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两个脉搏


    休养了大半个月, 沈谕每日遛狗,不辞辛苦的喂人,喂狗。某些人如狗, 某些狗像人。沈谕伸了伸懒腰, 推开了萧策的门。


    “明日,父亲将亲自来接殿下去浊城。”萧策缓缓说道。


    “啥?”沈谕一惊, 立刻又端正了姿态, “倒也不必如此麻烦萧老将军。”


    萧策挑眉:“本是不必的, 是陛下的口谕,特命他亲自迎殿下入城。”


    这岂不是颇为尴尬!沈谕想起头一次见他就将他打入大牢,现在再见萧策的亲爹,说些什么好才是。


    就目前这种状况和形势, 有种见长辈的感觉。要不提点水果吧,沈谕心里想着。


    “不必担忧,父亲这人虽然表面严肃,但对殿下必然是尊敬慈爱的。”萧策饶有兴趣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将她的愁眉苦脸看在眼里, “这一路发生的事,以及今后筹谋, 我也写信给了父亲。殿下不必忧心, 无论何种情形,父亲都会站在我们这边。”


    “不是。”沈谕摇摇头, 她是怕见家长,跟他也说不明白, 他们古人尊卑秩序在先, 也想不到这一层。


    “?”萧策不解的看着她, “殿下忧心什么。”


    沈谕盯着他, 萧途她也见过几次,萧翘倒是更像萧途,至于萧策,说不上来,可能更像他母亲吧。


    也不知萧翘,最近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多吃点。她倒是舒坦,任务全压在自己身上了。


    等等,系统好像许久不曾出来了。别说什么布置任务,就连打个招呼吱个声的次数都减少很多。自己天天遛狗,按理来说充了电了。


    不想了,总比给她布置些恶心任务要好吧。兴许是程序又不稳定,抽了风了。


    沈谕?”萧策见她愣神,又喊了喊。


    沈谕回过神来:“那铎章,还要绑着吗?”


    萧策回答道:“倒也不必,至于作戏,到了浊城再看看情况吧。若是成松亲自来接他,自然最好。”


    沈谕知道他心中自有盘算,自己不用动脑子的感觉真好。至少,在忽悠铎章这个环节上,两人进展神速,称兄道弟,似乎早就抛却了往日隔阂。


    第二日临近中午,院外响起整齐的步伐声。沈谕正了正身形,示意付云开门。


    “臣萧途,参见殿下。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顶着半头白发的萧老将军,带着身后之人,齐刷刷跪在她的面前。


    沈谕赶紧上前:“萧将军辛苦了,快快请起。”


    萧途身形一顿,又说道:“臣奉陛下口谕,特来迎接殿下。”


    “好好好,快起来吧。”沈谕又说道。自己已经叫了两次请起,咋回事,还不起来吗。


    沈谕挥了挥手,付云提着两篮子水果走了过来递给了萧老将军。


    “这是?”萧途诧异问道。


    “哦萧将军渴了吧,来吃点水果。”沈谕解释着,她昨日思前想后,自己是殿下,礼物不能送贵了,水果正好,从古至今都兴送这个。


    “臣叩谢殿下。”萧途对着她就是一磕,这才起身收下水果篮,看着好些个桃子李子,殿下这是在暗示他要投桃报李,时刻不忘陛下恩德。


    萧途擦了擦汗,见到亲儿子站在廊下,穿着平常衣物,发也不梳。这简直就是在胡闹,哪怕得了殿下恩宠,也要时刻记得自己是军武之人。


    队伍需要马不停蹄的赶往浊城,按照陛下与大凉国君的商议结果,长公主和亲一事几经坎坷,大凉国内有细作暗探接连刺杀,再加上太后已死,尚在国丧期间。和亲之事需要长公主亲自定夺,听萧途说,大凉国君已经派了成松赶来协商。


    这次去浊城就顺利多了,沈谕坐在马车内,已经习惯了这种颠簸。


    她掀开帘子,探着头,看见萧途与萧策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再往后一瞧,不远处做了乔装打扮的行渊,不,她给取了新名字,常复。


    “殿下?”付云一身盔甲,发高高束着,英姿煞爽。


    “怎么了?”沈谕趴在窗台,抬头看着她。


    “殿下,还依计行事吗?”付云小声问道。


    沈谕嗯了嗯:“自然。”没有什么比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更重要。


    “那?”付云皱着眉头。


    沈谕打断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本宫就问你一句,想不想报仇。”


    “自然。”付云斩钉截铁说道,她强压心头怒意,正是因为殿下曾亲口许诺,有朝一日必然手刃仇敌。对于殿下,她无条件信任。


    沈谕又嗯了一声,心中暗自苦笑,等自己完成任务离开之时,这条命便也交给付云,也算是谢罪了。毕竟,没有她那句戏言,付老将军也不会上战场。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了浊城,此浊城真不愧叫这个名字。沈谕抹了抹脸上尘土,这里要种梭梭树啊。风沙太大,她都不敢开口说道。只能接过帷帽,进了康王之前住的府邸。


    这府邸倒是小桥流水,种了好些个树,与府外截然不同。她以为康王是来过苦日子的,没成想人家直接过上了天高皇帝远,世外桃源般的生活。


    “明日你皇兄成松就到了。”沈谕接过密报,对着铎章说道,“你可有把握?”


    铎章郑重的点了点头:“一有机会,本太子一定不会错过,这次,我必不会心慈手软。”


    沈谕扶额,自己与萧策都快给他忽悠瘸了。明日成松一到,进了浊城,就算是他有通天本领,也要扣下。


    “殿下与我相谈之事,真不必告诉萧大哥吗?”铎章忍不住问道。


    沈谕挑眉,装作毫不在意:“你愿说就说吧,恐怕你说完就被扣下了,回不去大凉,真就跟他在这做拜把子兄弟了。”


    铎章为难:“只是,真就依计行事,我怕他会生气。”


    “难不成,你要跟他过日子?”沈谕冷笑,“过不了几日,你就回你的大凉做你的太子,他依然在大衍做他的萧将军。”


    铎章点点头:“倒也是,真不能告诉他,毕竟他对殿下那是一百个不舍得。虽然本太子也有成人之美,但是为了两国和平,我与殿下才是正缘。”


    又来了,沈谕撑着脑袋,又开始讲这堆不爱听的话了。


    “本宫头疼,太子请回去休息吧。”沈谕赶紧说道。


    “本太子给你把把脉。”铎章热情,不顾她的再三推脱,将手搭在她的手上,真就细细号起脉来。


    他摇头晃脑,真就有点老大夫的感觉。


    “殿下这脉……”铎章皱着眉头,又仔仔细细号起来,“怎么有两个脉搏?”


    “两个?”沈谕甩开他的手,庸医啊,她一个黄瓜大闺女的,连男人都没睡过,哪来的两个脉。


    “我再号一号。”铎章不死心,非要再号,一番等待他,他一拍桌子,“真是世间罕至,真是两个脉。”


    沈谕一脸黑线:“你是想说喜脉?”


    铎章摇摇头:“不是不是,这跟喜脉不同,就是完完全全两个脉,就像殿下身体里有两个殿下一样。”


    该不会是因为两个大脑的缘故吧,沈谕赶紧捂着他的嘴:“你个庸医,别瞎说,之前我生病,大夫都没说此事。你会不会号,你能不能反思下,是不是你这些时日没睡好,产生幻觉了。”


    铎章被她这么一说,倒是有些明白了:“兴许就是没睡好,怎么可能有两个脉呢,又不是喜脉。那一定是号错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沈谕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这才松了口气。究竟是不是真的,她需要找其他人再确定确定。


    沈谕叫来常复,他乔装打扮的样子已经看不出是行渊了,如同路人甲的护卫。但最近从他嘴里得知,要施行易容术,确实要割脸。但若是寻常乔装,不特意扮演谁,倒是简单。


    萧策去了军营之中,萧途守在府外。沈谕叫他将自己乔装成路人乙,再带上路人丙付云,三人鬼鬼祟祟出了府。


    一连去了几家医馆,得到的结果都是一致。沈谕坐在茶棚下,不断思索着几种可能。


    之前自己头疼脑热时,御医没瞧出问题。掉水时,大夫看了也没瞧处第二脉搏来。也就是说,这个问题来自最近。是到了肃城或者浊城才出现的,这意味着什么呢。沈谕晃了晃脑袋,难不成真就两个脑袋,生出了两个心脏两个脉搏。这不可能啊,距离三年之期还有大把时间啊。


    她脑海中叫了叫红蛋,它居然不吱声。感觉强烈的不安,那她必须的加快亡国的主线速度了。


    “殿下有些奇怪。”付云小声嘀咕着。


    常复伸了伸手,探在她脑门上:“没有发烧,应该正常。”


    沈谕颇为无语,自己现在脑子都混乱成一坨浆糊了。想了好几种可能,真就想得快炸掉了。


    “成松。”常复突然紧张起来,赶紧移开视线。


    “什么?”沈谕同样吃惊,顺着常复的眼神看过去。一公子哥打扮,左手右手皆搂着女子的男人,是成松?


    他面色俊朗,不像铎章那般粗犷,身形也较为瘦小一些。比起铎章,这个成松倒是像大衍的人。那大凉国君怎么想的,想把皇位传给他?


    “别看。”常复赶紧说道,假装给二人倒茶,示意她们移开视线。


    沈谕与付云赶紧收回视线,见成松一路嘻嘻哈哈,与身旁两位女子慢悠悠的往前走去。


    沈谕松了口气,兴许是听多了成松的事迹,她看着此刻的成松,只觉这人城府深,表里不一。


    突然,那成松停下脚步,扭着两位女子,坐在了他们不远处。


    “来壶好茶。”成松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头依靠在一名女子身上,眼睛随即向这边扫了扫。


    沈谕正对上他的眼神,此时移开必然引起他的警觉,只好佯装好奇,又慢悠悠移开了视线。


    茶铺小二两眼冒光,喜笑颜开的接过银子,随即沏了一壶热茶来。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有两个脉搏呢,小小设定番外再揭示。


    第42章 第 42 章


    没戳破


    一壶热气腾腾的茶端了上来, 沈谕悄悄打量,见他身旁女子吹了吹茶,又品了品, 摇了摇头。


    “公子, 此茶下等。”其中一名女子说道。


    废话,这就路边茶铺, 沈谕实在无语, 这不是找茬吗?


    成松脸色由喜转怒, 一掀桌子,眼看那壶热茶掀翻正要对着沈谕泼来。


    “小心。”常复眼疾手快,挥着衣衫挡下,付云立刻将沈谕护在身后, 怒目瞪着成松三人。


    那热茶倒在了常复大半个身体上,沈谕一急,顾不得许多,直接舀起茶铺旁一口大水缸的冷水,泼在他身上。


    付云将腰一叉, 气道:“简直欺人,随我去见官。”


    沈谕来不及阻拦, 眼下常复伤还未好, 这再一烫,怕是旧伤添新伤。她示意小二继续她的动作, 这才上前拉过与那两位女子争吵起来的付云。


    “你让开,让她和我说。”成松一指, 依旧保持坐姿。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蓄意伤人, 报官就是。”沈谕瞥了他一眼, 成松此人当真是如萧策在马车上对她所言,阴晴不定,实在阴狠。那热茶看似泼来,实际上料准了常复会挡。


    莫非,发现了他是行渊?


    “不过是无意伤到,这锭银子赔给你们。”成松说道,挑弄着身边女子的头发,气定神闲,毫不在意。


    沈谕冷哼一声,当她没见过银子呢。她不是没去过国库,那金银堆积如山,晃得她眼睛都花,区区一锭银子,打发要饭的呢。


    “收起你这破铜烂铁吧。”沈谕嘲道,又对身旁付云说道,“直接报官,不与他多说。”


    付云点了点头,正要离开。成松将木凳一踢:“什么时候,教训自己的狗,也需要赔钱报官了。”


    三人一怔,沈谕悄悄挡在水缸前:“这话你可想清楚了?”


