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那朵黑莲花


    骰盅打开, 里面赫然是满堂红。


    三个六。


    “不可能!”门客脸色煞白,当即拍案而起,“这不可能, 你出千!”


    “……娘子, 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就准你赢, 不许我时来运转么, 这是什么道理,”千手春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媚眼如丝,却不带温度, “玩不起怎么不收手, 你是晓得赌场规矩的。”


    此言一出, 身旁几个孔武有力的女人直接把她围了起来。


    在赌坊赌红了眼,又还不清债的,被剁手是常有的事。


    但门客只见过, 却从未被真正剁过手, 冷汗直冒:“再来、再来一次!”


    千手春颔首:“好。”


    第七回 , 败北。


    底下有人道:“三千二百两!”


    第八回 ,败北。


    “六千四百两!”


    千手春怡然自得地放下骰盅, 笑望着她:“还要继续吗, 要是再输, 可就是一万两千八百两。”


    饶是门客再糊涂, 这会看他连胜三局,也知晓是怎么回事了。


    “先写欠条,我……”


    千手春摇了摇一指,指尖上红艳艳的蔻丹在此刻看起来像人血:“带走。”


    门客被套了麻袋, 她拼命挣扎着,大叫:“放开我,放开!”


    她压根儿不知道自己这是被押去了哪里,接下等待她的又将会是什么,当麻袋被扯下,眼前的屏风后点了一盏烛火,灯火如豆,有人坐在屏风后,在等她。


    “主子,人带到了。”


    门客不敢再抬头,哆哆嗦嗦地跪着:“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不与大人绕弯子,”那道声音不辨女男,听起来阴森可怖,“这银钱你还不起,就为我做事,否则欠条现在就送至御史大人面前。”


    门客喘着气,淡定不下来:“这与御史大人有什么干系!”


    “万大人,我能做到这一步,你当知晓我的势力,”那人被她质疑也不恼,“你家中还有夫女要养吧,若你装糊涂,我就只能动用对付糊涂人的方式了……”


    “你、你想要我做什么?”门客被迫押跪在地上,看着屏风后的身影一脸惊恐。


    王又崇的手段,她并不想领悟。


    多年来她对王又崇的惧怕已经深入骨髓,此事若是败露,定会被她以雷霆手段清算。


    她自然懂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道理。


    松吟透过屏风看着那个颤抖不停的身影:“为我所用。”


    “这是你唯一能活命的机会。”


    ——————————


    入诏狱的第三日。


    闻叙宁靠着冰冷潮湿的石壁,一动不动。


    这三日来,那些人只给她吃了半个肮脏的粗面馍馍,这里每日会有人轮流逼供,手段层出不穷,如今她已经发了高热。


    嘴唇干裂,背上的伤新旧交叠,也在隐隐作痛,她勉强撑着身子,不敢让伤口真的接触到墙壁,这里不干净,感染就麻烦了。


    她喉咙像被刀割过,连吞咽都变得困难。


    “大人,让我见大人……我是冤枉的……”


    隔壁牢房有人在哭,那哭声断断续续的,持续了一夜,约莫寅时没声了。


    她看到狱卒来拖破破烂烂的尸体,经过她面前时看了她一眼:“瞧见没,再不招供,下一个就是你。”


    闻叙宁平静地看着她,而后闭上了眼睛。


    “真是个硬骨头,”狱卒啐了一口,又笑说,“不过来这儿的硬骨头也没有活着出去的,你脊梁那么硬,


    要是敲断……”


    “别擅作主张,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闻叙宁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大人吩咐,给里面那位看看。”来人生的憨厚,一边说着,一边给狱卒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狱卒掂了掂分量,那银子在里头哗啦啦作响:“动作快点。”


    脚步声越来越近,闻叙宁以为是提审,勉强睁开眼睛。


    来人是一副生面孔,郎中扮相,但能进来是少不了打点的,她不知道这是谁的关系,来不及反应,就被掰开嘴,黑乎乎的药丸塞进她的嘴里。


    喉咙火辣辣的疼,她艰难地吞咽下去。


    “别出声。”郎中压低了声音,打开药箱,先把一个温热的馒头塞进她的口中,“再饿两天,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快吃!”


    说着,这人的动作一直没停,从夹层里取出一张极小的纸。


    “大人让您先撑着,这里头也打点了一番,起初那些人阳奉阴违,又有御史那边的人在,才三日不停地提审您,但太师已经解决了此事,您且安心地再等几日。”郎中说,“外头的事,有人在做。”


    闻叙宁攥着那张纸,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只有一行字,是沈元柔的笔迹:“暂屈一时,终归无恙。”


    “这药是防止伤口生蛆的,”郎中给她咬了块布,闻叙宁痛得眼前昏花,却一声没吭,“我不宜久留,就先走了。”


    闻叙宁身形晃了一下,她艰难地抬手,想要按住衣裳,却不慎扯到背上的伤口,闷哼一声。


    狱卒听见动静,探了个头。


    月光下,女人咬着布条,勉强裹上伤口止血,冷汗已经顺着鼻梁滴了下来。


    她嘀咕道:“……倒是命大。”


    三日。


    那就再撑三日。


    “大人。”万鸿扎着脑袋双手奉上了手札。


    这门客还算有点用,也不知道他究竟用了些什么方法,把御史伪造证据的原稿偷了出来。


    她这会脸白的像死人,流着眼泪语速很快地哀求:“你能保我,对吗,你能查到我身上,就肯定能保我,求求你了,大人,她会杀了我,不……她会让我生不如死。”


    松吟没有言语,接过被验证数番的原稿,听他道:“东西没问题,是王又崇的字迹。”


    “嗯,把人关起来。”他声音淡淡地下了命令。


    “……你、你究竟是何人?”被押着站起身的万鸿没忍住,转头看他。


    她依稀觉得,眼前这位叫她胆寒的大人,不是女人。


    松吟忽然笑了,只是那个笑显得温柔又残忍:“我是要御史命的人。”


    凡是伤害过闻叙宁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闻叙宁不在的第三日。


    小枝上前给他送汤:“郎君,这是驸马叫人送来的,你三日不眠不休,身子会受不了的,好歹喝点热汤,歇歇吧。”


    “……我没有胃口,”松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不回来,我心中就不踏实,你先下去吧。”


    “家主不会有事的,郎君,你吃些吧,”小枝把羹匙递给他,他眼圈都哭红了,显然私底下也没少为这事伤心难过,“我看不得郎君这样,怎么也得顾及自己的身子,不然家主一出来,郎君的身子就垮了,家主会问责的。”


    松吟终究没再说什么。


    是啊,他不能让闻叙宁一出来,就瞧见他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等闻叙宁出狱的时候,他得打扮得漂漂亮亮去接,不能让他看到自己此刻憔悴的模样。


    不能给她丢人。


    驸马府的书房灯火通明。


    “这些东西都是真的,”齐居月眸色越来越复杂,她看着这些整理好的东西,问,“你怎么搞来的?”


    松吟无喜无悲,像一尊玉雕,目光平静地道:“有一些人脉,这些东西都能用吗,不够的话,我再去找。”


    “够了,每一件都有据可查。”齐居月说着,细细打量着他,松吟刚皱了一下眉,就听她道:“你把这些东西交给我,就不怕我把这些东西再还给王又崇,来换个人情?”


