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爷爷并未阻止云长乐的这种想法,不仅没有阻止,还没了声音。
像是被他气到,然后直接放弃和云长乐说话。
天道爷爷说的话也是一种隐患,因此,云长乐决定不将契约这件事告诉谢无咎,还想尽办法隐瞒这件事。爷爷也在这件事上选择了帮助他,帮他隐藏谢无咎识海中那一道金色的印记。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次谢无咎醒来过后就没有再对他表达出任何面上的不满,还默许他住在枯骨殿的偏殿。
还有枯骨殿新来的小厮段三!
这个家伙有一手好厨艺,时不时会给他做一些从未吃过的点心。
谢无咎也没有发现自己识海的那道契约印记,在段三好吃好喝的娇养下,以及谢无咎时不时出门的时间里,他在魔界的日子就这样慢慢混了过去。
和谢无咎待在一起的日子过得格外快,等反应过来,已经是三年后。
这三年间云长乐少有离开枯骨殿,偶尔会偷偷摸摸出去帮谢无咎解决一下魔族的问题。
原本阴森的枯骨殿大换新,前院放满了猫喜欢的毛线球,段三做主修建了一个小亭子,小亭子里放满了猫喜欢的软垫,还放了一个小泥炉,段三说冬天的时候可以温茶配糕点。
还有一块小池塘,除此之外,就连谢无咎的主殿也进行了大换新。
原本空荡荡只有一张床的房间被猫塞满了喜欢的玩具衣服以及一些好看又没用的小玩意儿。
作为枯骨殿主人的谢无咎则是被猫赶到了偏殿,谢无咎本人对此毫无意见。
两人的房间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换了,不知道是不是和谢无咎呆久的错觉,云长乐竟然觉得谢无咎这些年来好说话了很多很多。
出门回家时都会向他报备,偶尔回来还会给猫带猫喜欢的吃食和玩具。
明明一开始见面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事情的转折或许发生在他将谢无咎带回来的那一年,最开始谢无咎并不打算和他有所瓜葛,后来在云长乐第一次邀请下两人同座一席干饭,关系就这样慢慢的缓和下来。
直到今天。
云长乐对此表示无解。
或许就像爷爷说的那样,谢无咎这个人就是喜欢日久生情。
当然,他们生的肯定是友情。
三年的时间一晃而过,云长乐在枯骨殿满打满算也呆够了三年,外面的局势他都不怎么了解。
今天却破天荒地想要离开枯骨殿,最大的原因是江秋白出关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段三正将一碟好看的蝴蝶糕点摆放在桌上,段三这些年不常做糕点,隔三差五的做一次诱惑小猫。
段三摆放糕点的动作不由得变慢,一旁擦拭长剑的谢无咎也望了过来。
他少见地开口询问,“你要去哪里?”
云长乐自然不可能真的告诉他,但是……
这么多年过去,谢无咎也快当上魔尊了。主角的感情线也应该动一动了吧,于是云长乐毫不犹豫地开口,“回我主人那里去。”
霎时,谢无咎擦拭长剑的手停顿下来,另一边,段三也抬起头。
现场沉默了好一会,最终还是云长乐率先开口,“怎么了吗?”
似乎被这句话给重启,谢无咎再度擦拭长剑,他淡声问:“你主人是谁?”
段三没有开口,摆放餐盘的动作肉眼可见慢了下来。
面对这个问题,云长乐毫不犹豫,“江秋白!”
他说着,一边打量谢无咎的表情,一双眼睛亮闪闪的,“江秋白你知道吧?就是昆吾最厉害的仙尊。”
他想要让谢无咎知道自己帮助他是因为江秋白吩咐,然后把谢无咎对猫的好感全部算到秋白的头上!
哪家月老有他这样尽职尽责?
云长乐对自己的回答很满意,至于其他人……
“咔嚓”段三手底下的盘子不知怎的碎了一个。
一旁的谢无咎则是轻笑,至于那笑到底是嘲讽还是真心,云长乐有些分辨不出来。
“……江秋白,我记住了。”
不过,谢无咎似乎对江秋白感兴趣了,这是个好消息。
秋白出关,云长乐说什么也要回去看一看秋白,和谢无咎待久了,他杀人的场面也被自己看了个遍,云长乐觉得自己都快变成魔族人了。
这也就不说了,谢无咎动手的场面极为血腥,而有的时候这只杀人的手也会放在自己的脊背上偷偷摸摸的给自己顺毛——每次都是云长乐装睡的时候发现的!
谢无咎这个主角!也喜欢猫猫!
云长乐的兽形在第二年就彻底瞒不住,索性云长乐也没有想要隐瞒,变成猫总是比人形要舒服些。吃完最后一顿饭,云长乐和段三谢无咎道别就变成猫猫离开了枯骨殿。
枯骨殿中种植了许多小猫喜欢的花草,细细看来就像是在魔族遍地血腥的地方给小猫圈出一片干净之地。
离开了枯骨殿,外面的魔族还是和以前一样。
云长乐懒得看,直接撕裂空间回到昆仑。
枯骨殿中,小猫离开,剩余的两个人气氛凝结至冰点,谢无咎擦拭干净长剑,支着长剑起身,他语气平淡,听来却有种森然之感。
“猫儿走了,现在滚出魔族。”
段三沉默着收拾好桌上的餐盘,他动作很慢,明明是平庸到有些丑陋的长相,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却有一种让人赏心悦目的观赏性。
“再给我三天时间。”段三开口。
猩红的血剑横在段三的脖颈,空气中的气氛转瞬凝滞起来,提着剑的男人开口:“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段三将桌上的糕点保护好,低声开口:“谢无咎,和我做一场交易。”
“我保证……你不会后悔。”
空气中的血腥气骤然浓郁,离开的云长乐不知道,在他离开枯骨殿后,他以为两个关系很好的上下级打起来了。
*
许久没有回昆吾,云长乐都有些找不到路了。
他按照上一次落点的位置填写了坐标,可等真的回来后,却发现这处地方和他想象的出入很大。
郁郁葱葱的树木消失了,不仅如此,就连距离这里不远的外门弟子校场也消失不见,只有一片空荡荡的空地。
倒是不远处能够看见走动的弟子,勉强还能找得到路。
云长乐摇晃着脑袋朝着弟子们靠过去,“喵嗷?”
也不知道为什么,昆吾的弟子都能认识他,不论过了多久,云长乐从外面回来始终能够感觉到归属感。
果不其然,云长乐刚传音给一个小弟子就得到了特殊关照,小弟子还问需不需要自己带它去小落峰。
这倒是不需要的,云长乐谢过小弟子就朝着小落峰的方向跑过去。
从这里到小落峰的距离算不上长,也算不上短,一路上他听见了很多的消息,最多的不过是小落峰来了一个邻居。
断云殿。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在剧情中,断云殿是剑尊陆聿风的地盘,这不是说明……他当年在昆吾脚下见到的那个小孩长大了?
小孩不仅长大,还拜师了昆吾成了剑尊。
云长乐忽然有些想要看一看陆聿风如今如何了,当年那么小一个少年,也不知道如今多大了。
虽然这个家伙有些讨厌,未来还是反派,但是云长乐对他的好感还挺高的。
等见到秋白过后再去看看陆聿风?
云长乐直接冲进了小落峰的殿里,他这一次回来是想要和秋白统一口径,谢无咎成为魔尊,两个主角也快要相见,自己主人的事可不能因为秋白暴露了!
“喵嗷!”秋白秋白我回来啦!
云长乐直愣愣地撞开殿门冲进了殿中。
等看清桌边两个人后,云长乐莫名一愣,它定睛一看,其中一人是江秋白,另一人手中执盏,唇边的弧度带笑,却带着一股冰冷感。
很眼熟,不确定。
云长乐再看一眼,终于是认出坐在江秋白对面的人是谁了。
是他刚才还在惦记的陆聿风!
陆聿风放下手中杯盏,一双眉眼弯弯,他笑着拨了下手边的剑,“师兄,这是你的灵宠吗?”
江秋白语气也带着些笑意,他失笑摇头,“并不是,正好云珏回来,也介绍你们认识一番。”
“云珏,这位是我的师弟陆聿风,这一位……就是师弟你时常惦记的神兽了。”
话说……主角和反派的关系,怎么会这么好啊!
摔!
云长乐忽然间不太敢上前。
多年前对陆聿风的印象忽然涌上脑子。这个人不笑的时候还好,笑的时候准没好事。
陆聿风眼中似有些惊讶,惊讶过后他开口:“若是我没记错,少时我曾在村中见过你一面。”
云长乐爪子朝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就走,他觉得现在这个场合他还是不要在陆聿风面前刷脸比较好。
倒不是他害怕陆聿风,而是觉得这个家伙阴阴的,自己又笨笨的,要是自己被他阴了那真是想生气都气不起来。
小猫转身跑走,是在座两个人都没有想到的事实。
江秋白皱眉起身,“抱歉……我得去看看,云珏还小。”
在江秋白看过来时,陆聿风收敛眼底的阴翳,露出一张阳光明媚的笑脸,“不碍事,师兄去便是,我坐一会便回断云殿。”
江秋白带着歉意追着小猫离去。
另一边,云长乐根本没想过江秋白会追着他出来,他离开那个地方便是觉得陆聿风这个人给他一种阴森森的感觉,他看着陆聿风那张笑脸不舒服极了,因此不想和他呆在一块。
明明小时候还算是正常,怎么长大了越来越不正常了?
云长乐觉得不是环境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他这边还在怀疑人生,顺着长路不知道走到了哪里,等一抬头看就看见自己想要躲开的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陆聿风腰间悬挂一柄银色长剑,手中正扔抛着一块玉佩玩。
察觉到视线,他抬眸朝云长乐一笑。
明眸皓齿,瘆得云长乐背后发麻。
第92章 强制契约
在云长乐不知道的时间里,他周围的环境不知不觉已经发生变化。
他原本还在小落峰上,此时抬头一看,发现这处地方居然毫不认识。这是什么情况!