    刚才,成松必然是发现了常复的身份。也是,常复在他身边那么多年,必然是容易看出来的。今日自己失察,只是未曾想成松悄悄入城了。


    但这,也是拿捏他的把柄。


    成松一愣,两人这是暗牌明打。他忽而一笑,将身旁两女子一推:“此事祸来自你们,将这二人抓走便是。”


    两女子不敢置信,看了看他,他神色如霜,一张脸格外冷漠。


    沈谕松了口气,既然成松松了口,没有指认出常复来,那便各退一步。她将银子一收,嘲笑一句:“拿女人平事,无耻。”


    两女子似乎感激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又贴在成松身旁。倒是成松,突然笑了笑,又扔了一锭银子过去:“见面礼。”


    何意?莫不是知道她的身份?沈谕剜了他一眼,千万不能动怒。她舒了口气,将两腚银子塞到两名女子手中:“你们二人实在辛苦,这银子就当精神损失费。”


    “什么?”成松不太理解,下意识问了一句,见她并未回答,扭过身拉着二人离开。


    “跟上去查查。”成松吩咐道,身旁两名女子眼神一沉,眼露凶狠,与刚才判若两人。


    虽然出府时,换了侍卫的衣着,三人穿着平常百姓的服侍。但刚才成松多看了几眼,便也认出了常复。沈谕不知,常复究竟是真心归顺她,还是他们主仆二人借机相认。想到此,沈谕捏了捏付云的手心。


    付心这些时日与殿下相处,早已情同姐妹,此刻殿下所想,她能猜个大致,于是说道:“前面有家医馆,常复这伤,要赶紧敷药。”


    “你带他去敷药,我在隔壁等你们。”沈谕指了指医馆旁边的酒楼。


    “殿下一人,我不放心。”常复紧张道,“依我对成松的了解,他必然会派人跟着。刚才那两名女子,功夫了得,虽是侍女,却也是暗卫。”


    沈谕看了眼他:“可他认出你来了,想必会追究你的背叛之罪。既然他们会暗中跟着,你可有对策。”


    “去医馆,我有办法。”常复眉头一深,引着二人往医馆去。


    沈谕瞟了一眼付云,赌一个人的忠心太过冒险。不知是不是与萧策相处久了,她现在对任何事都留了个心眼,尤其是这种背叛过主子的人。


    两名女子眼见三人进了医馆,想必是处理伤势,便留一人躲在暗中观察,一人扭着身姿进去了。


    医馆来往之人并不少,少有人注意新进来的几人。沈谕扯过小徒的胳膊,给了银子让他先处理常复的伤势,带着他们三去内堂。


    内堂的病人,多是趴着躺着的,病情要严重些。沈谕观察了一番,撇了撇杜云的手。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取药。”小徒示意他先脱掉湿了的衣服。


    “付小姐呢?”常复问道,手也麻利的脱衣服。


    沈谕别过脸去:“你衣服湿了,她去成衣铺买衣衫去了。”


    她要见着那女子往里探着脑袋,随即将门半掩,站在门口,随手抄起一个鸡毛掸子。


    “你说的办法是什么?”沈谕问道,看他上身毫无遮挡,又赶紧别过脸去。


    “殿下将门打开,躲在门后。”常复笑了笑。


    那女子似乎看见了光着身的常复,但眼中却是见到猎物的欣喜,随即抽出头上簪子,一脚踢门,直冲常复而去。


    “叛徒!”女子咬牙切齿,“为何背叛主子。”


    “你认错人了。”常复冷笑一声,接下她的招式。


    这门还关不关,沈谕躲在门后。等下那小徒来了,见到这番打斗,指不定就闹开了。那她还是关着门吧,沈谕将门一带,站在门口,耳朵听着屋内动静。


    一阵噼里啪啦,只听拳脚带风的声音,女人闷哼一句,似乎什么重物摔在地上。沈谕透过门缝一看,吓了一跳。


    女人脖颈处插了那把簪子,正倒在地上噗嗤冒血。常复毫发无损,将衣服一穿,拽着还在震惊中的沈谕离开。


    “门口应该还有一人。”常复冷静的说道,“走后门。”


    “等等,付云等下找不到我们。”沈谕急忙说道。


    常复却将她往墙角一推:“若是殿下还怀疑我,常复即刻死在殿下面前就是。”


    “?”沈谕疑惑道,他发现了?不应该啊。


    “付小姐会跟上的,若再不走,另一人必然察觉,潜伏在浊城的大凉暗探可就出动了。到时殿下就是想走,便也走不掉了。”常复急切的解释道。


    沈谕点了点头,心下也不存疑了。小徒回来见死了人,真就不好走了。


    她挥了挥手,不远处的付云赶紧跟上。


    沈谕第一次体验轻工飞行的感觉,两人将她胳膊一架,一个借力起飞,三人已落在院外了。


    一路,三人都沉默寡言。沈谕倒想解释一二,毕竟怀疑他也不是没有道理。


    眼下,他连浊城埋伏了大凉暗探的事都说了出来,想必是诚心归顺她了。只是想着趁机揪出暗探来,但这事一闹,必然已经打草惊蛇了。


    三人趁着天黑,鬼鬼祟祟回了府邸。


    只是府内灯火通明,萧途将军跪在她的院门口,沈谕心虚的扶起他:“萧老将军这是做什么,快请起。”


    “是末将没有看护好殿下,请殿下治罪。”萧途说道。


    沈谕尴尬说道:“萧老将军严重了,本宫不过是微服私访,体察下这边境浊城的风土人情,看看百姓的生活是否受到影响。有付先锋保护,就忘记告知将军了。”


    萧途:“臣收到密报,大凉成松皇子已经入城,城内潜伏的大凉暗探也在暗中调动。若殿下在这个节骨眼撞见成松或者是大凉暗探,发生不测,臣九死难赎其罪。”


    沈谕一脸黑线,巧了,她都遇到了。若早知今日会碰到成松,她才不出门呢。


    沈谕:“萧老将军放心,本宫无碍,明日要见那成松,商谈国事,我就先去休息了。”


    萧途已知冒昧,赶紧退下,余光一扫,见那人提前回来了,莫不是萧途通风报信了。深知大事不好,装作没看见,将门落锁,躺在床上。


    真叫一个舒坦!要是有个手机就好了。


    门被敲了两声,沈谕假装入睡,他绝对是知道了,至少比萧途知道的多。又或者是两爷子都知道,在她这唱双簧呢。既然唱双簧,那更不能开门了。


    “新熬的粥,殿下吃了再睡。太晚了就不要起身去后厨,容易受风寒。”萧策将粥放在一旁廊下长椅上,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夜里。


    沈谕心中咯噔一响,心生愧疚。他倒是没戳破,只是他突然这般温柔,明日自己跟铎章之计还要不要做下去。


    内心煎熬起来,是完完全全相信萧策,还是靠自己。沈谕撑着脑袋,一勺一勺的舀着热粥。


    沈谕拍了拍脑门:“红蛋,你还在吗?”


    已经小半个月没听系统扯犊子了,沈谕实在慌张。


    红蛋:叮,我在呢。


    沈谕一惊,欣喜道:“哎,你还活着呢,这些天你怎么不出来。”


    红蛋:嗯……收到程序调改的指令,抱歉,上次将您扔进湖里。


    她没听错吧?沈谕歪着头,系统和她道歉?


    沈谕:“也就是说,你是可以调改程序的?那,那能不能改下主线任务。”


    红蛋:你在卡我bug吗,不可以的。这次调改,是受外部因素的介入,对细节进行了修改。后续情节发展,尤其是主线发展,不会受到影响。


    沈谕:“对了,我有两个脉搏。是调改的问题?还是我病了?”


    红蛋扫了扫,看着她面前这碗热粥:能吃能睡,身体机能如常,没有生病。至于为何出现两个脉搏,可是是弄错了哦。


    沈谕第一次见到红蛋利用她的眼睛来扫视周围,这是调改后的新功能吗?既然它说弄错了,那自己倒也不必担心了。


    想到此处,沈谕舒了一口气。眼下任务要紧,还是依计行事。萧策不过是这场剧情里的高智能npc,自己虽喜欢,但终归会离开。这事过后,让他死心也好。


    第43章 第 43 章


    乌鸦


    翌日清晨, 当天刚微微亮时,一声乌鸦惨叫声惊醒了沈谕。这个声音格外近,她穿好衣衫, 推开房门。


    院中有棵老树, 一侧枝桠上正挂着一只被箭刺穿的乌鸦,少量血滴在地上。乌鸦的双眼正朝着沈谕这个方向, 没有生机没有灵魂般的看着她。


    沈谕吓得往后一退, 只觉四肢百骸像是被那冷箭钉住, 她再也无法动弹。


    “殿下,起来了?”汤汤及时出现,伸着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殿下, 瞧什么呢这么入迷。”


    “汤汤,推推我。”沈谕惊得一身冷汗,她真动不了,诡异,实在诡异。


    汤汤伸出去, 正要推一推僵住般的沈谕。


    “住手!”一声急吼穿来,沈谕看着院门口急匆匆赶来的萧策, 他两指并拢, 在她肩侧位置点了点。


    沈谕突然感觉身体软了下来,被萧策一扶:“你这是中毒了。”


    “谁这么大胆!”沈谕怒道, 心中猜测了几人,却一时拿不定主意。


    汤汤正要去请大夫, 被萧策叫住:“这件事不可透露一个字, 下去吧。”


    沈谕一脸疑惑, 被他搀扶进屋。她这院子如铜墙铁壁般, 唯有刚才那乌鸦才能将毒带进来,是那冷箭上沾了毒?


    萧策指了指西方向一处高点:“刺客在那个位置放了一箭,恰好被我看见。”


    沈谕问道:“你怎么知道有毒?”


    萧策皱眉答道:“这里是边境浊城,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但这毒乃大凉皇室秘制,依靠血腥气味散发出去,又极容易挥散。但一旦吸入,身体即刻僵硬难以动弹,若不是知晓其中毒发原理,闭穴处理,很容易出现四肢僵硬过度,不得不截断四肢留命。”


    沈谕一听,心中大撼。若不是萧策,自己怕是凶多吉少了。他三番两次救她水火,一定是系统派来的吉祥物,保护她和萧翘的。


    “谁要毒杀我?”沈谕疑惑问道,“该不会是成松?”


    大凉皇室,除了成松,还能有谁?总不可能是铎章吧。很明显,成松的嫌疑更大。


    萧策摇了摇头:“现在尚不清楚,午时过后,成松的队伍才会进城。不如,殿下先不露面,静观其变,看具体是何情况。”


    沈谕嗯了一声,仰着头:“这院还能待吗?”


    萧策略微思忖,眼下却是不太安全。人要放在眼皮子底下他才能安心,只不过他现在要去调查刺客一事,不可能将殿下带在身边。


    思来想去,萧策请了铎章与付云,守在院下那棵树下。


    沈谕饶有兴趣的看着树下二人,背对而坐,一个面上露怯,深怕身后之人一个不小心拔了剑将他砍成八块。一个一脸怒意,闭着眼睛调整呼吸,深怕一个不克制,将对方捅成马蜂窝。


    这可比看电视有趣多了,沈谕慢悠悠品着茶,享受着汤汤的按摩服务。


    这一上午倒是格外安静,没有乌鸦叫,也没有别的活人。直到萧途遣人来报,成松皇子的队伍过了城门。沈谕想着萧策的话,此刻她将尽力拖延,直到萧策回来,又或者是成松漏出马脚。


    这是这番变故,沈谕不知会不会影响到晚上的布局。也罢,担心无用,见招拆招了。


    “报,长公主殿下正在焚香祭拜太后。”


    “报,长公主殿下正在洗狗,请成松皇子稍坐。”


    “报,长公主殿下正在更衣,请皇子再等等。”


    成松皇子的脸拉的太长,长到可以烫一碗拉面。沈谕透过画屏,也不知道他还等得下去吗。


    “萧将军,既然贵国长公主殿下今日事务繁忙,明日本皇子再登府请见。”成松皇子稽首,面有不悦。


    “不妨再等等,殿下已经再更衣了,说不定马上就到。”萧途拽着他的胳膊,强行留着。


    “这是何意?”成松指着自己的胳膊,“既然殿下今日不想见本皇子,还不允许本皇子离开吗?”


    萧途干笑一声,儿子与自己打过招呼,今日无论如何要留下他,至于怎么留,没说,那生拉硬拽也不是不行。出了事,有儿子兜着。


    “在更衣了,马上马上。”萧途解释着,头也往外望去。


    成松皇子愤怒甩开:“本皇子奉父皇旨意,办的是国事。若长公主视为儿戏,我这就回禀父皇,及时收回十五城,带回太子便是。”


    沈谕一听,示意身旁侍女推开画屏。身着礼服的沈谕出现在众人面前,面色温和,并不恼怒。


    沈谕瞥了一眼成松,正是昨日碰到的那位无礼公子:“你便是成松皇子,太子殿下的皇兄?”


