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天地明楼


    段应逢跪在谢无咎的面前轻声请求。


    云长乐则是彻底呆滞。


    谢无咎杀死天道,屠戮整个世界,似乎……只是为了复活他。


    云长乐从没有一刻如此清晰明白的认清了这个事实。


    *


    现实世界中,雪白的毛团子蜷缩在床榻上,小团子有着自己的体温,心口也跳动着,身上缠绕的红线却越发浓郁,小猫身上的魂灵一点点散去。


    无数猩红、雪白等各色魂魄从云长乐身上消失,到最后,只剩下一片雪白的透明。


    猫儿雪白的身影逐渐凝实。


    谢无咎早已从最开始的惊慌失措冷静下来。


    他目光落在小猫身上,冷静沉默。


    若是现在用前尘镜一照便能发现,小猫身上的所有因果线都消失不见。


    小猫身上的因果线并不是它对于这个世界的亏欠。


    相反,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拖欠着猫一笔恶债。


    云珏是人间美好的承愿体,从出生起就应当承愿美好。可云珏自从出生起承载的便是人间的恶意。


    若是没有云珏,江秋白会与江敛打个你死我活,江敛会借着江秋白的身体复仇,而江秋白则会因为江敛滥杀无辜的所为崩溃,他们……会成就一位真真正正的披皮恶鬼。


    如果没有云长乐干涉,陆聿风不会成为什么剑尊,他会变得滥情弑杀,心中不可能有所谓的情谊,会在离开琅玉村的当天,解决自己看不顺眼的所有人彻底疯癫入魔。


    至于自己……


    谢无咎闭了闭眼,他不知道自己没有云珏会成为什么样子。


    大多,会在杀戮道的影响下疯魔到让这个世界彻底死亡吧。


    快了,云珏应当快醒了。


    冷静下来后,他守在云团子身边三天三夜,却不知道这三天三夜是怎样过来的。


    他不止一次地想,如果云长乐醒不过来,他便再度毁灭这个世界,然后……重新塑造。


    只要云长乐能够醒过来……


    只要他能够醒过来,他做什么都可以。


    谢无咎一双眼眸猩红。


    忽然间,蜷缩在床上的团子耳朵一动,半跪在床边的谢无咎猛地抬头。


    小猫的耳朵轻轻一动,一双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开,无数红色的丝线从云长乐身上出现,那些丝线无限延伸向远方随后一点点消失。


    是云长乐在最后,把属于其他几个人的魂魄与因果放了出来。


    原本的红线密密麻麻将云长乐缠成了一团猩红,现在正寸寸凝聚从云长乐身上抽离。


    云长乐漂浮在空中半睁开眼睛,大片大片的红色从自己的面前剥离,露出谢无咎的面容。


    云长乐迷迷糊糊,“喵嗷……”


    是回来了吗?


    还是说他还在做梦?


    总觉得自己身上浑身上下都好疲惫,像是被人揍了一顿。


    视线中的丝线散去,云长乐觉得自己好累,它缓缓地朝谢无咎抬起爪子,握住了一样东西。


    云长乐艰难睁开眼睛,它爪子里是谢无咎的手指。


    最后一眼,对上了谢无咎一双血红的眼眸。


    它似乎被一个柔软的东西捞住,然后放进了温暖的地方,这个地方要比世上任何地方都要安全,云长乐放心地睡了过去。


    在它睡过去后,红色丝线散去,露出一只雪白的小猫,谢无咎把猫抱进怀里,片刻抬头看向远方。


    此处是魔族,是他臆想中的魔族,而如今,红色的丝线散去,梦境中的世界跟随丝线的四散进行重组,隐约变成了世界原本的模样。


    他们所经历的,世界原本的样子。


    谢无咎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么多年来,世人的灵魂以蕴养云长乐,而云长乐的灵魂,又何尝不是在蕴养世人?


    他将云长乐抱进怀里,在床榻上坐下。


    安静地陪着他。


    *


    昆吾后山风雪之地,有一人撑着石壁起身,“嘶——”


    陆聿风脸色发白,他灵魂虽是归来,可心口的致命伤一点都没有愈合,血色被冻结,冻得他脸色惨白。


    他一步一步从后山的风雪中走出,在小落峰山巅看见了两人。


    那两人对坐,其中一人摇着扇柄,另一人则是端着茶水。


    见他们自得自在的模样,陆聿风不由得抽了抽嘴角,他撑着长剑上前,就听见坐在亭子里的两人诧异开口。


    江秋白:“师弟,怎么伤得这般严重?”


    这丫一定是在幸灾乐祸,陆聿风没搭理,另一边的邬凌就正常了许多,扇面遮住他嘴角的笑容,“伤口居然没有好么?”


    这句话落,他啧啧称奇,“惨,实惨。”


    陆聿风:“……”


    当时谢无咎杀死天道,整个世界的人可以说都是死在谢无咎的手中,但诸如邬凌此类,并没有受到□□上的伤害,至多只是将魂魄抽离。


    而陆聿风就较为惨了,他是直接吃了谢无咎一剑。


    陆聿风脸色都黑了,他懒得和这两个看戏的家伙计较,径直在一旁坐下。


    说来好笑,原本争执不休的各方势力,居然会在一处小亭子里安稳地坐着喝茶。


    邬凌啜饮,“只剩我们三个了?其余的人呢?”


    妖族的鬼族的,还有那丫把他们一兜全部干掉的魔族。


    江秋白秉持着好心,将丹药放在了陆聿风的面前,听见邬凌这句话想了片刻,摸出几张符咒。


    他们原本就和那几个家伙有联系,此时用传音符正好。


    江秋白还没来得及联系,其中一张银色符咒便开始闪烁,从符咒里传出来一道冰冷的声音,听语气还带着些许不耐烦。


    银沙:“谢无咎在哪里?我原本在去昆吾的路上,还没到昆吾就看见仙山上云层崩裂,他到底做了什么?还有长乐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个状况之外的。


    简直像是受害者茶话会。


    陆聿风自己给自己上药,一边听他们聊天。


    最先开口的是邬凌,他猜测:“如果我猜得不错,我们能够复生都依赖云长乐,至于缘由……我相信有一个地方能够给我们答案。”


    一团漆黑的雾气出现在几人的身边,漆黑的身形凝聚,修长的手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那人靠着石柱一饮而尽。


    青年额前碎发遮住黑眸,露出一张漂亮的眉目,细细看来其中竟有几分江秋白的影子。


    出现的青年嗤笑一声,“佛山庙寺”


    能够为他们解答疑惑的,也是谢无咎梦境中从未出现过的地方。


    兴许是第一次见这个人,陆聿风眼中诧异,“这是……”


    这句话邬凌倒是接得上,“你跟着你的好师兄这般久,都不曾发现他有心魔吗?”


    邬凌倒是第一次相见就知道了,不过这是江秋白的事,他自然不会多管。


    江秋白放下手中杯盏,“看来……我们要去佛山庙寺一趟了。”


    作为心魔的江敛能够知晓佛山庙寺,作为本体的江秋白自然更能知晓。


    邬凌眼中怀疑,“听闻你是天道的代行人,秋白你和我交个底,这一次……不会又将我带入沟里吧?”