猫猫眼中出现惊慌,它蜷缩着爪子往后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背后出现一个遮挡物,径直把他的去路遮住。
蜷缩着的小猫只能看见面前缓慢朝着自己而来的青年,过去三年时间,陆聿风身形拉长,当年在琅玉村中那个挣扎求存的孩子,如今已成为昆吾独当一面的剑尊。
当然,如果不是来找自己麻烦,云长乐对他观感会好上许多。
陆聿风速度不快,走到小猫面前便停下脚步,云长乐颤颤巍巍抬头,陆聿风低头朝它微微一笑。
不知道为什么,云长乐再次一抖,条件反射地低头,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鬼地方,云长乐原本的灵力在这里全部没用,不仅如此,就连撕裂空间的力量也没有了作用。
他好像被陆聿风困在这里了。
一只修长漂亮的手伸到云长乐的面前捏住他的下巴,陆聿风在他面前蹲下,“你似乎……并不想见到我。”
云长乐只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冰冷的手抓住,那只讨人厌的手还在他的下巴上摸来摸去。
他很努力地想要把自己的脑袋从陆聿风手中拯救出来,那只抓住他下巴的手却比钢铁更硬,“喵呜……”
兴许是抓得太紧,小猫的叫声都带上了些许颤抖,陆聿风条件反射地松开手,他的大手放开云长乐,转而盖在了云长乐的身体上。
“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应当能够变成人形吧?”陆聿风语气轻缓。
云长乐被吓得浑身一震,他自然是能够变成人形,但是他可从没有在陆聿风面前变成人形过,他是怎么知道的?
手底下的小猫轻微颤抖,不停地往后蜷缩想要摆脱他的大手,陆聿风眼神略微阴沉,而后轻轻地开口,“猫儿,自己变成人,我待会不会逼你。”
他不过就是在陆聿风小时候骂了他几句,陆聿风到底要干什么?
云长乐看不懂反派的作为,但是他打算变成人形,于是蜷缩在角落的小猫小幅度点点脑袋,抬起爪子想要把陆聿风的大手推开,陆聿风这次很配合,顺势把自己的手拿下来。
角落里,原本雪白的小猫变成人形,少年有一双金色眼眸,身后雪白的长发披散着,着一身雪白衣衫。
云长乐抬起头,犹豫半晌还是说出口,“你……你想要干什么?”
陆聿风这个人虽然恐怖讨厌,但是自己和他应该没有仇吧?
猫不明白陆聿风为什么要专门来堵他。
陆聿风原本就在他面前蹲下,此时抬起手指尖落在他的脸颊,陆聿风的手指很冷,冰得云长乐一个激灵,他条件反射往后靠。
陆聿风唇边一直带着笑,见猫儿躲避的动作不由得笑意加深,“怎么,怕冷?”
陆聿风的手从他的脸颊一路向下,最后捏住他的下颌,陆聿风凑近,一字一句地开口,“听闻昆吾有一只能够带来好运的神兽……”
听见他说话,云长乐条件反射地一抖,这一点抖动被离他极近的陆聿风感觉到,陆聿风靠近的动作停顿片刻。
然后摁住他的肩膀,“契约主人了吗?”
身上骤然传来不属于自己的力道,云长乐被人压住,下颌一点点抬起,对上了陆聿风的视线。
云长乐张口,“如果、如果契约了呢?”
陆聿风眸光微眯,氤氲着危险,“如果契约了……”
“那就杀了”
这句话过后,云长乐忽然间没有出声,所以说,面前这个人是因为自己神兽的名义所以想要强行契约自己?
不得不说打了一手坏算盘,他已经有主人了。
想到这里,云长乐扭过脑袋不去看面前的人。陆聿风也没想到他会选择装死,停顿片刻忽然开口:“……你已经有主人了?”
在云长乐没有看见的方向,陆聿风眸光晦暗如魔族,他语气不变地询问,“是我的好师兄?”
“还是其他什么人?”
云长乐动了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两只手都被面前人抓住然后绕过头顶,陆聿风的身影将他完全遮住。
云长乐:“不告诉你,我已经有主人了,放开我。”
“你契约不了我的。”
这句话没有得到回答,云长乐只感觉自己脖颈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下一秒,陆聿风带着血色的指尖摁在云长乐的脖颈上。
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他已经契约了,怎么可能还被别人契约?
云长乐忽然觉得自己先前契约谢无咎的决定是完全没问题的,如果谢无咎和陆聿风之间必须选择一个,那么他还是喜欢谢无咎。
陆聿风这个人太恐怖了一些。
契约没能成功,陆聿风的耐心已经完全消耗干净,脸色都不是很好,“契约了别人?”
云长乐被他脸色吓到了,面前这个时不时发疯的反派果然应该离远一点,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离开?
云长乐脑子飞速转动,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脖颈上传来啃噬感,陆聿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手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
猫被吓得睁大了眼睛,头顶的耳朵都不由自主地冒出来。
莫名其妙之下被咬了一口,云长乐条件反射地想要变成猫,他的手腕被人摁住,身形也顺势被推倒,衣襟不知在什么时候散乱。
他发现他变不回猫了,云长乐呆呆地被人拉住手腕摁进怀里。
天道少见的出声,像是忍不住愤怒一般,“用契约传送。”
云长乐终于是回过神来,他连忙按照天道所说,在识海中找到了那一块血红色的契约印记。
在触摸印记的一瞬间,陆聿风手底下的小猫转瞬消失,原本温热的触感彻底冰冷。
陆聿风不知想到什么,冷笑一声。
伴随着云长乐的消失,原本的空间也一寸寸的消失,陆聿风起身,缓慢离开。
另一边,被陆聿风给吓到的小猫惊慌失措地出现在了枯骨殿。
身上衣物凌乱,云长乐顾不得那么多,他一睁眼就看见自己身边坐着一个人,那人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手中正捏着一杯茶盏,云长乐看也没看,径直变成猫冲了过去。
“喵嗷!”呜呜呜!
谢无咎也没料到这一茬,条件反射地抬高自己手中的杯盏,雪白小猫像是炮弹一样直接冲进自己的怀里。
这是几年来很少见的情况,两人虽说时常接触,可云长乐变成猫在他怀里撒娇的事也只有猫喝醉时才会发生。
正常情况不会出现。
待杯盏完好无损,谢无咎眼中少见的带上了犹豫,“是……发生什么了?”
云长乐也是惊恐之下没有了理智,直接冲进了主角的怀抱,它蜷缩在谢无咎的怀里,努力地把自己往谢无咎的怀里蹭。
见他这样,谢无咎也没有多说什么,指尖停顿片刻落在了猫的脑袋上,一只手直接遮住了小猫的脑袋。
殿外传来脚步声,来人将手中餐盘放下,一眼便看见了谢无咎怀里的猫儿,段三在桌上放下餐盘,径直在谢无咎不远处站定。
“五殿下,可否把猫儿给我?”段三开口。
云长乐现在没能听他们的对话,他捏着爪子,直接往谢无咎的怀里蹭,一副不论怎样,自己绝不会出来的模样。
谢无咎没说话,只稍稍往后靠拢,遮住自己怀里,他淡然开口:“下去。”
看这个模样,小猫也不会从怀里出来,段三也看清了事实,沉默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长乐总算是缓过来。
他在人间行走多时,自然知道陆聿风刚才打算对自己做什么。
往日在修真界的时候已经见过不少,不仅是男女之间,男男之间都可以成为道侣。
可是……
反派做这一步的原因是什么,云长乐不明白。
冷静过来才开始回想,陆聿风是反派,天道爷爷说过,陆聿风这个人心思深沉做每一步都是有原因的,难不成……是想要引出他的主人然后像是陆聿风说的那样,杀死他的主人?
可是……陆聿风为什么一定要得到自己这个神兽,他自觉自己对陆聿风产生不了什么帮助。
云长乐缓过来后终于是有理智和天道爷爷聊天,刚才天道爷爷就已经和他说了很多话,但是那个时候的他沉浸在自己差点被困在陆聿风身边的恐惧中,现在终于是反应了过来。
“别怕,他不敢对你做什么,我会保护你。”
这是这么久以来,云长乐第一次听见天道爷爷说要保护他的话。
云长乐心里暖暖的,它在心里和天道爷爷保平安,“没事的,爷爷。”
“我没有事的。”
他只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所以被陆聿风吓了一跳。
这么多年来,有着这样的实力,云长乐还是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栽了跟头。
陆聿风不愧是反派。
天道还打算说什么,云长乐已经从谢无咎的怀中抬起脑袋。
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冲进谁的怀里,云长乐脑袋都有些僵,小猫脑袋上四只耳朵颤颤巍巍,最后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睛看谢无咎。
企图萌混过关。
谢无咎并未看他,长剑倚靠在一旁,另一只手则是捏着一卷书册,书册上是云长乐看不懂的文字。
看模样谢无咎并没有打算找他的麻烦。
云长乐小心翼翼地,支起身子,悄无声息地想要从谢无咎的怀里出来。
还没等出来,一只修长的手便递到了云长乐的面前,“饿了吗?”
谢无咎问。
第93章 漫天繁星
他没有问猫具体事情,也没有想要打探猫经历了什么。
云长乐接着谢无咎的话点头,很快站在一旁的段三端上两碟糕点,一碟是面点,另一碟则是云长乐喜欢的糕点。
美食能够让人忘记烦恼,云长乐趴在桌边,小口小口吃着糕点,段三站在一旁,时不时为它擦拭糕点碎屑。
“喵呜……”
陆聿风给云长乐造成了某种不可挽回的阴影,这就导致云长乐接连几日都没有回去昆吾,也没有见江秋白。
原本江秋白有给猫准备传音符咒,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传音符咒完全无法起作用,云长乐自然无法感觉到。
云长乐的日子很快恢复如初,变成了以往吃了睡、睡了吃的模式,不过产生了些微不同。
在云长乐离开的这段时间,谢无咎成功干掉现任魔尊上位,一时间忙碌起来,少有回到枯骨殿。
这几日都是段三在枯骨殿里陪着他,今日段三又带了糕点过来,兴许是有什么特殊事,放下糕点没有三分钟又离开了枯骨殿。
殿里只剩云长乐一个人,云长乐觉得无聊,干脆推开枯骨殿的门缝偷溜出去,他打算去看看谢无咎在哪里,现在作为魔尊,应该是在魔尊殿里处理事务吧?
云长乐曾经好奇的时候偷溜进人间的皇室过,他见过皇帝处理事情的模样,因此想着谢无咎也是如此大差不差。
从几个宫女口中听见魔尊的名号后,云长乐直接朝着魔尊宫中而去。
魔族的皇宫与人族还是有些许不一样的,魔族的皇宫阴森森的,一路走来云长乐就没有听见什么声响,倒是在进入殿堂的时候闻到了一点血腥味。
血腥味?
该不会有人受伤了吧?