    松吟摇头:“你不会。驸马是叙宁的好友,不是卑劣小人,我自是信驸马的。”


    这话说的。


    她要是真的趁松吟不注意,把这些东西都交给王又崇那老东西,她还就真成卑劣小人了。


    “安心,我与太师肯定把她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天阴沉了数日,阴云密布,压抑的紧。


    王又崇不是傻子,门客失踪,她的人在京城翻了个遍都没找到人,这显然是落到了对方手里。


    “查,”她对心腹道,“查那个闻叙宁身边所有的人,她那个男人,还有那个仆从,一个都别放过!”


    心腹犹豫了一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大人,那女人还在诏狱里,要不要……”


    “嗯,”王又崇身后有数名漂亮男人绕过来,俯着身子为她打理官服,“没必要留着了,动手吧。”


    心腹点头:“今日在朝堂上,少不了与她们动嘴皮子,大人先喝茶,润润嘴吧。至于其他几个大人,属下已经通了气,届时在陛下面前不会有问题。”


    朝堂上方笼罩着厚厚的密云,密云不雨,其中却有雷电蜿蜒,如蛟龙潜游,马上就要将灰沉的天幕撕开一道口子。


    偶尔从极深极远的地方传来雷鸣。


    松吟垂着眼睫,任谁也看不出他的想法。


    小枝已经沉不住气了:“这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回来?”


    “今日是一场硬仗,王又崇心思缜密,她兴许早就知道万鸿为我所用的消息,此次她有所准备,只能寄希望于太师党,”松吟慢慢以碗盖刮着一点浮沫,“我们还有多少银钱?”


    小枝想了想,比了个数:“郎君还要打点吗?”


    松吟摇了摇头:“哪里不需要打点呢,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小枝就道:“但郎君顺了万鸿的钱袋子,那里面有不少银两吧?应当够这次的打点,不够我就再想办法。”


    他在闻叙宁身上收获良多,譬如,雁过拔毛。


    万鸿注定是个死人。


    且不说她背叛御史,出去断然不能活,能落到他手里的一般没有活着出去的。


    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牢靠的——


    作者有话说:黑莲花是这样的,妻主不在会乱杀


    第62章 我们成婚吧


    意识断断续续。


    一切好像走马灯一样, 在闻叙宁昏睡的时候不断浮现,国家级金融创新颁奖典礼,成就和资产, 清石村众人, 还有笑盈盈的松吟。


    诏狱里,她不知今夕是何年。


    那个郎中再没来过。


    而哪怕一番打点, 狱卒送来的饭也并没有好多少。


    “闻大人, 闻大人诶!”她昏迷之际,那狱卒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打开了牢门,“好消息, 好消息呀!”


    闻叙宁强撑着睁开了眼, 就见狱卒恭恭敬敬地等谁来。


    那道身影逆着光, 她眯着眼睛,渐渐看清背光的女人:“……太师大人。”


    “出来吧,没事了。”沈元柔亲自踏入污秽的牢房,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疲惫, 沈元柔就这般俯身把她扶了起来, “你受苦了。”


    她身子软的厉害,是被太师和月痕架出来的。


    阳光正好, 刺得她睁不开眼。


    “御史呢?”闻叙宁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她有太多事想要问了, 譬如她们经历了什么, 是否成功扳倒了御史, 松吟怎么样了,等等……


    但闻叙宁实在没有了力气。


    “她下了诏狱,”沈元柔抬手为她擦了鬓边的脏污,“她做的事, 够死七八次了。不得不说,你家那位也是个人物,居然能找出这么重要的东西,那些东西,我的人都说已经销毁,谁曾想,他居然一点点拼凑出来。”


    闻叙宁艰涩地问:“他呢,他还好吗?”


    “好,他很好,”沈元柔叹了口气,温声道,“他在外头等着你呢。”


    数日未见阳光,闻叙宁眨了一下眼睛,两大滴眼泪就滚了出来。


    她眯着眼睛,看清外头的几个人。


    齐居月,几个不认识的官员,还有她心心念念的人。


    “叙宁……”松吟一见她,眼圈就红了。


    此时也顾不上身后还有许多人看着,他快步冲了上来,却没再敢动。


    她


    身上都是伤,到处都是伤。


    “别哭,别哭,”闻叙宁鼻头酸涩,那双满是红痕的手慢慢抬起,用还算干净的指节蹭了一下他脸上的泪珠,“我回来了。”


    松吟泣不成声:“都是伤,事情未定,她们怎能、怎能……”


    齐居月瞧见她这副模样,咬了咬牙:“王又崇被抄了家,那老匹妇贪污的赃款无比巨大,此番再也翻不了盘,叙宁,你回家安心养伤,至于王又崇的党羽,这次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沈元柔淡声吩咐:“诏狱里私自动刑的,处理了。”


    “是。”


    他今日穿了漂亮的外衫,鬓发也梳的一丝不苟,脸上涂了厚厚的珍珠粉,有意遮掩眼下的乌青。


    但方才没忍住哭了一回,珍珠粉已经被冲刷了,难掩憔悴。


    沈元柔:“快回去吧。”


    松吟点点头,把早已准备好的薄氅给她披上,却不敢系,生怕哪里不对碰到了她的伤口,扶着她慢慢上了马车。


    估计是沈元柔的马车,里面还有淡淡的沉香味,坐垫很厚,足够柔软,她硬是一声痛都没有喊。


    松吟坐在她身边,抬起手背按了按泪珠,一句话都没再说。


    “……不哭了,你看,我不是全须全尾的出来了吗,”闻叙宁嗓音有些哑,眼眶也跟着湿了,“轻轻,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松吟给她倒了一盏早就备好的白水,吸了吸鼻子,说:“我不苦,你能出来就好。”


    她的嘴巴都干干的,六日,变得这么苍白、伤痕累累,唯一不变的,是望向他时,那双眼睛始终温和明亮。


    松吟指尖都在发颤,慢慢碰了一下她的面颊:“瘦了很多。”


    漂亮的眼眸红了一圈,珍珠粉花了,但他嘴角却上翘着。


    回来就好。


    “我给叙宁准备了青州小菜,是我们在清石村时常吃的,”他声音轻柔的说,“菜很新鲜,粥熬的稠稠的,去狱中探望你的郎中说了,你要好好”


    此时此刻,她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眼泪滴进了那盏清水中。


    在诏狱的日子真是难熬,居然才过了六日么,闻叙宁难免有些恍惚。


    “要是你不想为官,我靠贩卖消息也能养你,”松吟小心翼翼用湿帕为她擦着掌心,轻声道,“让我养你吧,叙宁。”


    闻叙宁的羽睫还有些湿,看到这一幕,松吟有些慌乱:“你别、别哭,要是想为官,我就暗中保护你……”


    “不是因为这个,”经清水浸润,她的嗓子好了一些,闻叙宁慢慢握住他的手,那方湿帕夹在两人掌心之间,又潮又温,“我只是很想你。”


    圣旨是下午到的。


    闻叙宁被扶着跪在地上接旨,哪怕垫了软垫,膝盖也发软,若非松吟撑着,只怕她要倒下去了。


    “……忠贞可嘉、才干出众,特升为正五品户部郎中,兼查盐铁事务……”


    皇帝身边的大监说了好些,闻叙宁听着,没有太多反应。


    升官了。


    连升两级。


    越过从五品员外郎,直接到了户部郎中的位置。


    据她所知,这在户部是前所未有的。


    大监打量着她,见她没有多么欢喜,心中不禁道:“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又是个硬骨头,不到一年,从户部小小吏员到了如今户部郎中的位置……”


    大监眯着眼睛笑:“恭喜闻大人了,接旨吧。”