    江秋白没能想到自己的信誉居然会如此之低,他失笑着摇摇头,“自然不会”


    “不过在去佛山庙寺之前……”江秋白挥手,他手中出现一张传音符。


    “我需要了解一下长乐的情况。”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或者说,他们在这里坐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们自己是不会联系谢无咎的。


    那家伙平日里就已经够疯了,现在好不容易复生,他们不会凑到人脸上去找打。


    可惜的是,传音符那头并没有传来云长乐的消息。


    这边的江秋白还没能开口,那边的谢无咎就先行掐断了。


    江秋白:“……”


    一旁的陆聿风:“……”


    最生气的还要数心魔江敛,他冷笑一声,“这家伙在装什么?如果没有我们的默许,他觉得就凭他自己能复活云长乐?”


    “现在倒是装起来了。”


    江秋白送给云长乐的前尘镜使他记起了前尘往事,陆聿风的默认让谢无咎的复活计划得以实施。


    如果没有他们,谢无咎屁都不是。


    陆聿风沉默,他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伤口,此时勉强支起身子,“不管他,先去佛山庙寺。”


    他受的伤太重了,即便强横如陆聿风也难免显示出几分虚弱。


    邬凌摇摆着扇子,他挥动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符咒,“住持与我传信,我便不陪着你们去找死了。”


    “有缘,我们仙盟再见。”说罢,邬凌转身消失不见。


    不只是邬凌,就连原本说得好好的江秋白也沉默半晌,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符咒,最后叹息,“罢了,看来这佛山庙寺也没有我的份,江敛,我们便好好呆在小落峰吧。”


    江敛目光下移,落在江秋白手中的符咒上,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准备出口的反驳却在看见符咒的一瞬戛然而止,变成了“好”


    原本约好的两个人一起反水,即便是陆聿风脸色也怪异起来,“你们不去?”


    “你们不想搞懂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敛冷哼一声,没有回答这个废话问题,周身化作黑雾消失在人面前。


    陆聿风也冷笑,“不去正好,那我一个人去便是。”


    与此同时,魔族的另一边。


    段应逢端着吃食,旁若无人的走入殿中,谢无咎正坐在岸边,在他怀里,是一只雪白的小猫。


    小猫呼吸均匀,听起来倒是比第一次睡着时让人安心许多。


    段应逢在谢无咎身边放下碟子,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小猫身上。


    谢无咎并未分给他一分眼神,倒是段应逢主动开口,“他……还好吗?”


    手中的书卷不停,谢无咎随意答道:“不错。”


    段应逢不知觉的松了口气,他最后看了一眼雪白的团子,慢慢地退出。


    “段应逢”


    准备离开的段应逢顿住,这是谢无咎第一次叫他原名。


    他是天道。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也是安排了谢无咎剧本的幕后黑手。


    段应逢僵硬转过头,那旁的谢无咎已经放下了手中笔,他一手护着怀里的小猫,另一只手撑着脑袋,“若是我没猜错,除了我与云长乐。你会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话本的人。”


    段应逢条件反射的一僵,的确。


    青年站在殿中,并未开口。


    谢无咎也不在乎,愿意陪他耗时间。话本的事有关云长乐,段应逢需要纠结也实属正常,他有的是耐心。


    段应逢在魔尊殿中站了很久,他脊背挺直,一张面容冷峻,可那双漂亮的手却是被他掐出了血痕。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谢无咎怀中的团子上,云长乐还沉睡着,没能醒过来。


    段应逢缓慢回神,他嗓音前所未有的沙哑,“……在这之前,魔尊可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谢无咎轻点下巴:“问”


    “……你为什么,不杀我?”


    为什么……要让他活着,然后去面对这一场侥幸而又疼得撕心裂肺的现实?


    谢无咎指尖在桌面轻敲,在他手边横着那柄血色长剑,收拢了无数亡魂的血剑。


    面对这个问题,谢无咎并未过多解释,简单道:“你死了,他会伤心。”


    至于口中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段应逢脑子仿佛放空,会伤心吗?


    云长乐也会因为他的死而伤心,那么……是不是证明,他在云长乐心中也是有丁点儿分量呢?


    哪怕只是一点。


    段应逢捏紧的手缓缓放开,他呼出口气,“既然你那么想要知道,那我便告诉你。”


    “话本是我安排的,在我的卦象中,长乐会喜欢上你。所以,我将你安排成江秋白未来的道侣,让他无法喜欢上你。”


    “其二,你与陆聿风都是罪恶之源,对这个世界危害最大的东西,我将他设计成反派,欲让江秋白解决他,而你。”


    段应逢沉默一瞬,“我想……利用你的力量复活长乐。”


    他轻轻一笑,“当年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他与谢无咎的合作,便是这个。


    他告知谢无咎世界的真相,而谢无咎则是与他合作复活云长乐。


    谢无咎怀里的猫动了动,段应逢有些惊惧以这种状态与猫相见,他连忙低下头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谢无咎低头,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猫猫眼。


    云长乐脑子里被塞了好多记忆,零零总总的凑起来,让他懂得了好多事。


    但这些事都不能阻止他睁开眼睛的第一眼看见谢无咎。


    他似乎,好久好久没有见到谢无咎了。


    作者有话说:


    小段的剧本:


    先安排个没威胁的当主角,就决定是你了中央空调江秋白!


    然后把自己不能解决的讨厌家伙安排成反派,去吧陆聿风!


    再把能够复活猫猫的重大威胁谢无咎安排在离小猫不远不近的位置,‘主角道侣’


    最后的最后,要在猫猫进入的第一眼让他看见自己,偷偷摸摸给自己安排了一个不重要的小人物,‘段应逢’


    小段:完美!


    第102章 软玉温香


    “谢无咎!”


    云长乐在人怀里变成人形,径直把谢无咎压在宽大的椅子上。


    被他压住的人护着他,云长乐直接抱住了谢无咎。


    他经历了好多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记忆,兜兜转转而来,云长乐发现谢无咎似乎一直都将心放在他的身上。


    从未偏移。


    “醒了?”身下人抬手,撩开他挡住视线的白发。


    云长乐快哭了,他怎么能、怎么能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让他哭呢?


    猫哭得眼泪珠子成串,他的主子则是被他压在身下,好好的衣袖成了擦眼泪的手帕。


    谢无咎没开口,静静地等他哭完,这才慢悠悠开口,“道歉的事容后再说。”


    “现在先算算以往的账。”


    以往的账?


    以往还有什么账?


    云长乐脑子都生锈了。


    他的懵然显然被谢无咎看在眼中,谢无咎指尖捏住云长乐腰身,一点点解开锁扣。


    “虽然是天道的原因,但我觉得还是应该算在你的头上。”


    云长乐:“?”


    “我曾与你说过那么多次我很爱你。你倒头一睡醒来全都忘记,云长乐你真当我是圣人?”


    云长乐腰间冰冷,他瑟缩一下,忽然间明白这个家伙要做什么了。


    这个家伙,好像把猫当作记账本了。


    见他抖着耳朵一副害怕的模样,谢无咎不由得轻笑,语气轻缓,“你曾说……以后成了我的灵宠,要吃我的住我的,还要睡我?”


