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不愿醒吗
正直最热的夏暑之季, 大凉虽夜间较为凉爽,但沈谕只觉得室内热气腾腾。
呼吸愈发沉重,沈谕掐住了他, 咒骂一声:“趁人之危。”
只听那人又气又笑, 将被衾一揽,嘴里念着一句:你还不愿醒吗?
何意?有太多得话要问, 可还未问明, 只觉唇上一股凉意, 像久别重逢,吻得过于用力了些。辗转之间,没轻没重的,沈谕趁着间隙呼吸着空气, 累极。
好困,沈谕再次睁眼时,偷偷看了看自己,衣衫整齐,莫不是做了一场梦。只是这种疲惫感太真实, 昨夜之事历历在目。
顿时,她的脸变得通红。赶紧起身, 却觉得腿发酸发软, 沈谕踉跄在地,瞟了一眼室内无人, 这才爬起了身,倒了一杯茶。
冷静下来, 沈谕确定他来了。来得如此之快, 究竟是怎么进来这公主府邸的。
不过, 凭他的身手, 倒也不是难事。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门被敲响,付云神秘兮兮的走了进来,开口就是:“殿下昨夜睡得可好。”
沈谕看了一眼她,默不作声。
“殿下还真是厉害,那老嬷嬷一大早就安排扶然公子去偏殿休息了。想必殿下昨夜,甚是满意。”付云笑道。
“……”沈谕探了探外面,被他人误会也就罢了,将就就计,可付云这般八卦,倒是不妥,于是将昨夜之事同她讲了个清楚。
“大胆!”付云一拍桌子,“那老不死的给殿下下毒,臣这就是杀了她。”
“罢了。”沈谕想到眼下处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萧将军胆子也太大了,若是被人发现。”付云随之紧张起来,“这里可不是大衍。”
沈谕笑了笑,颇为无奈:“他如何不知,原想着与他吵闹一番,阻他跟来,也算是不连累他。没成想,还是来了,也不知是不是沈端的意思。”
“萧策将军对殿下,真是,用情至深啊。”付云说道,“就是有些奇怪,他怎么什么事都知道,真是料事如神。”
“你也察觉了?”沈谕严肃问道,想起这发生的种种,他就跟开了天眼一样,什么都逃不过他的手掌。这人,若是光依靠他手底下情报司也说得过去,可昨夜一事,他来得不偏不倚。
种种疑虑上来,诸多地方有些说不通了。此人,难不成?
沈谕心中咯噔一响,手心冒汗,不由觉得有些慌张。萧翘是假,他莫不是也是穿书而来。他并未说破,会不会是系统限制,并未让他言明。若他能够与她相认,必然早就相认了。
定然是系统的意思,他们二人系统不同,所知道的内容也不同。难怪他一副手眼通天跟开挂了一样,原来,竟是如此。
沈谕心中一番思索,却要再见他一面,才敢确认。只是心里已经有九成肯定,昨夜缠绵之际,她迷糊中听得他说了句:“你还不愿醒吗?”
到底是什么意思?
巧的是,连日来那股昏沉沉的感觉却一扫而空,只觉身体充满了力量。
“殿下?”付云晃了晃手,她嘟嘟囔囔说了半天,殿下似乎并未听见。
沈谕回过神来:“先不管了,先救人。”
沈谕开口,皇帝自然一口允诺,将丞相一家无罪释放。此事本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凭他一个旨意的事。又得知她昨夜已经收下扶然,赐了好些补品,允许她四处走动。
只是皇帝不喜丞相,扬言要给她再找个门当户对的,比如什么王爷之子。沈谕擦了擦汗,大凉真是热衷骨科啊。
重提铎章之事,老登竟然装疯卖傻,含糊其辞。沈谕冷笑一声,早有心理准备。只是,他如此作为,就别怪她了。
沈谕绕路往那蓝妃宫殿方向而去,大凉的山水之景实在荒凉,这闲步所至,只有假山,一座连着一座。
“蓝妃娘娘,公主来了。”小内监通禀,见蓝妃挥手,眼尖的领着众人赶紧退下。
沈谕迈进这宫内,只见有些荒凉,就是旁边没人住的宫殿都比这豪华一些。
“蓝妃娘娘。”沈谕行了一礼,只见蓝妃跪拜佛像之前,一副虔诚模样。
蓝妃并未起身,只是淡淡的说了句:“依循礼制,你应当称本宫一声母妃。”
沈谕笑了笑,找了个座自己坐了下来。
蓝妃一愣,有些恼怒,回身看着她:“如此无礼。”
沈谕将付云手中盒子打开,拿出盒内之物,正是一支翠绿珠釵。
蓝妃瞬间面色煞白,伸着手颤颤巍巍的接过。
“神佛面前不说假话,蓝妃娘娘这些年,可后悔背叛我母后?”沈谕说道,这釵正是母后当年赐给蓝妃的。
蓝妃一怔,心中那股郁结多年之气涌了上来,瘫坐在地,手中只是不断摩挲这支珠釵。
“殿下。”蓝妃念了一句,“殿下来此,是来看我笑话的吗?这么多年,该赎的罪我已经赎了。”
沈谕起身,见着室内依旧荒凉,她的处境并不好,但依旧坚持这么多年,想必是有缘由的,沈谕想起初见铎章和成松时,那股奇怪的疑惑此刻又涌了出来。
沈谕蹲了下来,悄声在她耳边说道:“蓝妃娘娘背叛我母后,实在大胆。可没想到,还有更大胆的事。你这招狸猫换太子,演得真好。”
“你!”蓝妃瞳孔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沈谕,“你知道。”
见她这般反应,沈谕更加笃定了。她笑着回答:“很难不知道啊蓝妃娘娘,这些年,你装得累了吧。”
蓝妃攥紧了拳头,当年她爬上大衍未来皇帝的床上,本想着飞黄腾达,被主子发现,赐给了如今的陛下。为了保这血脉,她散尽钱财,一招狸猫换太子,将成松与铎章互换。实际上,成松才是她亲生儿子。这些年,她对铎章甚是溺爱,心里却知陛下是多么讨厌铎章。
若是有朝一日,铎章成为弃子,成松还能保全一命,成为真正的太子。
这个埋藏在心中多么秘密,她是如何得知的,她母后都尚且不知。
“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蓝妃说道。
沈谕笑了笑:“没关系,我去问问成松。”
说罢,沈谕将锦盒一扔,欲要离开。
腿却被人抱紧,沈谕低头看蓝妃慌张的模样,若是告诉她自己是三分靠猜三分靠诈四分靠观面相,见成松与大衍父皇颇为相似,这才知道实情,她会不会气恼自己如此沉不住气呢。
“殿下,只要殿下不说,殿下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蓝妃乞求道。
沈谕蹲下身来,见她这般模样,继续说道:“我要你,杀了铎章。”
蓝妃双手一松,往后一退,心有不忍,再怎么说,她看着铎章长大,虽说是棋子,可真就让她下手杀了他,她不敢。
“不愿意?”沈谕问道,“那就杀了成松。”
蓝妃抬起双眼,眼前之人竟然用玩笑的话语说出如此狠毒的话来,她颤颤巍巍问道:“为何,殿下为何要他们的命。”
沈谕冷笑道:“我给了你选择,要么铎章,要么成松,三日之内,他们二人必须死一个。”
“铎章,铎章。”蓝妃赶紧说道,“我杀了铎章,殿下可否放过成松。”
当然不能,沈谕心中冷哼一声,这二人害她多次,手中又沾染了多少人都血。但成松的命,她并不急着要,于是说道:“杀了铎章,成松便是太子了。”
“他可以不做太子,只要殿下饶他一命。”蓝妃赶紧说道。
“蓝妃娘娘说笑了,是不是太子并不是我说了算。我不过是记恨铎章三番两次加害于我,只是想要铎章的命。至于成松,他做他的太子,我做我的公主。”沈谕说道。
见蓝妃点头,沈谕笑了笑:“娘娘在这深宫生存不易,定然有些能耐。只是这能耐用错了方向,你我若是成了仇人,成松的事必然举国皆知。”
“殿下这是在威胁……”蓝妃看着她。
“错了。”沈谕纠正道,“这怎么算威胁呢,我要报仇,你要护你亲儿子,这本身就不冲突。行了,我等娘娘好消息。”
说罢,沈谕朝殿外走去。
殿内之人,踌躇一番,也下定了决心。
“殿下,不怕她告诉大凉皇帝吗?”付云紧追问道。
沈谕放缓了步伐:“父皇留着铎章不过做给我母后看,这些年却又暗中让铎章与成松相斗,本就看铎章不顺眼。他本答应将铎章给我,如今反悔,不过是想留着铎章想拿捏我。若事事顺着我,难保我做出什么事来。可我真就要铎章的命,他也不会拿我怎样。就算是蓝妃告诉那老登,两人隔阂他也未必信。况且,无凭无据。”
付云点了点头:“殿下,不怕蓝妃派人行刺?”
“派谁?”沈谕笑了笑,“成松吗?哈哈,成松多次以她性命威胁铎章,显然不知道蓝妃是她生母,怎会替她做事。你再看蓝妃宫内那破落的样子,就算是真有死士听命,我公主府内那些侍卫是老登派来的,难不成是吃素的。若是一个不留神,让父皇拿住把柄,她死期也就到了。”
付云想来,也不知道蓝妃会不会铤而走险。
沈谕回到公主府,见扶然那副勾栏样式,不禁皱了皱眉。好歹也是丞相公子,平日里都是学的什么玩意。
“殿下……”扶然娇弱喊道,他没少去烟花之所,见那些卖身之人就是这副模样,自己不说学了个十分,八分也是有的。
如今殿下救他一家,陛下看在殿下面上居然让父亲官复原职,殿下的面子,实在比天还大。若是抱紧了这棵大树,坐稳驸马之位,一辈子荣华富贵无忧了。
第52章 第 52 章
摊牌
沈谕皱紧眉头, 却只吩咐端来膳食美酒,要与扶然小酌几杯。
只是沈谕一记眼神,付云便守在门口, 示意众人不要靠近。
扶然不解, 只是摸了摸自己后脖颈的位置,怕是昨夜落枕了。
沈谕笑了笑, 倒了一杯酒给他:“本宫问你, 你要如实回答。”
扶然点了点头, 对上她的眼神,莫名觉得有些凉飕飕的。
“本宫听说你与成松皇子走得颇近,也曾是挚友。自从你一家关押后,他却不曾过问你的事呢, 想来,也不是什么真心朋友。”沈谕说道。
提起这个,扶然便一肚子火气,他怒目道:“这小人,卑鄙无耻, 本就是他要拉拢父亲,多次通过我, 让父亲知道他主和的心思。也约定好, 一同向陛下进言。可谁知,临时他改了主意。”
沈谕明了了, 这个成松拿扶然一家当枪使呢。她故作宽慰:“无妨,以后不与这种人来往便是。你在这公主府内, 自然有本宫罩着你。”
“殿下。”扶然涕泗横流,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抱着沈谕两条大腿, 摩挲着自己的脸,“扶然这辈子都是殿下的人,唯殿下马首是瞻。”
沈谕颇为尴尬,说的好好的,怎么兴动手动脚。她推了推:“不说这些,起来喝酒。”
扶然抹了抹感动的泪水,却觉后背发凉,脖颈处吃了一道力,随即晕了过去。
此时夜色已深,对着烛火,沈谕抽出袖中早已准备好的匕首,指着来人。今夜,她放出话,要与扶然把酒言欢一夜,示意众人不得靠近,本就是要引他出来。
“这酒。”萧策举起她面前的酒杯,一饮而下,“当真是好喝。”
沈谕退了退,见他步步逼近,手中匕首依然握得紧紧的。
“你想杀我。”萧策说道,直视着她。
“没错。”沈谕肯定道。
退无可退,她的身体抵在床柱上,匕首与他的身体直接,仅仅一寸距离。若再上前,必然戳到他的胸膛。
萧策身着一身府内侍卫黑色衣袍,早已在这府内等候她多日。
萧策捏住了她的手腕:“让我想想,殿下为何要臣性命。是因为臣知道太多事,为了保住陛下的命。还是说,昨夜臣冒犯了殿下。”
沈谕只觉手腕吃痛,被他料到自己的想法,有种被剥夺干净,坦然相对的尴尬。沈谕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何知道这么多。你知道这么多,是想害沈端,还是害我。”
“我害你?”萧策不由得笑了笑,有些苦涩,“沈谕,你摸着自己的心好好想一想,我何时害你。”
“你杀了常复,又故作深情,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带走我身边之人,将我一步步推向你设计的局里。不要我命,却始终让我在你的局里出不去。这不是害我,是什么?”沈谕有些歇斯底里,自从常复死在她面前,她只觉得眼前这人的可怕,他什么都知道,他可以谋划布局好一切,只需要她按部就班的往前走。
“又是常复!”萧策捏紧了匕首,有血顺着手掌滴落下来,“他几次害你,我不过是杀了他,你也要心痛吗。”
“我不是痛惜他。”沈谕无力道,“我是讨厌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替我做主。”
“……”萧策陷入沉默,他看着眼前这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究竟是谁。你是不是医院那人,同我一起穿来的人。你的剧本是不是同我不一样,为何你知道这么多。”沈谕一股脑将疑惑问出。
“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害你,更不会害你弟弟。”萧策带着冷漠回答道。
沈谕有些明白了,他一定是那人。但他为何不说,说到底,他们身份互换,想到这,沈谕突然记起什么来。
她调转匕首,指向自己。见他更为激动,神色慌张,突然一切都明白了。
他们二人确实互换身份,只是他的任务与她的不同。如果她任务失败,那么他会死。而他的任务失败,自己也会死。两人休戚与共,只不过他的剧本更为详细,知道的更多。而他在身边不断的引她入局,一定是想早日完成任务。只不过,这种方式,沈谕颇为不喜。
“沈谕,你松手。”萧策仅仅的攥住她的手,她再深入一分,可真就见血了。
“还不说吗,作者大人。”沈谕笑道,她记得他是个网文作者来着。
“沈谕,你如果想回到现实世界,我知道办法。”萧策颓然道。
沈谕突然眼中带着希冀,见他冷漠说道。
“杀了我,你就可以回去了。”
杀了他?杀了他,那不是自己也会死。沈谕有些迷糊了:“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还记得昨夜我同你说的话吗?”萧策看着她,“我问你还不愿醒吗?”