    “辛苦大监跑一趟,这是茶钱。”闻叙宁偏头咳了几声,勉强站起来,把荷包塞给她。


    “闻大人好生养病,陛下看中大人,也知大人此番受了委屈,特意嘱咐老奴送了些个补品。”大监说着,身旁几个小太监就捧着盒子上来。


    抄家、家眷流放,王又崇入诏狱,看起来像是尘埃落定,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而松吟被皇帝所注意到,当年松家一事也有了重新审的机会。


    她不知道松吟这段时间究竟吃了怎样的苦,趁着松吟在小厨房忙活的时候,她问了小枝,才知道,他为了拿到那些东西,把那群人哄得团团转,后来受了伤,王又崇对他起了杀心,松吟险些死掉。


    若非沈元柔的人来得及时,她与松吟就要天人两隔了。


    郎中瞧了伤,把了脉,说这些都是皮肉伤,养养就能好,唯独不好的是胃,在诏狱的日子里,她吃的很坏,喝的水也不干净,险些吃坏了胃,如今什么都吃不下。


    松吟捧着熬好的热粥,舀起一勺给她吹凉,刚递到嘴边,闻叙宁就犯起了恶心,说什么都吃不进去。


    “这可怎么办……”松吟守在她身边,“好歹吃一口,再这样下去,身子要垮了。”


    那些花了很久做好的菜和粥,闻叙宁最终没能吃几口,勉强着吃下一点,就昏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一睁眼,天已经黑透了。


    身旁小桌那点了灯,灯火时不时跳动一下,她艰难地转过头,就见松吟趴在床边,已经睡着了。


    他的脸上还有泪痕,长睫挂着一点泪珠,像是哭着睡着的。


    那张瓷白光洁的面孔被映的温和,只是他眉心蹙着,迟迟松不开,带了倦意和愁容,睡得并不安稳。


    背上铺了厚厚的药粉,又层层包好,这会又痛又痒。


    闻叙宁伸手轻轻地为他擦了一下湿痕,明明动作很轻,却还是扯到了背上的伤口。


    这一动作很快惊醒了松吟,他眸中的杀意和警惕那样明显,不知道是在梦中经历了什么,当看清是她后,又慢慢放松下来:“……叙宁,是要喝水吗,还是饿了?”


    说着,他急忙起身,把一边温着的糖水拿来。


    闻叙宁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么淡定的,她没忍住,说:“你差点死了,松吟,这事你一点都没同我说。”


    松吟一愣,而后笑了一下,“这不是还没死吗,叙宁,我舍不得死。”


    他还没有嫁给闻叙宁,还没有为她生个一女半子,更还没有与她携手过完一辈子,怎么舍得死呢,松吟才不甘心把她拱手让人。


    但如果她回不来,松吟也不会独活。


    他早就想好了,要是闻叙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他就要和这些人拼命,哪怕同归于尽,也不能叫她们好过。


    闻叙宁回来了。


    没有他想的情况那么坏。


    没有什么消息比这更好了。


    闻叙宁的视线落到他手腕上,那里还有伤痕、一些咬痕。


    松吟下意识地缩起来,在她探究的目光下有些心虚:“没什么事,很快就好了……”


    “怎么弄的?”


    “……查这些事的时候被发现了,幸好在大殿下手下的时候学了一些。”松吟慢慢抬眼,觑着她的神情,“我成功逃出来了……”


    “我说牙印。”


    松吟抿了抿唇瓣,支支吾吾地道:“困的时候,就咬了自己,这样还能做更多的事。”


    实则不止是困的时候,那时他心中焦躁不安,被困在一处,迟迟找不到救出她的方法,每当这时,松吟就发了狠地咬在小臂上撕扯着,胳膊疼,心也疼,可至少这样意识能更清晰。只是松吟知道她要是知道了,一定会不高兴,便不敢同她说这些,生怕她不理自己。


    那些牙印很深,还泛着青紫,那样触目惊心。


    小枝说过,这六日松吟几乎是不眠不休,若非他催着看着,是饭都不吃了,整个人都疯魔了一般。


    闻叙宁不知道该说他什么。


    松吟聪明,知道利用身边的人脉,游刃有余地解决掉这样一件事,可又笨的厉害,居然做出这样伤害自己的事。


    她想说的话太多了,说出口时,就变成了:“松吟,我们成婚吧。”


    第63章 夫郎劲劲的


    “……”他张了一下唇, 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绕到了这里,可成婚二字让他的心雀跃起来,那点困意也随之消散, “所以, 你答应我的追求了,是吗?”


    闻叙宁无奈:“我早就答应了, 你还是提议要追我。”


    “我是想叙宁考虑清楚, ”他声音很轻,指腹轻柔地游走在她完好的指节上,“因为,我不是什么很好的郎君。”


    人们都说, 女子会变心, 然世人变心是世间常有之事。


    他早就想好了, 如果闻叙宁改了主意,不想娶他,他也不会纠缠不清, 只要能一直看着闻叙宁就好, 他可以一辈子不嫁, 都没关系的。


    但一旦闻叙宁选择了他,和他成婚, 松吟就一辈子都不肯放手了。


    “胡说, ”闻叙宁轻笑一声, 但不知怎么, 牵扯到了伤口痛得她倒抽一口气,身旁的松吟也跟着紧张起来,“你怎么总是妄自菲薄,明明就是很好的郎君, 却总是说这样的话,旁人不知晓,我还能不知晓吗,轻轻,我们成婚好不好?”


    松吟勾起唇角,那双眼睛温柔明亮:“好。”


    他真的要嫁给闻叙宁了。


    “我听着太师驸马的意思,松家当年的惨案会被彻查,希望能快一些,如此,能还你一个公道。”闻叙宁把空的茶盏递给他,说,“待我伤好些,也去盯着,安心,此事有陛下重视,进展也会快一些。”


    毕竟粗略看过这本书,闻叙宁十分清楚,松吟的母族是被冤枉的。


    书中所写,当朝皇帝为平衡多方面势力,不得不牺牲了松戴冠。所以当年之事深知无需多么细细的查,皇帝心中了然,松吟就是被冤枉的,只是在那时的情况下,她无法再保下松吟。


    而在松家政敌的操控下,松吟最终被卖去了清石村。


    “叙宁在,我就安心。”他说着,慢慢侧头,躺在闻叙宁的手畔。


    松吟的发丝乌润,原本披散在身后,随着他的动作也坠落在闻叙宁指节上。


    冰凉柔顺的发丝绕在她的指尖。


    “睡吧。”


    天渐渐冷了起来。


    得知御史王又崇才是幕后那大肆敛财的贪官时,人们都不由得吃了一惊。


    老百姓的眼中,这位御史大人乃是言官之首,两袖清风,一生清廉,得陛下重用,被提拔到了这个位置,她对贪污一事可谓是深恶痛绝,当朝官员有谁贪了银两,谁不作为,她心中门清,五旬的王大人一心为国、为民。


    然现在说陛下处置了贪官,贪官政事王大人,王又崇?


    以往念着王又崇好的人们,这会纷纷把矛头对准了她。


    “她真是贪官么?”


    “宫里传来的消息还能有假?”