    云长乐耳朵轻颤,所以,这个家伙不仅记账,还翻旧账。


    两人的位置骤然颠倒,云长乐被人压在宽大的座位上,压住他的人抬手解开衣襟,“云长乐,现在给你睡。”


    猫的耳朵尖都在发红,他嘀嘀咕咕,“睡就睡嘛、”


    他喜欢了谢无咎好久好久,那么多年过来,他、他其实也是有些想睡的。


    不过、能不能换个地方!


    谢无咎没有正视猫的要求,原本冰冷的体温变得滚烫,谢无咎一双血红的眼眸在这个时候亮得像是琥珀。


    汗水从脸颊滴落,被人连带着泪水一起擦拭,惹得一片通红。


    云长乐欲哭无泪,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明明、明明他才刚醒。


    他连自己在哪里醒来、是什么时候醒来都不清楚,就被人哄着上了榻。


    只能感觉自己被人抱着,从主殿送到了床榻上,送过去的时候猫尾巴湿漉漉的,毛绒绒的耳朵也晕湿着水渍。


    谢无咎好像很喜欢他的尾巴,一直圈在手上,即便是在猫扯着尾巴哭的时候也没有放开过。


    揉揉捏捏的抓握了一路。


    被人送到被褥里的时候云长乐已经昏昏沉沉了,他抱着自己的尾巴睡过去,迷迷糊糊中的,似乎有人和他争抢尾巴,尾巴被从怀里抽走,塞进来的是一只暖乎乎的大手。


    冰冷的手被谢无咎捂热放到小猫的怀里,令人后背心发凉的温度终于散去。


    似乎只有真实拥有过的触感才能缓解他心中孤寂到可怕的渴望,这才有一种云长乐已经在他怀里的实感。


    不会离开,不会消失,只会呆在他的怀里,然后和他在一起。


    谢无咎将人圈进怀中,闭着眼眸,眼泪不自觉地从眼角流出,打湿了被他握在手心的猫尾巴。


    云长乐不曾知晓,谢无咎在抱住他那刻,手抖得比他还要厉害。


    他只是,不敢让猫知道。


    等待云长乐复活这一路太长了,长到谢无咎始终认为自己快要等到地老天荒,等到世界崩裂、天道衰竭也无法等到想要等的那个人。


    从最开始凝聚力量到现在,洪荒之中的世界已经经历了上百年。百年间,孤寂空荡的世界中只有他一个人,还有世界中仅存的残魂。


    他从未想过还有见到云长乐的这一天。


    谢无咎把人抱进怀里,失去的恐慌减轻许多。


    *


    云长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昏黄的阳光从窗外照进床边。


    他眨巴眨巴眼睛,看向不远处的谢无咎,后者已经坐在案边处理事务了。


    察觉到视线,谢无咎侧过头来,一眼就看见了窝在床边的猫。


    云长乐头顶的耳朵还没能收回去,耳朵一颤一颤,他对上谢无咎的眼眸,忽然间回想到了什么。


    他还记得这个家伙一口咬上猫的耳朵,给他吓激灵了。


    不止如此,比这更过分的比比皆是。


    云长乐对上这双眼睛什么都想了起来,那边的谢无咎已经坐在猫的身边,揉了揉他的耳朵,“不舒服?”


    云长乐忽然间又把脑袋埋了回去,“……没”


    云长乐想起什么,“谢无咎,我们、我们可不可以去佛山庙寺一趟啊?”


    他想了想,企图找一个理由。


    这个理由还没能找出来,就听见坐在床边的谢无咎开口:“好”


    他似乎并不打算问自己去佛山是要做什么。


    云长乐歪歪脑袋,“你就不问我过去干什么吗?”


    谢无咎没有瞒他,“前两日,段应逢和陆聿风都去了那处,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大事?


    云长乐:“……”


    事实上还挺算是大事的,毕竟谢无咎当时所杀之人的灵魂都储存在自己的体内,如果不是有佛修的帮助,就算云长乐自己是神兽也无法保下那么多的灵魂。


    谢无咎握住他的手,一点金红色从两人手腕交织,云长乐还记得这个是什么,这个是昨晚,谢无咎牵下的道侣契。


    还有谢无咎非得给他定下的命契。


    谢无咎很担心猫遇到危险。云长乐居然有一些懂得他的意思。


    只要猫还好,其他的都不是大事。


    云长乐:“……”


    在猫呆愣的时间里,谢无咎抱住云长乐,一下又一下地亲着。


    这个家伙,似乎根本就不在乎自己怎样,他只在乎猫能不能待在他身边,能不能和他在一起。


    到了这个时候,依旧如此。


    “云长乐,别离开我。”


    谢无咎极度没有安全感,这是云长乐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那……”云长乐从床上坐起来,他原本的手反握住谢无咎的手腕,在他背后,猫猫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雪白柔软的尾巴缠绕上谢无咎的手腕。


    猫软乎乎的吻落在谢无咎唇边,云长乐有些害羞,“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在魔族休整了大约两天,两人终于是前往佛山庙寺,两人决定出发时,另一边的人已经快要到了,不过现在的猫能够撕裂空间,这是别人都没法做到的。


    掌控了力量的猫带着谢无咎直接撕开蓬莱的空间,去佛山庙寺。


    佛山庙寺于蓬莱相近不远,在修真界的同一个方向,也与云长乐第一次来到修真界的位置一模一样。


    对修真界很熟的云长乐拉着身后的谢无咎就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还不忘介绍。


    云长乐:“当年我在这处仙山上发现了许多珍奇异兽,你猜巧不巧,这座山就叫蓬莱,不仅如此,就连佛山庙寺也在蓬莱不远处呢。”


    说是不远都有些托大,佛山庙寺与蓬莱同属一座岛,岛外围属于蓬莱,最里面的高山就是传闻中的佛山庙寺。


    也是在谢无咎杀死所有人重新组成的修真界中从未见过的,佛修。


    在谢无咎的梦中,并未有佛修的踪影,即便是在现实中,也少有人知晓佛修的存在,至多只知道邬凌和所谓的佛修有缘,至于什么缘,那就不太清楚了。


    从蓬莱外围踏入,云长乐还没有上山便在山脚下碰见了一个小孩,小孩穿着一身土黄色袈裟,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脑袋上有一点戒疤。


    云长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小的佛修,新奇地凑上前去,就见小孩严肃着脸对他行礼,“师傅说,让我下山迎接您,请问您是云珏,云长乐吗?”


    云长乐嗯嗯点头,“我是我是。”


    “你师傅是哪一位啊?”


    这个世界重启过,也不知道佛修是跟着一起重启还是在不停的发展,他得先了解一下现在的住持是谁。


    小孩摇脑袋,“师傅说,您上去就知道了。”


    小孩语气停顿,然后开口:“师傅说,您身边这位……恐怕不能陪您上去。”


    云长乐朝着身边一看,站在他身边的是谢无咎。


    他不知怎地,有些发笑,事实上他也笑了出来,头顶的猫耳朵都跟着一摇一晃。


    谢无咎原本面无表情的脸色都变得无奈,他揉了揉云长乐的脑袋,低声问:“那你上去?”


    这可不是谢无咎的性格。


    按照以往,这个修真界可没有什么地方能够拦住谢无咎,区区一个佛山,谢无咎怎么会放在眼中?