    成松稽首,向她行礼道:“成松见过长公主殿下。”


    沈谕向他回礼,示意他落座,又解释道:“并非本宫有意怠慢,只是这祭拜太后本是应当。本为顾全两国议和大局,本宫尚未去陵前尽孝,如今到了浊城,总归是要告知父皇母后的。”


    沈谕见他面色恢复如常,奇了怪了,她囫囵个枣完整的出来,他并不惊讶。想必没有认出昨日的自己,也是猜到了常复的身份。也没有想到自己并未中毒,那这毒真就跟他没关系吗?


    还是说,他在伪装?


    “殿下所言极是。”成松点头道,“是本皇子无礼了,这就向殿下赔罪。”


    沈谕抬了抬手,示意他不用多礼。


    成松从身后侍女手中接过一封折子,又向她递上:“此次殿下来的路上,贵国行宫以及肃城发生了刺杀一事,父皇已经听说了。殿下九死一生,身受重伤。父皇特命我带来珍贵药材与补品。殿下洪福齐天,现下看来,已经好全了,真是可喜可贺。至于太子殿下,也是受了贵国康王的调拨。”


    沈谕挑眉:“成松皇子倒是能言善辩,几句话便把责任推卸得干干净净。先抛开行宫一事不谈,就说肃城之事,若没有皇子你授意,你的心腹行渊为何会潜藏在我身边多日,为何埋伏于本宫。本宫差点就死了,这个责任你不该负吗?”


    成松皇子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殿下误会了,行渊此人虽以前效劳于本皇子,但早在月余之前就背叛逃离。他后续所作所为,本皇子并不清楚,又何来授意。”


    沈谕冷笑一声:“你这是承认行渊是你的人了?”


    “曾经是。”成松强调着,“想必也是走投无路,替康王卖命。”


    沈谕:“他刺杀本宫的时候,康王已经伏诛。”


    成松:“也许是记恨在心,替康王报仇。”


    沈谕:“他一个背叛过你的人,会铤而走险替死去的康王报仇?成松皇子,你觉得可能吗?”


    成松微微一愣:“或许康王待他恩重如山,让他甘愿铤而走险。”


    沈谕笑了笑,两人一来一回打着明牌,其中真相已经心知肚明了。成松不愿意认,常复也是铁了心不会站出来指认。


    虽事情走到死胡同,但萧策回来,抓到刚才射杀乌鸦放毒之人,若是他,就地拿下他,一切都好谈了。


    沈谕:“既然成松皇子这样说,本宫自然愿意为了两国和平接受这个说法。”


    她端着茶杯,打量着成松的神色。


    成松一怔,她加重了和平二字,不由问道:“太子殿下可还好?”


    “还活着。”沈谕淡淡的回答道,抿了一口茶。


    成松定了定神:“成松这就回禀父皇,只是眼下不知,长公主殿下对和亲一事的看法如何。不妨告知,我也好一并回禀。”


    沈谕看了看萧途,一个眼神,萧途退出厅内,示意侍卫暗中将此处包围,自己则守在厅外。


    “此事,事关两国和平,事关两国百姓安危,又事关本宫,暂时无法回答你。”沈谕缓缓说道。


    “既然贵国陛下将此事交由殿下做主,殿下不妨告知成松,您的真实想法是?”成松追问道。


    “本宫自然是想……”兵不血刃,亡了大凉,沈谕顿了顿,“唉,铎章太子人虽长得不入本宫眼,在行宫又被人利用,做了些糊涂事。但好歹也是贵国太子,本宫只能给他点教训。但要是本宫和亲之人是他,这心底多少有些膈应。”


    成松将沈谕苦恼的样子看在眼里,这个长公主她的消息他可没少打听,一路上与那个萧策眉来眼去,如此荒唐,铎章这厮竟也容忍。


    若非父皇执意要接她回宫,按他的意思,偷偷做掉她,随便找个假公主就是。过两年,等大凉缓过来了,在一举攻打过来。省得在这磨磨唧唧,看她戏耍自己。


    “殿下的意思是?”铎章问道。


    沈谕起身,见到萧策已经回来,站在厅外摇了摇头,于是这才回道:“本宫今日看到一只乌鸦死了,不是吉召。今日不宜商谈国事,这样,请成松皇子你留一留,晚上本宫设宴,请上太子,先把酒言欢一番,可好?”


    成松皱眉,本想直接拒绝,一听铎章的名字,又立刻答应道:“也好,成松初来浊城,正想尝尝大衍的美酒。如此,却之不恭。”


    成松挥袖,退下之际,正对上抱拳候着的萧策。他将他一扫,眼神中露出一股杀意。随即敛去:“小将军,一路护送未来的太子妃,真是辛苦了,不如晚上也来赴宴,沾沾我们大凉的喜气。”


    萧策并未搭理他的阴阳怪气,只是往厅内而去,在沈谕身旁停下:“刺客死了?”


    “那不是死无对证?”沈谕蹙眉,这个结果她也料到过,但一想到自己差点要截肢就气的牙痒痒,这种卑劣的毒,简直比霜白还恶心,“没看出是大凉还是大衍的?”


    “大衍的。”萧策回答道,“人虽是大衍的人,但必然是大凉的派来的。至于是不是成松,现在不好确定了。”


    “除了成松,还有其他皇子来吗?”沈谕问道。


    萧策点了点头:“倒是跟来了两个,这二人我以前尚未接触过,并不了解。”


    第44章 第 44 章


    谁骗得过谁


    沈谕的脸有些阴沉, 一双眼透着让萧策也捉摸不透的神情,她看着厅外树枝桠上的几只麻雀,默不作声。


    “沈谕。”萧策语气带着关心, “此事不用过于担心, 伤害你的人,我总会揪出来杀干净的。”


    沈谕的思绪回转过来, 她看着眼前这人, 若是你也伤害了我, 难不成引颈自刎吗?她笑了笑,又恢复人畜无害的神情,挑了眉冲他说道:“有你在,我放一万个心。”


    虽是安慰话, 但萧策能听出她言语中的苦涩,只是暗中将拳头捏紧,或许早日结束这一切,他早日带她回京都,便没有这些担忧了。


    那么, 计划将更快一些实施才行。


    夜幕降临,烛火通明。来自大凉的舞姬堂内翩翩起舞, 伴随着大凉欢乐的鼓声, 觥筹交错下,沈谕的脸染了些许红晕。


    她不善饮酒, 只是这大凉的果酒实在别有一番风味,让她忍不住多喝了两杯。


    目光所及, 在她左右两侧的大凉皇子成松与太子铎章的眼神交汇处, 她隐约感到了杀气。这杀气中带着恨意, 却又在面容上展现出虚与委蛇的神色。十分割裂, 又十分另她满意。


    对对对,斗起来。沈谕心中摇旗呐喊,若是在大凉,她指不定还向二位递上宝剑,让二位出去打一架先。


    “太子,皇兄这杯敬你。此次求娶长公主殿下,虽说办事不力,但好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成松讥讽道。


    铎章扫了他一眼:“皇兄哪里话,殿下这不是好端端来了浊城吗?”


    “来是来了,就是太子这一趟,怎么给自己整成阶下囚了。”成松继续笑道,“知道的是太子求娶,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入赘。”


    “你!”铎章腾地一下站起来,又扭过头看着沈谕,“殿下,你给他说,我是不是阶下囚。”


    沈谕尴尬一笑:“成松皇子误会了,太子殿下怎么可能是阶下囚呢。不过是一路上遭遇了几次刺客追杀,为了太子安危,不得不多派了人手看顾。”


    成松倒未反驳,只是说道:“父皇念及殿下至孝,依照你们大衍的礼节,这和亲一事,需要先定下来,至于几时操办,父皇的意思是至多一年。”


    “一年?”沈谕还未开口,铎章先急道,“就请殿下留在浊城一年?”


    “太子的意思是?”成松说道,却又挥手阻止他开口,“差点忘了,这事父皇说了,太子殿下不需要插手此事。”


    铎章一拍桌子:“你什么意思?殿下是本太子要求娶的,不问我的意思难不成问你的意思?”


    成松并不恼怒,只是站了起来:“太子既然有异议,当面问父皇就是,何需在这摆你太子架子,失了长幼尊卑的礼节。”


    沈谕看着二人急头白脸的在这吵闹,撑着头,难道不该问问她的意思吗?好像随便找个人和亲,是不是她都不重要一样。


    她打断了二人的争吵,抬手示意侍女添酒:“二位先坐,尝尝我大衍皇后特制的佳酿。”


    她盯着成松,见他先是闻了闻,又紧接着举起杯盏,大口饮下,夸赞道:“好酒。”


    沈谕笑了笑,再看向铎章,见他仍旧气恼的样子,这才站起身来,朝着二人说道:“此事,并不该由本宫来说。萧将军,你将本宫的意思同二位说清楚。”


    萧策走向前,拿出一封密旨,放在手中并未打开,只是上抬手臂。


    萧策:“奉陛下旨意,和亲一事,就此作罢。”


    “作罢?”成松与铎章皆是恼怒,两人一拍桌子,脸色极为难看,“这是在戏耍我们大凉?”


    沈谕接过圣旨,这旨是她要弟弟下的。一路颠簸至此,她设想了无数方案。但终究是抵不过内心想法,她不是物件,不需要做什么和亲之事,去换取什么太平。笑话,只要两国想打,她一个女子和亲,不过是给了大凉拿捏弟弟的把柄。


    既然大凉能送亲送来刺客,她现在翻脸无情不去和亲,又有何妨,礼尚往来罢了。


    “谈什么戏耍,严重了。”沈谕开口道,“这两国要和谈,又并非和亲这一条路。既然两位在此,不如与本宫以及萧将军父子商谈商谈,看如何个和谈。”


    “既然殿下不愿和亲,这十五城自然要先归还回来。”成松阴沉道。


    沈谕:“此言差矣,成松皇子莫不是忘了,有五城是我们萧将军亲自带兵打下来的?就算是和谈不成,这五城已经是大衍土地,哪有归还的说法。”


    “殿下这是既不想归还,也不想商议和亲之事了?”成松追问道。


    沈谕摇头:“你又说错了,本宫何时说了不和谈?难不成贵国还有精力钱粮再与大衍打下去不成?”


    “太子怎么看?”成松的脸色愈发铁青,好一个沈谕,打的竟然是不和亲的准备,将所有人耍的团团转。此事,若是太子知情,他这个太子之位也是坐到头了。


    太子铎章同样脸色难看,按照他与沈谕的约定,不应该是这样啊。难不成是因为殿下要尽了孝,等个一年半载再谈和平之事?


    铎章犹豫道:“本太子如何看?这一切不都得看父皇的意思。”


    “也就是说太子是知道大衍要毁约,不打算和亲了?”成松攥着拳头,这个不用的怂货。


    “本太子什么也不知。”铎章理直气壮,成松这话想把责任全推给他,真是想也别想。他暗中期待着,见成松安然无恙,不禁又奇了怪了?


    喝了被下毒的酒,怎么现在还一点事没有?


    “既然殿下要毁约,本皇子需要奏禀父皇,请父皇定夺。若真是要战,我大凉不会有一人退缩。”成松气愤道,甩袖正要离开,却被门口的萧老将军拦住。


    成松扭过身来:“殿下这是何意?你们大衍戏耍我们在先,怎么,如今要强行留人不可。有我大凉太子在不够,还要留下本皇子?若是今夜我未出城,明日我大凉的军队便会兵临城下。”


    沈谕听他一股脑威胁的话,听明白了,就是不放他回去不罢休呗。她朝前走着,指着堂外这府邸的围墙:“成松皇子是不是还想说,若是本宫留你,这外面的大凉暗探就会有所行动,朝这堂内放箭?”


    成松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并未说话。


    沈谕凑近,低声说道:“你这些暗探一个也没来,你肯定想问,本宫是怎么找到暗探据点的。”


    成松瞪着眼睛:“那日茶铺,护着行渊的是你?”


    沈谕摇了摇头,瞟了一眼太子,成松心领神会,咬牙切齿:“这个逆贼。”


    沈谕一笑,颇为满意他的反应,又说道:“成松皇子莫急,本宫只是说不和亲,又没有说不和谈。你且今夜留下,明日本宫亲自送你出城。对了,别忘了给城外的两位小皇子报个平安,不然明日真兵临城下了,两国又起战事,你岂不是成了罪人。”


    成松皱着眉头,并未说话。


    “付先锋,送成松皇子下去休息。”沈谕吩咐道,见他离开,这才阴着脸看向身后已经被萧策用剑架住的铎章。


    “殿下,你这是何意?”铎章急忙问道。


    沈谕冷哼一声:“本宫倒想问问太子是什么意思。”


    “?”铎章一脸不解。


    沈谕挥手,汤汤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盏酒,铎章的脸顷刻变得有些苍白。


    沈谕气愤道:“你借本宫之手,想要毒杀成松,是与不是?”