雪白的猫儿顺着前方长长的走廊窜入,偷偷溜进关得紧闭的殿堂中。
出乎意料的,殿堂中站了很多人,云长乐能够察觉到现场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但是猫不能明白是什么情况。
它小心地顺着墙角走入殿中,却没想到墙边垂挂着些许装饰用的流苏,云长乐脑袋在厚重的流苏上碰得脑子哐当作响。
“喵……”
云长乐条件反射地叫出声,小猫摇摇晃晃地跌坐在地上。
云长乐脑子被撞得眼前冒星星,缓了片刻后总算反应过来,它抬头看向撞自己的罪魁祸首,那是一串巨大的水晶状流苏,被猫一撞,便摇摇晃晃地发出声响。
那样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堂中回荡,殿中的魔族脊背冷汗直冒。不多时,许多魔族的目光便瞥向了小猫的方向。
云长乐显然也发现自己坏事了,它连忙坐起来准备溜出去,刚一站起,便发觉自己面前站了一个人。
猫抬头,站在他面前的人一身金纹长袍,来人有一双血色眼眸,浓烈的血腥味跟随着面前浸透入云长乐的鼻腔。
“啊嚏!”猫的鼻子被熏得打了一连串的喷嚏。
兴许是因为它打喷嚏的原因,面前的血腥气息渐渐淡去,着长袍之人在他面前半蹲下来,一只苍白劲瘦的手掌打开,放在他的面前。
云长乐自然认得面前这个人,是他契约的便宜主子谢无咎。
蹲坐在地上的猫犹犹豫豫,不知道现在自己该不该抬爪子。
就像他说的,谢无咎是他的便宜主子,实际上到现在谢无咎都不知道他们之间有灵宠契约,但他还是没有忘记最开始见面的时候谢无咎给他来的当头一剑。
差一点就要了猫的小命。
猫在犹豫着,站在他面前的男人也一动不动,保持着将手放在猫面前的姿势。
一人一猫不动,那些站在殿堂中央的人则像雕塑一样,完全不敢动。
云长乐抬起爪子在谢无咎手心试探着踩了两下,软绵绵的,谢无咎手心微动,想要蜷缩,还没等蜷缩就窝进了一只雪白的小猫。
谢无咎原本紧绷的脸色骤然软化,“猫儿”
“喵呜?”
云长乐窝在人的掌心,很快,视线逐渐变广,云长乐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见了满地的血色,还没等看清一只大手就遮住了它的视线。
眼前变得一片漆黑,能够感觉到的只有谢无咎走动的步伐。
云长乐还是第一次和谢无咎有这样的接触,往日里他和谢无咎更像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看客,偶尔会聚在一起吃饭,大多数时候则是谢无咎忙他自己的。
他还是第一次距离谢无咎这样的近。
不过……除了最开始相识的那段时间,往后谢无咎都没有对自己动手过。
云长乐探着脑袋,想要看一看外边的场景,但是谢无咎的手遮得死紧,他只能看见大片的黑色。
“喵嗷”云长乐扒拉开谢无咎的手。
感觉到云长乐的动作,谢无咎步伐停顿,片刻揉了揉小猫的脑袋,“别闹”
“这里脏”
谢无咎顿了顿,而后补道:“待会带你出去玩。”
这句话一出,云长乐彻底安分了,倒不是他想要出去玩,而是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秋白的传音。
大殿中,自魔尊那两句话出口后,殿堂更是一片鸦雀无声。
那些大臣原本还以为这个莫名闯入魔尊殿的猫真是可怜,在魔尊亲自蹲下抱起那只猫过后则是大气都不敢出。
谢无咎抱着猫,踩踏着脚底下大片的血迹,一点点抱着猫坐在王位上。
他们想,可怜的哪里是猫,那是生命快要到尽头的他们。
最高处视线广阔,能够一眼看见大殿的情况。最前方,鲜血止不住地流淌,还能看见些许人体残骸。
谢无咎靠坐在王位上,漫不经心地逗弄着怀中的猫儿。
他宽大的袖摆遮住小猫,在小猫的脑袋上顺毛。小猫的耳朵当真是很好摸,四只耳朵伴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服帖,又在他抬手的时候支棱起来。
云长乐在和江秋白说话。
江秋白的传音符咒总算是有用了,符咒中风声刮过,江秋白似乎也没能想到符咒能够联通,一时间沉默下来。
因为是回到识海接通传讯的,所以云长乐原本的身子蜷缩在谢无咎的怀抱里,谢无咎自然也无法听清江秋白的声音。
江秋白:“云珏?”
终于可以联系秋白了!
云长乐:“喵嗷!”
它咪咪的叫声让江秋白轻笑出声,“猫儿,你现在在哪里?”
云长乐在识海中变作人形,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先让两个主角见一面。当然,得让谢无咎知道这么些年帮助他的都是江秋白。
让两个主角之间产生联系,不然的话就会像天道所说的那样,两个主角什么关系都没有,未来也无法成为道侣。
不过……
云长乐忽然停住自己的动作,它有些想要问,在话本中,他们两个是真心相爱的吗?
还是说,他们两个也如爷爷设计的其他话本一样,是被所谓的剧本强行增添上去的看头?
云长乐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改变了谢无咎变成鬼修的过去,但直到现在剧情也没有丝毫的变动。
这说明剧情在一定程度上还是可以更改的。
云长乐:“秋白秋白!我最近在魔族,你可以来魔族一趟吗?”
“魔族?”传音符对面的声音重复了一遍,随之而来的便是凝重,“云珏,你怎会去魔族,魔族新出了一位魔尊,这位魔尊以杀戮入道,绝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物,你莫要让他发现了你……”
云长乐:“……”
坏了,秋白对于谢无咎观感似乎并不是很好啊,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否定。
云长乐有些纠结,如果他现在说自己在谢无咎的怀里,会不会吓到秋白?
云长乐还想要改变一下秋白对于魔族的看法,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秋白继续开口:“云珏,在魔族等我片刻,我来找你。”
“?”他原本纠结的耳朵忽然支棱起来,云长乐连忙开口:“好的!秋白我在魔族等你!”
和秋白传音后,云长乐睁开眼睛,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还是一片漆黑,倒是有些许不同,谢无咎的手一下又一下地从自己的脑袋上拂过。
原本摸猫的手停住,云长乐抬头,见对方拉开袖袍,总算是看清了面前的情况。
他现在已经回到了枯骨殿,抱着它的人把它放在床边,软软的床垫让云长乐很喜欢,它干脆顺着在床沿趴下来。
对面的谢无咎一看就是要换衣服,云长乐刚一卧下,就看见谢无咎解开衣物。
在猫的印象里,谢无咎少穿这样繁琐的衣物,这个家伙大多数时候都是一身剑袍,偶尔冷了会在外披上一层斗篷,毛茸茸的。
谢无咎一边穿衣服,一边询问床边的小猫,“想去哪里?”
这个人似乎真的打算认下在殿里哄猫说的那句话,带猫出去玩耍。
云长乐耳朵支棱起来,歪着脑袋喵呜一声。
“喵嗷?”你真的打算带猫出去玩吗?
谢无咎这一次居然能够听懂猫在说什么,他系好箭袖,“嗯,带你去放风。”
“喵嗷!”谢无咎真是个好人!
其实来到修真界这么久,云长乐还从没有和人一起出去玩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愿意陪他出去玩!
最开始陪他的是段应逢,不过小段去村子里就忙着义诊,其实也很少陪着小猫。
既然谢无咎愿意带着自己去逛街,那么云长乐自然不会以小猫的形式出现,自然是要用人形,于是云长乐径直跳下床边,然后化成了人形。
“你真的要带我去逛街吗?”云长乐一双金色的眼眸亮闪闪。
谢无咎看他片刻,“还会有假?”
“好耶!”
云长乐头顶的耳朵都冒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作者最擅长的是救赎剧本,喜欢感人的小故事,所以下个月有一本毛绒绒的救赎快穿文要开啦。
感兴趣可以看看~
《毛绒绒是治愈系》
第94章 重回仙山
谢无咎果然是说到做到,真的带着猫出来逛街了,不过逛的是魔族的街。
小猫喜欢热闹的地方,云长乐一路在前面走着,谢无咎便跟在他身后,时不时给他介绍一下魔族的特色或者给小猫拿一些云长乐拿不下的小吃。
魔族很小,街道也多是云长乐没有见过的东西,他买了一些便不感兴趣,带着身后的谢无咎走到了街尾,就在云长乐想要转回去的时候,他的储物戒里飞出一张符咒,是江秋白的。
黄色的符咒在空中燃尽,从中出现一道声音,“云珏,在哪里?”
这一次不是在识海中,除了云长乐,身边的谢无咎自然也是听见了的,原本浑不在意的谢无咎忽然抬起头来,他眸光散漫,一眼便停在了符咒上。
云长乐暂时没发现身后的异样,他很开心,不过也没忘记江秋白现在的身份,“秋白你来啦。”
他说完这句话,犹豫着看向身后,便看见谢无咎也在默默盯着他,倒是没发出什么声音,云长乐讪讪朝着人露出一个笑。
符咒对面江秋白的声线很温柔,“我在魔族,只是尚且不清楚你在何处……”
这一次,说话的是谢无咎,他上前接过悬浮在空中的符咒:“魔族皇宫”
云长乐一愣,立马明白过来。
谢无咎这是在给秋白指路呢!他人真好,两个人成为道侣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嘛。
既然谢无咎都说了位置,云长乐自然不会反驳,“对的对的,秋白,我在魔族皇宫里!”
他们两人没有问题,倒是对面的人稍显沉默,谢无咎不耐,“聋了?”
云长乐:“……?”
平日里谢无咎脾气有这么暴躁吗?
云长乐不知道,但是怎么样也不能这样对秋白说话吧。
云长乐努力地从谢无咎手中接过符咒,“秋白秋白,我就在皇宫里,你要来找我呀。”
只有两个主角见面,才会产生爱情,云长乐说什么都会让江秋白来皇宫一趟。
江秋白的语气忽而冷凝下来,“我知道了,云珏,等着我。”
“好的!”云长乐还在开心江秋白快要来了,身后的谢无咎心情似乎不大好,“他就是你说的主人?”
云长乐回过神,谢无咎一双血红色的眼眸漂亮得像是红色水晶,倒是四周隐约浮动的力量让云长乐有些瑟缩。
四周好像冷了一点。
想着谢无咎的问题,云长乐自然也回答了他。
“是的,秋白是我的主人。”
为了任务,云长乐犹豫一会,最后补上一句,“当初我来到魔界救下你,是主人吩咐我的。”
谢无咎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云长乐听见一声冷呵,“他面子倒是大。”
面子大?