    可是这家伙真的愿意放他一个人上去,这倒是有些稀奇,因为这个原因,云长乐开始仔细打量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了。


    果不其然,他能够从这个人的眼中窥见一丝不安以及焦躁。


    这个人并不想离开他,只是因为他的缘由,所以压抑住了自己的本性,放猫去做自己的事。


    云长乐有些犹豫,佛修的规矩在他们的眼中视若无物,其实不遵守也是可以的,猫自己就破坏过几次规矩。


    看出他的犹豫,一旁的小孩忽然开口,“师傅说了,这位施主有自己需要完成的事,所以还请您一个人上去。”


    谢无咎抬眸,眼中自然而然看懂云长乐的不舍,他心中的焦躁感淡去许多,捏了捏云长乐的指尖,“去吧”


    “我在山下等你。”


    就连谢无咎都这样说,云长乐还有什么拒绝的必要,他头顶的耳朵垂下,“……好吧。”


    小孩:“……”


    他莫名地摸了下脑袋的戒疤,所以说,人间的恋爱都是这样的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生离死别,实际上只是一会不见罢了。


    小孩摇摇头,果然,恋爱都是如此的可怕。


    作者有话说:


    大家应该看出来了,这个姓谢的不是好人,不要和他学,(指指点点)


    第103章 十六梵灯


    谢无咎在原地站了片刻,不多时,从旁枯叶小道中走出一黄袍修士,修士对着他作揖,“魔尊大人,住持吩咐我来请您上山。”


    矗立原地的谢无咎侧眸,目光落在了云长乐远去的长长阶梯上。


    看了片刻,倒是一旁的佛修双手合十,“施主不必担心,住持让我告知您那位大人不会受到伤害。”


    谢无咎没说信不信,倒是心中的烦闷焦躁缓解许多。


    他在原地停顿片刻,朝着佛修的方向走去。


    *


    另一边,偷偷借着灵力爬山的云长乐头顶耳朵一动一动,时不时打量一番前面小孩,生怕自己被他发现。


    小孩始终未曾转过头来,直到爬上佛山的山顶,在前引路的小孩终于是停住了脚步,他朝着云长乐躬身,“师傅里面有请。”


    在云长乐面前,是一座宝塔模样的庙寺,庙宇高耸,最中间是一座宝塔,而现在,宝塔的大门大开,等待着云长乐进入。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曾经天道也带他来过几次。


    进入这里,前尘往事纷涌而来。


    他站了会,抬脚走进去,玲珑宝塔中大小不一的石像雕刻在塔内壁中,每一格都有一位佛修。


    无数盏灯笼点亮塔中情形,灯笼在塔中央飘飞,每一盏上,都用工整字迹写下姓名。


    这是梵灯,人死后,佛修会将他们的名姓写于灯笼之上,放入宝塔中。


    云长乐朝正前方看去。


    在宝塔的最中央站着一人,佛修身穿一身金黄色袈裟,长长的白胡子从下巴流淌到地板,从外表看苍老不已,可那一双看透世事的眼睛,一下就让云长乐认出来这位住持是谁。


    “冥悟爷爷”


    这么多年来,佛山庙寺的住持还没有更换。


    冥悟撑着手中拐杖转身,一眼就看见站在宝塔中浑身雪白的人。


    他颤颤巍巍伸出手,在云长乐的面前拱手行礼,“冥悟,见过大人。”


    作为世界上与咒怨一同诞生的神兽,冥悟爷爷老是称自己为大人。


    云长乐连忙上前扶住住持,“爷爷,何必多说这些?”


    “大人,礼不可废。”


    行吧行吧,云长乐没有计较,他目光被宝塔中漂浮的一点金色吸引,他眼睛一亮一亮,犹豫着开口:“这是……”


    “这是您托我等守护的东西。”冥悟回答着,持着拐杖上前。


    他抬起手,将悬浮在空中的一点金色光芒取下,放在云长乐的手中。


    “现在……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问您一些问题。”


    云长乐小心伸手接过住持递过来的光芒,他有些困惑,“住持您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就好了。”


    住持将那点光芒放在他的手心,“您是如何做到,让人间的怨气……或者说谢无咎抑制住自己杀意的?”


    “当年……人间的咒怨凝聚在佛山庙寺,不过短短一柱香的时间就将整个佛山的佛修屠了一遍。”


    “这般凶戾残暴的天灾,……您是如何让它生出属于人的意识的?”


    云长乐一愣,他没想到住持居然会和他聊以往。


    冥悟引着他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给云长乐倒上一杯茶。


    云长乐捧着茶杯,头顶的耳朵一摇一晃,“嗯……”


    “大概,是因为爱?”云长乐语气斟酌,他其实也不太明白为什么。


    这是早在剧本之前的故事。


    那个时候的猫还什么都不懂,偷摸离开天道跑到了佛修这里,遇见了所谓的咒怨。


    当年猫赶到佛山的时候咒怨已经将佛山大半的佛修都杀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冥悟等尚且不在山中的逃过一劫。


    谢无咎是人间咒怨凝结的具体表现,它由人们的怨气诅咒以及恨凝结。


    在人间,这样的存在称作灾难,它没有意识只会杀戮,直到自己和整个世界同归于尽为止。


    这就是它诞生的意义,是的,它是和云长乐完全相反的一方。


    云长乐目光落在手中的杯盏里。


    仿佛透过杯盏,正在看见某个人。


    冥悟将他的神色看在眼中,添水再度给他倒了一杯,“您心中有数便好。”


    现如今,世界恢复以往的宁静,而谢无咎也有了一个新的身份活下来,甚至……过得还算不错。


    云长乐也觉得不错,不过……冥悟话锋一转,“可如今的谢无咎依旧杀戮在身,他既与您两情相悦,您不若借由自己的身份,让他认识人间美好,听闻,人间的美好也可感化咒怨。”


    “认识人间美好?”云长乐眼中狡黠,“如果谢无咎是因为我的缘由想要认识这个世界,那不如直接相信我好了。”


    云长乐:“人间的情爱并不稳当,时有时无,我作为承愿体所了解的更为通透。”


    “但我不一样,我有信心将所有的爱交付给他,也信任他会将爱都放在我身上亘古不变。”


    *


    从塔中出来,云长乐碰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有一人遮盖半面,手持青竹伞站在下山的青石台阶前,听见脚步声,段应逢慢慢转过头。


    是段应逢,也是曾经养大他的天道。


    更是他变成猫时从人间捡回来陪着他一起长大的少年。


    段应逢显然也看见他,沉默片刻,朝着他点头:“……大人”


    不知道为什么,云长乐有些伤心,没来由的,只是对上段应逢那双眼眸,就莫名其妙的伤心。


    在天道的安排中,段应逢会成为一个看客,纠正话本的错处,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一点点的爱上别人。


    对,云长乐知道他喜欢自己,可他还是选择了视而不见。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变得不像是他了。


    可是段应逢所安排的话本……最后是为了他啊。


    他跪在谢无咎的面前,舍弃了自己身为天道的所有骄傲与自尊,低声下气地请求谢无咎将他带回来。


    若说在这个世上,他最对不起的人是谁,面前的段应逢必然是第一个。


    云长乐呆呆的站在原地,一时间也不知道怎样弥补才好。


    猫的表情太过悲伤,即便是段应逢都能看清楚他在想什么。


    撑着伞的青年走近,拉住云长乐的手,将手中的青竹伞放在了他的手心,“大人,世界中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即便时间重来一次,我也不会后悔我当时的决定。”