“记得。”沈谕回答道。
“你已经陷入这里太久了,能够出去的办法只有两个。”萧策说道,“要么完成任务,要么杀了我。”
沈谕一怔,她从未想过杀他,刚才也只是吓唬他,想让他说出实话而已。
“杀了我。”萧策靠近一分,他看着眼前之人扬起头,喷薄在他脸上灼热的气息,告诉他,她很慌张。
“你不忍心。”萧策戳穿她,“你根本没想着杀我,对不对,沈谕。”
沈谕一听,手一松,那匕首顺着手落了下去,被他一把抓住。
“这是我送给你的匕首。”萧策说道。
“你别误会。”沈谕定了定心神,“我只是不想杀人。”
“那么,让我来!”萧策手腕一转,将匕首对着自己的胸膛处,正要刺入。
“疯子。”沈谕眼疾手快,拼命拦着,再多一秒,真就扎进去了。疯子,这个疯子。
“好,我妥协。”沈谕说道,“早点完成任务,我们一起离开。”
她有些疲惫,夺下匕首时用了太多力气,她站不稳了,坐在了床榻之上。
萧策不由觉得心中有些失落,他坐在地上,仰头看着眼前的沈谕。这些天,她瘦了许多。
“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沈谕有气无力道。
听他一番解释,原来二人穿书时,虽然互换了身份。但总得来说,他的目标是保护陛下,也就是沈端,而自己则是亡国。虽然互换了身份,但总体上不受影响。由于自己穿书的急,未能看完剧情介绍。他倒是看完了,因此知道的是比她多。
但系统也骗了她,二人身份互换,但不会因为某一方失败,对方会死。因此,就算是萧策死了,她一样可以活下去。
至于系统为何要骗她,大概是她一开始就背离了主线任务。既然是要亡国,那必须得做一个十足的反派。
但有一点,萧策只知道大衍的事,至于大凉,他也了解不多。
兴许,这是一个开放式的剧情。
“我知道你想灭了大凉。”萧策说道,“只是依靠内乱,还不够。”
沈谕点了点头,自己已经安排孙将军接应。只是因为常复一事发生,自己对萧策没了信任,这些事并未告诉他。
“以孙将军的能力,只能做到守,却不能配合你攻。”萧策再次说道,“你可愿意再信我一次?”
眼下,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沈谕看着他,既然他们都想回去,至少身份挑明了,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沈谕说道,“你知道多少,我就要知道多少。”
她实在讨厌被人隐瞒的感觉,被当做棋子的感觉。不管是不是因为他不能说出口的缘故,但现在,她需要知晓一切。
萧策长嗯一声,将心中打算和盘托出。沈谕思索着步骤的可行性,默许了他的做法。
只是说完,萧策的脸色变得不对。
“你怎么了?”沈谕有些慌张,他唇色好像不对,发白了。身体也随之变凉。
“我……没事。”萧策强撑着,“不过是惩罚罢了。”
“什么惩罚。”沈谕颇为心急,刚才还好端端的一人,怎么突然像是冻在了冰窟里,全身温度骤然下降。
沈谕扯下被衾,抱着他,将二人裹在被衾里。
“有没有好点。”沈谕抚着他的脸,这么冷,会冻死吗?不对,不对,他这一番计划,没了他根本施行不了。
“放心,我不会死,只是会睡上好久。”萧策一边说着,一边感受到自体内而出的寒气。
那是一个冬天,他快要冻死的冬天。一个人背井离乡,妄图想证明自己。却得知这个世界,温情少有。他拖着身体走了好久,感觉会被冻死。却也熬过来了,和盘托出的惩罚,是再重温一遍那种感觉吗?
正是夏季,他如置冰窟。
他摸了摸沈谕,笑了笑:“可惜没有西瓜,不然我抱着捂一捂,你还能吃冰镇西瓜。”
沈谕又气又笑,手不断摩挲着他的身体,想将自己的温度传给他,保证他不失温。“都什么时候了。”沈谕气恼道。
“付云!”沈谕喊道。
守在门口的付云赶紧进来,见这情形也是吓了一跳:“萧将军怎么了。”
“你先将扶然带下去,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里。”沈谕吩咐道,只是将萧策裹得更紧,她的身体已经热出一身汗了,可他依旧如此冰冷。甚至迷迷糊糊的,像睡着了一样。
“殿下,将军他快冻死了,我马上打热水来。”付云说道,一边将扶然给扶了出去。
“醒醒,你不能死。”沈谕拍了拍他的脸,“你别吓我啊萧策。”
萧策的眼皮抬了抬,似乎在回应她。
不多时,付云打来热水。老嬷嬷只当是又是一夜春风,也嘱咐众人不要多看。
沈谕将热巾敷在他的额头,示意付云一起将他抬上了床榻。
“你先出去吧,守好门,辛苦你了付云。”沈谕愧疚道。
见付云出去,沈谕赶紧褪下他与自己的衣物,身体紧紧裹住他,传递着自己的热量。
第53章 第 53 章
温暖
似乎有些效果, 他的温度再慢慢上升,沈谕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帐内气温升高, 映着闪烁的烛火。她清晰的感受着他身体的轮廓, 也在感受温度的上升。
这样,应该没事了吧。看他睡前说的, 这种惩罚当是不要命的。可就是不知道, 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
想到这里, 沈谕蹙眉喊道:“红蛋!”
红蛋:有什么吩咐吗,殿下。
沈谕闭着眼睛,她已经摸清,系统主要通过她的眼睛去感知一切。只要她闭上眼睛, 系统便处在只能回应却无法感知的状态下。
沈谕:“我找到他了。”准确来说,她之前隐隐约约有些怀疑,只是不敢确定。
红蛋:恭喜啊。
听这恭喜似乎并不是多乐意一般,沈谕顿了顿,似乎系统与系统之间是独立运作的。
沈谕:“但他现在浑身冰冷, 这是系统的惩罚。你知道,该如何破解对不对。”
红蛋:……我不知道。
沈谕冷笑一声:“不知道是吗?”她摸索着床尾处那把匕首, 刚才她已经藏好, 未让付云看见,免得担心。她用脚一勾, 将匕首拿在手中。
猛然睁开眼,匕首停在她眼上一寸。
红蛋吓了一跳, 控制着瞳孔震了震:你, 你干什么。
沈谕冷漠道:“你若不说, 就控制个瞎子去完成你那个破任务吧。”
红蛋:你忘了, 完不成你是要没命的。
沈谕破口:“你撒谎!”
瞳孔又震了震,红蛋接着说道:你……
沈谕:“你忘了,是你说的,我完成不了任务,是他死。”
红蛋这才反应过来:我真不知道该如何破解,但是你别担心,既然他同为任务选中者,必然不会轻易死的,就是你们说的,什么主角光环。
沈谕:“这种情况要持续多久,你知不知道。”
红蛋:三天,最多三天!你放心,绝对不会有事的。
沈谕:“最后一个问题。”
红蛋:你说,殿下你说。
沈谕顿了顿,将匕首更逼近一分:“你们系统,究竟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或者是,为何要完成这个破任务。”
红蛋显得为难:这个,这个我只负责信息采集与反馈,确实不知道幕后老大的意图。眼下,只有赶紧完成主线,您亲自去问。
说来说去,都绕不开这个主线。沈谕有些心急了,她摸着身侧之人的温度,虽有回升,但就怕冻傻了。
她呼了一口热气,搓了搓手,照着他脑门的位置覆了上去。
猛然,她的手被握住,对上萧策那有气无力硬撑起来的眼皮,沈谕不禁心喜。
“你,醒了啊。”沈谕高兴说道。
萧策嘴里念叨了一句:“沈谕……”接着,又陷入了那寒冬之中。
沈谕慌张着再次搓手去温暖他的额头,试了多次没什么效果。三天,这样的煎熬还要等待三天。
沈谕将自己关在殿内整整三日,外面的事一概交由付云处理,放出话,只说自己病了。
只是,三日到了,萧策还没有醒来的趋势。
殿内,烧了取暖的炭火。沈谕不住的擦汗,在这样下去,她要被烤化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沈谕不耐烦的赐了一个“滚”字。
“殿下,是老奴,蓝妃娘娘来了,正在前厅,请殿下过去。”老嬷嬷大声喊道。
几日殿下都不曾出这房门,究竟在里面做什么呢。
“嬷嬷,殿下生着病呢。”付云急着说道,一把拉住她要推门的手。
“付姑娘,老奴念你是跟在殿下身旁多年,对你客气些。但你也得分清场合,如今蓝妃娘娘亲自带了御医过来。若是殿下真的病了,老奴这就去请御医来此给殿下看看。”老嬷嬷说道。
沈谕推开门,瞪着老嬷嬷。“本宫没有生病,只是水土不服,肠胃不适,这几日只想静养。请蓝妃回去,并替本宫问一句,事办的如何了。”
老嬷嬷哆嗦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殿下这副要吃人的模样,实在是可怕。她拿不定主意,这就转身离开。
“还没醒吗?”付云小声问了一句。
沈谕摇了摇头,眼下她确实有些慌张。再次将门关紧,对上一双漆黑泛着杀意的眼睛。
“你醒了?”沈谕欣喜说道。
“殿下。”萧策将这二字念得格外重,可接受着她的目光,让他有些不适。低头一看,自己未着寸衣,慌张之下,他将被衾一裹,眉头皱得更深了。
“殿下侮辱臣,好玩吗?”萧策说道,一脸怒喜。
“不是。”沈谕急忙说道,睡都睡过了,这会跟她演什么纯情啊,“我没有,你病了几日,全身发冷,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萧策并未多说,因为眼神一扫之际,这里的一切似乎并不是大衍的陈设,这是在哪里。
“我真没有侮辱你。”沈谕坐到了他的身旁,“再说了,你摸摸自己的温度……”
“殿下!”萧策愤怒道,“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臣玷污殿下声誉,这就以死谢罪。”
“神金啊。”沈谕夺过他的匕首,“你!你!脑子冻傻了啊。”
沈谕在他眼前晃了晃,该不会真冻傻了吧。可别啊,这么灵光的脑子可不能冻傻了。
可是,他又知道她是殿下,怎么回事?