    “陛下的决定怎会错呢,没想到,我当初那么尊敬她。”


    不知该说墙倒众人推,还是恶有恶报。


    毕竟王又崇在那个位置的时候,哪怕她指鹿为马,都有人跟着叫好。


    舆论很容易被煽动,当然,闻叙宁没有机会再看到,那些当初尊敬她,捧着她的百姓们,而今是如何咒骂她的。


    抄家一事持续了两个多月,经清点、封存和登记,所抄出的金银无数,更不要提田产,商铺,钱庄,或是名人字画、绸缎香料这些不打眼的东西了。


    王又崇贪墨之巨,前所未有,震惊朝野。


    赃款可以用无比巨大来概括,京城的国库都塞不下,皇帝也为此苦恼。


    彼时,闻叙宁背上的伤已经不影响日常行动了,松吟照顾的很好,她年轻身体好,恢复得又快,如今血痂也尽数脱落。


    但沈元柔不放心,要她继续养着:“上任不着急,不过虽说我劝你不要急,叙宁却不知晓,你那些同僚们可急着见见你呢。”


    此事一出,闻叙宁也是成了姜朝的风云人物。


    谁能想到,一个清石村来的女娘,纨绔至极,把家产败光,劣迹斑斑,某日却突然开了窍,又得太师赏识,入京不到一年,先后扳倒的两位大官中,皆有她的手笔。


    “可不是么,你是不知道啊,茶楼酒肆那些个说书的都把你给神化了。”齐居月啧啧两声,打量着这座新的宅邸,“我以为你会换一个更大更气派一些的府邸,没想到你喜欢低调的。”


    “比起驸马府,我这宅子确实不算什么,但比起驸马先前租给我的,可大了三倍呢,我与夫郎两人住绰绰有余。”闻叙宁坐于廊下,外面刮了阵风,干黄的秋叶就顺着秋风飘飘荡荡,落到她的肩上,被身旁的松吟摘下。


    他眉目温和,为她披好外氅,看起来根本舍不得离开闻叙宁半步。


    沈元柔的夫郎今日携幼子来了,笑着同裴寂道:“松吟弟弟,要一起转转么?”


    他今日带来的是三女儿,沈玉章。


    小女孩活泼好动,见他漂亮,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


    松吟称是。


    他是男子,妻主和友人在前厅有要事谈,他与友人的带夫郎应当远离的,哪怕她们并不介意。


    沈太师的正君提起转转,想必是有话对他说。


    沈玉章跟在父亲身旁,走到小园的时候,说:“长姐今日还说,京城中父亲容貌最盛,若是父亲称二,就无人敢称第一了。但我看不尽然,哥哥与父亲,嗯……平分秋色!”


    “又开始胡言乱语了,什么哥哥,你当唤作姨夫。”裴寂点了点她的鼻尖,笑着同松吟道,“弟弟莫怪,我家这泼猴说话总是如此……”


    “无妨的,我瞧见玉章心中就欢喜。”松吟蹲下身,他与闻叙宁还未成婚,但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沈玉章叫他姨夫,他心中高兴,就拿出一个绣了长生纹的小小荷包,“这个送给玉章。”


    太师的孩子,什么没见过。


    但瞧见特殊的纹路,闻到从来没闻过的好闻香气,沈元柔眼睛都亮了。


    她如获至宝地捧着,露出白齿笑着谢过:“好漂亮!”


    “幸好今日玉章抽签抽中了,否则今日就不能见到漂亮姨夫了,姨夫送的荷包也香香的。”


    裴寂眼尖,一眼就辨出这是送给幼童的样式:“喜欢孩子?”


    “嗯。”松吟红着脸,轻轻应声。


    裴寂摸了摸女儿的头:“先去玩,我和姨夫有话要说。”


    沈玉章渐渐跑远,他才回头,看着松吟道:“孩子一事急不来,唔,你要是急的话,我有求女药,是我当年重金求来的,方子很灵,到时给你送来。”


    初见就说这样的话,松吟很是不好意思:“那多谢哥哥了。”


    “莫要客气,我当年也是走了许多弯路,”裴寂掩唇笑着,“你与闻大人走到一起,比我当年同太师在一起顺利许多,我们的事,你听说过吧,当时闹得京城沸沸扬扬,我几次都以为自己嫁不成了。”


    松吟提醒他:“但如今都四个孩子了。”


    裴寂嗯了一声,感慨道:“那时候哪能想到现在呢?”


    松吟远远望着蹦蹦跳跳的沈玉章。


    他也想给叙宁生个女儿,她们的孩子会很漂亮吧,毕竟她们两个容貌都不差的,叙宁学识好,头脑也好,女儿也会很聪明……


    正厅那边话题兜兜转转,落到了松吟身上。


    说到松吟,齐居月又想起数月前,闻叙宁入诏狱时,松吟那些令她瞠目结舌的果断做法:“你能这么快出来,说实话,该多多感谢你夫郎。”


    谁能想到呢,松吟那些三教九流的人脉,最终拿到这些东西比沈元柔和她的人还速度。


    “他不肯提起那段时间的事,听说他差点死掉,别的就连小指都不肯同我说。”闻叙宁摇了摇头,问,“那时究竟发生什么了?”


    沈元柔声音平淡:“他杀人了。”


    显然,太师大人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好的事。


    “嗯,”齐居月点点头,一脸严肃,“要是不他下手快,早就没命了,就那六天,他脱胎换骨,我赶到的时候,他正好转过脸来,脸上溅了血,正往下滴着。我从没见过谁第一次杀人表情还能那么平静,不,应该说是冷漠,他动作麻利得很,杀人同砍瓜切菜一样……”


    “……我回来后,他没有任何异样。”闻叙宁很难想象那段时间他经历过这样的事,若非小枝那段时间噩梦连连,精神恍惚,她甚至会怀疑齐居月的话。


    “天生反


    派,心理素质很强,他很能干的,若非我提前知道这些,也被他吓一跳,“齐居月拍拍她的肩,朝她挤眼,“对你夫郎好点,这样的男人辜负不得。”


    真要是得罪了,可能哪天梦里就被灭口了。


    “驸马这话说的,”闻叙宁无可奈何,“我疼爱他都来不及,何来辜负一说,驸马多虑了。”


    松吟的身影恰好出现。


    这话显然没有逃脱他的耳朵,松吟的眼风扫过齐居月,却没有说什么。


    直到他走远,齐居月才同她低语:“你夫郎劲劲的。”


    “……”


    她该说什么,谢谢吗?


    王又崇赃款巨大的事,官员有提议圈占京郊空地,搭建临时仓棚的,有提议存放在空衙署的,有提议即刻扩充国库的。


    皇帝都不是那么满意。


    闻叙宁问:“何不暂时采取方案一,同时将空衙署改造成博物馆,把所有的昂贵物品放在其中展览,普通百姓花几文钱就能进去参观。既是警示在职官员,又能多一个赚钱的渠道……”


    沈元柔笑出声来,连连摇头:“你这女娘啊……”


    “我怎么没想到。”齐居月一愣。


    同是穿进来的,她怎么没想到博物馆展览什么的。


    沈元柔笑眯眯地看着她:“叙宁这次可是又解了陛下的燃眉之急,想要什么赏赐呢,我想想,赐婚如何?”——


    作者有话说:松吟:生女儿,生女儿,生女儿


    第64章 你亲亲我吧


    赐婚的圣旨很快便下达。


    松吟的婚服也日日夜夜赶了出来。


    但户部的事却是越来越忙, 闻叙宁已经晚归数日了。


    松吟绣着荷包,心思却不知飞去了哪儿,年香没心思绣这些, 他高高兴兴吃着糕点, 嘴巴已经塞满了,含糊地道:“这个好吃, 我上次叫下人去买, 说早就卖光了……”


    含含糊糊的,有点听不清在说什么。


    松吟扫了一眼他拢起的小腹,提醒道:“别吃那么多,你这肚子是不是太大了些, 郎中怎么说的?”