    段应逢低头,“我是您捡回来的,您给了我一个家,也给了我一次作为人的正常生活。”


    “我……很感激您。”


    “现在,世界恢复正常,我也,是时候和您道别了。”


    他语气很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珍重,“望您以后,万万安好。”


    段应逢将青竹伞交到云长乐的手中,一步一步地下了山。


    他走得并不快,可不知道为什么,云长乐觉得自己怎样也追不上他。


    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追上去。


    青竹伞遮在头顶,抵挡住了惹人厌烦的艳阳。


    云长乐步伐沉重,慢慢地朝着山下移动,接下来的一路,云长乐并未再遇见其他人,等走到山脚下的时候,看见了抱剑站在山脚下的谢无咎,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脸色苍白,看模样状态不是很好。


    云长乐一眼就将人认出,陆聿风。


    陆聿风正笑着,看模样应当是被气笑的,“谢无咎,你好大的本事,拦住我不让我见云长乐?你凭什么?”


    云长乐:“……”


    他没想到竟然还是因为他吵起来的。


    他下来的一瞬间,石台上的两人就看了过来,他先是叫了声谢无咎,而后才看向一旁身受重伤的陆聿风。


    实话说……陆聿风这一身伤还是托谢无咎的福,云长乐忍不住想要帮人治治,他可是神兽,想要治疗谁不过是动动手指。


    陆聿风心口的伤痕在云长乐抬手的时间里好得看不见一点疤痕,云长乐看着陆聿风颇有些阴沉的脸色,斟酌着开口。


    “陆聿风,你是为了我而来的吗?”


    陆聿风脸色好上许多,他冷笑,原本的性情也不再遮掩,“我不为了你,还能为了谁?”


    陆聿风追着他的原因,比任何人都要纯粹许多。


    邬凌是为了仙盟的平静,以及心中一点情爱的情绪。江秋白过多的则是因为心中道义,只有陆聿风,他似乎一直记着小时候小猫帮助他的事情,一直记到现在。


    成为剑尊是为了猫,被谢无咎杀死也是为了猫。


    云长乐犹豫一番,开始胡说,“你……别为了我了。”


    “你知道剧本这件事,那你……知道我是天道吗?”


    “你的剧本都是我写的,灾星的名头以及你那个讨人厌的哥哥,都是我故意写的。”


    第104章 人间烟火


    陆聿风显然没想到他会选择聊这件事,握住长剑的手都停顿下来,缓缓松懈,然后对上云长乐的目光。


    那双金色的眼睛是那样的熟悉,又如此的陌生。


    云长乐直视他,“因为我的剧本里需要反派,正好你很合适,所以我就把你写成了反派。”


    “你经历的所有,只不过是我笔下的一行字迹罢了。”


    现场沉默下来,陆聿风轻笑一声,缓慢道:“你是想说……我经历的一切,都是你故意写的,你拯救我、把我从黑暗里捞出来,都是你故意的?”


    “故意让我喜欢上你,然后为了你所谓的剧本无条件付出?”


    陆聿风低笑出声,“的确是好方法。”


    “不过……我不信。”陆聿风笃定道。


    “就算是相信,我也不会放过你,不论从哪个方面。”


    “爱,或者……恨。”一点银芒出鞘,剑风乍亮,银色的剑意还没来得及出现,天空之上梵音奏响,独属于佛修的声音在陆聿风耳边响起。


    “佛山禁地,禁止动武。”


    谢无咎没有给他们多说话的时间,站在旁边听陆聿风说话就有够让他不耐烦了,此时更是不耐。


    看也没看带着云长乐便走,一边走还一边教导云长乐,“你和他说话没用。”


    这个家伙只认自己的死理,别人的话是一句都不会听。


    云长乐显然也知道,但是他不想要陆聿风被自己困住。


    作为剑尊,他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他还会有很多的机会认识漂亮的事物。


    他向后看去,“我们、我们不管他了吗?”


    “又不会死。”谢无咎回答的理所当然。


    任由情敌在面前蹦跶这么久就够烦的了,哪里还有空闲去管情敌死不死的。


    云长乐知道他死不了,他只是想要陆聿风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修真界唯一一个爆发型‘病原体’谢无咎已经解决了,他不想要这个备用病原体再度爆发。


    那样的话,天道费那么大劲做的事还有什么意义?


    谢无咎脚步停了一瞬,而后开口,“弱者,总要会学会接受事实。”


    行吧。


    牵着他的谢无咎转移了话题,“听闻距离此处有一海城,今夜会有海上烟花。”


    “可要去看看?”


    谢无咎转移话题,云长乐自然是想看的,他作为天道的猫,其实也没有走完这个世界的大好河山,现在正是好奇的时候。


    “要!”


    不过……


    不得不说,海上烟花这件事谢无咎没有骗他,大片彩色的烟花照彻星光点点的大海,海面平静,时不时有花灯翻涌而过。


    新年已过三两天,人间依旧热闹,海城是这样繁荣,便是仙盟中也是。


    邬凌坐在金阁暖玉里,狐裘红绒,在他下首之人抬手奉上仙灵异宝,“邬盟主。”


    下首之人送来了无数的奇珍异宝,这些宝物足够堆满仓库,可高坐在王位上的他依旧恹恹,仿若什么事都无法让他提起兴趣。


    “听闻……邬盟主以往不是喜欢小兽吗?”


    “怎么没人送些珍奇小兽?”


    “你懂什么!以往送灵兽的家伙……都被这个了!”那人做了个砍头的姿势。


    “?”


    “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送灵兽的那些宗门下场都不是很好你懂吧?盟主虽然是喜欢灵兽,但有人猜测他只是喜欢某一只,至于是哪一只……暂时无人得知。”


    “送错灵兽的,都拍到马腿上去了。”下面的宗门弟子低声开口。


    上坐,邬凌懒散用指尖摇晃着果子,一串串叠起来又看着它被推倒。


    直到宴会进行到末尾,他总算是无法忍受,从位上起身,悄然离开了大殿。


    他的动静很小,却无奈于他是宴会的中心。一见主要人物离开,其余仙门百家也都一个个退下。


    仙门后面有一条幽静小道,三步一灯盏,邬凌摇晃着扇子,在这条路上慢慢走着,他还记得,小猫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会藏在漆黑的假山后跳出来吓自己一跳。


    他每次都装作被吓到,其实那只笨猫每次藏在石头后面都没法藏好自己的尾巴。


    猫尾巴可真是一种不听话的生物啊。


    邬凌低低笑着。


    无论是现实中还是梦境里,他和猫相处的时间加起来都算不得多,邬凌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在乎一只小猫。


    但事实就是,不过是一个编纂的剧情,他好像忘不了这只猫了。


    他指尖夹着一张传信符,邬凌低头轻看片刻,将符咒朝着空中一抛。


    他邬凌生来潇洒不羁,还就没有忘不了的事情。


    人能忘,事能忘,没道理一只猫就忘不了。


    不过是一只猫罢了。


    在他身后,符咒飘落进夜色中。


    一串一串的金色字迹从符咒上浮现,“敬盟主,佛山已受云珏所顾,不必忧心,祸事之灾已解,望放下执念所困,得成大道。”


