桌子,恶狠狠地冲陆明檀道:“你不是说过会服从我的命令吗,我现在让你不准动,你听不听?”
“……”
再理智克制的人,也挡不住药物作用。
何况如此危险的场景下,心上人还正朝着自己靠近。
陆明檀感觉理智正在经受烈火烹烧,即将断裂。
但陆明檀还是停下脚步,克制着翻涌的心火:“……锦路,你喝醉了。”
“你管我醉没醉,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给我跪下!”
“……”
谁能料到宋锦路嘴里会蹦出这么侮辱人的要求,陆明檀有点愣,眼神带着不确定的疑问。
“跪下!”
“……”
然后陆明檀就在迷惑不解中,缓缓单膝下跪,抬头望向宋锦路。
清醒的宋锦路不能做这种事,但喝醉的宋锦路就可以。
宋锦路走到陆明檀面前,抬着下巴傲慢看他,用恶毒的言语咒骂他:“……有时我真想杀了你,想起你对我做过的那些事,我恨不得亲手把你碎尸万段。”
“……”
而清醒状态下,宋锦路也绝对不会说这些话。
因为恨也代表着在意,代表着从未放下……代表着这些年来,陆明檀始终占据着他心底的一角。
恨也代表着弱点。
他怎么能让陆明檀知道,时至今日,他依旧是自己心口未能愈合的创口。
“……你怎么就这么可恨!为什么这么蠢!为什么说走就走,走了也不告诉我!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我!你有种你应该彻底消失啊!”
“为什么有小号也不解释!难道你嘴巴是金子做的,还是你的手是金子做的,给我打几个字很金贵很浪费是吗!”
“你这种人怎么也配说喜欢!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吗!你有什么资格说喜欢我,你只是让我痛苦!你只是一直在折磨我!”
“不也是你说的讨厌我吗!不是不喜欢跟我在一起吗,那不是让你很别扭吗!你以为我喜欢跟你一起啊,我也讨厌你!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这些年堆积埋藏的憋屈全部倾吐出来。
宋锦路大吼大喊,喊到最后声音嘶哑,胸腔剧烈起伏,眼眶滚烫湿润,本就不够清醒的脑袋也更加眩晕。
“……玩弄我一次不够,还要玩弄我第二次!你就是全世界最坏的王八蛋!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念书时要跟你做朋友!”
但用力过猛,等喊完这句,宋锦路的身体一下摇晃,差点没能站稳。
陆明檀立刻起身扶住他:“……小心。”
“别碰我!”
吼得毫不留情,可宋锦路已经体力不支,实际还是靠在陆明檀身上,没有挣扎。
陆明檀也没听从宋锦路的话,僵硬了身体站得笔直,让宋锦路就这么靠着。
“……对不起,锦路。”
即便共情能力再差,也能感受到宋锦路埋藏在心里的情感有多强烈。
远远超过陆明檀的想象,一时将他深深地震住了。
他知道自己伤害了宋锦路,但具体有多深,有多严重,宋锦路不说不提,他就猜不到,永远不知道。
他错误地以为慢慢来,对宋锦路好些,总可以弥补——直到亲耳听到宋锦路嘶吼出这些,他才意识到,自己以为的跟宋锦路实际想的,事实上是天差地别。
听到宋锦路说讨厌他恨他时,他无法形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脏绞在一起,连同呼吸都快被绞碎了。
他该怎么办才好。
他怎么变成了这么坏的人。
到底该怎么做,才不能让宋锦路不痛苦不折磨了。
“……对不起有什么用!除了动动嘴皮子说句对不起,你还能干什么!”