沈谕:“红蛋,快告诉我,他怎么了?”沈谕在脑海中问道。
可红蛋并未回答她,猛然,她身体向前倒去,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
脑子似乎要炸裂开了,有种强烈的不安。沈谕用手捂住了他的嘴,眼下,她需要安静。
他的系统,以一种诡异的速度侵入她的大脑,沈谕只觉大脑过载,有些昏昏沉沉。
“殿下……”萧策紧张起来,指缝中溜出这句话来,他分明感觉殿下身体出现了不适。
“我……没事。”片刻之后,沈谕抬起头来,萧策的系统就在刚在已经附在她的大脑之中了。而那些不解的疑惑,此刻都有了答案。
原来,他比自己晚来了几日,在记下剧情后,第一时间慌张的寻找自己。后来,他知道任务是为了保护陛下,必须时刻跟在陛下身旁。可自从那场大火之后,他注意到了自己。
他逐渐偏离轨道,知晓她的不易,暗中谋划一切。行宫,肃城,浊城,他也并非料事如神。历经生死,却依旧护着她。
沈谕慌了,她并未想过萧策是真心待她,只觉可能是好感,可能是因为身份,可能是为了萧家。
原来,情谊是真。
原来,他和盘托出一切的惩罚不是直面他最害怕的寒冷,而是忘记与她之间发生的一切,只记得她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
想到此处,沈谕双眼泛红,眼眶中含着泪,却因仰着头的姿势留在了眼中。
“我不该逼问你。”沈谕自责的说道。
萧策显得手足无措,她不知殿下这是怎么了。见她慌张的在找寻什么,便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有刚醒来的愤怒,没有气恼,他奇怪着自己的变化。见沈谕拿起一块青色玉佩,这不是他祖传之物,是母亲给他,要他交于他未来的夫人之物吗?
沈谕拿起玉佩,紧握住他的手:“你不记得没关系,我现在同你说,你认真听好。”
萧策点了点头,他的身体并未排斥殿下,也并未想起什么礼仪尊卑来,任由她将自己推坐在床上。
沈谕一股脑的解释着,略过了穿书与系统的事。见他愣神,又紧握住他的手,将玉佩塞在他手掌之中。
“我没有骗你,这玉佩,是你给我的。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你这传家之物吗?”沈谕急切道。
“不是。”萧策回道,“臣不是不信殿下所说,只是有些突然,一时难以接受。”
沈谕口中,连他屁股上有颗痣都说了,这很难让他不信。只是,他当真跟殿下是这般情谊吗?
“对对对,这需要时间消化,我也需要时间消化。”沈谕拍了拍胸脯,顺了口气。早知这般情况,她一个字都不想问。
眼下这种情况,实在是更复杂了。
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沈谕气鼓囊囊的打开门缝,见蓝妃不依不饶居然过来了。
她放在身后的手赶紧挥了挥,自己却走出房门,睥睨着从台阶下走上来的蓝妃。
付云:“殿下,我拖延不住了,还是让她们来了。”
依礼,她应当行礼。只是,沈谕扬起手,对着那身后的嬷嬷就是一掌。
老嬷嬷一愣,看着蓝妃,有些慌张。
“这是做什么。”蓝妃问道。
“娘娘见笑了,只是我记得,刚才告诉这老奴,转告娘娘我并无大碍。眼下,见娘娘来了,定是她传达不周。”沈谕说道,也并未给蓝妃好脸色看。
“是本宫想来看望殿下,听说殿下……”蓝妃解释道。
话还未说完,沈谕伸手阻止了她,屏退众人,这才说道:“既然娘娘来了,那么我们开门见山,铎章为何还活的好好的。既然娘娘不忍心……”
蓝妃并未料到她如此直白,有些尴尬的说道:“殿下,今日才是第三日。本宫跑这一趟,一是看望,二是请殿下今夜上太子府亲眼见证。”
“娘娘当我蠢笨吗?”沈谕冷笑一声,“我去见证还是去当替罪羊,娘娘干脆上父皇那告诉父皇,岂不是来得爽快。”
“不是。”蓝妃慌张道,“本宫是想,今夜请殿下去太子府,安排刺客……”
“不必说了。”沈谕打断她,她没有耐心听她鬼扯,谁知这刺客是刺杀谁。
她扯这些分明是临时胡诌,本意就是来看她是不是要病死了,她根本没想要铎章的命。
“蓝妃娘娘请回。”沈谕转身道,“至于娘娘想将此事告知谁,都是娘娘自己的事。今日期限一到,请娘娘准备好怎么跟成松解释吧。”
“是你逼我的。”蓝妃突然扯下头上簪子,猛然向沈谕刺入。
“小心。”站在门后的萧策开门一脚,直接将蓝妃踹下台阶。
“噗……”蓝妃倒在地上,眼睛睁大,还未说话,一把匕首扎进了她的胸膛。
第54章 第 54 章
二男相争
死了?沈谕目瞪口呆, 她看向萧策。糟糕,还未跟他讲这里发生的事,他将蓝妃视作敌国仇敌与害她之人。
罢了, 既来之则安之。沈谕将那簪子取下, 对着自己的腹部位置,当即一刺。
“殿下, 你!”萧策心中涌出一股别样的情绪来, 不是臣子担心殿下的情谊, 他心中不解,手中动作倒是利落,迅速扯下布条捂住伤口。
簪子入体,需要请大夫来。
沈谕额头冒出汗来, 殿外围了一团人。消息传播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还快,大凉皇帝,以及他那些个非亲生的皇子,如今都在殿外候着。
“拔啊。”沈谕吃痛,一个没注意, 稍微用力,刺得太深了, 现在后悔晚矣。她看着御医紧张的样子, 又催促道,“本宫忍得住, 你拔吧。”
她将付云的手攥得紧紧的,眼神落在一旁候着的萧策与扶然身上。眼下, 这两人均看向自己, 神情担忧。只是扶然对他的敌意过于重了些, 听说她将一个侍卫收入房中, 不免怨怼。
御医准备好止血汤药,对着她说道:“殿下,老臣这就将簪子拔出来,殿下咬着此物,忍着点。”
“不用。”沈谕推开布帛,这点伤,比她掉水里那种窒息感好多了。
只觉腹部一松,没入身体一截的簪子被拔了出来。侍女呈给了大凉皇帝,隔着画屏,沈谕都能察觉他一身怒气。
她特意往腹部位置扎进去,眼下受伤,就算塞十个八个男人进来,那也无济于事。
“父……”沈谕别扭的叫着,“老登。”
大凉皇帝隔着画屏张望着:“如何了灵玉,要不要紧。”
“儿臣不要紧,只是蓝妃娘娘她……当是二臣的过错,怠慢了她,让她气恼了……”沈谕哭咽道。
这件事,她令付云宣扬,是这蓝妃气恼怠慢了她,这才要教训自己。而自己只是出于自卫,错手杀了蓝妃。
老登必然不会怪罪她失手,记恨的不过是外面等着的铎章。
“不用说这个,死了就死了,不是什么要紧事。当下,你好好养伤。”大凉皇帝说道。
只是此话一出,外面几位皇子都戏谑的看着铎章。铎章咬牙切齿,死死的往殿下看去。只觉背身而立的那人,颇为眼熟。
沈谕一连将养几日,连床榻也不曾下。铎章来了几次,被皇帝知道了,直接下了禁足令。
成松倒是乐得清闲,却又暗中谋划着什么。依他所想,太子母妃已逝,那必然就该易太子之位。可这几日,父皇似乎什么也没提。他不能等,若非父皇明确告知他,将他当做太子看待,有朝一日要他继承大统,他也不会生出这种心思来。
等他坐上太子之位,日后登基,头一件事就是攻打大衍,一统江山。
沈谕思索着萧策失去系统前同她说的计策,眼下布局需要她亲自来,也不知那些将士暗卫会不会信她。同萧策讲个清楚后,他倒是能接受怎么来得大衍,却无法理解她要做的事。
真是麻烦极了,困难程度陡然提升。想到此,沈谕想起了卓凌。
又将养好些时日,沈谕已经能够行动自如了。
听得殿外有些嘈杂,推开门,只觉秋日的凉意袭来,付云端着点心走了过来,下意识的将沈谕的白裘拢了拢,同样看着在争执的两人。
扶然:“你个爬床的侍卫,横竖今日,本公子都要将你赶出公主府。”
萧策:“……你头发乱了,公主不会喜欢的。”
扶然气不打一处来:“你懂什么,这副模样让公主看见了,才会怜惜我。”
萧策皱眉,摸了摸自己束起的长发,一时之间不知道他说的对与不对。
扶然:“本公子告诉你这些做什么,去去去,这药我送进去就行。还有,这里是十两银,领了钱赶紧滚出府去,少在殿下面前晃。呸,狐媚子模样,也不知是何手段爬上殿下床榻。”
扶然一股脑说着,萧策并未理会,手中药碗并未放下,只是扯了扯头前碎发,弄出两根长须来。紧接着迈着步子,小心翼翼的往殿下所在位置而去。
扶然胸中怒喜陡升,一把扯过他,顷刻间,见那药碗不稳,萧策一个旋转,绕过他的身体,这药稳稳当当泼了扶然一身。
沈谕忍不住挑眉,这个扶然是有些洁癖的,眼下这情景那不得炸毛吗。
果不其然,扶然瞬间脸色难看,扬起手,就要落下一巴掌。
萧策将他手擒住,对着他冷冷而道:“够了。”
扶然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说什么。”
萧策阴着脸,再次重申:“我说够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本公子……”扶然一边说道,一边扬起另一只手。
“啪!”