    金色的光芒融进夜色里,若隐若现,随着微风飘向远方。


    不多时,一只修长的手捞回符咒,邬凌脸上带着自己都不明白的生气。


    他仔细将纸张撑开,打量片刻收拢进自己的储物空间中。


    他沉默着,慢慢走向自己的殿堂。


    既然忘不了,那就一直放在心里吧,藏到海枯石烂,到他道得功销的那一天。


    *


    仙山云雾中,小落峰后山不知何时多了许多灵兽,纯白的灵鹿从灌木中跳跃而出,它口中叼着一串红彤彤的果实。


    灵鹿顺着仙山而上,最后停在小落峰大殿之外,灵鹿四处摇晃脑袋,最后将嘴里的果实放在一处石桌上,蹦跶着下山而去。


    仙殿中变得空寂,清冷感每时每刻都在浸入肺腑,即便是温暖的东西也不能暖和他的心。


    江秋白目光落在殿外。


    小猫离开了,可这后山数量众多的灵兽并未离开,江秋白将它们捡回,这些灵兽便也尽自己所能,偶尔送些稀奇的小东西上来。


    有时是果子,有时候是人间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还有一些漂亮的花朵。


    江秋白走出殿,一眼就看见了放置在桌上的一串果子。除却果子以外,还有一支漂亮的,不知道从哪里攀折下来的花朵。


    他缓步在石桌前停下,将那支花拿起,折花的看起来并不是一个风雅的家伙,断枝处还能看见些许的啃咬的牙印。定然是‘手脚并用’地将花枝折下来。


    江秋白不知想到什么,笑了笑,在石桌前坐下,开始给自己烹茶。


    江敛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边,“你还真不打算从谢无咎手中把猫抢过来?”


    江敛语气震惊,还有些匪夷所思。


    认真说来,谢无咎这个家伙杀了自己两次,现实一次,梦中一次。


    可是江秋白这个家伙竟然丝毫不追究谢无咎的过错。


    这也就算了,就连喜欢的猫……这个家伙也在拱手相让。


    江秋白的作为让江敛匪夷所思,即便这个江秋白是自己,他也无法理解。


    坐在殿前的仙尊吹去杯盏里的浮沫,轻声开口:“抢吗?”


    “我不会抢。”


    “江敛你也不会。”


    江敛哪里不会?他可想抢了!


    “我哪里……”


    江秋白继续开口:“你若是想抢,为何会同意不去佛山寺庙的请求,反而愿意回到小落峰?”


    “江敛,你不也是在给谢无咎机会吗?”


    江敛沉默,他……


    是啊,他这不也是在给谢无咎机会吗?


    他如果想,应当在第一日就冲到魔宫然后把云长乐从谢无咎的手中抢过来。


    江秋白将手中的杯盏递给他,轻轻笑着,“你看,你也是这样。”


    “我们只是不想让他为难罢了。”


    江敛冷笑着,将桌上的茶水一口饮尽,幸而心魔感觉不到温度,不然定要被烫得吐出来。


    “江秋白,你的温柔能不能用在别的地方,给情敌做嫁衣,我真是恨不得……”江敛一下说不出来。


    江秋白倒是不觉得自己温柔有哪里不对,他再度给这个着急上火的心魔倒下一杯茶。


    “可是……温柔不也是吸引长乐的缘由吗?”


    江敛:“……”


    他没了话说,明明都是自己,可现在,他居然开始真心实意的恨着自己。


    江敛:“现在好了,长乐也没有来,你以后就一个人在这小落峰住着吧。”


    江秋白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哦?”


    不一会,殿外传来脚步声,江敛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倒是坐在桌边的江秋白起身,他慢慢地走向殿外,“你看”


    “你说错了”


    “有人来看我了。”


    *


    幽深的空谷山林中,原本闲置的葡萄架已经长满了葡萄藤。


    不知道多少年过去,密密麻麻遮盖了葡萄架下的空间。


    青年扶起早已长满青苔的桌椅,撸起袖子开始整理这处荒废许久的小院。


    那青年带着半张面具,浑身上下穿着简朴,唯一一点亮色只有腰间那块金色的玉佩。而此时,玉佩上有一道贯穿了整块玉的裂痕。


    段应逢简单收拾了院子外,这才推门而入,房间中一切都没有变化,倒是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刻画在房门上的阵法消失不见。


    这处房间还和无数年之前一模一样,医书整齐地摆在书架上,还有一张网兜织成的小床,云长乐最喜欢在他睡着的时候跳上吊床窝进他的怀里了。


    似乎想起了以往的事,段应逢眼中隐约竟然有些怀念。


    他慢慢开始收拾房间。


    其实房间里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一切的一切都和当年一般无二,可有些独属于小猫的东西,需要好好的珍藏起来。


    比如说小猫喜欢的毛线球,还有地面上毛绒绒的地毯。


    这些都是猫儿喜欢的东西,一旦看见,便会让他心尖都发疼。


    段应逢慢慢地收拾物什,“咯吱——”


    院外传来几道脚步声。


    段应逢的面色瞬间警惕,这处地方只有他和云长乐知道,这么多年设下来阵法,一般人都无法走到这里来。


    他前脚刚到,后脚就有人追着他来,除却仇人,段应逢想不到其他。


    他沉默着起身,握紧匕首,暗色的匕首划过一道暗光,最后架在了来人的脖颈上。


    来的人被吓得瞪大眼睛,头顶的耳朵都竖起来。


    第105章 长乐生歌


    云长乐怎么也没有想到,刚一入门就会面临生命危险,暗色的匕首横在他脖颈前,只差一点点就能够把他干掉。


    他吓得耳朵都飞起来了。


    云长乐眼巴巴朝着面前的人看去,站在他面前的人眼神恍惚,段应逢慌忙收回匕首,就连语气都结巴起来,“大、大人……您怎么来了?”


    原本想要给段应逢一个惊喜,现在倒是给自己一个惊吓,云长乐直接变成猫对着段应逢一顿输出。


    “喵嗷啊!”差一点就干掉我了!


    “喵呜!”明明我是过来看你的!


    段应逢认错态度一流,不管对的错的、黑的白的,反正只要自己认下就行,他半蹲下来想朝地上的小猫伸出手,手还没来得及伸出又收了回来。


    他斟酌着语气,“抱歉……我、我不知道是你。”


    “我还以为……”以为是他往日在修真界的仇家追过来了。


    段应逢收回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软软的爪子被放在了段应逢的手中。


    “喵嗷”


    算了算了,除了猫,还有谁会那么大气的原谅你呢,哼。


    小猫摇晃着尾巴,爪子在段应逢的手心里拍了拍。


    “喵嗷!”我们一起收拾!


    我还带了帮手呢。


    云长乐身后,谢无咎已经在院外站了好一会了。


    云长乐带着段应逢出去的时候,谢无咎正站在葡萄藤下,在葡萄藤下还悬挂着几个雪白的千纸鹤。


    是小猫陪着段应逢读医书时折的,谢无咎似乎很喜欢?