    “不是双胎, 谁能有那福气, ”年香突然不说话了,那糕点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好不容易用糖水顺下去, 眼泪都出来了, 顺着胸口小声说,“吓死了吓死了。”


    “……怎么吃那么急, ”松吟无奈, “小枝, 备上一盒, 一会给年香弟弟带走。”


    年香眼泪汪汪:“松吟哥哥待我最好,我妻主她们不许我吃太多。”


    松吟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脑壳:“我也没让你吃太多。你肚子太大了,郎中都说了少吃些,不然生的时候不好生。”


    “……”年香低着头, 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可是我就是喜欢吃点好吃的,她们这也不让我吃,那也不让我吃……”


    松吟无法,放下香囊开始哄:“这不也快了,没几个月的事了。这荷包你缝不好的话,我就替你缝完,也是一样的。”


    听他这么说,年香立马不哭了,生怕他反悔,赶紧把荷包塞给他:“真的吗,那哥哥绣吧,我绣不来这些。”


    祖宗。


    怎么说都是自己揽下的活,他就认命地绣。


    可心中惦念着闻叙宁,心思一远,针尖一下子就扎进了指肚里。


    “嘶……”松吟甫一回神,就瞧见指尖溢出一大滴血珠。


    闻叙宁这段时日究竟在忙什么?


    虽说赐婚的圣旨已经下达,可那些争着抢着上来要为她做侍的人,也那么多。


    他那次都听到了,几个年轻漂亮的儿郎一边吃着茶,一边红着脸叽叽喳喳:“做不了夫郎,做个小侍也不错嘛,闻大人年轻有为,还生得好,要是将来做了宰辅大人,那院里的侍也脸上有光呀!”


    这些个儿郎,放着好好的正头郎君不做,想要来挖他的墙角。


    松吟气得胃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想着,吩咐小枝:“上次裴主君送来的药煎一副吧。”


    “哥哥,我和妻主刚成婚的时候,几乎日日不分离,你与闻大人……与嫂嫂,多久没亲密过了?”


    “小年,快别说,”松吟脸都红透了,“这成何体统,我们到底还没成婚。”


    年香一听可不干了,也不管肚子有多大,直接撑着桌子猛地站起来:“旁人不知,我可知道,哥哥盼着女儿,都要疯魔了,你要再不动,嫂嫂都被人抢走了!那些个小侍,一个个心思多着呢!”


    他来的时候就见松吟在绣着孩子用的荷包、手帕、小虎头鞋……这哪里是不喜欢孩子的模样,可闻叙宁却在这充什么正人君子,让他松吟哥哥不上不下,年香看不下去。


    赐婚可不意味着将来不能纳侍。


    松吟眉头拧着,良久,道:“好,我知道了。”


    ——————————


    屋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秋雨凉,但屋里暖和着,松吟甚至有些热,还将窗扇打开了。


    窗扇半开着,微风送着清香的水汽,和刚沐浴完的皂角香,熟悉的香气往刚下值的闻叙宁面前漾。


    “……轻轻?”


    松吟的墨发半湿,穿上了那件薄纱。


    他小臂上还有一点水渍,和纱衣粘在了一起,能瞧见细嫩皮肉的颜色。


    松吟没成想她一回来就要坐下处理公事,瞧瞧,准备多充分呢,连墨都让小枝提前磨好了。


    松吟终究还是没忍住,带着点矜持地凑了上来,倚在她的书桌旁:“叙宁,我沐浴好了。”


    公务繁忙,闻叙宁瞧见他穿着一身有些诧异,但毕竟屋里暖和,松吟也冷不着,便没有出言干涉。


    “嗯,”被他叫了一声,闻叙宁拨冗抬眼,见他还往她跟前凑,搁笔微微后仰,“有什么事吗?”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松吟眨了一下眼,看上去有点不高兴了。


    “今日下值是有些晚,嗯,顺路给你带了喜欢的糕点,”闻叙宁一点点回想着,不记得自己有遗漏什么,“还有什么……轻轻穿纱衣很漂亮,这是新的样式,还是只穿过几次的那件?”


    “叙宁。”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一脸严肃地推开书桌上的那些本子,坐到了她的面前,“只有这些吗?”


    “……”


    不然呢。


    但不得不承认,松吟穿什么都是极漂亮的,看着他穿纱衣,闻叙宁也晃了神,如同画中仙下凡。


    这件纱衣领口很大,半遮半掩,墨发被发带随意挽了,发尾还有点湿,垂在肩头,滑进了领口,看上去像是无声的邀请,可又透着一股青涩。


    看上去很勾人。


    但很显然,松吟并不熟练。


    她彻底被松吟问住了:“轻轻,还有什么?”


    “你冷落我数日了,就算公务繁忙,也不能、不能,”松吟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又找回了勇气,看着模样凶狠地钻进她怀里,“叙宁,你亲亲我吧。”


    他好几日都没有被闻叙宁亲吻过了。


    松吟面皮薄,很少主动提起什么要求。


    他憋得耳尖有点红,不自觉掐着骨节,整个人都快要熟了。


    闻叙宁指骨拢在他的手背上,随后穿过指缝,与他相握:“因为这事么,是为妻疏忽了夫郎的感受……”


    她的声音变得很低,就多了几分蛊惑人心的味道。


    这就是女鬼的能力么,松吟已经感到一阵眩晕。


    “因为太热了吗?”他身形有点不稳,闻叙宁抬手握住他的腰,谁曾想一触及这个位置,松吟就闷哼了一声。


    “是。”松吟一口咬定,他刚一抬眼,眸


    光就与她的交汇。


    闻叙宁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就见他心虚地躲闪。


    “小爹真漂亮。”


    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称呼了。


    虽然罪臣之子的身份还没有彻底洗清,但他当年被拐去清石村,没有和闻叙宁亡母过官府明路,就自然不算妻夫,与闻叙宁的父女关系也做不得数。


    在此前,她们就默契的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


    偏偏、偏偏在这时被她提起。


    她是故意的。


    “……你觉得漂亮,”松吟眼一闭心一横,就这么抱住她,轻声说,“我下次还穿给叙宁看。”


    这是一个很大胆的动作。


    松吟从来没有这么主动抱过她。


    闻叙宁揽住他的腰。


    这腰还是那么窄,但好在总算长了一点肉。


    松吟格外敏感,这点她是知道的,譬如此刻被她揽住时颤了一下。


    “叙宁……”他声儿发颤,呼吸急促地埋在她的颈窝,“你很久没有吻过我了,是不喜欢我了吗?”


    “叙宁,我把身子给你,你再爱我一点好不好……”


    明明平日里温和又冷淡的人,现在像是一团火,身子滚烫,烧灼的眼泪出来了,声音也充了水一般。


    闻叙宁身上还着着户部郎中的官服,尚未来及换。


    秋日的衣裳明明很厚,但在她吻的松吟几乎昏过去的时候,还是敏锐察觉到腿被什么沾湿了。


    “小爹?”闻叙宁的唇与他分开。


    松吟呼吸急促着想要再凑上来,却被她叫停:“等等,我怎么也得先换下衣服,不然不方便。”


    方便什么。


    两人心知肚明,谁也没有说这事。


    松吟的纱衣本身就透,根本遮不住什么,烛光明明灭灭,那双匀称的腿被映衬的清楚,上面早就多了几道湿痕,叫人浮想联翩。


    突然被推开,他脸已经红透了,偏生闻叙宁还在打量他。


    松吟捂着脸扭过身去,不想看她:“……过分。”


    闻叙宁笑了一声,一步步朝他走过来,很轻佻地挑起他的下巴:“到底是谁过分,轻轻,你把我的官服打湿了,怎么能这样呢,明日我上值怎么办?”