云长乐没听懂,但他觉得谢无咎在生气,他凑上去,“你生气啦?”
谢无咎少见在他面前有过情绪波动,往日里更是从未见过。
这样状态的主角让云长乐有些好奇,他拉住谢无咎的衣摆,“在生气什么?”
谢无咎看也没看扯回自己的衣摆,“走了”
他不说,云长乐也没有办法,慢吞吞的跟在谢无咎的后边往魔族皇宫走去。
这处街道距离皇宫并不远,走过去要不了多少时间,让云长乐惊讶的是江秋白,他想要见的江秋白在他们到达皇宫时就已经站在了皇宫大门前。
江秋白着一身雪色,腰间挂着一块素净的玉佩,抬眸望过来一眼便看见了站在谢无咎身边的少年。
他眉眼间的焦灼放松几分,朝着远处的云长乐伸手,“过来”
云长乐没想到能够这么快见到江秋白,头顶的耳朵都因为开心立起来,他想也不想就要跑向江秋白,刚走出两步就被人拉住手腕扯了回来。
谢无咎一双眼眸血红,漫不经心地带着审视意味,“他就是你的主人?”
对面的江秋白有些疑惑,云长乐的冷汗已经流下。
他还没来得及和江秋白对暗号,此时可怜兮兮地看着对面的江秋白,只期盼江秋白能从他一双焦急的眼睛里看出自己想要说的话。
事实证明,秋白不愧是能够当上仙尊的人,只扫过一眼便认下了谢无咎所说的主人。
白衣之人淡然颔首,“是我的猫儿,现在可以放开他了吗?”
江秋白话语温和,细细听来带着几分冰冷。
云长乐眼睛骤亮,“是的是的。”
他挣脱谢无咎的手径直奔向江秋白,在半空中化作猫儿然后被人捞进了怀里。
“喵嗷!”
他们能够会师,真的很不容易。云长乐泪眼汪汪。
他尚未看见,站在他身后的人眸光冷凝,一双眼眸定定地看向江秋白。
江秋白自然不在意他的目光,他此次来是为了猫儿,既然猫儿要回来那么他自然而然朝着面前之人道别。
江秋白接下暗号后,便没自己什么事了,两个主角已经相见,而且看模样还能够交流,接下来就是看戏的时候。
谁知道戏没看到,倒是听见江秋白要走的消息。
云长乐:“……?”
不是!等等!
怎么就要走了呢?
天道爷爷说的一见倾心再见钟情到哪里去了?
云长乐从江秋白的怀里抬起头来,只看见谢无咎一张神色并不算好的脸。
“喵嗷?”真的要走吗?
就不再多待待?
谢无咎好像并不希望你走。
云长乐说着,用爪子拍了拍江秋白的手臂。可惜他无法撼动江秋白的想法,眼前一花,面前魔族的皇宫就消失不见,连带着皇宫边的谢无咎也消失不见。
他们出现在云端天边,江秋白将他带走了。
云长乐:“……”
猫现在好像明白了任务的难处,这个任务最主要的不是他们的剧情线,而是他们的感情线。
剧情线基本不需要猫动手,他们自己就能扛过去,可是感情……
云长乐陷入沉思,所以说这些剑修脑子里都只有剑,一点都不会恋爱的。
思考着莫名其妙的问题,云长乐的爪子被人捏起然后放在手心一点点揉捏,江秋白的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凝重,“云珏,刚才那人是魔族的魔尊,你是怎地招惹上他的?”
从魔族离开,秋白似乎要和猫算旧账了,云长乐不由得整个僵住。
没有得到猫的回答,江秋白惩罚似地捏住小猫的爪子,“小猫?”
“喵嗷?”云长乐眨巴眼睛,一副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的样子。
小猫卖萌,江秋白终于没了办法,轻叹一声,“那么,可以告诉我你前几日回来,为什么要突然离开吗?”
云珏离开后,他无法与云珏联系,因为担心小猫,这才追着来到了魔族。
问到这个问题,云长乐更加沉默,他总不能说他自己害怕陆聿风吧?
不过……
江秋白现在是要带他回昆吾吗?
那岂不是……又要见到陆聿风?!
云长乐陡然想起来这个重要的因素,坏了,他好不容易从陆聿风的手里逃出来的!
想到这里,猫喵呜喵呜地伸出爪子去扒拉江秋白,“喵嗷……”
云长乐倒不是个真猫,即便是变成兽形也可以和人传音,可思来想去竟然不知道该怎样向着秋白告状比较好。
他讨厌陆聿风是他的事,更不用说陆聿风那个老奸巨猾的说不定在秋白面前扮演好师弟呢,秋白真的会站在他的这一边吗?
“怎么了?”江秋白揉了揉小猫的脑袋。
小猫摇头,表示不想回答的意思。
江秋白的眸光越发深刻,浅淡的黑雾从他背后缭绕又被他重新塞回了体内。
云珏似乎有很多秘密,但是这些秘密都不打算告诉他。
只要一想到这里,江秋白的心里便觉压抑,江秋白勉强收拾好自己的心绪,将怀里的小猫带回了小落峰。
等到小落峰的时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天过后了,云长乐在江秋白的怀里睡了个舒服,拨开云雾,能够看见仙雾缭绕的小落峰,江秋白带着云长乐落下。
两人选定的位置在一处小竹林里,江秋白说此处是小落峰偏殿的后院,平日里很少有人起看来,不过云长乐觉得江秋白说错了。
因为他刚从江秋白的手中跳下来就在竹林外围看见一个人影。
那人半靠在石桌边,手边摆放着酒壶,马尾高束,察觉到灵力过后便偏头看过来,露出一双明亮的眸子。
云长乐:“……”
它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抵上身后之人的靴子,江秋白有些疑惑,“怎么了?”
云长乐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话,他只沉默着看向坐在石桌边上的剑尊,莫名觉得自己和他挺有缘的。
孽缘。
陆聿风显然也没料到会看见他们,他目光从小猫身上扫过,而后落在师兄身上。
猛地拔出放置一旁的长剑,随即利落地端起桌上的杯盏,就着剑花一挽,轻飘飘地出现在江秋白面前。
长剑横掠,上面放置着一盏清酒,陆聿风调笑着,“师兄可要共饮?”
师弟既然邀请,江秋白自然不会拒绝,他接过长剑上的杯盏,捞起草地上的小猫,“那便多谢师弟了。”
云长乐被江秋白捞到手中,放在石桌上。
如今,他和陆聿风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个手臂长,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云长乐不由自主地靠近江秋白蜷缩进江秋白的怀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看对面的陆聿风。
陆聿风愣了下,他举着手中杯盏颇有些不明了,“小猫,你是害怕我吗?”
眼前这个陆聿风笑容少见的开朗,“师兄,忘记了问,这只猫儿……就是昆吾的神兽?”
不知为何,看见陆聿风被小猫害怕,江秋白心情居然好上不少,心情好,自然也就回答了便宜师弟的话:“嗯”
江秋白说着,轻微一顿,“若是愿意,云珏也会是我的灵宠。”
陆聿风不知想到什么,原本漆黑的眼眸忽而泛起丁点波澜。
第95章 焰火盛会
虽然云长乐很想说话,但是江秋白完全不给他机会。
江秋白:“云珏,可以吗?”
云长乐知道自己可以和主角契约,但那是他在没有契约之前,现在……即便是云长乐有心也无力啊。
因此云长乐不敢去看江秋白的目光,顺着移开视线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桌边的少年,少年眉目带笑,那样的笑容看起来一点都不真心实意。
倒像是……嘲讽。
云长乐几乎没有用多少时间便笃定了陆聿风笑容的含义。
只听见陆聿风开口,语气中颇有些许诧异,“原来师兄还没有和神兽契约吗?我听闻有许多弟子传闻此事,还以为……”
幸灾乐祸。
云长乐才不想搭理这个家伙,它抬起爪子小心地拍了拍江秋白的手腕,“喵……”
不是猫不契约你,而是猫现在已经有主子了。
江秋白没说什么,只轻微叹气,他失笑着摇摇头,“是我着相了,猫儿,刚才的事就忘了吧。”
云长乐顿时觉得自己像个负心汉,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要江秋白当主子的!
这么好一个主子,他当初怎么就没有抓住机会呢?
云长乐懊悔。
不过……
如果他真的契约了江秋白,那不就说明他在谢无咎的剧情中依旧没法拯救谢无咎吗?
他的契约将无法拯救谢无咎,因此即便再给云长乐一次机会,他也不会选择在过去契约江秋白。
谢无咎虽然嗜杀了一些,无情了一些,还是个魔族,但是对猫还是一个很好的人。
这一次有着江秋白在场,陆聿风没有对小猫犯事,云长乐也平稳地跟着江秋白离开,他虽然离开了很久,但是偏殿的房间照旧给他留着,江秋白这次并未将它送回房间就走。
他站在门口,神色略微有些犹豫,“云珏,今日夜晚昆吾脚下的城池会很热闹,听闻是人间新年,你若想……可要与我同去?”
云长乐回过头,明白了江秋白是在约猫出去玩,猫脑袋转了转,明白了江秋白的想法。
他现在主要的任务其实是帮助两个主角,想办法让两个主角的关系变得更好。
可是现在身边只有江秋白,至于谢无咎……它暂时无法联系。
得想个法子联系谢无咎,得让江秋白远离自己,穿越空间去找谢无咎。
云长乐心中想着,对上了江秋白一双失落的眼眸,“不想去吗?”
原本的期待消失,变得失落,江秋白一双漆黑的眼眸仿佛失去了高光,“如果不想去便算了。”
“去!”云长乐开口。
等反应过来后悔不已,可话已经说出口,云长乐叹气。
江秋白愣了下,而后弯着眉眼,“那好,等晚上我再来找你。”
看秋白那样开心,云长乐心中的悔意渐渐平息。算了,秋白闭关许久,说不定也是第一次去昆吾下的城池,自己作为昆吾的神兽,去陪陪他也不错。
心中这样想着,距离夜晚还有那样长的时间,等听见江秋白离开的脚步声,云长乐直接撕裂面前的空间去往魔族皇宫。
应该怎样和谢无咎说呢?
还是应该给谢无咎带去一点昆吾小落峰的特产然后说是秋白让自己带过来的?