可危险气氛早就亮起红色信号。
不管感情多么翻涌激烈,骂的多么难听决裂,一旦产生肢体触碰,忍耐都到了极限,拉扯在崩溃边缘。
宋锦路看到陆明檀那张从来平静的脸上,露出了堪称祈求的,软弱的无助。
他几乎快要克制不住欲念,可又不得不顾虑自己的情绪,不敢轻举妄动。
想要抱紧他,又不敢抱紧他。
明明很想亲他,喉结滚动,嘴唇轻颤,却只能用牙齿咬住嘴唇,咬破到出血。
那么渴望他,然而只敢那么卑微的请求他:“不要恨我,锦路……请你不要恨我。”
可宋锦路同样绷在忍耐的边缘,肆意的情绪让他已经将本能释放,酒效还在持续推波助澜,本能便彻底化身欲念的野兽。
……
不知道谁先主动的,总之等宋锦路反应过来,他尝到了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那是来自陆明檀嘴唇上的血迹。
一切就那么顺其自然地发生了。
鼻尖蹭到了鼻尖,额头贴着额头。
他们好像很用力地抱在一起,喘着沉重的粗气,真像野兽一样,控制不住地啃咬对方。
世界变成一场庞大的眩晕,地面在不停下陷,屋顶要倒在他们身上。
假的,假的。
都是假的。
一切是喝酒造成的后果,他们是受到酒的影响,醉得一塌糊涂罢了。
假的,都是假的。
游戏是虚拟的,不能算数的,不用当真的。
他只是喝醉了。
喝醉的他才可以放下心里层层叠叠的介怀,不用思考自己是否又处在欺骗的谎言之中。
就当全是一场梦。
他曾经是一只胆怯多疑的寄居蟹,因为被背叛欺骗偷过家,所以到哪都缩在自己的贝壳里,坚信只要自己不出去,就不会再遇上背叛跟欺骗。
直到这一刻,本能点燃了欲丨火,烧掉他的贝壳,烧掉了他所有顾虑跟恐惧,内心最真实的自我终于敢冒出头。
这里不提过往,没有过往。
没有背叛,也没有伤害。
没有宋锦路跟陆明檀。
他们只是被游戏捆绑的一对新人,一个人对着另一个人。
而虚幻成了他们最好的保护色。
假的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亲吻是假的,拥抱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假的才不用害怕。
假的才可以肆意妄为。
……
天旋地转的迷糊中,宋锦路也不知他们何时到了床上。
只是意识到自己被陆明檀压在身下时,他很快反过来,狠狠将陆明檀推倒。
真是便宜陆明檀了。
所以不能太便宜陆明檀。
宋锦路压着陆明檀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傲慢:“……今晚一切我说了算,你不准乱动,不准有意见,我要说你是狗,你就乖乖给我当狗。”
陆明檀:“汪。”
“……”
……
第二天醒来,宋锦路昏昏沉沉,好像宿醉后遗症,头晕恶心,心悸难受。
如果前一天的他是饱满圆润的香甜大芒果,那么现在就成了像被大嗦特嗦过的干瘪芒果核。
但意识是清醒的,记忆也清晰,什么都记得,1080P高码率超清画质。
“你还好吗?”
恐怖的是,宋锦路还在接受当中,耳边响起了陆明檀的声音。
“……”
酒醒了,药效过了,邪恶的小路人格下线了,善良的小路人格重新占领高地。
坏话是邪恶小路说的,坏事是邪恶小路做的,请问善良小路该怎么回答呢?
所幸衣服已经变回了完好无损的模样,而且只有神识的缘故,虽然脑内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但身体的感受不大,一切是很抽象很飘散的。
总的来说,身体毫无影响。
那善良的小路人格自然要装什么都不记得,何况这本来也就是邪恶小路的计划。
“头有点晕,感觉还有点恶心……昨天那些酒果然有问题……”
宋锦路从床上坐起来:“这游戏太歹毒了,怎么给人下假酒啊……”
陆明檀也恢复了衣冠整齐,就是面色比平时苍白,看来也有药物作用的不好受。
但眼神炙热地看着宋锦路,一副欲说不说的样子。
宋锦路很是心虚,只能继续装,拼上毕生演技,看似很自然地询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陆明檀便意识到了什么。
他也不傻,如果宋锦路记得昨晚的事,必不可能是这么轻描淡写的反应。
陆明檀问:“昨晚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宋锦路:。
问得这么直白,不愧是陆明檀。
宋锦路说:“喝完酒感觉就晕了,我只记得很想吐……怎么,昨晚吐你身上了?”
炙热的眼神一下变得黯然,陆明檀说:“没有。”
“那是怎么了?你这问法怪怪的,我对你做什么了?”