    “别说了,你怎么能这样。”他头脑都在发昏。


    当然,把闻叙宁的官服弄湿,这当然是他的错,可退一万步来说,闻叙宁就一点错都没有吗,如果不是方才亲的那么凶狠,官服又怎么会被沾湿。


    他红着脸不肯看她,还一副气鼓鼓的模样,闻叙宁一下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这小爹现在非但不觉得自己有错,没准正在心里一点点找她的错处呢。


    闻叙宁轻轻叹了一口气,拢住他温软的身子:“这次青州干旱,户部是要拨银两过去的,起初户部还为此焦头烂额,不过我倒觉得不必了。”


    说着,她意有所指地伸出手指,给他看上面湿淋淋的汁水:“这次青州干旱,就靠小爹了。”


    松吟已经羞耻的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反驳他。


    琴放幽身边的人说他伶牙俐齿,但要是瞧见松文书此刻被欺负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了,估计也会可怜他。


    “不、不舒服……”


    “是不舒服,还是太舒服?”


    松吟明明想要推开她,可又控制不住地抱住她。


    怎么办呢,他好不容易得到了叙宁,又怎么舍得推开。


    外面那些人各个觊觎着她,一旦推开,那些人就苍蝇一样地扑上来了……


    他忽而瞪大了眼睛:“啊、叙宁……”


    松吟的身子很快就软在一旁:“……再来。”


    “分明受不住的,怎么还缠着要。”说着,她一偏头,正好瞧见不知从哪滚出的药丸,“这是什么?”


    松吟眼眸刚聚焦,见她拿起那粒药,脸色忽而煞白——


    作者有话说:松吟:要被讨厌了


    第65章 第一次嫁人


    他脸色太不正常。


    分明方才亲密过, 眼下湿润润的,面颊唇瓣都红红,这会见她拿起那一小粒药丸, 明显紧张。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闻叙宁探究地看着他。


    如果不会撒谎, 在琴放幽手中怎么能活到现在呢,心狠手辣的反派不会撒谎就脸红的。


    松吟不太会撒谎, 或者说, 松吟在她面前不太会撒谎。


    被她这样看着,松吟也知道再说下去无异,正欲开口,就听他道:“既然你不知道, 应该是小枝拿进来的, 问小枝就好。”


    “别……”松吟温热的指尖落在她的手背上, 做出制止的动作,“是、是助兴的药。”


    “你还需要助兴的药?”闻叙宁皱起了眉头,看着指尖那粒散发着甜腻味道的药。


    助兴的药当然伤身, 她说松吟头一回与人亲密, 怎么就发了大水, 险些将床榻都淹了。


    原本他可以不解释的,但松吟担心她觉得自己年纪大, 不能让她尽兴才吃了这种药, 为了维护自己的清白, 他还是没忍住, 实话实说了。


    “不是的。”松吟闭上了眼睛不肯看她,因为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是, 给你吃的。”


    闻叙宁脸上的担忧在一瞬间僵硬,随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觉得我不行。”


    “还不是,还不是外头那些男人,”松吟小声辩驳着,“他们明知道你要成婚了,却打着为你做小侍的心思,想撬我墙角,叙宁要是再不和我……要是你被人抢走了,我都没处说理。”


    闻叙宁不知道他心里还有这些弯弯绕绕,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所以你今日蓄谋已久,如若我不配合,这药就进了我的嘴里了?”闻叙宁轻笑一声,意味不明地道,“好大的本事啊,轻轻。”


    “能不能别生我的气……”


    “让轻轻吃醋了,是我的不是,”闻叙宁指节发力,那粒药不知道滚去了哪儿,她收紧揽着他细腰的手臂,“为妻该怎么补偿你呢,要不再来一次?”


    松吟抿了一下唇,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来。”


    一夜无眠。


    夜里叫了三次水,天明的时候似乎又叫了一回,松吟记不清了,他困得要死过去了,闻叙宁还不肯放过他,松吟不知道她还能有这样胡搅蛮缠的一面。


    她太记仇了。


    方才那药的事,她面上看着虽然不介意,可一夜将他翻来覆去的折腾,他的求饶也根本不管用,闻叙宁显然就是因为这件事在整治他。


    松吟最后的记忆是天边一抹亮色,眼皮沉沉,女人附到他耳边道:“为妻还可以吧,轻轻?”


    他不是什么软骨头,被欺负了一宿自然也生了气,只是没有力气爬起来体面的与她置气,松吟的眼泪糊了一脸,但嘴硬道:“……尚可。”


    “哈,真是好样的。”


    第二日还有事,闻叙宁任由他睡着,沐浴更衣后就上了值。


    裴明月也擢升了,这会在她手下,见她姗姗来迟,凑上去上下打量了好一阵:“神采奕奕的,什么事啊这么高兴?”


    说着,身后几个同僚纷纷上前给闻叙宁作揖:“听说闻大人要成婚了,提前恭喜大人了。”


    闻叙宁一一谢过。


    请帖已经下发,不日就要成婚,这样的感觉还真是陌生。


    上辈子她都没有与谁踏入人生的新阶段,而今一朝穿书,竟与起初她不想沾上半点关系的反派成婚了,如此真香的桥段,可真是老天弄人。


    “是啊,明月,闻大人要成婚了,哪儿能不高兴,倒是你,何时成婚啊?”


    裴明月不接招,还要连连叹气:“闻大人成婚,京城有一半男儿心碎哭泣,若我再成婚,另一半男儿不伤心欲绝?”


    引得一众人哈哈大笑。


    李云初见人们聚堆,也跟着过来,问了一句:“那件案子怎么样了,几份绝密卷宗能否调来?”


    “我正要同你说这事儿,”裴明月笑着连连摇头,心情大好地拍了拍她的肩,“要么我说,我们闻大人就是如有神助啊,虽说那些绝密卷宗调不来,但那些个犯事的人,原本各个嘴硬得很,谁知道是挨了顿打还是怎么的,一个个身上挂着彩,哗啦啦跪了一片,全招了。”


    李云初抱臂,跟着点头:“是啊,一边磕头,一边求饶,还说什么,祸不及夫女,喊着求大人放过。”


    “手段了得,这几个硬骨头的嘴都撬开了,”闻叙宁说,她不觉这是什么很坏的事,反倒很认可这样高效的做法,“这边招了,咱们那边还能更快点。”


    比走那些个流程快多了。


    户部郎中这一职务忙得要命,毕竟是第一负责人,账目、文书、报表,通通都要经过她手。


    闻叙宁没有时间多想怎么如此凑巧,这样的好事被她赶上,忙碌一上午,直至晌午用饭时才得清闲。


    裴明月对她好奇的很:“那个博物馆,你是怎么想到的?”


    她答得谦虚:“是前面的大人提出的主意好,我不过稍加润色。”


    “不过确实没想到她会把贪来的银子都铸在墙里。”李云初倚在门边,得知闻叙宁要成婚后,她清瘦了许多,眼下还带着一点乌青,“谁能想到呢,毕竟她长了一张清正的脸。”


    王又崇当年的作为,闻叙宁有所耳闻。


    身为言官之首,那些贪笔墨的官员会被她弹劾,而一分不贪也同样会被她弹劾。


    御史都因着贪污倒了,拔出萝卜带出泥,皇帝处置了不少贪官,满朝文武心照不宣地收了锋芒,朝堂上秩序井然,无人妄议,派系攻讦接连数日也不再有。


    看似风平浪静,君臣自得。实际上是人人自危,连目光都不敢随意交错了。


    不过朝堂那边再如何,都不影响她与松吟大婚。


    一个良辰吉日里,天朗气清,松吟的轿子被一众起哄的人围起来。


    虽然都知晓闻叙宁要娶的这位长得有多漂亮,可大婚之日自会打扮得更漂亮,好被妻主疼惜。


    那些视线纷纷投来,裴青青嘟着嘴很不高兴:“都说了不来不来,非要拽我来,叫人徒增伤心事!”