月老还真不是一门好当的差事啊,要不直接和谢无咎说自己算了一卦,算出他和秋白未来是道侣算了,总比自己漫无目的的完成任务要好。
因为他实在是找不到这两个人有什么交集,一个仙尊一个魔尊。
云长乐真是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来两人应该怎么相爱。
等去到魔族皇宫的时候,云长乐在四处找了一圈都没能看见人在哪里,他顺着魔族皇宫找到了枯骨殿,可枯骨殿早已人去楼空,就连当初在枯骨殿中照顾他的段三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在殿里找了很久,久到太阳落山,快要到江秋白约他的时间了,云长乐没有办法,只好先行一步回去。
谢无咎去哪里了?
云长乐问天道爷爷,天道爷爷也没有给他一个准话,只模模糊糊的说不在魔族,可是谢无咎不在魔族能够在哪?修真界?
回来不到半个时辰,江秋白的脚步声就已经在大殿外的长廊上响起。
现在天还没黑,秋白过来约它的时间太早了些。
“咯吱——”
在云长乐想这些的时候,面前的门被敲响了,“小猫”
既然是去逛街,云长乐直接变成了人形,他拉开门,门外站着换了一身衣物的江秋白。
秋白少有的穿上了淡蓝色的衣物,腰间悬挂一块碧青色玉佩,云长乐也是第一次见江秋白打扮,这个主角小时候就穿得足够素,长大过后整天闭关,穿的也都是一件一模一样的换洗白袍。
“秋白,这件衣服很好看啊。”云长乐对江秋白的新衣服做出了肯定。
江秋白闻言一愣,随即笑笑,“真的?”
“真的!”云长乐肯定道。
见江秋白都换了新衣服,云长乐忽然看向自己,他……额。
云长乐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他挠挠头,“我、我也要换衣服吗?”
秋白都需要换衣服的重要日子,云长乐不由得有些好奇。
江秋白失笑摇头,“只是人间的一个寓意罢了,新岁新衣,人间的规矩对于修者来说并不适用。”
话是这样说,江秋白话锋一转,“不过……你若是想要换洗,我们可去人间添置些新衣。”
云长乐其实并不大需要,他身上这件衣服似乎是神兽自带的,也就这一件,上面的法阵以及一些附带的功能都很齐全,不过既然是秋白的心意,云长乐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相约下山,却不曾看见房门关闭时,一点黑色从房间的窗户缝里溜出,坐在屋顶的陆聿风看着跑回来的影子轻啧一声。
“刚才不在?”
他拍拍衣袍起身,“可惜了没抓住。”
江秋白所说果然不错,今日是人族新历,也就是常说的新年,人间相比魔族热闹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时不时拍拍江秋白的肩膀,然后拿起摊铺上的漂亮玩意儿放在江秋白的面前,“秋白秋白,这个挂坠挂在小落峰的山头多好看啊。”
江秋白失笑,却也不阻拦他的想法,“这样东西容易掉色,若说一时还行,积年累月会变成白色。”
云长乐不懂这些生活常识,他只觉得好看,听江秋白这样一说顿时没了想要购买的兴致,他扭过头去看另一边的摊铺,“那不买了,这个这个!”
“秋白尝过这个吗?”
被云长乐拿在手中的是一包刚出炉的点心,云长乐手上有些闲钱,买下直接塞到江秋白的怀中。
秋白多年闭关,定然没有尝过这些好吃的,云长乐自觉要照顾这个小可怜。
被糕点塞了一手的江秋白唇边笑意始终不曾散去,他应声,“没有,不过看起来是很好吃的模样。”
云长乐觉得他会喜欢,于是撺掇着江秋白试试,“你尝尝?”
江秋白没拒绝,打开油纸包,捻起糕点放入唇瓣。
片刻答,“很好吃。”
云长乐一双眼眸亮亮的。
他就知道江秋白喜欢!
见江秋白吃的开心,云长乐径直朝着前面跑去。这处城中他曾来过,自然也能认清一些小路。
江秋白不大放心猫一个人走,“慢些,人多,待会走散了。”
可惜,这句话淹没在人群的喧嚣中。
捏着糕点的江秋白无奈叹气,不知何时,一点黑色出现在他的指尖,独属于心魔的声音从识海中传来。
“让我尝尝”
江秋白:“……”
他扶了扶眉心,“可以,不许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现在是出关时刻,身体的归属权自然属于他。
江敛答应了,很快,江秋白的眼眸变得漆黑,他指尖传来糕点的温度。
刚出炉的糕点还带着热气,江敛捏起糕点送进嘴里。
片刻他皱皱眉,“甜腻腻的,你为什么会喜欢?”
他和江秋白总的来说算是一个人,江秋白并不嗜甜,或者说,自从成为修士,他已经许久没有接触过正常食物了。
体内的江秋白想了片刻,轻声道:“或许……等你对上云珏那双眼睛的时候,也会说喜欢,”
江敛轻啧一声,不置可否。
等他抬头的时候,眼前人群摩肩接踵,早已经失去了小猫的身影。
江敛心中没来由地有些烦躁,他不耐地问江秋白,“给猫儿身上放定位符咒了吗?”
江秋白愣住,半晌呐呐开口:“……没有”
江敛闻言骂了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抢夺了身体的控制权,三两步纵跃上最高的楼塔,直接释放灵力。
江敛眼眸微眯,在低处时未曾发觉,等站到高处,总算是发觉了不对劲。
在他刚才所站的位置,赫然布着一个迷雾阵法。
若说迷雾阵法的目标不是他,那么……
江敛冷笑。
*
云长乐顺着稀稀落落的人群走入了一条小巷,他记得……原来的路不是这样走的啊?
他觉得自己走错了路,正准备转身离开,手腕便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径直拖拽进了漆黑的小巷中。
背后被迫与墙面接触,一道身影压住了他所有的动作,云长乐只感觉到冷冰冰的东西抵住了自己的脖颈,如果他猜的不错……那样东西应该是剑。
云长乐:“QAQ”
戏谑的声音出现在云长乐的耳边,温热的,“落到我手里了。”
声音太熟悉了,云长乐想要装作不认识都不行。
片刻,脖颈间的长剑被收回,来人牵住他的手,夜色中,云长乐也看清了面前之人的面容。
是陆聿风。
不知道为什么,面前之人的语气变得有些委屈。
低低地,失落中夹杂些许沙哑,“你愿意陪江秋白逛街都不愿意和我一起?”
“为什么?”
语气是那么的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而抓着云长乐的另一只手十指相扣,握得云长乐动都动不了。
第96章 身死道消
云长乐有些生气,详细说来除了小时候的事,他和陆聿风根本不算认识,更不用说小时候是他一个人单方面的认识陆聿风,所以陆聿风对自己这个态度是想要干什么。
就算是人间所说的喜欢也不太像,最开始这个家伙还捏着自己的喉咙来着。
心中记仇的小猫根本没打算搭理陆聿风莫名其妙的问题,云长乐扯出自己的手就要拔剑,还没来得及拔剑就听见对面的陆聿风开口,“云长乐,你也知道我小时候……”
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血红的剑意瞬息照亮了云长乐的眼眸,金色的眸光与血红色相交,变得尤为好看。
原本压在云长乐身上的陆聿风条件反射地躲开,血色剑意落在墙壁上,烙印出深深痕迹。
陆聿风一眼扫过,长剑归鞘,倚着一旁墙面,语气懒散道:“魔尊大驾光临,昆吾有失远迎啊。”
云长乐得了空隙,转身就想要离开,听见陆聿风这句话,脚步一顿,连忙看向被阴影遮住的人。
男人手中的长剑猩红,连带着那双眼眸也是同样的血色,云长乐能够看清谢无咎的状态,他穿着一身粗布黑衣,直到现在长剑都没有想要归鞘的意思。
谢无咎并未分给猫一丝视线,眸光落在陆聿风身上,在猫还没反应过来的时间中,眼前两人再度兵刃相交。
这两个家伙,在昆吾脚下的城池打起来了。
云长乐头顶的耳朵蜷缩成飞机耳,这、这真的是可以的吗?
他记得人族应该是很讨厌魔族的,所以谢无咎究竟是怎么敢的啊?
谢无咎怎样敢的云长乐不知道,但是他打算帮着谢无咎。现在的陆聿风是剑尊,云长乐都曾着过他的道,就照这来看,谢无咎还真不一定能够打过。
陆聿风可是天道爷爷认定的反派。
事实的确如他所想,单凭实力谢无咎是绝对打不过陆聿风的,不过此处是人间,即便是陆聿风也不能扰乱人间的祥和宁静。
因此两人只是简单交手。
谢无咎后退一步,手中长剑紧握,却没有想要归鞘的意思,同样的,站在他面前的人也是这个想法。
阻止这场战争的是姗姗来迟的江秋白,“住手”
该说不愧是仙尊,他一出手,面前两个人都停住了动作。
陆聿风冷哼一声,收剑回鞘,另一边的谢无咎深知打不起来,也不紧不慢的将长剑收回。
待两人武器都收回,江秋白脸色总算是好看些许,“魔尊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谢无咎没回话,这一次,他的目光总算是落在了云长乐的身上,沉默片刻,他开口询问,“昆吾神兽?”
江仙尊好脾气地回答,“嗯,猫儿是昆吾的镇山神兽,落入魔族只是意外。”
谢无咎这次没再沉默,冷笑着开口:“镇山神兽,会和我有神兽契约?”
说罢,谢无咎眼眸血红,朝着一旁的云长乐开口:“过来”
在谢无咎说完这句话过后,云长乐耳朵都立起来了。
谢无咎他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被瞒了几年的消息爆出,云长乐完全被惊呆了,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地朝着谢无咎走过去。
他这句话一出,云长乐身后江秋白的神色瞬间阴沉,那是别人从未见过的冷沉,陆聿风最先看见时都轻啧一声。他心中早有猜测,因此对于谢无咎的神兽契约完全不意外。
云长乐走到谢无咎身边,变成猫被人捞住。
长剑被悬挂回腰间,谢无咎说话毫不客气,“你们的神兽,我就先带走了。”
契约在身,即便是想要抢回都没有丝毫办法,云长乐被遮住脑袋塞进怀里,只能闻见大片的血腥味。
云长乐还在发呆中,被指尖挑起下巴,然后轻柔地揉了揉。
身后陆聿风冷笑,语气少见的温和,“师兄,你可知晓除去契约的办法?”
他颇有些不好意思,“若是让神兽落在他手里,无异于灾难。”
江秋白回过神摇头,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稍显凝重,“去找他们。”
原本打算离开的陆聿风开口,“师兄,怎么了?”