    “喵嗷~”


    小猫的声音让谢无咎回神,他顺着小屋前看去,云长乐正睡在段应逢的怀里探出脑袋,小猫身后的尾巴一摇一晃,看见他过后从段应逢的怀里跳出来落在谢无咎不远的桌面上。


    段应逢没想到小猫说的帮手会是谢无咎,两人相对间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谢无咎先开口,“西边角落可以挖一个小池塘。”


    段应逢:“?”


    “。”


    池塘?


    云长乐看向那个方向,原本栽种在那处的樱花树不知何时枯死了,正好空出一片地方。


    挖个池塘倒是不错的选择!


    不过这处院子云长乐已经不常回来住了,看段应逢的样子,以后应该是要住在这里,所以……


    云长乐转而去看段应逢,一双猫猫眼眨巴眨巴。


    “喵呜~”小段小段!可以嘛可以嘛?


    段应逢目光从谢无咎身上移开,不自在地说:“自然可以。”


    好!


    既然这院子的主人都答应了,那操作起来更不需要费心费力了。


    云长乐在院子里呆了一天,谢无咎负责给猫打下手,段应逢则是将院子里的物件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换置一新,几人各忙各的,倒还算安宁。


    此时云长乐正在指挥谢无咎在水面放大大的荷叶。


    池塘挖好了,池塘边的小草也种好了,点缀上荷叶就更漂亮了。


    等谢无咎把荷叶放下去,云长乐则是试探着伸爪子在荷叶上踩来踩去。


    这片荷叶很大,完全能够撑住小猫的重量,云长乐在荷叶上扮演青蛙引得谢无咎笑出声。


    “既然那么喜欢,不若多放些?”


    “喵嗷!”好!


    云长乐一边说着,一边往段应逢身边靠,段应逢正在悬挂葡萄架下被雨水吹掉色的千纸鹤。


    值得一说的是,这些新的千纸鹤还是猫猫亲手折的呢。


    小段这个人比较内敛,他不找小段说话,小段也不会主动和他说话,就像是知晓他喜欢的人是谁,然后自觉地和他保持距离。


    他这样做也没错,但是……


    他来到这里,可是在谢无咎的唆使下。


    云长乐不由得看向身后的谢无咎,他正在搬动池塘旁花草的位置,察觉到视线朝着他看过来,‘去吧’他无声地对云长乐说。


    浅淡红色的眼眸竟然能够看见静谧温柔,明明在某些事情上怕得要死,保护猫的咒术在云长乐身上留了不下十种,却是愿意让猫去靠近情敌……


    云长乐都不知道这个家伙是怎么想的,不过……他其实也很想靠近段应逢!


    他欠段应逢好多好多,谢无咎同意的话,他可以变成猫猫陪着段应逢呀。


    “喵嗷!”


    云长乐蹲坐在桌上揪着段应逢的衣摆,段应逢最开始是紧张,他先是看了一眼远处的谢无咎,这才犹豫着在云长乐的面前蹲下。


    “怎么了?”他轻声问。


    云长乐爪子指了指一串串挂起来的千纸鹤。


    “喵嗷!”小段折的纸鹤,也可以给我一串吗?


    这些纸鹤是猫和段应逢一起折的,两边折的各有不同,不过总的来说,还是段应逢折的好看些。


    他当年教段应逢折纸鹤,结果小段举一反三他还在坑底打转。


    因为小段的纸鹤实在是好看,所以猫想把小段折的纸鹤拿回去挂在枯骨殿里。


    段应逢静了一会,眼中似有些纠结,“……你若是喜欢,自然可以送你。”


    送自己就好!


    云长乐连忙用爪子抱住段应逢递过来的纸鹤收进储物袋里。


    接下来的时间,云长乐偶尔去指挥谢无咎挖小池塘,剩余时间则是去段应逢的面前,给有选择恐惧症的小段出主意。


    三人之间保持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平静。


    就这样,在两人一猫的帮助下,原本荒废的院子焕然一新,新布置的葡萄架下增加了一些软绵绵毛绒绒的垫子。


    应猫的要求,这些垫子放在吊篮上。


    段应逢从外回来,手中还拎着一些制作糕点的食材,他回来的时候小猫正坐在荷叶上捞鱼,小爪子已经打湿了,正在水里左捞右捞。


    谢无咎则是在一旁亭下处理着事务,偶尔会将目光放在捞鱼小猫身上。


    猫其实并不是要捞鱼,池塘有三个它这么深,它只是逗着这些彩色的鱼好玩,也不知道谢无咎是去哪里找的小鱼,五颜六色的,还有它从没见过的大尾巴。


    好看!


    猫喜欢!


    听见院门被打开的声音,云长乐脑袋朝着门口看去,段应逢已经回来了,于是他便蹦蹦跳跳地从池塘边冲向段应逢,“喵嗷!”


    小段回来啦?


    段应逢难得笑了,他轻轻嗯了声,“嗯,我回来了。”


    他想,或许现在的结局已经足够让他圆满。


    不需要更多,这样就够了。


    只要猫在身边,能够偶尔看见它。


    世上应当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


    *


    从小院回来过后,云长乐带着谢无咎回到了枯骨殿。


    成为魔尊后,谢无咎并未搬到魔尊的寝殿中,反而一直住着他的枯骨殿,云长乐也喜欢枯骨殿,因此两人都没有搬过。


    当然,现在应该叫做长乐殿。


    回去的时候云长乐还拎了许多糕点,嗯,连吃带拿。


    小段还说如果他想吃,可以随时随地传音,他会送过来。


    世界上简直没有比小段还好的人了!


    当然,猫也给小段留了东西。


    小段是天道,那些俗世之物应该是不会缺的,所以猫给他留了很多猫猫自己制作的东西。


    小段想猫的时候,就可以用玉佩召唤猫猫啦。


    云长乐还很开心,正窝在谢无咎的怀里甩着尾巴。


    不消片刻就被人抱出怀里,“长乐,变成人。”


    云长乐:“?”


    猫喜欢用猫形,但谢无咎都出口了云长乐也没有拒绝,它径直跳下来在谢无咎的面前变成人形。


    还没站稳就被人捞进怀里,谢无咎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他,什么也不说。


    谢无咎想要抱猫,猫也让他抱。


    只不过,谢无咎的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缠绕着一只猫尾巴,他不听话的尾巴又缠在谢无咎的手上了!


    不仅如此,那只手还抓住他的尾巴尖。


    “不许摸我的尾巴!”云长乐尾巴尖被摸,浑身上下都是一个激灵。


    抱着他的人轻笑答,“嗯”


    说着嗯,手上动作却没停过,云长乐耳朵尖都红了,急急忙忙地抓住自己的尾巴扯回来。


    没能扯动,倒是那边握住尾巴尖的人将尾巴尖放在唇边亲吻。


    云长乐:“……!”