萧策顺着他的动作,擒住他甩开的一巴掌,对着扶然而脸而去。
扶然彻底怒了,吼着道:“本公子要杀了你。”
“咳咳。”沈谕打断了二人,头一次见两个男人为她争锋相对,不由多看了几眼。可再不打断,可真得见血光了。
“殿下。”扶然踉跄而来,哭咽的样子我见犹怜。
见萧策冷着一张脸,却是一副冷脸微怒的样子,她还从未见过萧策的这一面。
“不必争了,以后没本宫的命令,不必过来。送药这种小事,自有侍女来做,都下去吧。”沈谕说道,故作恼怒的样子。
扶然果不其然被吓到了,他如今栖身在公主府,若是惹怒了她,确实危矣,只好凄凄然的说了句:“殿下,再过十日就到了神食节,往年都是由大凉最尊贵的蓝妃娘娘主持。今年,应当是殿下出面了。殿下,请允许扶然同您一起吧。”
“殿下以前流落在外,定然不知。神食节乃大凉皇室祈祷风调雨顺的重要节庆,上至陛下,下至所有朝臣,京内凡有品阶之人,都必须在场。最重要的环节,便是大凉最尊贵的女主人请神灵赐福……”扶然解释道。
沈谕自然知晓神食节,只是不知还要在众目睽睽下发言,这蓝妃死的真不是时候。
“你想去,便去。”沈谕说道,这点,沈谕并未驳斥他。
“那他。”扶然手一指,指着萧策问道。
“同去。”沈谕回答道,见扶然脸色一青,甚是有趣。
“扶然公子,殿下要休息,你下去吧。”付云说道,做了个请的动作。
“萧公子请留步。”付云及时拦住正要离开的萧策。
“殿下所言,非殿下所令,不得靠近此处。”萧策回答道。
付云笑了笑:“殿下也说了,萧公子例外。”
沈谕见着萧策进店,如今他倒是一副面首公子打扮,额前头发凌乱,又少了往日那股凌厉的味道,实在是我见犹怜。
“殿下,药洒了,臣这就去重新熬制。”萧策说道。
“付云,你去吧。”沈谕说道,“萧策,近前来。”
萧策听话般往她身前走去,殿下坐着,见此从上往下看着殿下不妥,萧策鬼使神差般扶坐在她的身旁。
他为何这样做,如此亲昵的举动,他并未觉得不妥。难不成真如殿下所言,他对殿下是那般心思。
情绪似乎有些波澜起伏,萧策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计划有变,神食节,若是本宫被围困,我要你带着付云赶紧离开,回到大衍。”沈谕缓缓说道,眼中尽是担忧。
虽然筹划了这些时日,但恐生变动,沈谕也不知是否能够达成目的。这计虽然冒险,但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殿下以身入局,若没有全身而退之策,臣觉得,不如往后拖延时日,再寻其他机会。”萧策皱眉而道,心中有些担忧,到了嘴边却又咽下了。
沈谕挑起他的脸,见他眼神颇为慌乱闪躲,竟觉有些苦涩。那些时日相处,与他之间没有身份尊卑的界限。一切尽数掌握在他手中,自己却想着逃离这种掌控,恐惧他的隐瞒与手段。离开这种规划好一般的日子,每个细节要不断思量的感觉,实在心累。
一瞬间,她想念那种依靠他的感觉。唇压了过去,触碰他温润的唇,见他下意识般退了退,沈谕再度压上,力道加深。
“殿……下。”唇齿间,萧策轻声喊了喊。
不顾他想退缩的意思,沈谕主动的压迫着他的唇。人就是如此,得到时不知珍惜,失去时却又念念不忘。
这一刻,她想从前的萧策回来,想一起平平安安结束这一切回到现实世界。
只是怕有变故,沈谕做好了准备。既然二人并不会对彼此任务造成影响,那么,就算是任务失败,自己身死,系统归位,萧策回到大衍,再行谋划他的一切也是可行的。
当她接受他的系统时,才发现,他的任务虽然是保护陛下,但她死了,他的任务也会变成亡国。任务相互悖论,却又相互依存。
辗转间,萧策反攻上来,唇齿间,逐渐攻城略地,沈谕有些透不过气来,伸着手推了推。
“萧策!”沈谕念了一声,她只觉嘴唇上麻麻酥酥的,微微红肿了。
“殿下,臣知道殿下一心为了大衍,深入敌国,一心为了陛下谋划。殿下放心,有臣在,一定护殿下安全。”萧策肯定的说道。
沈谕并未说些什么,恍惚间,那个护着她的萧策又回来了。
“臣必然竭尽全力,带殿下与付先锋一起回到大衍。”萧策继续说道,“为此,殿下的计划,需要做些改变。若殿下能推辞不出面最好,若真推脱不掉,需要有个全身而退的法子。”
“什么法子。”沈谕问道。
“需要利用扶然公子,殿下忍心吗?”萧策突然问道。
“他?”沈谕顿了顿,“你说下去。”
萧策神情一松,有些释然了,只是将刚才想的计策如实告诉殿下。不管情况如何,他都需要做两手准备。
第55章 第 55 章
螳螂捕蝉
神食节, 依循大凉的礼制,沈谕作为最后一个出场祭拜神灵的人,却需要从头站到尾。
虽渐渐入秋, 猛烈的太阳照射着, 沈谕只是站着便已然汗流浃背。
“正午时分,请灵玉公主代陛下祭拜神灵, 祈求风调雨顺, 百姓安康。”内监高声呼道。
沈谕身旁二人, 一个扶然,一个萧策,戴着面具,此刻将她扶了扶, 然后同众人一样跪拜在地,以示虔诚。
沈谕看着这足足百来条阶梯,光是爬上去,都令她腿软。她是明白了,大凉皇帝为何留着蓝妃了。
沈谕手拿供香, 一步一步的开始往上爬。本就站了一上午,腿有些发酸发软, 再爬个一百条阶梯, 这腿明日便要废了。别说跑路了,就是站着都难。
她手心不禁冒汗, 怎么回事,底下还没动静, 难不成这铎章真要看她爬一百阶梯吗。
“她是假公主!”
人群中一声吵嚷, 打破了原有的寂静。
沈谕站在原地, 有些气喘吁吁。此时, 她居高临下,看着人群中那个冒出头的人,吓了一跳。
扶然?
扶然,你搞什么灰机。
原本这个台词是铎章的啊。
此刻,扶然将脸上面具一扔,指着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又继续说道:“陛下被蒙骗了,她不是流落在外的公主殿下,她是假冒的。请陛下明察!”
大凉皇帝面色一沉,抽出身旁侍卫的刀就要砍去。
“陛下!”朝臣的声音铺天盖地而来,“陛下,神灵在上,若是公主是假的,岂不是冒犯神灵,神灵又如何庇佑大衍啊陛下。”
“陛下,请明察。”
沈谕看着铎章,他这个太子,是如何撺掇这些朝臣的。只是成松,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大凉皇帝高声一喊,想着先安抚朝臣:“朕乃天子,乃公主亲生父亲,岂有认错公主的道理。爱卿们放心,灵玉确实是朕的女儿,是朕的血脉!”
“父皇。”铎章站了出来,跪在地上,“父皇定然是受了这妖女的蛊惑,她一来,儿臣母妃便在公主府毙命。她是大衍的长公主,是来覆灭我们大凉的。父皇,请父皇不要受她蒙蔽。”
“大衍长公主?”朝臣们叽叽喳喳乱作一团。
“没错!”铎章继续说道,“她就是大衍长公主沈谕,是我们大凉的敌人。”
“啪!”大凉皇帝一个巴掌落下,指着铎章,“逆子,你在胡说什么。”
铎章扬起脸:“父皇,儿臣不明白,您为何说她是您女儿。边疆战士,乃至大衍之人,都可以作证,她就是大衍长公主。难不成她威胁您,您乃九五之尊,断不可被蒙蔽。”
大凉皇帝将他抓起,咬牙切齿:“朕让你闭嘴。”
铎章却是一笑,尽是凄苦:“父皇,母妃没了,儿臣要替母妃报仇。”
大凉皇帝将他一扔,随即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朕警告过你,不要胡言乱语。”
“陛下,不可。”朝臣们阻拦着,动作迅速,像是提前演练过一般。
“朕乃天子,传朕旨意,即刻废去太子铎章,封成松为太子。”大凉皇帝气的不轻,顾不上礼法,对着众人说道。
一场闹剧,顷刻间从沈谕身上便转到了铎章身上。沈谕并未下得台阶,依旧站在原地。她知道,铎章不会轻而易举就认输。
为了助他自取灭亡,几日前,依照萧策所设想,她给铎章写了一封匿名信。为放大他的怒火,她甚至特意将她母妃生前之物也送了去。
铎章恐怕以为,是蓝妃拿捏了大凉皇帝的把柄,这些年才成为宫里唯一的女人。
铎章站起了身,指着成松,便是一阵大笑。他被收买的朝臣护在中央,尤其是官复原职的丞相,正挡着陛下的利刃。
铎章:“他?哈哈哈,一个不知从哪抱来的乡野小子,也配做大凉的皇子。还有你们,你看看你们这些人,有哪点父皇的影子。”
成松一听,怒不可遏:“铎章,你嘴里放得什么,父皇要废了你,你就如此攀咬吗?”
“攀咬?”铎章大笑,“你算个什么东西。”
说罢,铎章从袖中拿出一张张纸质的东西来。沈谕站得远,分不清真假。只是看朝臣的反应,这些东西,类似于出生证明一样,被蓝妃偷偷记录下。
这个蓝妃,难怪这些年在宫中屹立不倒,难怪能给大凉皇帝戴这么多年绿帽子,原来有这手段。
只是不巧,被萧策稀里糊涂给杀了。
只不过,脸色更黑更沉的并不是成松等一众皇子,而是大凉皇帝。
这些证据无一不指向他,众人纷纷猜测,陛下这样做的理由。
大凉皇帝捏紧了刀刃,一顿猛刺,谁拦着他都赏下一刀来,正对着铎章而去。
顷刻间,乱作一团,血流成河。
铎章高喊一声:“父皇!是您逼儿臣的。”
随着他话音一落,沈谕见铎章右手一抬,一群侍卫兵卒进场,将这里团团围住。
成松大骂:“铎章,你攀咬污蔑不够,难不成还要逼宫吗?”
铎章振臂一呼,兵卒将刀剑对准了在场之人。有了底气,铎章的声音更大了。
他看着父皇与兄长成松,心中涌出阵阵快意,这些人马上就要死了。
“你在逼朕,你这是在造反。”大凉皇帝显然没有料到铎章此举,没成想他胆子竟然这样大。
“父皇,儿臣跪在御书房前多少日夜,请您为母妃做主的时候,您避而不见。您带回敌国公主,非要说成是您亲子的时候,又是如何想的。你将这些不知从哪出生之人,养在膝下,同儿臣来争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是您逼我的。”铎章将胸中苦闷一并迸发出,身旁,围着拥护他的朝臣。
今天,他要请父皇退位。
“来人。”大凉皇帝皱眉道,他举起滴着血的长刀,御林军从他身后方向涌来,与铎章的兵卒刀剑相向。
“朕念太子丧母,心神癫狂,就地拿下,内庭关押。”大凉皇帝说道。
“父皇!”铎章捏紧了拳头,“让儿臣来告诉诸位大臣,父皇为何要养这些皇子。恐怕诸位怎么想也想不到……”
“成松,杀了他。”大凉皇帝喊道,距离铎章最近的正是成松。
成松此刻,愤怒到达了顶点,趁着铎章不注意,已经悄悄绕过一些个看热闹的朝臣,步步紧逼铎章。
“因为我们大凉皇帝……是个无根之人,早已被净了身。”铎章依旧大喊道。
“哧!”一柄长剑没入了铎章的身体,顷刻间,铎章的身体中涌出一道弧形的血液来。
沈谕同愣住的众人一样很是吃惊,无根?是母后下的手,原来是这么个无后之症,当真是心狠手辣啊。
想到此,沈谕不禁一身凉意。勤妃杀了母后,当真是替她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啊。
大凉皇帝恼羞成怒,当着众人,对着奄奄一息的铎章又刺了两刀。
众人纷纷闭上了嘴巴,尽管眼神慌乱,但依旧往陛下那个位置悄悄打量。
“跟他母亲一样,朕就不该心慈手软留下。”大凉皇帝恨道,被揭露后恨不得将铎章碎尸万段,“成松,朕的好儿子,他才是真正的大凉太子。”
成松嘴角一勾,如今终于成为了太子。
“将这群逆贼,统统杀了。”大凉皇帝冷漠说道,“包括这些叛臣贼子。”
沈谕挑眉,看着扶然慌乱的连滚带爬的往她这爬,叹了口气。他也是受了他父亲,受了铎章蛊惑。
只是,要叛乱就叛乱,扯上她身份为引子作何,她并不想当这个公主殿下。
萧策扯向扶然,将他往后一拉,甩给了清缴此处的御林军。
刀剑一入,扶然嘴里蹦出几个字:“殿下,救我。”随即如同草芥一般,被人一踢,滚到了一群尸体中。
不消片刻,一片血迹,铎章一党被尽数拿下,就地正法。包括放出来没多少时日的丞相大人,想着报成松陷害之仇,却真正的走向了死亡。
“陛下,还祭拜神灵吗?”内监低声问着,身体哆哆嗦嗦。
沈谕对上大凉皇帝复杂的眼神,听皇帝大声说道:“继续!”
什么,还继续啊。沈谕欲哭无泪,她看了一眼萧策,心中叫苦。
成松这厮还没解决,让他安排的人快点上场吧。
正当她腿脚不想爬时,一支冷箭长鸣一声,对着沈谕而来。
“殿下小心。”萧策急忙喊道,随时拿起一柄剑,对着冷箭阻拦而去。
似乎有了经验,又似乎腿脚真的酸软,沈谕瘫坐在地,扶着台阶,一阵后怕。
那冷箭真就冲她而来,若不是这么一坐,真就对准了她的额头位置。太残忍了,成松太残忍了。
几日前,她也给成松去了一封信,直言自己知道他并非真的皇家血脉,要他一起对付铎章。同时,信内威胁蛊惑,依成松心眼,必然对她提防。
成松本还有所怀疑,可刚才铎章这么一说,又证据确凿的情况下,知道此事的铎章一党已经死了,而沈谕,必然也得死。
成松的人早已埋伏在外,一箭不成,此刻冷箭齐刷刷而来。
沈谕暗叫不好,这个位置居高临下,却是最好的靶点。她慌乱不已,还好想御林军反应及时。
“还有刺客,拿下。”大凉皇帝蹙眉而道,今日,还有何人如此胆大妄为。
见着御林军奔涌而来,却又一个个倒下。沈谕将尸体做掩,此刻暗中叫苦。
人可以死,但不能被刺成马蜂窝吧。
“殿下。”萧策担忧道,此刻他执着双剑,剑招凌厉,将冷箭劈开。一直躲并不是事,他指着来箭的方向,对着御林军说道,“还不快去。”
剩下的御林军面面相觑,得了陛下的肯定后,极速往那个方向而去。
第56章 第 56 章
以命为饵
沈谕指着成松:“父皇, 他要害死我,他早就知道他不是你亲子。”
大凉皇帝神情一怔,看向成松, 眼神凌厉几分, 透着一股杀气。
成松破口大骂:“你个妖女,你又在胡诌什么。”无论如何, 他今天非杀了她不可。
只是, 弓箭手的方向, 往此处射来,这个距离,是如何能射到她脚下的。想到此,成松往后一退, 自己人中混了她的人,她拿命做饵!