江秋白:“妖族来了,猫儿有危险。”
这句话落,江秋白连忙朝着谢无咎离开的方向追去。
现如今使用身份的是江敛,他冷笑着,“竟没想到妖族真的能够认出来,当初就应该直接灭了。”
江秋白不赞同,“妖族并非全是蛇鼠之辈。”
江敛对他的话语嗤之以鼻,“并非?若不是你拦着我,我早就将它们杀灭,何以给他机会让他得知我们的身份?”
江秋白这次不说话了。
如江敛所说,这次妖族来临,实际上是江敛出去时未曾处理好,而后被妖族的王龙胤发现了行踪,抱着想要揭穿昆吾仙尊面目的想法而来。
陆聿风站在原地,默默思索着江秋白的话。
他从小就没有什么想要的,小猫倒算得上是一个,至于他对小猫到底是喜欢还是占有,陆聿风觉得他不需要去了解。
他早已有了答案
至于谢无咎,不过是一个无需在意的死人罢了。
这般一想,陆聿风慢慢起身朝着谢无咎的方向走去。
江秋白能够察觉到的事,他自然也能,待谢无咎死去,小猫陷入危险,除了能够依靠他,还能有谁?
哦对,还有他的便宜师兄。
那就在路上给他制造点麻烦好了。
陆聿风下手毫不犹豫。
另一边的谢无咎的确是遇上了麻烦,麻烦还不小,来的人是妖族,身上力量强大无比,来的第一时间就朝着谢无咎冲了过来。
蛇尾重重一拍,邻的瓦舍房屋在尾巴下变成一片破烂。
谢无咎惊险躲开,还没能缓一口气,一只爪子便径直抓向他的胸口。
云长乐探出头便对上了那只漆黑的爪子,云长乐:“!!!”
这只爪子来得意外且快,就连谢无咎都没能躲过去,肩膀上留下大片血色,深可见骨。
“喵嗷!”云长乐惊慌之下从谢无咎的怀里跳出。
他变成人落在谢无咎的身边,想要扶着让人站起来,还没等动作,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云珏”
云长乐抬头,对上了一双深绿的眼睛,是蛇。
他曾经路过妖族见过的蛇。他还记得自己和面前的蛇打过好几次。
站在云长乐面前的人笑了,“原本本着昆吾来是为了杀死江秋白,现在倒是多了一项。”
龙胤伸出手,“你是想要我带你走,还是自愿跟着我走?”
云长乐半蹲在地上,他视线放在了龙胤的手中。
他还记得这个家伙对于他搅局妖族的权柄十分不爽,看他不顺眼很久了。这个家伙百分之一百对他没安好心,云长乐根本就不会跟他走。
而且,他从龙胤的语气里得到了些许消息,他要杀江秋白。
他可没记得天道的话本中有龙胤这一号反派。
云长乐看也不看,直接打开龙胤的手,他抽出自己背后的长剑。
虽然他平日里脾气好,但他怎么说也是神兽,总不能把他看成只会撒娇的猫啊。
云长乐的剑还没来得及抽出,四周便发生变化,原本在他面前的龙胤变成蛇的模样,粗长的尾巴破风而来,径直抓住他的手腕。
冰冷的鳞片捏住他的手,原本冷冰冰的触感变得有些湿滑,云长乐瞬间僵住。
剑光从云长乐身边掠过,一只温凉的手握住他的手,细细擦拭。
谢无咎沉默不语,倒是手中的剑意凌厉许多。
对面的龙胤显然也没想到他会在人族的城池中动真格,抑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认出面前这个人是谁。
把云长乐放在身后,谢无咎动手毫不犹豫,血色的剑意与妖气交织在一起,在城中爆发出巨大轰鸣。
原本好好一个节日,彻底被这些妖啊、魔啊的毁了。
所以江秋白呢?
他总觉得江秋白跟不上队伍的步伐,怎么总是慢人一步?
算了,不管了,云长乐拔剑就动,直接迎上了龙胤的尾巴。
在正常时候他不会怕蛇尾巴,奈何龙胤这个人本身就不正常,幸好谢无咎在自己身边。
云长乐剑术登峰造极,若不是最开始陆聿风使了什么阴招切割空间,他也不会中招,在陆聿风那头吃的怨气被云长乐全部发泄到了龙胤的身上。
龙胤同时应付他们两个还是太过困难,云长乐的剑锋虽凌厉,却不敌谢无咎步步杀招,他只要有一点没有格挡住就会留下一道豁大的口子。
龙胤被两人逼得没了办法,到这个时候才认出面前的人是谁,“杀戮道,你是魔族谢无咎?”
到现在才认出来?
云长乐都不知道他来修真界是干嘛的,为了找个人打架?
谢无咎自然是不会回答他的话的,另一边能够回答他话的云长乐则是被天道绊住脚步。
天道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现在正在云长乐识海里看戏,慢条斯理开口:“你去帮什么,让他们自己打,待会江秋白来了。”
云长乐听见天道说的话,条件反射的收住手,“哦哦,所以我现在是不是应该站到一边去呀?”
“都可以,离谢无咎远一点。”
明白了,他需要保证江秋白到来的第一眼看见谢无咎。
懂得了任务怎么做,云长乐打着打着就消失在战场中央,还寻了个不起眼的位置抱着膝盖蹲下看戏。
天道爷爷来了,云长乐和他一起看戏,“天道爷爷,秋白去哪里了呀,怎么这么久了都没有看见他在哪里?”
天道没有过多解释,“被一些事绊住了。”
“哦哦”
没有了猫在战场上,谢无咎也没有过多逗留的意思,龙胤的战意耗不过他,只需要最后一剑就能终结龙胤的性命,谢无咎没有丝毫犹豫,手中血剑反握,一剑捅穿了龙胤的心口。
龙胤似对自己的死早有预料,他并未看杀死自己的人,只是将目光放在了一处角落。
深绿色的眼眸中的光亮逐渐熄灭,“云珏,在你心里,谁都比我重要对吗?”
“那只狼是,现在这个魔族也是。”
“……就因为我是蛇,所以不得你喜欢吗?”
第97章 装心点睛
坐在角落的云长乐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
他曾在妖族救下过一只小狼,因为小狼的关系和龙胤成了敌人,这只小狼有着狼族最纯粹的血脉,龙胤想要杀了他,而云长乐则是要保下他。
两人因为一只狼深交,云长乐只记得自己和面前的家伙打过很多次,大多数以龙胤败为结束。
细细算来,两人相识的时间也有一年多了。
可是……龙胤如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云长乐困惑地歪着脑袋深思,如果他没有记错,在他的记忆中,两个人可从来没有谈过喜不喜欢的话题。
龙胤现在突然来这么一句,不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吗?
兴许是看清了云长乐眼中的疑惑,龙胤不甘地闭上眼睛。
谢无咎不打算在乎龙胤所说的话,他将血色长剑收拢回鞘,转而朝着角落的云长乐伸手,“走了。”
云长乐忘掉龙胤的话语,摇摇头起身跟着谢无咎离开。
“天道爷爷,你不是说秋白会过来吗?”
为什么到他们走的时候都没能看见江秋白?
云长乐四处张望,不仅没有看见江秋白,就连陆聿风也没有看见。
天道没有回话,不知道又去哪里了。
云长乐没了办法,只好暂时跟随谢无咎回魔族。
一路上谢无咎格外沉默,倒是云长乐有些坐不住,两人现在在回魔族的路上找了一处客栈休憩,桌上的气氛安静,云长乐忍不住想要活跃一下气氛。
“谢、谢无咎,你怎么想到要来修真界了?”
谢无咎靠在桌边,闻言回答,“找你。”
找我?
云长乐莫名的摸了摸脑袋,找他做什么?
谢无咎黝黑的眼眸带着一丝血红,“你是我的灵宠,自然也应当和我在一起。”
“……”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你灵宠的?”
这个问题谢无咎没有回答,只点了点云长乐桌上的吃食。
行吧。
江秋白没有见到,就连传讯符咒也不知道为什么无法使用,云长乐彻底的和江秋白失去了联系,只能跟在谢无咎身边。
从修真界回去约莫用了十天的时间,等回到魔族,谢无咎忙着处理魔族事务,将他带回了魔宫,处理魔族事物都不是问题,问题是谢无咎这个人居然要猫陪着他一起。
江秋白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未联系他,就这样,他和谢无咎在魔宫里好好生活,偶尔他会朝着谢无咎撒个娇,让谢无咎带着自己出去放风。
再偶尔他会偷偷摸摸的溜出宫去,在魔族到处玩耍,然后晚上回来晚了,被谢无咎逮个正着。
时间过去得很快,直到天道再次找上他,云长乐终于是从自己舒适的生活里陡然惊醒,他和谢无咎零零碎碎又过了半年多。
“云珏,你最近都在做些什么?”天道爷爷的声音恍如隔世。
云长乐终于是反应过来了,“我、我在做任务!”
他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任务来着。
“明天,明天我就让谢无咎和我一起去修真界。”
天道这一次沉默下来,他开口,“云珏,不必了。”
天道的声音中透露着些许的失望,云长乐有些紧张,这些年来他其实并没有忘记任务,只是他一开口,谢无咎的脸色就不会很好。
特别是在提到江秋白过后,脸色更是肉眼可见的差劲。
所以,云长乐渐渐地不在他面前提起这些名字。
但是谢无咎此人真的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不论云长乐怎样给两个人制造机会,他都像是没看见一样。
装聋作哑。
天道颇有些失望,语气冰冷,“云珏,你还记得我给你的话本中,最后一个反派是谁吗?”
话本?
云长乐不明白天道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起反派的话题,但他记得最后这个反派并没有在话本中标明名字,所以直到现在云长乐都不知道这个反派是谁。
他正要询问,殿外传来一道脚步声。
云长乐闻声望去,玄襟暗袍的男人推门而入,他腰间那柄血色长剑不知何时消失不见,高尾收束还有抬起头时那一双血色的眼眸。
“谢无咎!”
云长乐眼睛一亮,条件反射地冲进了人的怀里,被人抱了一个满怀。
来人接住他,“怎么了?”