    他浑身上下止不住地抖了抖,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软绵绵地靠在谢无咎的怀里。


    “不许摸……”


    尾巴被蹂躏的感觉还是太刺激神经了,云长乐没能忍住,颤颤巍巍地想要变成猫。


    还没能变成猫就被人抱起,小心放在床榻上。


    谢无咎沉默许久,忽然开口:“蠢猫”


    垂下的睫羽遮住了他眼底的阴翳。


    不知道什么时候,云长乐被人压在床榻上,一下又一下的亲着。


    汗水一缕缕打湿额前碎发,云长乐整张脸泛红,那人捏住他腰命令着,“尾巴”


    “放出来。”


    云长乐轻轻一抖,不知过了多久,一条雪白尾巴湿漉漉缠上谢无咎的手腕,乖乖软软的。


    谢无咎眼中一片暗色,那浓郁的阴翳与血色诡异地相融。


    那日佛山庙寺,云长乐被住持请上去,在他身后的谢无咎则是抄小路先一步赶到了宝塔外围。


    云长乐的话语在耳边久久不曾散去。


    “谢无咎是天地咒怨凝结,不会有生父生母,小段在话本中所写下的只为掩饰谢无咎杀戮成性的性情,因为,谢无咎注定是杀戮本身啊。”


    “可我不一样,不论他是谁,他是什么,我都爱他。”


    “我收纳天下苍生的魂魄在体内护着,只是想要回来陪他罢了。”


    “比起苍生安好,我更想要我爱的人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包括我。”


    作为人间良善的承愿体,它只是想要一个人实现愿望。


    谢无咎轻柔地擦拭干净云长乐脸颊上的泪痕,轻声开口。


    “笨猫”


    怎么会这么笨呢?


    他把人抱进怀里,小心地护着。


    殿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谢无咎睁开眼,血光在视线中一闪而过。


    他引动灵宠契约将怀里的人变成小猫,然后小心抱起,不知何时身上的衣物已整理齐整。


    他将小猫捞进怀里小心地环抱着,同一时间,血刃从身侧抽出,悄无声息解决了满殿中漆黑的人影。


    离开魔族久了,竟有魔族妄图再度称王,并在长乐殿布下杀招,谢无咎面上没什么情绪,幽暗的视线中的智能看见他一双猩红的眸色。


    凑上来的人无一例外全死在了他的剑下,怀中的猫儿翻了个身,引得谢无咎动作停顿几瞬,不远的黑影以为有机可趁转瞬之间便冲了上来。


    手中的暗器还没来得及挥出就变成两截落在地面。


    生怕吵醒猫儿,谢无咎这次在小猫身边布下阵法,待做完这些,这才拎着长剑慢慢朝魔尊殿去。


    若是没有猜错,这个欲图篡位的蠢人,此时应当在魔尊大殿中。


    他拎着血剑一路走来遍地尸骸,鲜血的腥味刺入谢无咎的鼻腔,他皱眉,第一次觉得人血浇灌的味道算不上好闻。


    得在猫儿醒来之前解决。


    谢无咎这般一想,将怀里的猫儿搂得更紧。


    猫儿是个傻的,所以他得聪明一些。


    来保护他的猫儿。


    【完】


    作者有话说:


    这一本作者喜欢,但是写得很难受,因为不是作者擅长的类型,作者只喜欢猫QAQ,不过终于完结了!!!


    最多三千字番外不要抱希望。


    第106章 折纸献飞花


    “他们两个人怎么又在打?”


    邬凌因某些事再度光临魔族,还没等走到魔尊殿就在后花园的一处校场看见了猫。


    云长乐坐在柔软的躺椅上,正咔擦咔擦的啃着果子,听见声音朝着邬凌的方向一瞥,点点头,语气无奈,“对啊,又在打。”


    事情发生在翌日清晨,云长乐从床上坐起身的时候没能看见谢无咎的踪影,他踩着软绵绵的猫步走出大殿,才发现殿前谢无咎正和一人打了起来。


    另外一个人是许久没见的陆聿风,云长乐不明白陆聿风怎么会找到这里来,他也乖乖的等在一旁等着两人打完。


    胜负很快分明,作为咒怨的谢无咎在这个世界有大于或等于天道的实力,即便是陆聿风也无法奈何他,最后一剑被他砸在地上。


    自从那一天以后,陆聿风时常来挑衅谢无咎,听陆聿风亲口所说,他似乎是想要抢走谢无咎的猫。


    猫本人:“……”


    他没有什么想法,倒是谢无咎前所未有的生气,当场把陆聿风摁着揍了两顿。


    自那天过后,陆聿风便时不时过来骚扰谢无咎,虽然……云长乐觉得他是借着找谢无咎单挑的名义来看自己。


    当然,这个不必他说谢无咎也知道,但他还是放任了。


    云长乐觉得谢无咎对于情敌少有的柔和。


    不说小段,就是邬凌秋白还有陆聿风他都没有阻止自己见他们,偶尔还会让猫去找他们玩。


    谢无咎未免对猫太放心了。


    云长乐啃着果子,邬凌在他身边坐下,也从盘子里摸出果子尝了口。


    邬凌:“昆吾山的仙果?秋白还真是无处不在啊。”


    他轻笑着,摇了摇扇子。


    云长乐觉得很好吃,秋白送了他好多,现在魔尊的仓库里堆满了来自昆吾的礼物。


    同理,谢无咎也代替他回了很多礼物过去,大多都是昆吾山能够用上的。


    那一边的比试很快结束,过程以及结果都没有丝毫悬念,陆聿风动作极其熟练自然地收起长剑,“不打了。”


    他说着在云长乐身边坐下,同样从碟子里摸一颗果子。


    谢无咎收剑,待看见云长乐身边的两人后,“……”


    云长乐见他看过来,毫不犹豫地选择跟着他走,擦干净手变成猫便冲进谢无咎的怀里,“喵嗷~”


    猫来了猫来了~


    谢无咎眉头放松,抱着怀里的猫就离开。


    剩下的两人没走,或者说他们现在追上去很大可能被谢无咎揍。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猫的作用力下,原本并不算和谐的两个人居然有心平气和坐着喝茶的一天。


    最先开口的是邬凌,“剑尊大人不打算回昆吾?”


    “昆吾的断云殿已经许久不曾招新了。”


    陆聿风不甚在意,他住断云殿的目的是为了猫,成为剑尊也是为了猫,甚至最开始和江秋白搞好关系也是为了猫。


    “断云殿的事不劳盟主费心,倒是我最近听说……”


    陆聿风语气拉长,慢悠悠地,“听说盟主心情不好,手底下的宗门战战兢兢,生怕在哪里得罪了你邬盟主。”


    “这修真界一言堂,倒是和凡间的皇帝差不多了。”邬凌意有所指。


    邬凌:“皇帝么,皇帝也有得不到的东西,剑尊心中应当比我更为清楚,你若是想做这皇帝,尽管拿去便是。”


    陆聿风哼笑一声并不开口。


    *


    云长乐被谢无咎抱着,他猜到谢无咎心里会有一点点的不舒服,所以更是不明白他为什么愿意让邬凌他们来到魔族。


    “谢无咎,你为什么愿意让他们过来找我啊?”


    就像是有人喜欢谢无咎还在谢无咎身边打转,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要是被猫知道,猫说不定还会生气。


    谢无咎思考片刻,给出一个答案,“你值得被他们喜欢。”


    “更何况,我信任你。”


    他理所当然道:“信任你爱的一直是我。”


    所以他会给予云长乐自己所能给的,最大的自由。


    谢无咎说得可真是理直气壮啊,猫猫摇头叹气。


    算了,谁让他说的是实话呢。


    猫的的确确爱谢无咎。


    云长乐凑上去亲了谢无咎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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