    铎章默不作声,只是看着她。


    沈谕心中恼怒,若不是她留了个心眼,请了大夫验毒。这两种毒,虽看似差不多,但一味成份不同,毒性也不同。此毒,不出一盏茶便会致命。而霜白,却只能起到控制作用。


    那霜白之虫尚且在他太子府,并未带在身边。若非想到这层,今日怕是着了他的道了。


    “你想毒杀成松,那是你的事,但发生在浊城,想嫁祸于本宫给大衍,呵。”沈谕气道,“是你愚蠢,还是本宫愚蠢。”


    他根本不配做自己的同盟,如此蠢的计划,如此利用她,实在愚不可及。


    若是他没这样做,她或许可以念在帮她一把的份上,帮他扳倒成松。


    “自然是你。”铎章阴着脸笑道,“本太子是未来大凉的皇帝,是天之骄子,你们将我囚禁,还妄图利用我,哈哈,你们杀了阿郑,这仇我怎么不报。”


    萧策咬牙切齿:“所以,你要派人射杀乌鸦放毒。”


    “不错。”铎章扬起头,“可惜,你竟然知道这毒。”


    沈谕心中一震,捏了捏拳头:“你被软禁,自然出不去。而能够出府设计的,又是你们大凉的人,除了常复没有第二人。因此,常复也就是行渊,根本不是成松的心腹,而是你的人。”


    “不错。”铎章又说道,“他一直是本太子的人,是本太子要他待在成松身边,听他安排。也是我让他告诉你浊城暗探的据点,假意归顺于你。乌鸦放毒一事,也是他的安排。”


    所以,她原以为常复归顺了,实际上也是在营造一种假象,让她放下戒备。只是她如今愈发谨慎,才没有被落入他们的圈套。


    她看向萧策,也对亏他提醒。本想着利用铎章进入大凉,找到亡国契机。因此,萌生要与萧策保持距离的想法。可没成想,这一个又一个的圈套中,唯有萧策始终站在她的身旁,并无加害她的心思。


    “本宫若死了,你能安然无恙回到大凉?就算是你回去了,两国战事再一起,你难辞其咎。”沈谕说道。


    铎章笑了笑:“乌鸦放毒时你若死了,本太子自然是要杀了行渊,将这一切推到成松头上。没想到你命大,可惜,今日成松未能毒死。哪怕有一个计划成功了,对我都是好处。就算是再起战事,那也不是本太子挑起的,与我何干。”


    第45章 第 45 章


    弱国无外交


    见她一脸生气, 恨不得将他杀了般,铎章又说道:“本太子一身傲气,你们二人狼狈为奸, 我岂能容你们如意。就你这样的女子, 给本太子提鞋都不配。”


    “啪!”萧策扬起胳膊,对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 松开手的剑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可是他祖传之剑, 沈谕自然气得不轻, 可萧策显然比她更气了。他将手死死捏在铎章脖颈之处,恨不得将他掐死。


    “你最好,杀死我!”铎章冷笑一声,死死瞪着萧策。他难以呼吸, 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萧策。”沈谕喊道,“他故意激怒我们。”


    暗牌明打,铎章这样做,绝对是有他的目的。沈谕仔细想了想,铎章的诡计虽然被揭破, 但出于人的求生本能,他不可能一而再, 再而三的激怒她。能够让铎章这样做的, 只有一种可能。


    萧策的手并未松开:“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言语不干净, 都该死。”


    沈谕一急:“他该死,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你快放下他, 他快没命了。”


    眼见铎章神色不对, 她赶紧推了推萧策:“冷静下来。”


    萧策那双透着杀意的眼睛这才恢复如常, 他手一松,铎章倒在地上大口呼吸,嘴里却不依不饶:“有本事杀了本太子。”


    沈谕猛得踹他一脚:“你以为你激将本宫有用,等着,等我找到你这样做的理由,便让你看看,陷害本宫的后果。”


    沈谕咬牙切齿,眼下,自己别说合作,她恨不得此人立刻消失。


    嘱托萧老将军将他看严实,沈谕这才拽着萧策离开,眼下,与成松摊牌才是重点。


    “你刚才吓死我了,未免演得太过了。”沈谕跟在他身后,两人默契般朝着成松休息的院子走去。


    萧策顿了顿,停了下来,身后之人未停,撞在了他的身上。


    “对……”沈谕下意识的道歉,正对上他转过来看向她的眼睛。


    萧策有些气恼的看着她:“你如何得知,我不是真的恼怒。”


    沈谕不解:“咱不是说好了,假意中他圈套,再演这一出,逼他自漏马脚,你刚才快要掐死他了。他要是真死了……”


    “死了就死了。”萧策俯身过来,压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唇齿间辗转,带着他的怒气与担忧,也诉说着他多日来对这唇的想念。


    她的这张嘴,能说会道。明明这般的小,这般的软,有时候能像刀子般划开他的心。若不是他察觉了她的不对劲,悄悄查探,这才知她暗中存了别的心思。不信也就罢了,却想着潜入大凉,真是胆大包天。甚至是刻意疏离他,这如何能忍。


    当真是利用起他的信任来,丝毫不心慈手软。


    沈谕只觉唇上压力愈发的重,他碾压似的剥夺她的呼吸,这个人快被他捏痛。从唇上到手上传来的痛感,似乎带着惩罚。这人,莫不是发神经。


    沈谕使了好大的力气,将他猛得推开,又指责般问道:“你吃错药了啊。”


    她气恼着,比铎章要害她还气恼。这人怎么这样,她好歹是个女子,她这唇好歹也是肉做的,怎么能禁得起他这般疯狂折腾。


    唇上仍旧隐隐作痛,沈谕瞪了他一眼。见他眉头一皱嘴里说道:“沈谕,我不管你存了各种心思与想法,你若再怀疑我,刻意疏离我,丢下我一人行事,我一定将你老实捆回京都,让陛下看着你。”


    “沈端管得了我?”沈谕逆反心理一上,毫不畏惧。


    “陛下管不了你?”萧策又气又笑,“普天之下,连陛下也管不了你了。沈端,你说说,你除了怕死还怕什么。”


    沈谕瘪着嘴,我怕什么能让你知道吗?愚蠢的古人,我会把命门告诉你吗?


    “不说话?”萧策看着他,“你不说我也知道,我虽不知你为何千方百计想大凉亡国。你若再不计后果,还想着丢下我,我定然叫你计划落空。”


    “你!”沈谕看着他,疯子,这个疯子。不过是几天刻意疏远他,不过是私下同铎章达成合作,他竟然这般气恼,甚至威胁他。疯子,有病的疯子。


    半晌,沈谕舒了一口气,调整自己的语气:“你怎么知道的。”


    萧策逼近,将她逼退到亭角木头柱子上:“你是问我为何知道你要扮作铎章侍女偷去大凉,还是问我为何知道你跟铎章联手扳倒成松的事。你这般诓骗铎章,他今日又如此报答你,你可否满意。”


    “……”沈谕气到了,暗中将铎章咒骂了好几遍,却又奇怪问道,“你莫不是我肚子中的蛔虫,怎么什么都知道。”


    萧策忽然一笑:“殿下若什么也不做,我自然不会知道。”


    沈谕好奇的看着他略微红肿的唇,又问道:“你猜我现在想做什么?”


    “总不会是想杀了臣吧。”萧策挑眉道。


    沈谕内心一惊,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她退无可退:“我杀你做什么,我又不是什么杀人老魔,倒是你……”


    沈谕上下一瞟:“你这双手都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鲜血了。”


    “殿下的手无需沾染任何人的鲜血,有我在,你只管做你想做的,就算是再荒唐的事,臣都会理解。”萧策轻柔说道,“臣只求殿下,务必信臣。”


    他言语中的乞求让沈谕心中一震,她急需一面镜子,自己究竟是有多大魅力,让萧策这般对她。莫不真就是系统派来的忠心狗腿子,她的头号粉丝。还是说他萧策有什么把柄落在沈端或者皇室手中了。


    沈谕鬼使神差般点了点头,他都这样说了,她总得表示表示。沈谕抬起手,在他肩膀上一拍:“萧将军,真是忠心啊。”


    萧策忽而一笑:“臣再告诉殿下一个好消息,皇后有孕了。”


    “神马?”沈谕无比震惊,“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搞笑来着吗?萧翘有孕,那她在这瞎忙活啥呢。到时候自己完成任务离开了,她难不成留在这奶娃子吗?不对,不对,没见过穿书还带球跑的,何况,她真身是……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沈谕有一瞬间推翻了自己的原先设想,只觉得一切如此荒诞。一定哪里错了,会不会穿书的那人不是萧翘。那不是萧翘,那又是谁?不会那人并没有出现,自己一个人承担了两个人的角色任务了。我即是我,他亦是我。


    “从今以后,臣与殿下亲上加亲,臣没有任何理由背叛殿下。”萧策见她脸上神情变幻无常,一会开心一会担忧的,安慰道。


    “你说的对,我需要快点完成这里的事,赶回去见见孩子。”沈谕笑了笑说道,“现在,我确实没有必要怀疑你的忠心。”毕竟,未来的太子,未来的大衍皇帝是他的亲侄子,他没有必要不忠心。


    就算不是侄子,是个侄女,那也有他萧家血脉。沈谕叹了口气,这事闹得,到头来,自己乌龙一场指不定连老乡在哪都不知道。以往,自己认定她男穿女,必然心中纠结,难以启齿,所以不敢打扰。信息差就这么来的,眼下,如果可以,她想快点回到京都,再向萧翘确认一遍。


    “正事要紧。”沈谕急匆匆说道,“先去找成松。”


    萧策拽着她,指了指她微微发肿的嘴唇。沈谕跺了跺脚,戴了面纱这才进了关着成松的院子。


    成松正坐在院中,见沈谕换了一身行头,只是斜眼一瞟,脸色阴冷。


    敌不动,我不动。装高冷吗,沈谕索性叫人抬了椅子坐下。


    空气也变得十分微妙,沈谕大大方方接受着成松的扫视。她也大大方方的再次审视起成松来,不错过他任何表情。


    他又不说话,表演倔强吗?天色正好,沈谕又叫人搬来炭火炉,架上肉串,撒上细盐与辛料,掀开面纱,吃了起来。


    香味四溢,成松眉头一松,吞了吞口水。


    “真香。”沈谕说了一句,若萧策情报无误,成松必然会有反应。


    “烤糊了!”成松站起身来,“会不会烤?”


    沈谕无视他,举起手中肉串:“吃吗?”


    成松嘴角一斜:“宴上吃都吃撑了,还如何吃得下。”


    沈谕继续无视,咬了一口:“本宫发现,你这人说话不像大凉的,文绉绉的像我们大衍的,你该不会是大衍人吧。”


    “……胡说八道。”成松微怒,盯着她。


    “不吃扔了。”沈谕将烤糊的肉串一扔,大黄狗立刻凑了过来吃个干净。


    “暴殄天物。”成松怒道,“你手中这食材,在这浊城是极难寻的。”


    “听起来你很懂。”沈谕说道,据萧策的情报,这成松除了对皇位感兴趣以外,对女人金钱都十分淡然,但论起吃食,他是个行家。


    “殿下不妨有话直说。”成松说道,这女人一直在消磨他的耐心。虽说本不将她放在眼里,可她明显对自己的事了解不少。


    “本宫正等你问我呢。”沈谕不急不慢的说道。


    “殿下说好了,明日放我出城。”成松说道。


    沈谕:“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成松:“殿下留我,不过是想告诉城外我那两位皇弟,在这场和谈面前,主导权是你们大衍。”


    “不错。”沈谕诚恳道。


    “殿下不觉得欺人太甚?”成松微怒。


    “弱国无外交。”沈谕缓缓说道,见他脸色怒中带窘,心情也不由舒坦些了。


    成松顿了顿,虽想反驳,但如今大衍气势正盛,大凉求和本就迫在眉睫。若是惹她恼怒,大凉正缺将才,这场仗再打下去,对大凉只有坏处。


    “既然你们想和谈,那就拿出和谈的态度来。”沈谕继续说道,“而不是三番两次又是刺杀又是下毒,如此卑劣的手段,写进史册丢的是你们大凉的脸。”


    “这些事,殿下不去问太子,与本皇子说有何用意。”成松说道。


    “他?”沈谕讥笑,“无能之辈。”


    第46章 第 46 章


    内幕


    见他不语, 沈谕继续说道:“刚才宴上那杯酒,你可知原是有毒的,这毒可是铎章亲自给本宫的。”


    成松嘴角微微一动:“殿下不也没有让他称心如意吗?”