云长乐晃着脑袋,“没事没事。”
谢无咎这些年对他很好,云长乐也快要忘记他们初见时的不愉快,越来越信任谢无咎了。
更不用说现在的谢无咎有着猫的契约,但是没有一点想要欺负猫的意思,还会时不时的哄着猫。
原本没声的天道这下更加沉默。
谢无咎过来是给猫带吃的,他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盒子,“今日路过柳州,买了些你喜欢的吃食。”
两人原本是商量着一起去柳州的,奈何柳州事态紧急,谢无咎还没来得及带上猫就先走一步了。
于是云长乐少有的被留在了魔宫中。
等谢无咎忙于事务离去,天道终于出声。
“云珏”
云长乐想起了天道爷爷,“嗯?”
天道:“这个任务,你完成不了了。”
云长乐正在拆谢无咎带回来的盒子,一边拆一边摇晃着身后的尾巴,闻言动作停住,就连尾巴都莫名其妙的垂下。
“为什么啊?”
天道爷爷还是第一次这样否定他,云长乐觉得不开心,更多的是失落。
良久,天道开口:“你发现了吗?”
“你对谢无咎的感情,已经超过了正常主宠间的距离。”
“云珏,接受主人的吃食陪伴主人睡觉,以及寸步不离,这些都不是灵宠和神兽该做的事。”
云长乐不解。
天道直接说出了口,“云珏,你喜欢他,你感觉到了吗?”
这句话一出,云长乐彻底怔住,少年坐在软榻上一动不动。
天道莫名地叹息。
“原先,我将话本上最后一个反派叉去,便是不想让你看见自己的结局,更不想让你走上自己的结局,可如今一看,你似乎再度走上了自己的老路。”
“云珏啊,在这话本中,最后一个反派是你。”
“破坏两个主角间感情的反派,也是你。”
“在原本的话本中,你会因为喜欢上谢无咎而破坏两人的感情,最后被谢无咎发现,就地诛杀于魔族。”
云长乐忽然觉得面前的糕点没有那么诱人了,他呆愣地坐在软榻上仿佛整个身体都没有力气。
他几乎惶恐地顺着天道的话想,他真的喜欢上谢无咎了吗?
可是……可是他和谢无咎从来没有过越距,他清楚地记得。
可如果要离开谢无咎……
云长乐摸了摸自己心口,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到离开谢无咎,这里就好疼,是为什么?
他真的要成为反派,然后被谢无咎杀死吗?
云长乐身后的尾巴颤颤巍巍抖起来,“爷爷、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真的,喜欢谢无咎,真的会被谢无咎杀死?”
天道沉默,“云珏,你想得到一个怎样的答案,是谢无咎不会喜欢他命定的爱人和你在一起,还是谢无咎最后并不会对你动手?”
云长乐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现在惶恐极了,想要不顾一切地逃离这里,然后把自己埋起来,想用无数沉重的事物压在自己身上以确保自己还算安全。
“云珏,我所告知你的,都有着确凿的证据,你若是不信,便去看看谢无咎现在在做什么。”
天道再次告诫,“云珏,你只是谢无咎的一个小宠,不要交付出不必要的感情,等话本回归正轨,你就可以从剧情中脱离。”
“到时候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不会有人影响你。”
云长乐努力压抑住心尖的颤抖,他语气轻轻地,“那爷爷,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我要现在离开谢无咎吗?”云长乐看不见自己的模样,模糊的泪珠遮住了视线,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他感觉有冰冷的东西从自己脸颊流过。
“嘎吱——”
殿门再度被人打开,云长乐小心地抬头望去,只看见原本离开的人去而复返,谢无咎脸色很冷,目光在接触到云长乐时又如冰雪融化。
谢无咎皱了下眉,快步上前,他在云长乐身前停住脚步,抬起指尖给他擦拭眼泪,淡然问:“怎么哭了?”
云长乐低下头努力擦拭自己的眼泪,他现在知道为什么那些人族哭的时候都要低下头了。
因为他们害怕自己哭的模样被人看见,他现在就是如此。
云长乐头还没能低下去就被一只手捏住下巴抬起来,温凉的唇瓣落在他的唇角。
“别哭”
眼前的脸忽然凑近,云长乐还没反应过来,一双眼眸瞪得大大的,一时间忘记哭了。
这是、这是在干什么!
云长乐呆愣着,很快被人摁在软榻上,指尖连带着身体都被压住,唇瓣被人一点点亲吻舔舐,云长乐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他觉得眼前这一幕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发生过。
只有眼前昏昏沉沉,似乎被人亲得脑袋发昏。
眼皮都撑不起来的最后一刻,只听见那道低哑的声音轻哄着他,“睡吧。”
云长乐睡去,谢无咎把睡着的猫抱到床榻上,整齐地掖好被角,这才走出殿中。
属于魔尊的殿外,来人一袭白衣。
江秋白目光落在谢无咎的身后,“猫儿睡着了吗?”
谢无咎并未分给他一点视线,只从远处唤来那柄血色长剑,就这般拖拽着长剑走向地牢。
江秋白看得眉心一跳,连忙拦住这个疯子,呵斥道:“谢无咎你冷静一点!”
属于杀戮道的气息快要剥离江秋白身上所有的灵气了,对面谢无咎缓慢抬头,“我很冷静。”
他语气仿若不夹杂一丝个人情感。
这个模样的谢无咎江秋白如何能够相信?
“你若是杀了他,猫儿呢?猫儿怎么办?”
谢无咎不是个会被劝诫的主,语气冷然,平淡,却又带着令人信服的威慑。
“他若是敢对云珏出手,我便翻了这天。”
作者有话说:
谢无咎:敢对猫奴的猫主子动手,你完了。
第98章 天道神威
江秋白这一次没能阻拦抱有杀心的谢无咎。
谢无咎离开,殿外便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毫不犹豫地抬步朝着殿中去,还没能踏入殿中便被一道血色的屏障弹回来。
顺着血色的力量往后退出两步,江秋白苦笑着摇头,“就连同伴都无法抱有信任吗?”
“罢了……”江秋白抬手,一道纯白的灵力被他卷起,带着一样东西飞入殿中,最后落在云长乐的手边。
待确认放在云长乐身边,江秋白这才转身离开。
“如果天道所说是真,这个世界注定破灭。”
“那么……请在未来,把云珏带回来吧。”
*
漆黑幽森地牢中,地牢最深处关押着一个被魔尊亲自监管的犯人,锁链颤动的声响从前面传来。
谢无咎手中的长剑几乎覆盖着一层血色,他在地牢的尽头停住脚步,静静抬眸,眼中是不曾遮掩的杀意。
地牢中的男人被困在重重锁链之上,无数道金色的梵文咒刻在锁链表面。
被困在锁链上的男人有一张熟悉的面容……是消失许久的段应逢。
段应逢胸口被硕大的锁链穿透,鲜血顺着锁链一滴滴落下,便是被穿透心口也不曾死亡。
看见来人,段应逢不受控制地捏紧指尖,他脸色雪白,脖颈上缠绕着无数道锁链。
谢无咎看他片刻,悬刃出鞘,刀锋直指段应逢的腹部,刀剑捅穿血肉的声音,慢如割骨,血肉一寸寸被割开。
段应逢浑身上下都在颤抖,他粗喘着,将视线落在了谢无咎的身上。
腹部被剖裂开,他还能咬着牙嘲讽,“谢无咎,你也就这般色厉胆薄了。”
“不过是得知一点内幕,便是这般胆小如鼠。”
“想从我身上找到救下云珏的办法。”
段应逢唇边流出点点鲜血,“……你找错地方了。”
血刃从身体中拔出,谢无咎没说话,说话的是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道影子,那道影子持剑一剑滑过段应逢的脖颈,终结了他的性命。
银光归鞘,站在谢无咎面前的青年嗤笑,“只不过是天道的一缕意识杀了也就杀了,你和他说那么多做什么,脑子进水了吗?”
陆聿风将长剑收回鞘中,转身离开,“我审他几天了,连句完整的话都留不下来,废物一个。”
陆聿风顺势耸肩,“但如果你想审这样的废物,我没有丝毫意见。”
悬挂在锁链上的尸身伴随着锁链晃动而飘荡,谢无咎扫过一眼,转身离开。
如陆聿风所说,这只是天道的一缕意识,有关于天道的想法绝对不会投映在这个人的身上,留着也是废物。
走在前的陆聿风不知何时转过头来,他莫名问了一句,“前尘镜在谁手上?”
谢无咎不耐,却也回道:“江秋白。”
“江秋白?”陆聿风眉心抽跳,“那种玩意儿你也敢相信?”
“一个天道钦定的代言人,他身上缠绕了多少因果线你别和我说你没看见。”
他们三个能走在一起只能算是意外,或者说,不是他们三个,而是这修真界有名的几位大能。
除却他们三个,仙盟的邬凌以及妖族的银沙都因为某件事与他们有所联系。
最初,只是这只记忆不好的猫老是忘掉一些重要的事情,比如说一次约定,一句简单的话。
后来,健忘的猫会忘掉和他们相处的日常以及一些生活细节。
它忘记了自己在陆聿风攀爬昆吾山时帮助陆聿风半路取暖的事情,也会忘记它和谢无咎在枯骨殿中一起栽花的温暖日常,就连对于江秋白的记忆点也有些许模糊。
至于其他的边缘人物更是记都不记得,就比如说已经死去的龙胤。
偶尔还能看见猫身上一点点掉落的玉色碎屑,像是一块精美的玉,在凡尘中磕磕碰碰到最后只剩下一点边角。
这样的变化让他们心惊,后来江秋白从邬凌手中借来前尘镜。
听邬凌所说,这块镜子是佛山寺庙的镇山之宝,流落他手中也是一场缘分,因此佛山的主持并未找他要回。
这块镜子一借不得了,仅仅是对着云长乐一照便看见了数以万计的因果线。
众所周知,因果线这样东西只有杀了人才会有,可云长乐天生神兽,身上怎会有这么多的因果?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话题,更值得人思考的是,那面镜子因意外将一旁的陆聿风一道照了进去,而在陆聿风的心口连着一道金色的丝线,这道丝线从陆聿风的心口直直延伸向天上。
不仅是陆聿风,当时在场的几人都被一一拉去测试,每个人的心口都有金色的丝线联通,而联通他们心口的丝线渗入血肉,像是植物的网膜一般缠绕在他们的心口血肉之上。
若是拔出,必定身首异处。修真界多年,从未有人见过这样的东西,是从妖族而来奔赴云长乐誓言的银沙为他们解了困惑。
这是传说中的天道线。
有天道线的修士都将按照天道定制的剧本行走规定的轨迹,绝不能有所偏离。
天道线这个名字不好听,几人给它改了一个更为通俗易懂的名字,傀儡线。
他们的命运在半空中交织,连带着云长乐的命线一道在空中交织。
其中,傀儡线最粗的,便是江秋白。
思绪回到此处,谢无咎自然明白陆聿风在担心什么,他在担心江秋白被天道控制,做出一些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情。
谢无咎对此早有预料,他目光看向宫殿,“我给他机会了。”
不过是半年过去,走魔道的谢无咎修为便拉开他们一大截,说来,这个家伙是修杀戮道的,只要杀人,修为增长如喝水一样简单。
陆聿风因为谢无咎的话语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陆聿风心口虽说也有傀儡线,但他愿意帮助谢无咎等人查明真相并不完全是想要解除傀儡线。
他更想要谢无咎的猫。
他问:“你做什么了?”