沈谕步步往下退,没有搭理成松,只是装作一副可怜模样:“父皇,这喂不熟的白眼狼, 和铎章一样,早就知道你的事了。他不仅要太子之位, 还要您的性命啊。”
这话一落, 大凉皇帝愤怒一起,抽出剑来, 将沈谕护在身后,看着步步紧逼的成松。
大凉皇帝:“逆子, 你要做什么。”
成松死死得瞪着沈谕, 她究竟在说什么, 但不管她说什么, 他都要她死。
成松:“父皇让开,让儿臣杀了这妖女。”
沈谕冷哼一声:“我才是真正的皇室血脉,是父皇真正的孩子。我腹中,是未来的大凉希望。”
众人看向沈谕,又看向她的腹中。
沈谕面色一红,实在是撒谎红脸。可不这样,怎样逼迫父皇动手呢。
果不其然,大凉皇帝眼露惊喜。拿捏一个公主,比拿捏一个太子可太容易了。
“嗤!”
一道血迹糊了眼,大凉皇帝回身看向沈谕之际,一柄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众人一骇,破口大骂的,惊呆了的,逃窜的,乱做了一团。
成松眼眶发红,他颤抖着手,虽然是自己下的杀手,可还是有些哆嗦害怕。
大凉皇帝:“你……果然是……养不熟的……”
成松瘫倒在地:“父皇,是她逼我的,是她逼我的。”成松指着沈谕,怒不可遏。
沈谕冷笑出声:“我逼迫你什么,刀剑在你手上,你不是要我的命吗,来啊,你杀父皇做什么?你这个叛臣贼子!”
沈谕仰起头,丝毫不畏惧。她张开双臂,似乎等待着成松的那一剑。
这也提醒了成松,他虽慌乱,但依旧提起了剑,要朝着她腹部而去。
“不!”大凉皇帝大吼一声,挡在了沈谕面前,情急之下捡起一把刀来,朝着成松也刺了过去。
皇帝杀皇子,皇子杀皇帝。沈谕如此近距离的目睹这一切,心中没有震撼,只觉惋惜。
这个悲剧,从一开始不就埋下了吗。
一个皇帝,未想着为黎民百姓做些什么,只惦记着一统天下,惦记着自己的皇室血脉得以延续。一个皇子,紧盯着太子之位,阴险狡诈,妄图坐收渔翁之利,却不知自己也是棋局中的一子,被人利用半生。
沈谕笑了笑,往后退了半步,又哭咽着:“父皇……”
大凉皇帝撑不住了,他盯着她腹部的位置:“指个傀儡皇帝……等他出生……”
说完,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至死,都在想着他的血脉传承。
成松口吐大口鲜血,这一刀并不致命,却令他无法动弹。他捂着伤口,感受身体温度慢慢降低。他愤恨的看着沈谕:“这都是你设计的。”
先借铎章之手挑起争端,暗中在铎章,他与父皇三方队伍中安插自己的人手。一个不知真假的血脉问题,引起他们内斗。
沈谕!成松捏紧了拳头,当初在浊城,他就应该杀了她。
沈谕蹲了下来,看着成松这副可怜模样,不忍心道:“其实,我忘了告诉你一个真相。当初蓝妃将你和铎章调换,其实蓝妃才是你的生母。”
“不可能!”成松破口大骂,“你在胡言乱语。”
沈谕从袖中取出一份类似书信的东西来,这是当初蓝妃生产时,对成松身体的详细记录,包括哪里有胎记,哪里有颗痣。这可比刚才那些出生证明还详细,若非蓝妃有意隐藏,谁又知道这个秘密呢。
成松看着上面的文字,突然觉得十分可笑。为了拿捏铎章,他多次以蓝妃性命要挟,多次暗中设计,让她被父皇折磨。
沈谕将此物甩在了他的脸上,她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这里满是血腥味,但她想摘干净,还必须演下去。
沈谕:“你,一个不知从哪抱来的孩子,借着我父皇的庇佑,荣华富贵这么多年。屡次陷害太子,陷害蓝妃娘娘。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做太子,做皇帝。”
“我让你说!”成松怒不可遏,偷偷拿起剑,想刺向沈谕。
中计了!
沈谕侧身,一柄剑向着成松扎来,对着他胸口的位置没了进去。
下一刻,胸口血液喷涌而出,成松双眼瞪大:“你,你故意的。”
沈谕笑了笑,拿出一方绢帕,擦了擦被溅到的血迹,冷漠而道:“区区激将法而已,不足挂齿。”
沈谕看向周围,看着自己早已安排好的人将那些逃散之人抓了回来。这里的事虽然瞒不住,但眼下确定自己的正统身份最为合适。
不远处,卓凌拿着弓箭走了过来。沈谕有些气恼的看着他:“刚才你那一箭,差点要了我的命。”
卓凌尴尬的笑了笑:“许久不曾摸弓箭了,手生,手生。”
萧策一拳,闷声揍在了他的胸口。这里已经被控制住,还好,一切都在设想预料之中。
沈谕走了走,看见扶然的尸体,尚且有些惋惜。本想利用他对付成松的,没成想他却被铎章给收买了。
沈谕:“诸位大人,本宫腹中乃陛下亲孙,皇室血脉。为保皇家正统,本宫暂代摄政一职。如有异议,现在提出。”什么傀儡皇帝,她才不立。
仅余的大臣哪敢妄言,满地尸体,早已吓破了胆。何况,这些皇子没一个是陛下血脉,继位也不符合礼制。
只是,只是这公主腹中尚且不知是男是女,这皇位空悬,公主摄政,这又似乎也不符合礼制。
“本宫知道诸位大人在想什么。”沈谕看着这些人又继续说道,“可是诸位大人,还有更好的计策吗?”
众人摇头,非常时期却是只能如此。只是奇怪,宗室为何皆出女眷。如今想来,必然是陛下的手笔。
沈谕很满意众人的表现,没有人敢吭声,也就意味着大凉亡国指日可待。
只是真乱起来,还得等上一等。
沈谕坐稳了摄政一位,暗中撺掇着边关的将军谋反。朝内是一帮坚持正统的老官。真要亡国,还是需要边关那些吃过苦,野心大的武将才行。
皇帝已死,入陵国丧之日,沈谕定在了七日后。时间尚短,这些武将准备不足。沈谕借坡下驴,假意被逼,来一个禅让,亡国不就妥了吗。
想到此,沈谕只觉疲惫,却又有些欣喜,她应该快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夜色已深,沈谕扶着窗,迎着风吹了吹。
付云端着一盘果子,从窗外看着沈谕:“殿下,我们及时可以回到大衍。”
沈谕笑了笑:“快了,若是着急,你就提着铎章的头,先回去祭拜你祖父。”
付云摇了摇头:“倒是不急,只是今日萧将军问我以前你们的事来着。他说他实在想不起,兴许回了大衍就记起来了。”
沈谕哑口无言,她拿起一颗秋月梨来,咬了咬。
付云接着说道:“也真是奇怪,萧将军为何一夜之间将之前好些事给忘了呢。殿下,你说,他是不是装的。”
沈谕倒也想过这个可能,只是真就是装的,那他的系统也不会转移到她身上。
而且,萧策那副不可非礼的样子,着实不像演的。
付云又说:“话说殿下,几时生个小殿下出来。要是可以,真生一个,坐上这龙椅岂不是更好。”
沈谕一口梨差点喷了出来,她猛然的咳嗽了几声,阻止她继续胡思乱想下去。
“天下苦乱久矣,大凉早一点亡国,大衍早一点统一天下,百姓也少受战乱之苦。况且,我与沈端,本就是亲姐弟,哪有分居两国的道理。”沈谕解释道,“你就不想他吗?”
付云疑惑道:“谁?殿下是说陛下?”
“你别瞒我了。”沈谕趣道,“你自小有个青梅竹马,若非我搅和,你们早就拜堂成亲了。”
付云一惊:“什么事都瞒不过殿下。”
沈谕:“等回去,我让沈端给你们赐婚。你也不必拘泥在世俗的眼光偏见中,只要你们二人愿意就行,何必活在别人的话语里。”
沈谕一话,付云陷入沉思。跟着殿下这些时日,所见所闻,所经历的种种危局,当知命悬一线之时,却是为自己而活。
想到此,付云郑重的点了点头:“臣一切由殿下做主。”
沈谕颇为欣慰,只是又听她一说,又尴尬起来。
付云:“殿下,你与萧将军,几时成亲。”
沈谕讪讪一笑:“我与他,用不着成亲。”
付云:“殿下睡了萧将军,不给他名分?”
沈谕赶紧捂住她的嘴巴,可少说两句吧,她这脸往哪里搁。
“给给给,等回大衍再说。”沈谕急忙说道。
沈谕只是敷衍着,若是亡国的速度够快,她根本来不及回大衍。
人算不如天算,守卫在大凉四个方位的武将从接到旨意开始,就已经马不停蹄的往京都赶。
武将一走,萧策却出现在了浊城,领了圣旨,一举攻破大凉几城。速度之快,犹如破竹。
沈谕身旁有京郊皇家军队与御林军守着,卓凌与付云寸步不离。就算是四方武将一起谋反,凭借萧策的速度,里应外合,沈谕也能全身而退。
七日后,举国大丧,沈谕身着孝服,自宫墙之上,睥睨一切。
墙下,是赶来的四方武将。此刻亦是一身素缟,并未穿着盔甲。
这是这一眼,守在东方向的陈将军吓了一跳,这不是大衍的长公主吗?
第57章 第 57 章
混战
沈谕不知陈将军在底下嘀咕些什么, 以往她戴了面纱。如今摄政,自然是以真面目示人。其他人不知她底细,但陈将军必然知晓。
她这个摄政之位, 本就坐得不稳, 如今武将环聚,促使他们谋反, 可以从这个陈将军入手。
这个陈将军, 早年便战功卓著, 功高盖主,被打发去镇守东边。这些年,心志下跌,没了早年那般英勇, 过着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的日子。
只是他儿子,是个倔强的主,受够了边疆的苦,做梦都想回京都。他也定然没少受他儿子怂恿。
“殿下,臣等受召入京, 请开城门。”陈将军高声喊道。
“将军们一路辛苦了,卸下兵器, 城门自开。”沈谕顿了顿, 她这样是不是太好说话了。见内监欲言又止,沈谕故作端庄。
不知大凉是何风俗, 沈谕不知为何大内监要她在城门相迎。
城门一开,沈谕突觉背后一凉, 一把冰凉的兵刃抵在她身后, 原来亲自相迎是打了这个主意。
拿着匕首的, 正是大内监。
沈谕手一抬, 示意付云和卓凌按兵不动。
大内监:“殿下,你来路不明,与其留下你,不如请十皇子登基。”
沈谕冷嗤一声:“那些皇子已经被押送去往东境,恐怕你也见不到他们了。”
“无妨,陈将军已经派人去请皇子回宫了。”大内监说道,只要他一用力,匕首必将穿过她的身体。
城门被打开,沈谕眼看着四位将军下马往她这边走来,只是并无恭敬与惊吓。沈谕明了,这些人是一伙的。
好,就怕你们不谋反。
“殿下。”陈将军高声喊着,“殿下一介女流,不如退居后宫。这皇位自然让给十皇子,您辅佐即可。”
沈谕笑了笑:“陈将军难道没有收到本宫大告天下的文书,诸位皇子并非皇室血脉,又岂能坐上皇位。”
“只要殿下说是,那就一定是。”陈将军说道,“今日殿下亲迎臣等,不就是告诉天下人,殿下无力摄政吗,欲稳居后宫,退位让贤吗。”
“殿下,十皇子年幼,殿下不如扶持上位,待日后皇孙出生,再登基也无妨。”
“殿下,为了江山稳固,殿下当这样做。”
沈谕看着几人一番戏瘾上身,脸色阴沉:“诸位连同内监,将本宫逼到如此地步,是要谋反吗?”