    “是啊, 本宫深知他是玩毒用毒的高手, 自然弃如敝履。若是他是个坦荡的人,也不至于两次和谈成为现在这个僵局。眼下, 你们大凉一而再再而三的想破坏和谈, 究竟是要战还是要和。”沈谕问道。


    “这话不应该问殿下吗?”成松问道, “殿下所想战,大凉也奉陪。殿下若想和谈,那就放本皇子回去。”


    沈谕:“回,自然是要回的。只是回之前, 先将话说清楚为好。铎章太子三番五次置本宫于死地,这事,大凉该如何给本宫一个交代。”


    成松忽然一笑:“要杀要剐,殿下自己处置了便是。”


    “记下来了吗?”沈谕问着身旁付云。


    付云自几名侍卫身后出来,手中拿着纸笔, 将刚才成松所言,一个字一个字的记下来了。


    成松脸色极为难看:“你给本皇子下套?”


    “哎, 这话不能这么说。”沈谕说道, “又不是本宫逼你说的。”


    “好一个长公主殿下。”成松咬牙切齿。


    沈谕摆摆手:“不用夸奖,不用夸奖。”


    成松更气了, 他正襟危坐,此刻不敢将这女人忽视了:“殿下既然替换了毒酒, 自然也是不想两国开战, 生灵涂炭的。现在, 殿下可以说实话了吗?”


    沈谕坐了下来:“不急, 待我问你几个问题。答案本宫已经知道了,你若说谎,你跟铎章就留下来做客。”


    成松将拳头攥紧:“殿下请问。”


    沈谕伸着指头:“第一个问题,宴会之上,你是否以铎章太子母妃性命威胁他。”


    “是。”成松脸色忽变,瞳孔微震。


    沈谕心中明了,铎章这个时候跳出来惹怒她,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母妃性命被人拿捏了。


    沈谕比了个二:“兰讫公主是否受你指示,潜藏入京,意图行刺。”


    成松脸色更黑:“是。”


    沈谕一声冷笑,铎章至今不敢相信自己的亲妹妹兰讫被利用了。这两兄弟之间的仇,究竟为何如此之深。沈谕想不明白,便问道:“第三个问题,你与铎章之间是何愁何怨?”


    成松突然一笑:“这件事,恐怕要问你那死去的母后了。”


    “何意?”沈谕不解。


    “本皇子只回答你已经知道了答案的问题,这件事殿下不知,本皇子也没有说实话的必要。”


    好好好,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是吧。沈谕顿了顿,伸出第三个手指:“最后一个问题,既然你父皇有意扶持你做太子,为何你至今仍不是太子。别同本宫说,你不想。”


    成松面色一惧,看着她:“父皇心意,本皇子如何揣度。”


    沈谕长嗯一声,他既没有说真话,也没有说假话,没毛病,属实没毛病。


    成松盯着眼前的女人,比起对她的了解,她将他怕是了解透了。一种被剥夺干净审视的感受,自心底油然而生。


    “问题问完了,殿下,该说正事了。”成松提醒道。


    “和谈一事虽然生了变故,虽表面上为了两国颜面,说的好听些。但终究是你们大凉无礼在先,其中真相想必你也知道。”沈谕顿了顿,“陛下驳了和亲,将和谈一事全权交于我,我的意思是。”


    成松仔细听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我的意思是,贵国皇帝于两国边境,浊城城外五十里,亲自来谈。”沈谕淡然道。


    “沈谕!你不要欺人太甚。”成松顿时恼怒,站起来怒指她。


    沈谕听着他直呼名字,颇为嫌弃:“本宫不急着听你的回答,但请成松皇子不要忘了,若本宫欺负你,刚才宴上,你早死了。其次,眼下是你们求着大衍和谈,却两次不义在先。贵国皇帝不亲自来谈,谁知这是不是又是一场儿戏。”


    说罢,沈谕端着一张恼怒的脸,拂袖而去。


    路上,沈谕吩咐将成松与铎章关在相临的院子,看顾放松。


    这才歇了一口气,坐在亭下大口饮茶。


    “怎么样,你刚看见没,本宫是不是把他唬得一愣一愣的?”沈谕说道。


    付云皱着眉:“殿下真就放心把两人放在一起?”


    “不放一块怎么看戏。”沈谕挑眉道,“对了,汤汤的来路你可清楚。”


    “一个孤女。”付云坦言道,“若她对殿下不忠,杀了便是。”


    “你!”沈谕被她这话吓了一跳,“我就问问,怎么你现在也开始喊打喊杀了。”


    莫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沈谕瘪着嘴,还是自己道心坚定。


    有些话,沈谕堵在了喉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汤汤的存在,并没有对她造成不利的影响。至于忠心,有时候并不那么重要。


    想到此处,不知常复落在萧策手中,是何种情况了。本给了他机会,以为他真心归顺,却没成想,绑架一事,他连同铎章一起做戏。他从未真心想过弃暗投明,沈谕苦笑一声,有些惋惜。


    夜色渐深,软禁成松与铎章的两处院子中间有间密室联通。不管任何一人去另一人所就寝的位置,密室都能听清他们说话。


    这间密室,也正是康王沈端设计的。


    沈谕安坐在那,困意来袭。这两人莫不是知道其中有诈,不想见上一面了?


    不多时,付云悄悄入内,在她耳边嘀咕一句。沈谕蹙眉,示意她前去处理。自己则依旧守在这,静待八卦。


    外面声音有些嘈杂,沈谕抿着茶,听得脚步声。


    “你还敢来。”铎章气愤道,他看着室内只剩下一张床榻,若有个花瓶,他定要摔碎抵死在他脖子处。


    成松忽而一笑:“愚蠢的弟弟,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那女人没将你五花大绑关着?”铎章说道。


    成松:“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跟个阶下囚一般。”


    铎章:“你着了她的道了,指不定就是她放你过来的。我二人反目,正是她想看到的。”


    成松:“你当我跟你一样蠢吗?我才在她院门放了一把火,她眼下定然自顾不暇。我又留了人,这才悄悄过来。你自己看看呢,这窗外门外,像是有人的样子吗?”


    铎章确实观察了一番,并未见到人,这才松了口气,如今草木皆兵,实在怕了。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惹怒了他,你该放了我母妃。”铎章咬牙切齿,恨得牙痒痒。


    成松一笑:“你母妃好端端在宫里待着,谈何放了她。”


    “你骗我?”铎章握紧拳头,扬了起来。


    “谈不上骗,不过就是寻了她的错处,眼下她正被软禁起来了。”成松轻描淡写道。


    “你!”铎章挥着拳头,被他一下躲开。


    “铎章,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再这般无礼,你母妃就不是软禁了。”成松恼怒道。


    铎章冷笑一声:“但凡我母妃有个三长两短,我便要你陪葬。”


    像是听了不得了的笑话,成松讥讽道:“凭你?就凭你一个随时可以废掉的太子,你猜一猜,父皇为何一定要你带回长公主。再猜一猜,你亲妹妹为何听我差遣。”


    “为何。”铎章确实不解。


    沈谕竖起了耳朵,在马车上,萧策同她说了一些隐情,但直觉告诉她,远不止这般简单。


    “你求我啊。”成松笑得更为放肆了。


    “不说就滚出去。”铎章往床上一坐。


    成松收起笑容,坐在了他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愚蠢的弟弟,那些流言蜚语,你以为真是空穴来风吗?”


    铎章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摇了摇头。


    成松心情极好,继续说道:“你就不是父皇的骨肉,你母妃与那大衍死去的皇帝生下了你,哈哈,想不到吧。如今该坐上大衍皇帝位置的本该是你。这个秘密,我可是守得好痛苦。我不小心告诉了兰讫,她怕你太子之位不保,对我言听计从。”


    铎章再也忍不住了,一个跨.身将成松按在床上,一拳一拳往他身上砸去:“你撒谎,你撒谎,你骗我。”


    成松一拳一拳接着,两手慌乱的捏住他的拳头:“我撒什么谎,这些年,父皇待你如何还要我挑明吗,虽然给你太子之位,可对你如何你自己还不知道。表面是要和亲,不过是要你将他亲骨肉带回来,夺了你的太子位。只要那沈谕嫁给我,以后为了生儿育女,这大凉大衍都是父皇的骨肉,这天下都是我们大凉的。”


    沈谕一听,只觉荒唐变态。


    “你撒谎,你骗我。”铎章泪流满面,他不敢置信,不可能,这不可能。


    成松:“你这次去大衍,太后那老女人待你如何,你看不出来?那女人愚蠢,觉得愧对大衍死去的皇帝。偏偏父皇又立你为太子,安抚着她。呸,就她那个愚蠢的样子,也只配做父皇的棋子。”


    “不可能。”铎章打累了,瘫倒在床上,有些力竭。


    成松继续说道:“你母妃是那老女人侍女,勾搭当时暗定的未来的大衍皇帝。我父皇将计就计,来朝时假意安抚她,让老女人有了身孕,你其实是大衍的人!”


    沈谕呆滞的看着墙壁,难怪太后虽表面温和,实际上对她却十分狠心。原来,太后生的是大凉皇帝的孩子,早就给父皇戴了绿帽子。


    而铎章,才是父皇亲子。


    “你骗我。”铎章没了力气,目空一切。


    “愚蠢的弟弟。”成松笑道,“哎,本想一直瞒着你。没成想,你却想毒害我。若非沈谕那女人忌惮,却有和谈之心,否则这个秘密我还不会说出来。要怪你就怪她,没让你糊涂的活下去。”


    沈谕捏紧拳头,好一个祸水东引。


    她尽力的消化刚才听到的消息,她只知铎章并未大凉皇帝亲子。那成松对铎章的恨意,全然来自于正统血脉的鄙夷。没成想,竟是这个内幕。


    第47章 第 47 章


    给将军气笑了


    “咚咚!”传来了敲门声, 沈谕正消解这一切,却又听到萧策的声音,他事情安排妥当了?这么快赶回来。


    “太子, 隔壁院着火, 怕牵连这里,请速速出来, 随我离开。”萧策闷着声音说道, 听得里面有些慌乱, 却也定住心神,故意诓他一诓。


    “本太子不起,烧就烧,烧死我得了。”铎章高喊一声, 撺掇着成松往床底下钻。


    “笑话!要钻也是你钻,我是你兄长。”成松嘀咕道。


    “我去你大爷的兄长,刚才你怎么说来着,我不是你弟弟。”铎章恼怒着,“再不钻, 他就进来了,看见你在这, 明日你还想回去?”


    成松脸色一沉, 将床榻上一件单薄的被子蒙在身上,倒在上面一动不动。


    “你!”铎章拍拍随生气起伏的胸膛, “你也配做兄长?”


    “太子殿下。”萧策的声音再次传来,“我进来了。”


    萧策推开门, 只见床榻前躺着铎章, 他半侧着身体, 身体微弓。


    铎章故作恼怒:“看什么, 有本事杀了本太子。”


    “……”萧策一愣,“太子说笑了,明日我们殿下也会放你离开。”


    “真假?”铎章有些激动。


    萧策点了点头:“旁边火势太猛,太子还是快随我离开。”


    铎章顿了顿:“你先去叫成松,我穿戴好马上就来。”


    萧策颔首,领着一行人往成松房内而去。


    “你想害死我。”成松一把掀开,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踢。


    铎章摊开手:“愚蠢的哥哥,你还在这继续待下去,我就告诉萧将军院中有刺客了。”


    成松攥紧拳头,朝他一挥:“你等着。”


    铎章点了点头,目送他匆匆离开。他松了口气,成松在他面前讲的一番话是真是假他无法分辨。但有一点他可以确认,他看似阴险老辣,实际上忌惮颇多。在浊城,他不敢轻举妄动。这恐怕,也是父皇的意思。


    沈谕从那密室内,见付云朝她点了点头。不知是密室内空气稀薄,还是为何,沈谕只觉天旋地转,人晕乎乎的倒在了地上。


    再次醒来,床榻前的付云端着汤药,朝外喊了一声:“萧将军,殿下醒了。”


    沈谕揉了揉还有些晕乎乎的脑袋,见萧策急匆匆进来。她撑起身体:“他们,送走了吗?”