“……没有。”
宋锦路佯装不爽:“那你为什么这么问……难道是你对我做了什么?我劝你老实说了,等我自己想起来就晚了。”
陆明檀抿着嘴:“那还是等你想起来吧。”
宋锦路赌对了。
他就知道,只要自己选择装傻,陆明檀就不会戳破。
因为昨晚那样的情况不适合戳破。
他们没有要和好的意思,自己又不承认发生过什么,一切还是受到酒效影响,一旦戳破,陆明檀没有能力解决后续可能极度糟糕的情绪问题,他就不会轻易冒险。
宋锦路乘胜追击:“你赶紧说啊,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又在故意耍我?”
“我没有耍你。”
陆明檀的语气有些不高兴了,还挺明显,闷闷的,竟带着些孩子气的幼稚。
“你是喝醉了,然后把我狠狠骂了一顿。”
只说部分真相。
他没有说谎,只要宋锦路不追问,也就不算隐瞒。
宋锦路当然不会追问:“……我骂你了?我怎么骂你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骂的很难听。”
“……”
那确实是很难听,宋锦路承认,毕竟他将这么多年的愤怒都倾吐出来了。
可即便是善良人格的小路,也觉得陆明檀活该挨骂。
因为善良小路想骂他照样很久了。
只是平时条件不允许,善良小路没机会骂。
该怎么骂呢?
在陆明檀说出当年无可奈何的真相后,已经长大成年的宋锦路该怎么跟当年的孩子计较?
计较完又能如何呢?
时光不会倒流,造成的伤害不会减少,事情已经走向了现在的结局,变不出第二种可能,倒显得是他放不下,在斤斤计较。
可埋藏心底的伤害哪能随着时间流逝就减少,伤害就是伤害,伤口就在那里,即便愈合也会留下疤痕。
宋锦路总要发泄出来。
昨晚是最好的机会,他借酒发疯,大骂特骂,想怎么骂就怎么骂。
别说,这么骂完后,现在心情是轻松不少,面对陆明檀都前所未有的平静。
宋锦路挑衅:“有多难听?你现在是想跟我算账?”
“没有。”陆明檀垂下眼,“你骂的并没错,是我不好。”
“……”
这就是清醒时难骂的原因之一。
只要陆明檀乖乖认错,道德心就会拷打宋锦路,让他发火都不能理直气壮。
还好昨晚他没有道德。
陆明檀说:“我也很后悔,其实坦白并没那么可怕,以前是我太没用。”
“……”
是啊,坦白是不可怕。
因为你坦白后直接把可怕留给了别人。
但看着陆明檀,如此相近的距离,听着他说这些话,宋锦路觉得心底有种异样情愫在慢慢膨胀。
不是因为昨晚有了越界亲密才产生的,而是昨晚第一次放下所有顾虑,不再压抑自己,让这些一直被深埋的情绪尝到了肆意自由的放纵,重新破土而出。
可他有什么办法呢。
真心是最没有办法的。
那些对陆明檀铺天盖地的恨意之下,就是也藏着对陆明檀无法释怀的思念跟在意。
毕竟陆明檀是用过两种身份,但两种身份都让他心动过的人啊。
过去的恨是真的,伤害是真的。
但过去的美好也是真的,喜欢也是真的。
如果宋锦路真不想再见到陆明檀,开始就不会想在朋友圈捞人。
如果他真不愿意跟陆明檀住一起,就算陆明檀帮他搬家了,他照样可以搬出去。
如果他真放下了陆明檀,小鹦鹉再思念爹爹,都不会成为他一再妥协的理由……
真相就是他也在利用小鹦鹉,拿来当做掩饰真心深处的借口。
宋锦路为自己的放纵付出了代价。
本来他能够很好压制这些情绪,拥有对自己的绝对掌控权。
可昨晚纵容了本能,让这些情绪尝到了愉悦的甜头,现在忍不住地蠢蠢欲动,噗通噗通彰显起存在感。
但是没关系的。
他相信过几天就好了,理智会重新占领最高地的。
因为伤害跟不信任依旧存在。
就算他愿意相信陆明檀的谎言,接受陆明檀过去所有不成熟的做法——可谁能够保证,陆明檀永远不会伤害他第三次了呢?
陆明檀还是那个陆明檀。
当跟过去相同的情况发生时,他很大概率还是会用相同的方式伤害自己。
但宋锦路经不起第三次伤害了。
作者有话要说:
善善:我又是你们play的一环啊?
爸爸:嗯
善善:(边哭边记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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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架吵着吵着就开始告白,骂人骂着骂着就开始做恨,没错他们就是如此别致的小情侣[墨镜][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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