陈将军:“殿下只要照做,臣等依旧善待殿下。”
沈谕:“诸位将军,若本宫不照做呢。”
几位明显一愣,眼下宫内有大内监多年势力,她又被匕首想逼,识时务的不会这样说。
难不成,殿下还是个烈性女子。
“那臣就想问一问,这大衍的长公主殿下,如何成了我们大凉的公主。”陈将军说道。
此话一出,众人无不惊讶,纷纷确认。
“陈将军,这话可不能乱说。”
“陈将军,此话你怎么没有提前告知我们,这也是你计划好的?”
陈将军哈哈大笑:“诸位,本将说的是实话。议和之时,本将就守在先帝身旁,亲眼看过这位大衍长公主。您说是吧,公主殿下。”
沈谕却也不慌:“陈将军说的是。”
众人只知,大衍长公主在议和结束后,掉下悬崖死了。没成想,竟是来了大凉。
人是先帝带回来了,那么那些传闻是真的了。
先帝如此作为!几位将军心中愤愤不平,他们这些年守着这样的国君,受够了边疆之苦。
凭什么要一个假皇子继位,这个江山为何不能能者居之。
沈谕看着他们面面相觑,陈将军这一说,旁边几位心里应该也想明白了。
陈将军并未细想到这里,只是拔出剑,对着沈谕:“既然是敌国公主,岂能混乱我朝。大内监,还不动手?”
大内监一听,本身对先帝那些怀念,那双手握紧了匕首,真要猛刺过去。
沈谕冷笑一声,只听得背后之人哀嚎一声,大内监的双手连同匕首一块落地。
有卓凌在,下手又快又狠,区区内监,也想要她的命吗。
“妖女!欺瞒先帝在先,又陷害皇子,如今连内监也不放过。几位,何不同本将一起,将这妖女诛杀了。”陈将军慷慨陈词,“再一起迎回十皇子。”
沈谕后退几步,看着几人以及他们身后赶来的兵马,城门处埋伏的人手并不多。
她必须尽量拖延时间,等待萧策赶来。
“诸位将军,本宫乃先帝血脉,腹中正是皇孙。诸位将军真要听他所言,立一个不知从哪抱养来得皇子,一起谋反不成。”沈谕大声说道。
“你腹中?”陈将军大声笑道,“你这妖女惯会欺骗人,先帝必然受了你的蒙蔽。你腹中,是否真有皇孙还未可知。”
被揭穿谎言,沈谕只得冷静:“诸位若是不信,大可请御医来把脉。”
“这……”
“咱们到底动不动手?”
“既然走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退路吗,不如就跟着老陈一起杀了这妖女。”
“你可想清楚,十皇子是假皇子。”
“后面的事后面再说,这天下索性都要乱了。”
“你这话说的,难不成你想……”
“休要妄言。”
陈将军:“诸位,现在不是口舌之争的时候。如今与这妖女已经撕破了脸,各位不起兵,等着诛灭九族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看着他们似乎团结到了一起,沈谕暗叫一声不好。
沈悄悄往后挪了挪,一抬手,埋伏在两侧的御林军冲了出来。
“殿下,先上城楼,这里交给我们。”付云说道,同卓凌眼神交汇,两人拔出剑来。
“你们小心。”沈谕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添乱,只是高声朝身后之人说道,“将这群谋反之人拿下!”
霎时,刀光剑影,兵器交汇的声音刺入耳朵,沈谕连忙后退,往那城楼上跑去。
四方武将的兵马,汇聚起来与御林军厮杀,沈谕真怕这群上过战场之人过于英勇,一定要撑住啊。
“殿下。”
沈谕听得有人喊她,心中一慌,看见个小兵卒朝她走来。他穿着御林军的衣服,可眼神里却是一股杀气。
“你做什么。”沈谕急忙问道。
“你害死了蓝妃娘娘,我要替她报仇。”小兵卒说道。
沈谕眼见他的刀劈了过来,朝着她头的位置,双手只能死死撑住,嘴里急道:“你听我说,说她先对我动手,我不得已。”
“少废话,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小兵卒冷漠道。
“付云!救我!”沈谕急忙大喊,这刀再进一分,她可真就没命了。
不知从哪来得一支冷箭,对着小兵卒的脑袋横向穿过。瞬间,刀落下来,沈谕急忙后退一步。
她眼睁睁看着小兵卒倒在眼前,心有余悸。看向冷箭而来的位置,正是卓凌射来得。
还好,这次他有分寸。
沈谕这次不敢离开太远了,谁知道人群中有没有坏人。付云听得她的喊声,也带人围了过来,将她护在中央。
付云:“殿下,萧将军再不来,可就抵挡不住了。”
沈谕也急,也没个电话,她现在哪知萧策到哪了。
“能多撑一会是一会。”沈谕只能如此说道。
说完,她的脸上被喷溅了一刀鲜血,又一个御林军倒在了她的面前。
沈谕擦了擦,透过一道道身影往外瞧了瞧。萧策,会来吧?
几名将军杀红了眼,卓凌一刀下去,砍下了其中一人的头颅。剩下三人面面相觑,都朝着他扑去。
“不好,你快去帮他。”沈谕急忙说道。
付云捡起地上一把刀,朝陈将军扔了过去。
付云对着卓凌说道:“我对付这个,你对付另外两个。”
卓凌点了点头:“你不来,我也可以。”
付云:“少说大话。”
陈将军见一女将对付他,压根没放在眼里,嘴里吵着一句:“你这女娃娃,不回家生孩子,学什么男人杀敌。”
付云长呸一声:“要的就是你的狗命。”
一杆长枪,枪头飘红。沈谕仿佛见到当初的付云,她耍得一手极好的长枪。正是那时,她知道,付云应该同她祖父一样在战场上,而不是在后宫。
长枪直入,步步紧逼,掀起地上尘土,直刺陈将军。陈将军忒了一声,看着架势,他不敢三心二意了。
红缨如蛇,斜挑长刀。付云灵活的旋身借力,收枪再扎,一来一回,将陈将军逼退数尺。
刀擦着长枪急速掠过,划破红缨,却被付云的长枪一挑,陈将军的臂膀见了红。
陈将军大惊:“你这枪法,师从何人。”
付云将长枪一立:“祖父姓付。”
陈将军退了一步:“付老将军?”付老将军几次将他打得不敢迎战,若非使了点诡计,死的就是他陈某了。
“想来,祖父之死,也少不了你的参与。你也是我付云的敌人,今日,我便也取你项上人头。”付云见他脸色诡异,突然想到这个问题。这陈将军守着东境对阵浊城,定然没少与祖父交手。
陈将军大笑一声:“女娃娃,口气倒不小。刚才陈某只使了五成力,眼下动正章,送你去见他如何。”
付云脸色一沉,不同他废话,直挑着长枪再度迎了上去。
陈将军挥刀而来,擦着长枪的攻势,几度逼近付云的身体。若非付云身着盔甲,真就见血了。
一记回马枪贯穿臂膀,付云嘴角一笑,再次旋身一挑,生生割下一块肉下来。
陈将军捂着臂膀:“还不快帮我。”
他话一落,那两位将军一听,纷纷往这来。卓凌攻势再逼,又急忙喊道:“付云,你小心。”
顿时,三人朝着付云而来。
“你也是这样打不过就求饶的?”付云忒了一口,真是卑鄙。
眼下,三人朝她齐来,卓凌同她并肩而战。一打一的局面,变成了二打三,打成了一场混战。
第58章 第 58 章
当然有你啦
沈谕却是捏了一把汗, 卓凌已经身负重伤。此刻,付云的肩头也被刺了一刀。若再这样持续消耗下去,他们不可能全身而退。
萧策还未赶到, 他或许因为什么耽搁了。
沈谕不能再等了, 她站了出来,迎着夹杂着血腥味的风, 立在显眼的位置。
沈谕:“三位将军, 能否谈场交易。”
交汇的兵器停了下来, 在场之人已经杀红了眼。之所以停下来听沈谕一言,只是见到了她身后的一排弓箭手。
这些从其他城门支援而来的人刚刚赶到,也是沈谕最后的底牌,这些弓箭手皆是藏于京都的大衍暗卫, 也是几次危机时刻救她于水火的大衍人。
人手不多,扭转不了战局,却也能在这个关键时刻让沈谕说上话。
沈谕抹了抹脸上血迹,冲着几人说道:“皇位只有一个,诸位将军, 若真要扶持十皇子上位,能否听本宫一言。”
陈将军双眼狠厉的盯着沈谕, 他深知夜长梦多。可要杀了她, 先要越过眼前这两个难缠的家伙。
陈将军:“殿下,不妨直言。”
沈谕冷漠说道:“本宫并不想在这异国他乡做什么摄政公主太后什么的, 不如,与诸位商量。这十皇子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不如诸位推举一位新皇, 放本宫离去。如此, 也成了几位将军的从龙之功。”
众人皆看向沈谕,心起波澜。她此话,是要退位让贤?
沈谕继续说道:“本宫知道,诸位心有疑惑。但诸位请站在本宫的角度想一想,实不相瞒,将我从大衍胁迫至此的正是我父皇。说什么皇室血脉,可终究没有问过我的意思。本宫不愿在这异国他乡生活下去,也不想守着这岌岌可危的皇位。因此,诸位,本宫以大衍摄政公主的名义,请推举一位贤能之人。但本宫还有一个要求。”
沈谕顿了顿,她看着眼前这些人脸上神色不一,心理不知盘算什么。她越说的冠冕堂堂,这些人越不信。越说的自己暗藏心思,反而奏效。
将军们:“殿下,但说无妨。”
沈谕:“只求这位贤能之士过继在皇室下,以皇室血脉的身份掌握大权。再割让十城于本宫,也好让本宫回归故里。”
“这……”
几人面面相觑,以皇室身份掌权倒还可以接受,再割十城,以后还有与大衍一战的能力吗?
沈谕见几人迟疑,继续说道:“五城也可以,总归是能让本宫回到大衍不被朝臣唾沫星子淹死为好。”
陈将军大声说道:“殿下,臣等如何能信殿下。”
沈谕暗笑:”陈将军,你有妻有子,难不成想与本宫拼个你死我活同归于尽。真到了那个份上,本宫身后这些神箭手,哪个不是以一敌十的猛士。若真要拼,尽管来战。”
几位将军确实迟疑了,真拼,还不一定囫囵枣出去,还要被扣上谋反的罪名。若真两全,何乐不为。
沈谕招手,示意自己人往身后来。弓箭手往前一步,似乎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如何?”
“什么如何如何的,她的话能不能信才是重要的。”
“陈将军,我们对她可不熟,你怎么看?”
“本将就熟了吗?”
“咱们拼到这个份上,可是你撺掇的啊,现在你不拿个主意,难不成真在这送命。”
“别吵了,不管你们怎么想,就听她的。”
“你这么说,推举谁上位也有了主意?”