    萧策点了点头:“不用操心这些,他们知道你昨夜因火势太大受了惊吓,并未怪罪你未亲自送他们离开。”


    沈谕苦笑,她确实是受了惊吓。昨日那话一听,自己倒是不在意血统什么,但弟弟如今是大衍的皇帝。这件事情不管是成松还是铎章,还是如今的大凉皇帝把这个消息散出去,弟弟这位置坐得名不正言不顺,加上太后和康王稀里糊涂死了,恐怕会有人造反了。


    眼下这个节骨眼,自己还没有解决大凉的事,弟弟那边出了状况,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萧策,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沈谕郑重道,付云立刻将房门一关退了出去。


    此刻,屋内只剩下二人。这是萧策休息的地方,昨夜她的院子连同那棵老树一并被烧没了。


    沈谕仔仔细细将自己听到的一切与担忧全部告诉了萧策,可见他神情并无惊讶,莫不是早知道了,他知道却不告诉自己?揣着一分怀疑,沈谕静静听他说着。


    “你放心,若他们敢将这件事说出去,头一个饶不了他们的便是大凉皇帝。”萧策安慰道,“他千方百计的想献城也要迎你回大凉,对你软禁太子一事不闻不问,你觉得,他只是为了和谈?”


    “你的意思是?”沈谕不解的看他,“难不成真叫我在成松和铎章两人之间选一个,这不是变态吗,铎章尚且还行,可成松,那不是有违伦理。”


    若是真的,他一心想要成松做太子,成松便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铎章,不可能,铎章是替成松挡箭的棋子。


    “或许,都不是。”萧策说道,“他这人本就阴晴不定,能够容忍太子在他跟前很多年,谁知道他下一步想做什么。”


    沈谕忍不住赞同,确实是个变态之人,连成松也是。表面要对铎章喊打喊杀的,背地里却又似乎以捉弄铎章为乐趣。


    而那铎章恨得成松牙痒痒的,却不敢对成松下杀心,只敢借刀杀人。


    这一切诡异的背后,跟大凉皇帝脱不了干系。究竟是怎样一种家庭文化,沈谕捉摸不透。


    “你说议和书送过去,他会亲自来吗?”沈谕问道,“若真不来,打起来了,我岂不是千古罪人了,弟弟就更危险了。不行不行,我要写信给沈端,让他早做准备。”


    “殿下。”萧策的手覆在她冰凉的手上,“这一切殿下不用操心,有臣在。”


    “若是哪日你背叛我。”沈谕玩笑道,“我这可是把一切底牌告诉你了,要是你背叛我,我跟沈端可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萧策捏了捏她的手,皱着眉头。


    沈谕突然心中咯噔一下,自己不是最谨慎的吗,不该同他说这些。可不说,他难不成就查不出来吗?


    “你?”沈端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别吓我。”


    萧策的指腹磨了磨她的手:“殿下死了,臣自当追随殿下。”


    想说的话被堵在胸口,沈谕见他眼神坚定,这是要将二人性命捆在一起,生死与共。好端端的,煽这情是告诉她不会背叛她吗。


    “头还是很昏沉。”沈谕转移话题,“有种睡不醒的感觉。”


    “我再去请大夫。”萧策急切道。


    “不是生病。”沈谕摇了摇头,她说不清楚,像是吃了催眠药物般。像她在现实世界,吃了感冒药后头昏沉着想睡觉的感觉。


    这几日,她这种感觉越来越深。如果是因为进了密室的原因,可前日昨日尚且也有这种感觉。


    萧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并未发烧。


    沈谕笑了笑:“兴许是,水土不服。”


    议和的国书快马加鞭的送进大凉皇宫,等待章程走完,得到回信大概需要半个月。这期间,铎章与成松并未回去。密探来报,二人在城外驻扎的营帐中闹了个天翻地覆,尽管双双挂彩,但性命无虞。


    看来这二人闹归闹,都尚且有些分寸。假借他人之手害死对方可以,但这近了,却又怕惹人猜疑。对付这二人,就应该关在一个地方,互相掣肘。


    沈谕翻了翻书信,这半个月,头晕晕的感觉并未减弱。她以为是身体出现两个脉搏导致,又请了军医诊治,那异常的脉搏竟然不见了。


    就连系统红蛋,像是出现大故障了。有两次直接未告诉她,便利用她的眼睛去观察事物,将眼睛瞪得让她感觉发酸疲惫。


    这种被操控的感觉,沈谕只觉不妙。该死,若三日后大凉再不回信,只有最后一条路可走了。


    眼见天要黑了,又白等一日。沈谕披上黑裘,将身体掩入门后,一只手撑开了半扇门。多日不见之人,竟出现在眼前。


    这人手上沾血,一头黑发凌乱的散在身上。脸上,身上尽是伤。


    “殿下。”常复咧开了一个笑容,“我终于见到你了。”


    沈谕吓了一跳:“你,你怎么在这。”


    她不禁有些害怕,他怎么在这,不会又是来杀她的吧。


    见沈谕退了半步,常复踉跄着去抓她,可身体已经吃不消,他重重摔在地上,嘴里说道:“小心……萧策,萧将军。”


    “你胡说什么。”沈谕一急,“快死了还要离间我跟他。”


    常复嘴里念道:“我对殿下是真心,请殿下……务必信我,这一切,是萧策的圈套。”


    “圈套?”一声鄙夷的笑声传来,紧接着一把利刃插进了常复胸膛,又被迅速拔了出来。


    来人,将刀刃一擦,吩咐身后之人将常复抬了出去。


    沈谕颇为震惊,见他对下刀刃来,转身将她眼睛蒙住,在她耳边轻声低语:“臣不该在殿下面前动手。”


    沈谕推开了他:“萧策!你,你为何不让他把话说完。”常复这个样子,很明显是刚逃出来,一逃出来就来找她,那必然是有重要的事要说。萧策这一捅,跟做贼心虚有什么不同。


    “沈谕!”萧策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你刚才也说了他是离间你我的,你还是不信我。”


    沈谕气到发笑:“这根本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萧策,你让他把话说完会如何。”


    萧策却猛然将门一关,扯开上身衣物,露出一身伤痕来。这些伤,有刀有剑,新添的,也只简单处理了两下。刚才被衣物遮住,竟然看不出受了伤。


    “你。”沈谕指着这一身伤,“这是怎么了?”


    萧策答道:“有人劫狱,将常复带走。我派人去追,落入对方提前布置的圈套。这次,救人是假,他们是要我的命。而常复眼见并无活路,转头奔向这里。怕你受到危险,我硬拼出敌人包围,牺牲了多少兄弟,这才及时赶到。”


    “我。”沈谕怔住,“我不知情。”


    “殿下当然不知情。”萧策冷笑一声,“殿下只觉得安全,可曾想过,这是边境,不知多少人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光府外的暗探又有多少。”


    “……”沈谕看着他恼怒的样子,默不作声。


    萧策:“早在肃城臣就说了,这里危险无比,请殿下待在肃城,您的事我自会办妥。也请殿下将自己安危放在第一位,不要去怜悯任何人,包括臣。”


    沈谕沉默了,他如此恼怒的模样,想到刚才常复的死,她很难不起疑心。他总说要助自己,这背后的原因他说的模棱两可。有些事他并未据实相告,怕是藏了必须隐瞒她的秘密。


    莫不是?


    第48章 第 48 章


    初见老登


    沉寂片刻的沈谕抬起了眼睛, 她幽幽的看着眼前这人,将他衣衫一件一件的穿上。又将他墨黑的头发梳了梳,对比自己黑丝下有些如雪的白发, 冷嘲道:“既然萧将军要做本宫的主, 今日,我便将话同萧将军说个清楚。”


    对上他的眼神, 沈谕冷静道:“赐婚一事, 本就是当时戏言。本宫多番累及萧将军名声, 是本宫过失。赐婚一事,我会亲写书信一封告知陛下,就此作罢。至于今后,本宫要做什么, 均犯不着萧将军做主。”


    “沈谕。”萧策的脸愈发阴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直言本宫名讳,萧将军你可知你在做什么。”沈谕直视着他的眼神,语气更坚。


    萧策呼了一口气,指着门的方向:“就因为我杀了常复?”


    沈谕:“他是我亲自收进长公主的, 不管他身份如何,始终是我的人, 你不该替我做主。”


    “付云。”沈谕又喊道。


    门被推开, 付云踌躇着要不要进来,却见两人的脸一个比一个阴沉, 正想调解调解,听得殿下一声令下。


    沈谕:“请萧将军出去。”


    “殿下。”萧策皱眉道, “臣只当殿下气急, 明日再来。”


    “不必。”沈谕冷冷而道, “请萧将军注意分寸。”


    听罢, 萧策捏着拳头,头也不回闷声离开。


    付云一急:“殿下,萧将军才带着一身伤回来,你这是何苦。”


    沈谕僵硬的身体松软下来,扶着门框喘了一口气:“此事你就别管了,我自由分寸。大凉皇帝那边可有回信,是否确定会来。”


    付云摇了摇头:“还没有消息。”


    沈谕又问道:“铎章跟成松那边,如何?”


    付云答道:“一切如常。”


    那就奇了怪了,沈谕不得不做两手准备:“我写封信交由陛下,你差自己人快马加鞭送出去,此事,莫让萧家父子知道。”


    付云不解:“殿下为何与萧将军生如此大的嫌隙。”


    沈谕看向付云,直觉告诉她,付云可信。而如今眼下,她也只有依赖付云。


    沈谕握住了她的手:“我并非不信他,只是他行事愈发的大胆。我讨厌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这种被支配着活下去的日子,对我来说便是一种煎熬。虽然他是个忠君之人,但只可留,却不可用。”


    付云有些糊涂了:“萧将军对殿下是真心不能再真心的,为何不可用。”


    沈谕叹了口气:“此人深不可测,谁知他心里在盘算什么。猜不透的人,还是远离较好。”


    尤其是他喜怒不形于色,之前那般扮猪吃虎,她仍旧记得清清楚楚。若是弟弟非大衍皇室血脉的消息传出去,他早知此事,却一字未提,难保心里没有盘算。就怕若是到了萧家紧要关头,以此要挟也未可知。今日当着她面杀人,不等人讲话说完,其中怕是又有隐情。


    而自己越重视他,越依靠他,无疑是给弟弟树立权臣大敌,以后这朝堂莫不是由他萧家说了算。一个不称心如意,便要喊打喊杀。她不能赌,必须削弱萧家兵权,扶持付云。


    “萧将军确实,让人捉摸不透。”付云嘟囔了一句,他几次出手,玩弄人心的样子,沈谕只觉他城府极深。


    沈谕拍了拍她:“铎章的命,尚且为你留着。自今日起,我们只能靠自己。”


    付云郑重的点了点头,对了铎章,她早就想取他性命了。


    等了三日,始终不见大凉回信,城外的大凉皇子按兵不动。沈谕见着飞鸽传信,自己不能这样耗下去。她即刻点兵,请萧老将军严阵以待,准备第二日先拿下城外几名皇子,包括铎章。


    调兵遣将的事她不懂,但付云师承付老将军,眼下有她跟在萧老将军身后,沈谕也放心。


    至于萧策,听说这几日闭门不出,应当是在养伤。


    夜色已深,三日期限余最后一个时辰。沈谕躺在院中,看着头上这一方天地,突然瞳孔一震。


    这次使用她眼睛的时间更长了,她清醒的告知似乎有人在扯开她的眼睛,有强烈的光束照亮她的眼睛。她隐约听到了有人在说话。


    “强行叫醒?”