    他这话引来不少儿郎的附和:“可不是。”


    “闻大人就这么娶了夫,那人还是她小爹……”


    “这说的什么话,”裴明月直接出言打断,“陛下都说了,二人不算父女关系,难不成质疑陛下的决定?”


    她直接把皇帝搬了出来,吓得小儿郎白了脸:“你胡吣什么,我何曾这么说了,我只是因为闻大人成婚,心里难受!”


    裴青青扯了她一把:“闻姐姐大婚之日,别同人起争执。”


    外面吵吵嚷嚷的,华服沉重,又顶着喜帕,松吟下轿的时候一个没站稳,身上一歪就要摔倒,胳膊突然被谁扶住了。


    “慢些。”那道熟悉悦耳的声音传来。


    是闻叙宁。


    他的妻主。


    有喜帕做遮挡,松吟唇弯起的弧度很大:“嗯。”


    明明很吵闹,可闻叙宁站在他身边,同他温柔地说话时,周边嘈杂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他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


    依稀记得上次顶着喜帕,是被迫嫁给闻叙宁的亡母。


    那时候天冷,他穿着旧衣,只有盖头和怀里的母鸡是颜色鲜艳的,心中根本没有什么紧张的感觉,或者说,他根本没有任何感觉,像一只被操控的木偶,谁给银子,人牙子就把他卖给谁,他则就该伺候谁一辈子。


    那是他第一次嫁人,不,不对,现在才是他第一次嫁人。


    “紧张吗?”


    “不紧张,高兴。”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妻夫对拜——”


    闻叙宁提前提了要求,不要那么繁琐,松吟没吃饭,她怕人饿着,新郎回屋,要新娘敬酒的时候,她提前叫下人备好了点心。


    主院里喜气洋洋的,红丝绸的新被上铺满了铜钱、碎银,红枣花生一类的。


    他扫出一片坐下,听小枝气呼呼地告状。


    “说什么?”松吟不是那么在意。


    那些不好的话,只要没让闻叙宁听到,一切都好说。


    “说你是端庄的泼夫!”小枝气得直跺脚,“太过分了,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主君分明……”


    “端庄的泼夫?”


    松吟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弯起:“谁,我吗?哈哈哈哈哈,真该谢谢他的夸奖。”


    他笑得停不下来,一旁的小枝一脸茫然:“郎君是不是发热了?”


    闻叙宁叫他照顾好松吟,小枝就尽职尽责地摸了一下他的额头:“不烫。”


    松吟笑得彻底没了力气,他不敢再笑了,方才笑的时候扯到了腰,本身闻叙宁就不怜惜他,也不节制,从那天他开了口后,几乎夜夜如此,要是碰上休沐日,他腰就能酸痛上一整日。


    成婚了,他心里痛快极了。


    今日起,这些人都要叫他一声松主君。


    “去前院提醒一下主君,叫她少喝些,”松吟想了想,嘱咐道,“给我拿些吃的来。”


    今日出嫁,他早早就起了床,可偏偏这些又忙得很,虽然不必他亲自操持,松吟还是不放心,忙到现在也只吃了几口点心。


    照理来说,初嫁人的郎君当日就只能吃几口点心,说是干干净净地嫁过去,饿上郎君两顿,也是立妻主的威。


    他实在饿得不行了,甚至有些犯恶心,若是再不吃点什么,胃会痛,闻叙宁最怕他胃痛了。


    谁料那边门被打开,一众下人把菜都端了上来。


    “这……”他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抬眼,就见随着下人走进来的闻叙宁,“妻主?”——


    作者有话说:正文快要完结了,番外可以点菜


    第66章 他有身孕了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松吟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他显然饿坏了, 原本要新娘来揭开的盖头,这会被他撩开,那一角叠在另一半喜帕上, 眨眼看她的时候有些呆。


    而后松吟像是突然想起喜帕了一般, 匆匆落下:“糟了……”


    怎么被看到了,喜帕是只能新娘揭的。


    “怕你饿坏, 找了借口溜回来, 菜是刚做出来的,”闻叙宁为他把喜帕掀起来,指了指满桌的菜肴,“快吃吧, 凉了不好吃了。”


    有几道菜松吟不爱吃, 她就叫小厨房换了松吟喜欢的甜口菜。


    松吟听话地坐到桌前, 今天出嫁,妆郎早早就开始为他打扮,那张原本就出色的面容更为秾艳, 眼下还各点了一个妆靥, 红色的, 平白多了几分妖艳。


    素白的手指持着箸子,但没有夹菜, 而是转头看着她:“嗯, 可是新郎当天不能吃这些。”


    “哦, 那刚才是谁饿的要出去觅食了?”闻叙宁微微俯身, 指腹擦去他唇角的点心渣,“还偷吃的到处都是。”


    被抓了个正着。


    松吟眉头轻蹙:“我总是饿的厉害,一定是这几天累到了。”


    至于怎么累到的,两人心知肚明。


    闻叙宁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 他饿得狠了,塞了一大口,但还维持着那点世家公子的利益,并无半分粗鄙。


    被闻叙宁揉了头发,松吟忙避了一下,待到咽下口中的饭才幽怨地道:“鬓发可是梳了一个时辰呢,妻主莫要揉坏了。”


    “好轻轻,可别告诉我你今夜就打算你这么睡。”


    她不由得想到了花一两个小时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同事,要是花了大量的时间,就会抱着势必出片的心态拍个没完。


    或许该庆幸这里没有能拍照的机会?


    松吟不让碰,她还就真没碰,嘱咐好小枝正要出门,就听松吟问:“妻主,交子不上吗?”


    姜朝有传统,出嫁的当夜,会给新郎上一碗把皮滚熟了,但馅儿还生着的交子,或是汤圆,让新娘子喂给新郎吃,问郎君生不生,生几个。


    现在要开饭,却还没上交子。


    闻叙宁迈出门的步子一顿,转头看他:“我给取消了,想着一切从简,这样你能早点吃上饭。那一环节饺子可是生的,你不介意么?想吃生饺子?”


    小枝笑嘻嘻地说:“是家主心疼郎君呀!”


    闻叙宁嗔怪地看他:“当然,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夫郎,好容易娶回家,自然要疼。”


    “闻叙宁!”


    “寄月娘啊……”


    外头传来几道声


    音,听起来是醉了,正往这边走着。


    闻叙宁道:“我出去看看,那边不能没有人,你且先吃着,若是不够,吩咐小厨房给你做就是。”


    “嗯嗯。”


    小枝看着这一大桌菜,咬着手指头数着:“一,二,三……”


    十几盘菜,还怕郎君不够?


    郎君还就这么应下了?


    天。


    裴明月醉醺醺地扶着墙,没轻没重地甩开李云初扶着她的手:“不行,我要找寄月娘……”


    “寄月娘跟夫郎一块儿呢,你去到底干嘛,看人家洞房?”李云初也喝了不少,但人还算清醒,扯着醉鬼裴明月要往回走。


    “看、看就看,寄月大方,还能不让我看么,”裴明月嘟嘟囔囔的,眼前人影模糊,她高兴地朝那边招手,口齿不清地大喊一声,“寄月!”