“本将有个鬼的主意,不如先假意答应她,等找到机会……”
“你个老匹夫,还是你有谋略。”
沈谕看着他们窃窃私语,听不真切,但眼下他们肯定会同意。
毕竟,有喘息的机会,谁也不会放过。而她,只需要争取这些喘息的机会就够了。
陈将军:“就听殿下所言,不过,臣等要殿下给个凭物。”
沈谕:“要何凭物,诸位将军才能信本宫。”
“玉玺。”三人异口同声。
沈谕也被吓了一跳,好家伙,这几个可真敢想。
“好,本宫这就让人取玉玺来。诸位将军,不妨原地休息。”沈谕说道,也示意弓箭手放下武器。
几位将军见她并未推辞,半信半疑,却也往后退了退,以城门为界。
沈谕关心着付云与卓凌的伤势,见他们欲言又止,只是摇了摇头,给了一个眼神。二人心领神会,坐到了台阶之上,让人包扎着伤口。
不远处,听得一声声马儿的嘶叫声。沈谕从城门处一看,愈发近了,正是萧策驰援而来。
“放箭!”沈谕一声令下,弓箭手搭弓射箭,齐刷刷的射向还在观望来人的队伍。
“不好,缓兵之计!”三人回过神来,拿起刀剑再度迎战。
沈谕松了口气,萧策一柄寒剑已出,此刻势如破竹。只是马背上,似乎驼了个人。
看不真切,也不认识。沈谕瘫坐下来,已是一身冷汗,可算是等到了。
她大口的呼吸着,却想起什么,朝着萧策大喊一声:“萧策,留下陈将军性命。”
心有灵犀般,萧策的剑悬在了陈将军的头上。只是一记闷响,陈将军嗷嗷吃痛,双腿骨折。
沈谕倒吸一口凉气,这个男人还真是下手极狠。没有过多的招式,剑剑往人脖颈处砍。
短时间内,几位将军带的人并不多,也经过一番消耗,仅存的人清理起来并不需要多久时间。
不多时,现场一片血腥与狼藉。沈谕终于松了口气,见萧策臂膀一处血迹,不由担忧。
萧策将马背上那人提了下来,是一个年纪尚小的男子。
“儿。”陈将军喊道,“你!你抓我儿做什么。”
萧策并未搭理,如同捏只小鸡一样,将他拎到了沈谕面前。萧策:“他怎样,能不能做皇帝。”
陈将军与男子皆是惊掉了下巴,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之人。
沈谕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这男子充其量不过算个孩童,十四五岁的样子,又被吓破了胆,做个傀儡皇帝正合适。
沈谕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这样定了,本宫给你取个新名字,浊玉。你们谋反成功,以后,你就是大凉的新皇帝。”
“?”浊玉与陈将军对视一眼,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早知这个情况,他们直接举手投降不就好了,还在这谋什么反。
不对,新皇,那殿下腹中真没有?又被她骗了。
沈谕看了看浊玉:“你好好做你的皇帝,你父亲,本宫就带走了。”
陈将军急忙说道:“殿下,是臣冒犯了殿下。臣感念殿下的不杀之恩。只是,能否允许臣留在大凉。”
沈谕摇了摇头:“你知道本宫是要回大衍的,陈将军是要护送本宫的。”
一句话,将陈将军堵得死死的,他这已经骨折的腿,护?怕是坐囚车吧,又怕是以此威胁他的儿子。可真威胁,杀了不就可以了。
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新皇登基,沈谕已经吩咐了付云带着陈将军先行离开,有朝一日,尘埃落定,陈将军的头颅就是她的了。卓凌留在了大凉,封为大将军,统领宫内宫外,实为架空看顾新皇。
沈谕站在城墙上,吹着已经打扫干净,没有血腥味的风。
身后,是那个一路走来陪伴身侧的萧策。
就在刚才大凉改了国号,立了新皇。沈谕张开双臂,她与萧策应该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了吧。
只是,吹了一天的风,怎么毫无动静。以为系统没电,可太阳下她也晒了这么久,口干舌燥的,莫不是也在耍她?
沈谕:“红蛋,滚出来吧。”
在呼唤了好几十遍,沈谕都想明日再叫它时,红蛋姗姗来迟。
红蛋:我在呢殿下,刚才与那新来的对战了九九八十一回合,终于打败它了。
敢情是在她脑中两系统博弈对战呢,沈谕一脸无语。这在萧策看来,沈谕在进行一种很奇怪的传教方式,有些诡异。她时而惊讶,时而气愤,时而无话可说,时而……
她失望了?
沈谕不可置信的问了好几遍,得到的答案是任务还没有完成,按照系统的解释就是,她这算卡bug,不被系统承认。
我……去……你……大……爷爷的!
沈谕恨不得自戳双目让系统毁灭,敢情她忙活半天,是无用功。
沈谕仰天长啸,声嘶力竭。
“殿下?”萧策全切的问了一句。
“别说话,吻我。”沈谕仰着头,看着天上飞过的浮云,只是随口一句梗,苦中作乐。
“?”萧策不解,身体却也实在,他往前走了走,低着头。
一个俊毅又带着战损妆的帅脸侵入沈谕的眼里,他低着头,照做了她刚才说的话,浅浅的在她唇上一啄。蜻蜓点水般,撤退的够快,她甚至没有感觉到唇上的压力。
可,心比任何时候都跳的快。
沈谕踉跄一步,往后一栽,落到了他的怀里,嘴里却呜咽一句:“萧……呜……萧策,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萧策更不解:“殿下想回大衍,现在就可以出发。”
沈谕哭得更大声了:“不是,我是想回到我的世界里去。”
“殿下的世界?”萧策更费解了。
沈谕点了点头:“一个有爸爸妈妈有弟弟,有老师同学,有朋友的世界,有好多好多认识的人都世界。”
“没有我吗?”萧策问了一句,心中有股失落感。
沈谕哭声乍停,她站直了身体,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眉头皱紧,似乎很严肃的在问。
“没有我的话,也可以。”萧策苦涩说道。
沈谕觉得心有些慌乱,若是真回去了,他们都健健康康的,他们之间还有会交集吗?是做朋友,还是做陌生人。
沈谕莞尔一笑:“当然有你啦。”
当然,到时候无论如何都要认识认识。
第59章 第 59 章
失去
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皇帝上位, 必然会引起动乱。沈谕前脚刚离开京都,便接到四方边境起兵的消息。
甚至,从京都方向追来了一群又一群的刺客, 其心可昭。
沈谕放弃了车马, 在众人护卫下,骑着马往浊城方向而去。如今, 她已经可以很熟练的骑马, 危急下也顾不得颠簸感了。
沈端亲自来了浊城, 要迎接她回京。
可沈谕却高兴不起来,如今战乱一起,浊城并不安全。虽然有萧途和孙将军守护,可这并不是儿戏。
况且, 沈端这次是秘密出京,当时她摔下悬崖死掉的消息举国皆知。沈谕写信告知他,自己也想借此机会隐姓埋名,并不想做这个长公主。
有萧策在,一路也有暗卫接应。沈谕站在山端, 终于看到了浊城。
萧策递来一壶水:“殿下其实不必这样赶。”他看着她双腿与膝盖处皆有摩擦的很近,定然是疼的。
沈谕暗自叹气, 这大凉乱了是必然, 她控制不住。但她一日不回到大衍,真被人捉住以此威胁弟弟沈端, 可就麻烦了。
她知道,弟弟就算是舍弃这个皇位, 必然也会救她的。
沈谕答道:“没事的, 夜晚我们再进浊城吧。”
接壤处必然有叛军伏击, 趁着夜色, 浊城有人接应,就有八成把握回到大衍。
沈谕从这高处往下眺望,浊城尽在眼底,可也十分遥远。
再一个时辰,天便要微微亮了。
一行人下了山,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一小队人,也是一惊。他们挑的是官道大路,想堂而皇之离开,但也避免不了有人埋伏。
人不多,一盏茶的时间便可以解决。
沈谕站在原地,看着身后众人迎了上去。刀光剑影之间,他们闷着声音,这里只听得见兵器相交的声音。就算是对方想要呼喊,也被顷刻抹了脖子。
虽然稍耽误了些时间,但沈谕看到有人来接应他们了。
萧策脸色一沉,握紧沈谕的手腕,将她往身后一带。
沈谕不解:“怎么了?”
萧策:“小心,接应的人我并不认识。”
沈谕心中涌上一股不安的情绪,为首之人确实没见过,但穿着大衍的盔甲。
那人下马,恭敬问道:“可是长公主殿下?臣奉陛下旨意,在此接应。”
沈谕依旧站在原地,这里充斥着血腥味,隔着这气味,沈谕只觉那人的眼睛透着杀气。
沈谕拍了拍萧策的手腕,心有灵犀般,他往前一步,回答道:“如此甚好,请前方带路。”
那人颔首,示意着兵士前方带路,自己则握着刀,慢慢等沈谕过去。
沈谕往前走了走,跟在萧策的身后,她看见萧策同样握紧了宝剑。
二人靠近,那人做了个请的动作。
手起剑落,萧策寒剑一出,对着那人的脖颈处抹去。血液喷溅,萧策的身上同样沾染了鲜血。
瞬间,这群兵士也倒在了地上。
沈谕松了口气,递上绢布。
萧策双手一扶,将沈谕送上马,同样跨步上去,抱紧了她。
萧策:“扶稳,回家。”
沈谕心中一怔,心跳加速,泪失禁般掉下泪来。多日奔波,深怕回不去了。
一路飞奔疾驰,沈谕终于见到了沈端。
他穿着常服,如同如同百姓。站在城门下,翘首以待。
沈谕下马还未站稳,沈端飞扑进她的怀里,啜泣声逐渐变成了嚎叫。
沈端:“姐……哇……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谕身体放松,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就大半年不见,可这性子还是如此,一国之君,哭哭啼啼的。
她也没想到,还可以见到沈端。
沈谕安抚道:“好了好了,快别哭了,丢不丢人。”
这一说,沈端如同听话的孩子,只听得一声声啜泣,他看着沈谕:“皇姐,你瘦了。”
心中百感交集,沈谕还未说话,听得脑中一个声音响起。
红蛋:系统检测到您已回到大衍,主线任务将继续进行。
红蛋:再次提醒,您的主线任务是亡国。
沈谕有些不耐烦:“知道了,不需要你强调。”
红蛋:检测到康王已死,任务失败。现在公布失败惩罚:沈端,死。
沈谕大惊,她甚至歇斯底里,不仅在脑中,更在当下。她急喊一声:“不要!”
为时晚矣,沈端身后,一名侍女打扮的人,将那匕首稳稳的插进了沈端的胸膛。
她甚至再度抽出匕首,也要刺向沈谕。
下一刻,萧策一脚将她踢飞。侍女扑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仰起头,沈谕看到了那个有些眼熟的脸。是被流放的肖太傅之女,死去的康王的王妃。
胸口的鲜血直冒,沈端支撑不住,倒在了沈谕怀中。
沈谕哆嗦着手,拼命捂着那快出血口。
沈谕:“不要,不要死,不可以死。弟弟,你不能死。”
她不要看他消失,她不要接受这个惩罚。她已经为此白了发,这难道不算惩罚吗,还是说,非要沈端死,才算得上惩罚吗。
沈端勉强咧嘴,露出淡淡的笑容来:“见到姐姐,真好。”
沈谕声嘶力竭:“不要,不可以死,你是我弟弟,不可以死。”
她宁愿自己消失,自己死掉,也不愿意沈端离开。
沈端:“其实我有个秘密要告诉姐姐……我不是沈端。”
“?”沈谕不解的看着他,“你不是沈端?”
不可能,这个跟自己长得一样的脸,不是沈端还能是谁。
沈端继续说道:“醒来……”
还未说完,沈端再也没了呼吸,身体仿佛失去了支撑,软绵无力,静静的躺在沈谕怀里。
醒来,什么醒来。沈谕慌张无措,她如何醒来,她一遍遍责问系统,却没有答案。
萧策之前也说错,沈端也说过,那现在呢,谁来告诉她,她要怎么醒来。
只不过,系统再三强调,沈谕必须在规定时间没,完成主线任务。
沈谕拿起地上那把匕首,冷冰的擦拭掉上面的血迹,一步步走向倒地的肖女。
沈谕:“你为何要杀他。”
肖女冷哼一声:“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若不是你们,我父亲怎么会死,康王怎么会死。”
是啊,她为何要问理由呢。
沈谕握紧了匕首:“这一切同沈端没有关系,他是无辜的,你不该杀他。”
说罢,匕首紧紧插入肖女胸膛的位置,不偏不倚,如沈端胸口那个刀口一样的位置。
似乎得到了解脱,肖女大笑一声,她自然知道自己不可能全身而退,如此也是最好的结局。
沈谕双眼泛红,布满血丝。她看着眼前的一切,灵魂如同被抽离。她踉跄在地,下一刻昏厥过去。
朦朦胧胧之际,沈谕听到一声声呼唤。
萧策:“沈谕!醒醒。”
又叫她醒,她怎样才算醒!沈谕有些气恼,她挥舞着双手,仿佛踩空在一栋旋转的阁楼,不断的下坠。
呼……
沈谕大口的呼吸,再次睁眼,看到的依旧是萧策这张脸。
回不去了……
沈谕放声哭了起来,扶在他的肩头:“我想回家。”
有爸妈在,有弟弟在的家。
萧策有些无措,他只感觉眼前的殿下变得十分脆弱,陛下已死,这个消息他已经瞒下。大凉已乱,现在,大衍经不起动荡了。
下一步如何做,还得听听殿下的意思。
萧策拍了拍她,安抚着:“殿下,我们这就启程回京。”
突然感觉肩上的人身体有些僵硬的离开,坐直了看着他,眼中又无比凌厉:“萧策,我将江山送给你,好吗?”