    “但她根本不想醒来,是不是有什么执念。”


    “不清楚,先查下她的家庭情况。”


    “……”


    沈谕猛然一惊:“沈端。”


    “殿下?”付云守在她的身旁,递上一个锦盒,“殿下,大凉国书。”


    沈谕回了神,尚且心有余悸,眼睛看向盒中.国书。她最近是怎么了,难不成程序又出问题了。不会吧,她依稀听见关于弟弟的事,她有些担忧。


    “陛下那边,有你付家弟弟随侍是吗?”沈谕此刻并不关心国书。


    付云点点头:“只是他年纪尚小。”


    “不够。”沈谕皱眉,卓凌那个杀猪的是萧策的人,若是萧策心有不轨,一个年轻小子不是卓凌的对手,哪怕序方在,也不够,“我写封信给陛下。”


    安排好一切,沈谕这才打开国书。赶在她动杀心的最后一刻送来,沈谕一声冷笑。


    书中所述,要她沈谕亲自前往城外营帐和谈,不带一兵一卒。


    这个条件,呵,沈谕将国书一扔,火焰窜得老高,顿时焚为灰烬。


    “殿下,不去,一定不能去。”付云急切道,“不带一兵一卒,这分明就是陷阱。”


    “去!”沈谕斩钉截铁道,她已经知道内幕,大凉国君算是她的生父。这些年,他只敢挑衅大凉,不敢真的攻打过来,怕的就是大衍皇帝。眼下父皇已逝,他倒是按捺不住了。


    越是这个节骨眼,他越不会动自己。


    “萧将军那边,需要告知吗?”付云小声问道。


    “同他说什么。”沈谕笑了笑,“让他好好养伤吧。”


    翌日,如约。


    城外两军对峙的中央,架了一处营帐,铁盾环绕。沈谕坐在马上,这个距离看过去,根本看不清对面大凉皇帝长个什么样。


    萧老将军划着一根长枪,以己为界,划拉出一条界限来:“奉殿下之令,严守此界。”


    沈谕将马一拍,此马迈开蹄子,往中央而去。她不禁好笑,两军谁也信不过谁,却要想出这么个招,硬要坐下来和谈。这之间,少不了成松与铎章二人“美言”。


    沈谕紧握袖中匕首,一步一步向前,终于看清了大凉皇帝的脸。


    她以为大凉人外形雄壮彪悍,脸如刀鞘般棱角分明,十分硬朗。可大凉皇帝这面目,剑目眉星,少有的俊朗之资,竟比起年轻时的父皇还多几分飒爽。


    这……完全就是老来俏啊。


    大凉皇帝率先进了营帐,只身一人。沈谕紧跟其后,时刻却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营帐内,大凉皇帝将长袍一扔,纵横老泪,就要扑过来:“爱女!”


    沈谕一个哆嗦,有些踉跄。却连退两步,亮出匕首。


    大凉皇帝一惊,指着自己:“我是你父皇啊,爱女。”


    沈谕嘴角一抽,十分割裂。刚才瞅他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跟现在判若两人。


    “你母后没跟你说过?你,你是我女儿啊。这么多年,我盼星星盼月亮,就是为了今日你我父女团聚啊。”大凉皇帝抹了一把泪,十分真诚的说道,“这个老女人,竟然不告诉你。”


    沈谕吭哧一声:“叽里呱啦说什么老登。”


    “老登?”大凉皇帝不解,依旧说道,“你肯定不相信对不对,来来来,滴血验亲。”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滴血验亲并不没有什么依据。”沈谕冷嘲道,“老登,你欲为何?”


    “你不信?哎,你们大衍不都兴这么干吗。对对对,你是我大凉人,自然不需要信这个。你就看看你与我,长得多像。我真是你亲父皇,这么多年,你知道父皇多想你吗?”老登情绪激动,他膝下儿子众多,但一个姑娘也没有。这人越老,看朝臣膝下娇滴滴的女儿围着,心里那叫一个恨啊。


    “你看你这眼睛,多像我!”老登继续说道。


    沈谕依旧将匕首拿在胸前,嘴里开始翻旧账:“你儿子三番两次铎章要害我,还有成松,几次置我于险境,这账怎么说?”


    “逆子,我揍死他们。”老登一脸愤怒。


    “啊?”沈谕叫了一声,这么草率,这么任性吗。


    “爱女,你也不忍心对不对。没关系,为父会替你好好教训他们的。”老登张开双手欲要抱住她,“让父皇抱抱。”


    “慢着老登。”沈谕将腰一叉,“你不是要我来和亲吗?”


    老登一愣,随即解释:“那不是你母后的意思吗?她跟我闹了这么多年,要拿你命威胁我,为父这才想了这么个招。虽说是割了城让她占了便宜,但终归是能见到你了。”


    好好好,亏自己当初那般抵死不愿,感情是这两登play拿她玩呢。


    “你是我女儿,铎章成松是我儿子,这之间怎么可能呢。”老登解释道,宽厚的肩膀将沈谕一揽,“为父做梦都想要个女儿。”


    沈谕嘴角一抽,一脸黑线。心里默念:父皇啊,你死不瞑目啊,你找个女人背叛了你啊。


    “快叫父皇。”老登拍了拍她。


    “叫不出来。”沈谕沉着脸,“还是叫老登好听。”


    “随你,随你。”老登满脸开心。


    沈谕将他一推,摊开手:“抱也不能白抱,如今你们忽悠我大老远过来,一路的酸甜麻辣……辛酸你知道吗?几次我就差点没命了。老登,将铎章给我,他跟我有仇。”


    “先不急。”老登说道,“他留着尚且有用。”


    沈谕眉一挑,老狐狸,不演了?


    “今日,你就随为父回去,我们共商大计。”老登握住她的手腕,诚恳道,“为父给你找了好几个男人,你挑挑,谁做你驸马合适。那个萧策固然长得好看,但听成松说,性格阴险,不好不好,将他忘了。”


    这么急?沈谕皱着眉头,赶鸭子上架呢。


    第49章 第 49 章


    假死脱身


    他这种行为, 同昭仁太后有何区别。这两人狼狈为奸也就算了,却总想着利用她。


    沈谕眸色一深,直言道:“我在大衍好好的, 凭什么随你回去。”


    “你, 你是我的骨肉啊,一直在大衍算怎么回事。”大凉皇帝皱眉道。


    沈谕冷笑一声:“如此说来, 沈端不也是你的骨肉, 你怎么没想过要他来大凉。”


    “哈哈!”皇帝拍了拍她的肩膀, 见她躲闪,又尴尬说道,“你这女娃,还是瞒不过你。没错, 朕的想法,不战而一统天下。大衍与大凉,皆是朕的骨肉,这何尝不是一统天下。”


    神金来着,沈谕暗嘲:“你膝下那么多皇子, 为何要我回大凉,其中定然是有隐情吧。”


    大凉皇帝脸色阴沉下来, 似乎提起了他极为恼怒之事, 他双眼透着阴冷:“这不是拜你母后所赐。”


    何意?沈谕一脸探究。见他背身而立:“这件事,朕不能告诉你。”


    “那我恕我不能跟你回大凉。”沈谕冷静道。


    皇帝:“你在威胁你的父皇?”


    “什么父皇?仅凭你嘴里这几句话, 便要我抛弃大衍?无凭无据,就要我跟你回去, 真是可笑。”沈谕不屑道。


    “无凭无据?你随朕回去见一见太子的母妃, 一切不就清楚了。”皇帝说道。


    沈谕:“太子母妃是你的人, 你们提前串通好, 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朕乃一国之君,哈哈,串通?你当我是你那阴毒的母后。”皇帝气恼道。


    沈谕听着这话,皇帝似乎对昭仁太后恨意不少啊。这二人均要利用她,沈谕似乎有些知道其中隐情了。


    “不说我便走了。”沈谕将匕首收好,欲要掀开帘子。


    “慢着。”大凉皇帝喊道,“乖女,快坐下,为父这就同你说个明白。”


    沈谕嘴角一抽,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难怪铎章与成松是那样秉性,真是环境所致,少不了他的熏陶。


    沈谕坐了下来,见他欲言又止,有些不耐烦。


    “唉!”皇帝叹了口气,“此事,拜你母后所赐。当然,朕与你母后糊涂一夜后,手起刀落下,她伤我至深,断我根基。朕虽养了这些儿子,却没一个是朕的亲子。你母后阴险至极,多年来威胁利用,想出让你和亲之计来,安抚于我,以便靠你重续大凉命脉。也是活该,她死了,哈哈,这都是天意。”


    沈谕颇为震惊,这两狼狈为奸之人,打的是一个主意,谁都不是好人,都妄图想利用她。


    可笑,沈谕暗哼一声。若是自己也寻绝生育药物喝下,这狗皇帝计划便落空了。等等,沈谕转念一想,她不能这样做。如何萧翘有孕,这狗皇帝难保不会打这个孩子的主意。


    如今,自己对他有用,这何尝不是一种筹码。


    “母后竟然!”沈谕故作气恼,却又讲话题一转,“老登,这事我需要时间查明。今日,我是来和谈的。”


    沈谕比了个十,见他一怔。


    皇帝站起身:“这天下都是我们的,你要这十城,要的是自家城池。”


    “若你说的是真的,不过左手腾右手,你还舍不得。”沈谕气恼道,“和亲一事已经作罢,如今大凉战败,不彰显诚意,如何修养身息。这浊城外十万大军怎会退让?若是和谈不成,就此攻打下去,就不是十城的事了。”


    皇帝陷入沉思,她说的未必没有道理。


    “还有,你眼下说的这些,铎章和成松是知道的。若是他们乱传,沈端的皇位不稳,萧家起兵,你这算盘就算落空了。”沈谕提醒道。


    “他们,如何得知。”皇帝皱着眉。


    沈谕见他如此,他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十城可以,不过,爱女,你要随朕回宫。”皇帝说道。


    沈谕故作为难,犹犹豫豫并未开口。


    “你要什么,朕都答应你。”皇帝再次说道。


    “我要铎章的命呢。”沈谕笑道,假意漫不经心,她将仇恨表现的越明显,这老登便觉得她心思简单,根本不会想到她是故意要去大凉的。


    皇帝一怔:“待你回到为父身边,我便将他交由你处置。”


    “口说无凭,写下凭证。”沈谕说道,递上了纸笔。


    待沈谕出来,将手中.国书收好,又将凭证藏好,这才迎上萧老将军。


    萧老将军将和谈书展开,震惊不已:“殿下?和谈完成,大凉真愿割十城退兵?”


    殿下这是用了什么办法,竟然如此迅速了当。


    “盖了玉玺,当然是真。”沈谕说道,“这里后续的事将交由孙将军处理,萧老将军征战多日,也该回京歇息了,皇后有孕,还等着萧将军回去享天人之乐。”


    说罢,沈谕上了车撵,叹了口气。


    付云坐在车撵前:“殿下,我们当真要回去了吗?”


    沈谕知道她要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付云心领神会,对着萧老将军说道:“明日殿下启程回京。”


    如此之快?萧老将军点了点头,那儿子萧策尚且躺在床榻上多日不曾出门,莫不是真惹怒了殿下,殿下这就要抛弃他走了?


    萧老将军皱了眉,也好,萧家出了个皇后,再出个驸马,难保这日子不是活到头了。


    入夜,沈谕听闻窗户外有些动静。她悄声不动,却听得一声动静后,窗外没了声响。


    这是怎么回事?沈谕起身,推开窗户,见一块青色玉佩,成色极好,如此贵重之物,谁放在这。


    妈妈说过,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要。沈谕将窗户一关,继续睡觉。


    清晨,付云点好了车马人手,攥着这块玉佩,正撞见沈谕起身。


    付云:“殿下,萧策萧将军已经先行回宫了,这是他的玉佩吧,我曾经见过,怎么就放窗台了呢,他昨夜来过?”


    对上付云探究的眼神,沈谕摇了摇头,只是将玉佩再细细打量了一番,放块玉佩照招呼也不打是什么意思?


    “交给萧老将军吧。”沈谕想了想,“兴许是落下的。”


    “这怎么会……”付云的声音越来越小,殿下跟萧将军这隔阂未免太深了。


    回京的车马队伍一切从简,沈谕瞧了瞧周围地势山形,叫停了队伍。


    付云:“殿下,前面有处农舍,不如前去歇息一番。”


    沈谕点了点头,示意众人不要打扰,只带上了付云,两人往那农舍走去。


    不远处,跟在队伍身后的一行人,嘀咕起来。


    “将军,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不对,属下在这边境多年,怎么不知这里还有处农舍的。”


    “兴许是刚搬来的,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将军,别捏了,再捏玉佩就碎了。”


    萧策手中正是那枚青色玉佩,此刻正紧紧攥着,一脸怒意。


    众人不解他眼神深沉,对着那农舍的方向愈发气恼,只当时一番心意被殿下拒绝了。萧将军也是的,哪有送人礼物悄无声息,抹不开面的。


    萧策冷静下来,他倒要看看沈谕究竟想做什么。


    他叫众人继续蹲守,自己带了两人悄声跟了过去。


    沈谕推开这处房门,见里面几名大凉护卫正恭敬等候。她看向付云,走向内室,两人手脚麻利换上衣物。


    此刻,门却被敲响。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严阵以待。


    “谁啊?”付云问道。


    萧策咳了咳,示意身旁一人说话。


    “路过的,讨碗水喝。”


    沈谕按住了付云,她们已经换了衣物,并不适合出去。


    她眼神一瞟,示意屋内一人出去应付。


    门被吱吱呀呀一开,门口几人竟要夺门而入。眼见不对,屋内之人堵住房门,抽出刀来。


    “殿下。”萧策的声音响起,沈谕心中咯噔一响。


    见屋内众人双眼猩红,怕是与萧策有过节。也是,在这边境,两军是血仇。沈谕立刻说道:“你们二人留下来应付,其余人随我走。”


    说罢,沈谕拉起付云,往屋内暗格走去。


    “殿下,真不管萧将军?”付云问道。


    “管他作甚?”沈谕面色阴冷,他不是提前走了吗?这人,又是哄骗她来着。


    身后,事先准备的桐油洒了一地,火焰一升,沈谕透过窗户一角,正看见萧策拿着剑对着留下的两人就是砍刺。


    “沈谕!”冲进来的萧策急忙喊道,“你快出来。”


    付云叹了口气,将暗格关上,掩护着沈谕离开。


    “沈谕?沈谕!”不顾火焰窜腾,萧策将屋内一番翻找,沈谕去了哪里。


    “将军,火势太猛。”身后两人再顾不得什么命令,将萧策拖了出来。


    眼看着这火越冒越高,萧策的脸愈发的阴沉。心中暗恼:这便是你说的计谋。沈谕啊沈谕,你倒是护了两国军民,陷入大凉那火海。


    这农舍本就临时搭建,不多时便烧得干净。赶来的众人将农舍翻了个底朝天,除了漫天灰烬,还是几具尸体。


    众人哭咽,指着地上两具女尸吓得半死。


    殿下没了?