    闻叙宁身上的红太显眼,刚一出来就被裴明月看个正着。


    “怎么喝了这么多?”


    闻叙宁上来扶她,这回裴明月没有要甩开,反倒猛地抱住她,下手没轻没重地拍着她的背,“你成婚,姐们高兴,一高兴就喝多了。”


    李云初皱了一下眉,想要拉开她:“松手,你要把喜服弄脏了……”


    “没事,我带明月娘入席。”闻叙宁笑了笑,扶着醉鬼道,“可别喝那么多了,又不是就吃这一顿,等过几天我再请请你,云初我们几个小聚一次,怎么样,届时你敞开了喝。”


    婚席上酒水管够,就是怕裴明月喝的烂醉如泥,耽误了明日的公事。


    她请假休息,自然提前安排好了下属们后面的工作,裴明月她们的工作可不轻,肩上担子这么重,岂敢喝得酩酊大醉。


    谁料裴明月才不管她三七二十一,高兴了就敞开着喝,男宾席还没有散,怎么也要等她胞弟裴青青离场时,再把裴明月带给他。


    “李云初这、这小女不敞亮。”她眼神迷离地伸手要拍李云初,但一下拍了个空,整个人还趔趄了一下,若非闻叙宁扶着她,只怕要一下栽倒地上。


    “好了,你可别闹寄月,人家今天是新娘。”李云初直接把人接过来,还是以往那副可靠的模样,“你去敬酒吧,这边有我呢。”


    闻叙宁不跟她客气:“那我过去了。”


    ——————————


    松吟是真饿狠了,好像从闻叙宁来到这里后,他就再没有哪天能被饿成这样。


    这久违的感觉让他想起自己还是卑贱身份的时候,那时候不论是人牙子和那些仆从,或是秀才,还是清石村的人们,各个都对他怀有敌意,欺他辱他。


    是闻叙宁的到来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她救他于水火,给了他不敢渴望的东西。


    一转眼,一年都要过去了,那时的他可不敢想,一个厌恶他、殴打他的继女,将来会被女鬼占了身子,娶他为正君、夫郎。


    小枝与他一同大吃大喝,一边伺候着他的吃食。


    他吃的嘴角都是油,手拿着油浸浸的鸡腿还在啃:“主君主君,将来我们还能吃这些吗,日日都能吃到吗?”


    他不懂朝堂的事,小儿郎心思,只知道闻叙宁出狱后,她们的日子突然好了太多,随后家主主君就要成婚了。


    “但不可太过奢靡、铺张浪费。”松吟点点头。


    毕竟现在他是管家夫郎了,手握中馈。


    小枝一脸幸福,撑得靠在椅背上:“真好,主君嫁给家主就是天大的好事,往后日子也越来越好了。”


    他可庆幸着这府中中馈是松吟打理,要是碰上克扣下人的郎君,后面的日子才算完了。


    “妻主风头愈发盛了,薛尚书怎么甘心太师提拔她,我总觉得还会有所动作,”松吟想着,指尖一下下敲在桌案上,“你总要带些有用的出去,我想想……”


    “下次,你就拿这个去交差。”松吟笑眯眯地递给他一封信纸。


    小枝瞪大了眼睛:“这是家主的东西……”


    “嘘,”松吟狡黠地眨了眨眼,“这是家主不要的东西,你拿这个就能蒙混过关。”


    要是薛忌没有信,也就算了,起码证明了小枝有用,只要有这么一点在,她们就不会拿小枝怎么样。


    若是信了,就会被戏耍得团团转。


    他很好奇薛忌会怎么选。


    依照她的多疑与缜密程度,一定会再三核查,他有的是办法让薛忌相信上面就是闻叙宁准备要做的事。


    那么,就是他送给闻叙宁的新婚大礼。


    薛忌有不臣之心,想爬得再高些,却不想,爬得越高,往往摔得越惨。


    尤其她还不断将矛头对准闻叙宁。


    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闻叙宁。


    门被推开,火红的喜服带着外头风雪的味道。


    “下雪了?”松吟问。


    闻叙宁发觉身上并没有沾到雪:“轻轻鼻子灵,一下就闻到了。”


    “嗯,你身上冷冷的,我来帮你暖暖吧。”松吟起身给她褪下外头这一层,搁到横架上。


    她坏心眼地问:“怎么暖?”


    “……这样。”松吟瞪了她一眼,不痛不痒,猫挠一样,旋即捧起她的手,一下下哈气,“暖和一点了吗?”


    闻叙宁显然很不满意:“身子也冷,该怎么办呢。”


    松吟这下看出来了,她就是故意的,故而哼笑:“那就去洗热水澡,去烤烤火。”


    “啊,真是个狠心的郎君,大婚之夜就这么对我吗,”闻叙宁摇头叹息,一副痛惜的模样,“刚嫁给我,觉得追到手了,于是开始不珍惜么?”


    松吟笑了一声,没有说话,俯身亲了她一下。


    这是有意点火。


    闻叙宁眸色暗了暗,带着他往榻上倒去。


    浓密的乌发如瀑,撒了满床,长发交织着,纠缠着,难舍难分。


    “妻主、妻主……”他没忍住,闷哼一声,直躲。


    “躲什么?”


    “停、快停下,不来了,”松吟推拒着,身上已经起了薄薄的汗,面上有些痛苦的模样,“妻主,我不舒服。”


    闻叙宁当即起身,探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怎么回事?”


    “我有些恶心、腹痛,应当是积食了。”松吟被她扶着靠在一旁,他摇摇头说,“没事的,不用担心。”


    “万不可大意,李家郎君腹痛未当回事,后面才知道,肚里长了个瘤子,个子还不小。”闻叙宁威胁恐吓。


    她说的的确是事实。


    这里是医疗条件没有那么发达的古代,要真是像长了很大瘤子这样的恶疾,中药消不下去就只能等死。


    毕竟肿瘤上血管丰富,没有开刀经验风险就很大。


    李家郎君确实已经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


    这事松吟也有所耳闻。


    所以眼下他真的有些害怕了:“会不会是我为琴放幽做了太多的坏事,所以老天要惩罚我……”


    “你做了什么坏事?”闻叙宁忍不住发笑。


    兢兢业业为琴放幽干了零件坏事,这事儿至于老天惩罚他患上恶疾吗?


    小腹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松吟胆战心惊的等来了一个男郎中。


    儿郎看着他手腕上斑斑红痕、咬痕,面色淡定地找位置下手把脉,但面色凝重的把了一会就坐不住了:“他还有着身孕,就算你们今日大婚,也不能这么、这么……”


    他一脸怒容,看着闻叙宁。


    结果两人皆是一脸茫然。


    在他说完后,松吟也忘了小腹还在阵阵绞痛:“什么?”


    什么身孕。


    他有身孕了?


    婚前,她们是荒唐了一些,尤其搬了新的府邸,这里足够大,闻叙宁就提议,要带他转转,开发一下这座府邸,于是那几日荒唐到不行,以至于他如今只是想起来,都不由得面色发红。


    难道,就是那段时间的事吗?


    闻叙宁更为理智一些:“大人身体怎么样,我夫郎身子骨弱……”


    “你还知道你夫郎身子骨弱,”男郎中美眸圆睁,瞪她,“身子这么弱,你还这么折腾,不知道心疼郎君的粗心女人。”


    “……是,那当如何?”


    小郎君头也不抬:“我给他施针保胎,才两个月,好生养着,


    三个月前不要行房。”——


    作者有话说:新婚妻夫:……就很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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