“殿下何意?”萧策大惊,就算是陛下逝世,可皇后腹中的孩子再过几个月也出生了。这个江山自然有沈家人来做,送给他?
沈谕看着他脸上的惊讶,心中苦笑,萧策如今没了那些记忆,如果真实存在这个世界的npc。让一个忠臣去谋反,也实在可笑。
可是,这是她最后的办法了。萧策谋反,能够一举平叛内外,也会善待他姐姐的孩子。
这是最好的办法。
沈谕将心中所想,甚至自己的任务,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一股脑全盘托出。为了保证让他相信自己不是伤心过度,甚至将那些荒唐的诗再一遍遍背了下来。
这些诗,不存在这个世界。从缱绻的宅内相思,背到了大气磅礴的对阵曲。从安天下之命,到寻找桃源的隐世之诗。沈谕一遍遍背诵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诗篇,想起多少,便说了多少。
口干舌燥,沈谕灌了一大壶茶,还要继续说下去。
萧策:“够了殿下。”
沈谕的动作停滞下来,他定是不愿。是啊,多么奇怪的理由,多了奇怪的遭遇。如今的萧策,怎么会理解呢。
萧策:“殿下要臣赌上全家性命,做一个谋反之人,遭天下之人唾弃,就为了殿下口中所说的这些光怪陆离的事情?”
沈谕哑口无言,她如果让萧策现在起兵去平灭大凉,他一定二话不说即刻照办。可让他谋反,确实是强人所难。
她眨着眼睛,看着他气恼的样子。
突然,她想到了一件事。
系统是通过她的眼睛来判断位置与进度,如果,她没有这双眼睛。她的系统会不会失效她不知道,但是萧策的系统失去了载体,必然会回到他的身体里去。
到时候,他一定能理解她说的一切,同他一起结束这一切。
沈谕笑了,自心底里涌出一股无奈。她看着萧策气恼的样子,似乎也不想在这待下去。
看他转身离开,沈谕看着茶盏,摔碎在地,拿起一块碎掉的瓷片,对着双眼而去。
红蛋大惊,慌乱一下,不断警告。
红蛋:住手,快住手。
沈谕冷哼一声:“原来,冰冷的系统也有害怕的时候吗?”
第60章 第 60 章
识破
那双眼猩红一片, 被系统夺走控制权,充斥着抗拒与逃离。
红蛋:不要。
红蛋:住手。
愈来愈近,沈谕长呼一口气, 下定了决心。
她讨厌这个世界, 所有人都在相继离开。她最在意的弟弟,她也没有守护住。
什么破任务, 什么破剧情, 无非是强迫人去干不喜欢干的事情。
与其这样, 她要毁掉这系统,让属于她的剧情结束。
至于会不会回到自己的世界,她不确定,也不想去想了。
感觉到刺痛, 沈谕不自主的眨了眨眼睛。
“你在做什么。”心有不安,急忙赶回来的萧策,一把擒住了她的手。拽紧她的手掌,碎片边缘粗糙,却也将他手掌刺痛, 血液顺着二人紧握的手留了下来。
沈谕抬头,她感觉右眼有些模糊, 似乎感觉不到痛苦。但她还来不及毁掉左眼, 他怎么回来了。
那他的系统,回到他的身体了吗。
沈谕并未回答, 因她看见萧策下一刻捂紧了脑袋,似乎很是痛苦。他挣扎在地, 几乎忍受着非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沈谕只觉得脑袋空了许多, 没那么沉闷与胀痛了。
太好了, 他的系统一定是回他的身体了, 他会理解她的做法的。
半晌,地上之人不在挣扎,他缱绻弓缩着身体。慢慢的,慢慢的舒展开来。
不知为何,沈谕只觉他身体涌出一股高冷,要将她生吃活剥一般。
萧策看着她半眯着眼睛,悔恨,失望,还有痛苦。
他伸手覆上她的眼睛,透着冰冷:“非要如此吗?”
沈谕点了点头,太好了,他记起来了。
呼……萧策长长的呼吸着空气,握紧的拳头松开了,他看着沈谕,有些话想说出来。
“你想说什么。”沈谕见他欲言又止,心中不安,她想起,他的任务是保护陛下。但是现在沈端死了,他并没有因为任务失败而消失。
这是为何?
头脑中不断思索,她的系统仍在,不可能自己的任务变成了他的任务。但在失去右边眼睛之前,她想到了这个问题,还以为系统归在她的身上,所以失效了。
那么,如果没有猜想错,一定是陛下驾崩秘而不宣,而她才是萧策真正要守护之人,也就是系统默认了她假皇帝的身份。
太好了,她没有赌错。
萧策见她神情时时变化,叹了口气:“没事了,你的要求,我答应你。”
沈谕欣喜,抑制不住的高兴。这是不是意味着,任务可以完成,这一切都会结束。
“还记得我说的三个条件吗?”萧策问道。
沈谕点头,自然记得,他一直未提,还以为他忘记了。
萧策伸出三个手指:“第一,活下去。”
沈谕嗯了一声,看着他继续说下去。
“第二,现在,你是沈端,你是陛下。”萧策蹙眉道,为了萧翘,为了皇子,为了沈谕,眼下朝局不能乱。
沈谕自然明白,她没有拒绝。
“第三,待我解决所有事,你恢复沈谕的身份,嫁给我。”萧策苦涩说道,他知道,哪怕是一分钟的夫妻,他也愿意。
什么意思?沈谕看着他,难道他不知道?既然他现在选择完成她的任务,意味着什么,他不明白吗。
到时,沈谕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亡国之人。做夫妻?萧策,你在说什么。
“如果你想离开这里,这是我的条件。”萧策重申。
“好。”沈谕不做他想,既然如此,等一切尘埃落定,在说吧,说不定都没有机会了。
况且,看他的样子,一定隐瞒了什么事,只许他隐瞒欺骗,就不允许她反悔吗,可笑。
说不定,系统判定也需要时间,到时候的事,谁说得准呢。
打趣他这么久,污了他名节这么久,总归是要给个说法的。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沈谕以沈端的身份回了京,秘密将沈端的尸体运会了皇陵,交给了付云。
等一切结束,萧策答应,会以皇帝葬仪下葬沈端。
沈谕回到宫中,见满书房挂着那些奇奇怪怪的打油诗,有些是她写的,有些是沈端写的。这是序方告诉她的,沈谕更为费解了。
沈端,怎么知道这些诗?
难不成,他也来了这个剧情。
可,不太可能啊。
红蛋受到了影响,几乎无法使用她的眼睛,只能模模糊糊的判定主线任务有没有进行下去。
太好了,它根本没办法发布支线任务,可以少牺牲一些人了。
沈谕将萧途召回,说是要让他颐养天年。实则是困在别院,同养胎的萧翘一起。
朝中之人,三天两头的参萧策一本。什么功高盖主,什么尽早打压,什么不能太早立太子的话,沈谕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只是,沈谕一概无视,大赏特赏。
萧策带兵,平了大凉,将浊玉诛杀。大凉亡国,土地城池尽归大衍。
萧策带着大凉的十万军士,浩浩荡荡驻扎在浊城。只带了三千兵马,赶回京城。
此刻,京城沸沸扬扬,沈谕和沈端乃大凉血脉的事人尽皆知。
朝臣风向变了,此刻,拥护着萧策骑兵谋反,给天下以太平。
沈谕扶坐在主殿的龙椅上,此刻陪在身边的只有序方。
“传朕旨意,大开宫门,迎萧大将军入宫。”沈谕说道。
序方:“陛下,那三千兵马,又该如何。”
沈谕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怕,只是将这皇位让出去,并不会死。”
序方知道萧将军不会伤害陛下,可天下人会放过陛下吗。
“报!陛下,萧将军已经入城。”
“报,萧将军已入宫门。”
沈谕起身,理了理身上龙袍,将之一脱,扔在地上。里面穿着一身常服,如沈端死之前穿的一模一样。
沈谕:“走,同我上祈福台。”
萧策看见沈谕的身影,丢下兵器急忙去追。
宫内,乱作一团,多处宫殿着了火,不少内监宫女正在逃窜。
沈谕登上祈福台,任由大风刮来。风太大,如果自己再登上一步,兴许真能被风吹倒,摔下去。
“沈谕。”萧策大喊,伸出去,想要抓住她,“你过来,不可再往前一步。”
沈谕看着他,笑了笑,自己有分寸的,若真就跳下去,那不是连累他完成不了任务吗。今日她的任务达成了,他守护自己的任务也没出任何问题,怎么还没回去。沈谕有些着急,要等多久呢,她等不及了。
她没有那么狠心,只是她并未如约定般穿着嫁衣。因为,她不想嫁给他。
在萧策一年半征战的时间里,沈谕无数次推演,无数次思考到清晨,想通了很多事。
他看向萧策,心中苦涩。
“作者大人。”沈谕突然喊道。
萧策明显一愣,看着她,眼神耐人寻味。
沈谕笑了笑:“作者大人,你的要求我答应不了。”
萧策闷不做声,只是依旧担心她掉下去。
序方在身后紧紧抓着她的衣裳,此刻比谁都紧张。他听不懂,但只知道陛下不能掉下去。
“其实我早该想明白的。”沈谕说道,“多荒唐啊,这一切多荒唐啊。你满意了吗,作者大人。”
萧策阴着脸:“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既然你答应了我,就应当做到。序方!”
沈谕只觉身体一扭,被序方一推,萧策眼疾手快,将她捞起。
序方,你个叛徒。
“你还想玩什么,搭上这么多人的命,还不够吗?”沈谕破口大骂,“你个卑鄙之人。”
“捆了!即刻完婚。”萧策冷漠道。
神金,神金!沈谕拍打着他的身体,这个打横被裹着的样子太难受了。
下一刻,沈谕掉进了床榻之上。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一顿忙活,给她换上嫁衣凤釵。
沈谕颇为无奈,甚至无语。
前脚萧策逼宫,后脚不是急着肃清一切,而是忙着跟她拜堂。
离谱,离天下之大谱。
他疯了,不能以常人思维去思考他的行为。
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目的与缘由,可究竟是什么。
沈谕不是个坐以待毙之人,她将匕首捏在手心,这是她提前藏好的。等待着萧策出面的时候,沈谕将序方看了个“底朝天”。
“呸!叛徒。”沈谕气恼一句。
序方讪讪一笑:“殿下,臣这也是为殿下好。如今换个身份活下去,不好吗?”
为她好?沈谕讨厌这句话。
没有繁缛的礼节,只是简单拜了堂。等到萧策进房,只剩下二人的时候。
沈谕扬起匕首,抵在了脖颈处。
“你满意了?如愿了?”沈谕讥讽道。
萧策饮下一杯酒:“这是你答应我的,沈谕。”
“我早知这一切是你的写的,我会陪你玩?”沈谕冷哼道,“什么脑子爆炸,什么非要完成对方任务,通通都是假的。你不过是借我之手,走完你想走的剧情,完成你们这些作者该死的设定。非要死这么多人,非要害死我弟弟。”
“眼下,还有最后一个剧情要走。”萧策苦笑道,试图从她眼中看到最后一丝情感。
没有,并没有,她的眼中尽是冰霜。
“该不会是该死的成婚睡觉吧。”沈谕嗤道。
萧策只是慢慢的将她头上重重的凤冠摘了下来:“饮一杯合卺酒。”
神金,她只想回家。沈谕苦涩答道:“慢着!朕最后一次陪你演戏。”
手中紧握的匕首有些锋利,食指一碰,似乎割破了,这也让沈谕有些清醒。
她真怕自己真演下去,她没空陪他闹了。
萧策疑惑的看着她。
沈谕苦涩道:“萧策大灰狼,捆朕做新娘。今日亡了国,明日做老乡。”
拜拜了您,沈谕转手,那柄匕首快准狠的朝她胸膛刺去。弟弟死之前并未感觉痛苦,她猜想,死才是结束这个任务的bug存在。
像弟弟一样,消失在这个世界,这个她不愿意来得世界。
萧策震惊的看着她:“沈谕,你疯了。”
沈谕冷眼一瞟,还有力气,却不想再作任何回答。
窗外刮起大风,她似乎在这里耽搁了太久,弟弟还在等她回家。
沈谕闭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