    萧策看着众人,突然说道:“此事,任何人,不可说漏一个字。你们,照旧回京,不得有误。”


    众人面面相觑,殿下都没了,还回京吗?可不敢有个质疑,只好硬着头皮牵马上路。


    “将这里夷为平地。”萧策一声令下,萧家军得令开始干活。


    “这几具尸体,将军,该如何处置。”


    萧策冷哼一声,克制着心中怒火:“敲碎化泥。”


    “这万一是殿下的尸体,不等验明吗……”有人一问。


    萧策一记眼神扫过,咬牙切齿:“她没那么容易死。”他握紧了宝剑,看着大凉的方向,心中怒火熊熊燃烧。如此行为,沈谕,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从大凉全身而退。


    沈谕哪管这些,只是写了密信告知弟弟自己无恙,不让他担心。至于其他,既然萧策来了,那就甩给他去做好了。至于他要将她说死说活,那也跟她无关了。


    只要大凉一亡,她任务完成,这一切后事都不重要了。


    第50章 第 50 章


    懂的都懂


    “听说陛下迎回了流落在外的公主。”


    “真的假的?”


    “这自然是真的, 你看那最大的轿撵里,坐的不是陛下,是公主殿下。”


    “可真气派啊, 比太子与皇子还气派。”


    “可不是, 陛下膝下八位皇子,没有一位公主, 这指不定得宠成什么样。”


    “这好端端的, 怎么突然找到位公主呢。”


    “听说是多年前大衍之行的路上……”


    沈谕掀开车轿帘, 一切都如此陌生。她面覆薄纱,这里未出阁的女子都是如此装扮。


    车内,与她同行的正是付云。


    付云打开驿站时暗卫递来的消息,小声说道:“殿下, 那场大火果然瞒不住萧策将军。不过……”


    沈谕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暗卫传来消息,殿下不是死于那场大火,而是坠崖。”付云说道。


    沈谕陷入沉默,火烧农舍本就是临时起意, 并未做周全安排,自然是瞒不过萧策的。如今他这般计划, 应当是更为妥当。只是因此, 他萧策定然少不了被朝臣参上一本。他这个将军之位,怕是不保。


    如此, 也算是好事。萧家如今气焰过盛,这么一来也算是保全了萧家。


    沈谕回道:“这些他自会安排, 你我无需操心。只是这马上进入大凉皇城, 一切需要好生筹谋。”


    她从萧策那, 从成松那得了不少消息。只是隐约之间觉得, 一切并未那么简单。这大凉皇室,指不定是何种乱景。


    而她,正要利用这种乱景,让大凉自内而乱。


    为迎这位公主,大凉皇帝大赦天下,宫内举办酒宴,与民同乐三日。这酒宴,落到了大凉后宫唯一女主人蓝妃头上,正是铎章的母妃,前几日还在禁足之人。


    对于沈谕的真实身份,这位蓝妃心知肚明。


    宫宴之上,沈谕直视着这位蓝妃打量的眼神。传闻中,老登一直留着她,不过是装装样子,她的地位并不高。


    但沈谕看她的样子,并非是善类。能给老登戴这么多年绿帽子,却依然能够在这宫城里坐稳。表面上看似柔弱,暗地里不知有多少手段。


    今夜,大凉皇帝喝得尽兴,将沈谕拉在身侧:“乖女儿灵玉,你看看今日这酒宴上,哪位朝臣的公子入得你眼,尽管说,朕即刻赐婚。”


    灵玉,是大凉皇帝给她取得名字。大凉无姓氏的说法,只有名。


    沈谕向下瞟去,昨日的宴会是家宴,今日便是相亲宴了。只是大凉的审美与大衍的审美区别过大,沈谕瞧着这一个个粗.壮的男人,一身横肉,这跟进了健身房有什么区别。


    “没一个满意的?”大凉皇帝见她看了几遍,摇着头,这才问道。


    对了,爱女一定是喜欢萧策那样的。他皱了皱眉,想起来前些时日打进大牢的丞相一家,那丞相儿子扶然是个样貌俊朗的,同那个什么萧策有几分相似。


    皇帝一个眼神,身旁内监立刻凑近。


    皇帝:“你去安排,将丞相那个儿子洗刷干净,安排明日同公主见一面。”


    沈谕听了个清楚,并未在意。只是第二日见到这位罪臣的儿子时,也是一愣。


    这样貌,颇有萧策的影子。只是他年纪尚小些,文弱些。


    沈谕看见跪在地上,娇弱如同小白花的扶然一脸委屈。自己什么都没做呢,给他吓成这样吗?


    “你,抬起头来。”沈谕说道。


    扶然娇滴滴的抬起头,眼尾猩红,眼眶中含着泪,我见犹怜。沈谕不由得语气放软了些,又说道:“跪那么远做什么,近前来。”


    扶然拖着身体,爬行似的靠近沈谕,二人的距离愈发的靠近。沈谕听得他袖中有叮当碰撞的声音。


    “殿下小心。”付云当头一脚,踢飞了他伸出来的匕首,一把将他扣住,“大胆!”


    “你想杀我?”沈谕盯着他,看着他娇弱的样子顷刻变成阴狠模样,“我与你无冤无仇。”


    扶然换了一副面孔,盯着眼前戴着面纱的女子:“横竖都是一死,若死前能带走殿下,想必陛下定然痛心。”


    原来是死老登做的孽,沈谕示意付云松开他。随即紧紧捏着他的手腕,他并未挣扎,只是有种赴死的决心。


    “你这人,真是愚蠢。若本宫收了你,你全家的命不就保下了吗。”沈谕冷笑道。


    扶然一惊,有些顿悟,可随即说道:“臣之姿,恐难入殿下之眼。”


    沈谕挑眉,扬起他的下颌,捏了捏:“太瘦弱了,确实难入本宫的眼,只不过,你与本宫故人有些相似,收下你,并不是没有可能。”


    扶然眼中冒出一丝希望的眼神,随即立刻脱掉外衫,正要继续脱下去,沈谕立刻拦住。


    “你,你这是做什么。”沈谕结巴问道,说话说的好好的,脱衣服干什么。


    “自然是成为殿下的人。”扶然回答道,手中动作未停。


    眼见他上衣脱完,露出一身被鞭打的伤痕来,沈谕赶紧将衣物给他盖上。这小子动作太快,再晚一刻,她就要长针眼了。


    “你,你穿上,你不是那块料,本宫不是那样的人。”沈谕急忙说道,见他一身的伤,就是畜生也下不去手啊。


    付云尴尬的咳了咳,这大凉真是风情朴素,这尚且有人在,就直接要脱了。


    沈谕更为尴尬,她哪知大凉人这般直白,只好将他裹紧,退了退。


    “你就留在本宫府内,先养好伤。”沈谕说道。


    扶然抬头看着她,眼含希冀:“求殿下救我一家人性命。”


    “好说好说,你快穿上吧。”沈谕捂着眼睛,该说不说,这小子虽然年纪不大,但身上这肌肉确实不错,光看脸还以为是个文弱之人?


    扶然随即说道:“殿下,臣这伤并不碍事,能够服侍殿下。”


    “噗!”付云没忍住,赶紧退出房,将门关紧。


    什么意思?沈谕瞧着屋内的扶然跪着往前靠近,双手阻止:“扶然对吧,你听本宫说,你身上有伤,先养伤。这房间留给你休息,本宫先出去了。”


    沈谕慌乱似的逃跑,不知为何,总觉得多看一眼跟犯罪一样。明知此人年纪也不小了,可顶着一张瘦弱的脸,怎么看怎么突兀。


    “殿下这么快?”付云吓了一跳,见沈谕扫了一记眼神,立刻闭上了嘴。


    “去你房内挤一宿。”沈谕说道,大步朝前,“事实查得如何了。”


    付云紧跟上来:“查清了,扶然的父亲正是当朝丞相,当初主和。这不前线吃了败仗,丢了城池。被多位朝臣弹劾,恰逢皇帝大发雷霆,直接将这一家打入大牢。本来明日就要问斩的,殿下收下他,或许能保下这一家。”


    沈谕长嗯一声,转头看见侍女们朝这边打量,府内尽是眼线,她又叹了口气,往回折返。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本宫回去将就一宿。”沈谕说罢往回走,又高声说道,“去准备热水送进来。”


    扶然吓了一跳,见着殿下折返回来,叫人送来热水。心中了然,立刻又要扒拉干净衣服。


    “慢着慢着。”沈谕立刻阻止,“别多想,你想不想救你全家一命。”


    扶然的头点的跟拨浪鼓一般,沈谕一般吩咐付云给他擦药,一边说道,“府内有眼线,本宫不得不待在这。今日你在偏殿打个地铺,挨过这一宿,明日我向父皇求情保你全家一命。”


    扶然又点了点头,只觉这药有些凉飕飕的。


    门外有人敲了敲,付云推开门,见一个老婆子点着红烛:“老奴参见殿下,特来换上烛火。”


    “要睡了,还换什么烛火。”沈谕将手扶然肩上,居高位看着跪坐在地上的扶然,瞧也没瞧老嬷嬷。


    “殿下有所不知,这是宫里的规矩。若是殿下收下公子,这红烛点上,便是成了。”老嬷嬷一边说一边将白色烛火更换成红色。


    还有这个说法,沈谕并未阻止她。眼见着老嬷嬷时不时往她这一瞟,有些不耐烦。


    “老奴这就退下。”老嬷嬷拉着付云,一并退了出去。


    扶然将身体往后一进,眼神有些迷离:“殿下,臣可以。”


    沈谕抄起身旁顺手的物件,对着他脑门就是一拍:“可以你个头,滚去睡觉,否则,本宫可就后悔了。”


    扶然一听,果然清醒不少,迅速的爬起身往后一退,往那偏殿缩了缩。


    迷迷糊糊中,沈谕只觉身体燥热。


    “付云。”沈谕迷迷糊糊喊道,“红烛……不对劲……”


    “殿下。”


    沈谕听得一声,只觉耳旁如有轰鸣,糟糕,今日怕是要栽在这了。栽在一个小鬼手上,多少有些不甘。


    有手覆上她的身体,那股凉意袭来,却又在片刻之间化为乌有。手与身体一同燥热起来,在一点点消磨她的意志。


    “扶然……滚出去。”沈谕迷糊着咒骂一声,“滚。”


    那人却不退反到欺负上来,整个人的身体带着一丝发抖,似乎并不是怯弱,而是震怒。


    她抬着昏沉的眼皮,比睁眼见到他来得更快的是一句怒声:“殿下看清楚,我不是他。”


    萧,萧策?沈谕有些清醒,身体往后一缩,却又被他一把揽住,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感受到灼热的力量,沈谕心中一怔。


    沈谕骂得一声:“你……也滚。”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甩开我,同别的男人在一起。”那声低沉的怒意在她耳旁传来。


    “不,不是。”沈谕撑着一丝清醒,“扶然还在殿内。”


    萧策看了一眼偏殿的位置,那人已被他敲晕点穴,数时辰内如同昏死模样,难以动弹。


    至于眼前之人,实在可恶。若是自己晚来一分,她如何解这危局。这是大凉,身旁除了付云,皆是对她虎视眈眈之人。


    真该受罚!


    听罢,沈谕最后一丝清醒也散去,那股体内的燥热将她吞没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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