谢无咎没回话,只看向站在他们面前的江秋白。
大乘期的威压显露,隐隐有些藏不住。
在场之人却没有一个露出惊讶的表情。合伙半年,反目只需一夕之间。
仿佛对他们来说早有预料。
江秋白还是那副温柔安宁的模样,可弹指而出的招数,却是道道杀机。
江秋白:“很抱歉,但你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他整理衣袍,缓慢仔细,“我是天道钦定的代行人。”
“我……帮天道做事。”
陆聿风轻啧一声,“我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候叛变,说说,是被天道控制还是要挟?”
“或者说……是你自己的意愿?”
站在对面的人没说话,只轻轻笑了笑。
与此同时,距离此处不远的宫殿中,云长乐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他记得……记得谢无咎回来,然后忽然有事又离开了。
但是他怎么睡着了?
云长乐懵懵的,移动间手下碰到一个冰冷的物体,低头一看是一块镜子。
一块银白色的小镜子,云长乐还是第一次见到它,难不成是谢无咎送给他的?
好奇之下云长乐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出现他的脸,云长乐左看看右看看,没什么变化
怪异的是,镜面中开始变化。
原本似人的云长乐变成了一只雪白漂亮的猫儿。
那是一只玉石铸就的小猫,让人可惜的是,小猫身上的玉片已经掉落许多,像是爱掉毛的猫般,脱落了许多的毛。
*
谢无咎和陆聿风联手解决江秋白很简单,虽然几人实力差距不大,但在人数方面占据了优势,当陆聿风的长剑横在江秋白的脖颈上时,陆聿风还匪夷所思了一下。
“江秋白,我自认与你相识时间不短,你的情况也并不像是被控制,所以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就算是死也要背叛我们?”
江秋白的眸色几经变换,最终停滞在闭眼那刻,像是引颈就戮般。
谢无咎的话就没有那么多了,一剑斩过去,就连全尸都不给江秋白留下一个。
前面的谢无咎收剑离开,独留陆聿风一个人对着江秋白的尸体发呆。
魔尊下手不念旧情,尸身从腰间开始被劈成两半,陆聿风沉默收剑追上了前面的谢无咎。
谢无咎动作很快,等赶到殿门口的时候那处早已经是风卷云涌,殿顶被风云卷起,陆聿风漫不经心的神色总算是变得正经起来。
谢无咎虽然不让他们来这里,但这里住的是谁陆聿风还是知道的。
是猫儿。
残破的宫殿碎片被卷起,露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少年的白发伴随着风云卷动,一双金色的眼瞳形似兽类。少年靠坐在桌边,抬眸看向两人的方向。
破碎的宫殿碎片被空中的雷云卷动变成粉末,唯有端坐在雷云中心的少年亮眼得像是发光一般。
天空之上雷云凝聚,似不将云长乐打回原形便誓不罢休。
谢无咎想也不想朝着云长乐的位置冲过去,云长乐没能想到自己能在这个时候见到谢无咎,他眼中还有些呆愣。
滚滚天雷劈下的一瞬间他终于是明白了自己忘记了什么。
兴许人们常说死亡之时会播放走马灯是对的,不然的话,他怎么会记起那么多和朋友、亲人、还有爱人一起相处的时光呢?
摇曳的月下花海中,他尚且记得江秋白脆弱的语调以及对未来的失望。
“他们都说我解决了自己的心魔,不会再受到心魔的影响,可是我觉得……我现在,似乎变得和心魔一样了。”
这是什么时候呢?
是宗主大人飞升过后的一段时间,即将继承仙尊之位的江秋白开始恐惧自己的未来。
宗主大人和猫说过,江秋白的心魔并未完全除去,只是压制在心中,在过后的某一天彻底爆发。
变成小猫的自己坐在江秋白的身边,小爪子抬起拍了拍江秋白的衣摆。
小猫传音,“那秋白,你的心魔也是你吗?”
坐在身边的江秋白一愣。
小猫继续问:“心魔是秋白,那就没事呀。”
“因为喵觉得,秋白是很好的人,那作为秋白的心魔,一定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或许……”
小猫歪着脑袋想了想,用了一个词。
“或许只是有些偏执?”
“修者都不喜欢心魔,不仅是不喜欢他们的寓意,更是讨厌心魔身上那股能让人失去理智的力量。”
“但若是忽略力量,心魔也与他本人没有多大的区别。”
“心魔诞生于绝望,也不知道多绝望的事情才能诞生出一个心魔,喵以为心魔还是不要出现的好。”
“因为,每诞生一个心魔,就会有一个受伤的灵魂出现。”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万字完结啦
下一本接档《剑主是无cp龙傲天》
第99章 因果聚散
眼前的视线转换,金光交错间,邬凌站在仙盟最高处,手中扇柄捏紧,鲜血从他的脸侧滴落,邬凌的神色是他从未见过的肃穆。
“一言堂?”
“若仙盟都是你们这般蛀虫,即便是一言堂又如何?”他手中的扇柄飞出,凡所过之处,无数仙门百家退避。
邬凌半靠在一旁的座位上,他接住飞回的扇柄轻摆着扇风,“心中既都有道义,又何必惧怕我这柄道扇呢?”
他唇边笑意讽刺,台下无数仙门则是悻悻闭嘴。
仙门接二连三的离去,直到这殿堂之上只剩下邬凌一个人,他总算松懈了满身的力道,似无骨般在座位上靠着。
“喵嗷?”
从他怀中露出一颗猫猫头,云长乐抬起软乎乎的爪子擦干净邬凌手背上滴落的鲜血。
云长乐:“这些仙门百家,都觊觎盟主之位吗?”
靠在座位上的人很疲累,满身的尖刺都因为那些离开的人松懈下来,他懒散笑着,“哪里是觊觎盟主之位。”
“他们是觊觎盟主所代表的势力。”
仙盟盟主作为独立于宗门之外的势力,即便是一个毛头小子也有争夺盟主的权利,坐上这个位置难,被踹下去则很简单。
更不用说这仙盟盟主的背后可是无数势力的总和,有能力时,你能控制他们为你所用。
没有能力的时候……
就会想他现在这样,面对一群豺狼虎豹。
小猫好像明白了,这些人都不想要邬凌坐在这个位置上。
“邬凌那么厉害,至少不能被他们比下去吧?”
当年邬凌登上仙盟之位他是看着的,现在更是清楚地看见了邬凌的实力心机手段。
邬凌所说的道扇,只不过是欺骗那群笨蛋的话术罢了,传说中的道扇与佛修有些许关联,道扇可以照出人心中的阴暗,这也是刚才那些人都不敢上来的原因。
就连云长乐都知道,这柄扇子只是邬凌的本命武器,其他的功效,更是什么都没有。
云长乐觉得没有人比邬凌更适合仙盟盟主这个位置了。
邬凌听着这句话轻轻笑了,“既然你都这样说,不坐稳这仙盟之位,似乎都对不起你一番安慰啊。”
“听闻你过几日就要离开了……那么……”
邬凌手中扇柄撑开,将一块玉佩放在了猫的怀里,“那你可要记得,待我坐稳仙盟盟主之位的时候,回来与我共饮,我会在宫中准备好你最喜欢的甜酒。”
怀里的猫收好玉佩,重重点头,“好的!”
这是邬凌,当年他陪伴着邬凌从家道中落的公子一路爬上仙盟之位,后来因为某些事情离开邬凌。
他怎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约定呢?
大片的记忆从云长乐的脑海中闪过,他记得自己和邬凌有约定,还记得自己去到妖族,结交了小狼和小蛇。
虽然他很讨厌蛇这个物种,但是这只蛇莫名对他不错,他居然交到了一个蛇族朋友,还有小狼。
还有陆聿风。
当年堤坝坍塌,瘦小的孩童拼了命向自己冲来,少年顺水而过,任由树枝割破皮肉,将它捞进了怀中紧紧抱着。
猫在水里看不清前路,只记得有一双瘦弱的手将自己保护得很好,从水浪中心送到了岸边。
等他再次醒来是在一处山崖下,身边滔滔的洪水滚过,在它面前升起了一点温暖的篝火。
少年脱下自己的衣裳给小猫细细擦拭,一点点拨开小猫的毛用篝火烤干。
少年神色专注,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眸在火光之下点燃,像是熊熊燃烧的希望。
云长乐最开始醒的时候还不敢动,等被少年发现他醒了,少年这才仓促着收回手。
“对不起,我、我怕你着凉……所以。”
云长乐自从在村口河边和陆聿风见面过后,这还是第二次与陆聿风见面。
原先的陆聿风在他眼中是一个心狠手辣惯会装乖的少年。
可是它还记得在洪水下少年奋力保护他的一双手,云长乐朝着少年的手看去,少年的手腕、手臂上全是细小伤痕,被水冲刷过后伤口边缘泛白,看起来格外恐怖。
它对陆聿风充满了警惕,和少年被困在这处山洞中两日,都不敢暴露自己能够说话和变身的事实。
最开始他是害怕的,害怕这里没有吃的,自己会被陆聿风吃掉,因此小心地蜷缩在一处角落。
可是陆聿风似乎没有想要吃它的想法,见它离开,呆滞在原地许久,这才失落地上前,轻声地哄它。
他把自己的衣物烤干然后塞给猫做垫子,自己赤膊着坐在洞口吹冷风。
云长乐便忍不住想要向他靠近,咬住衣服送进他的怀里。
陆聿风问:“……在村子里的时候,你为什么要保护我?”
云长乐一惊,没想到他竟然知道。
它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装作听不懂。
它偷看陆聿风许多眼,最后小声开口:“那你、那你为什么要杀掉村子里的村民?”
陆聿风接过它递给自己的衣物,将衣物在怀里团成团,再将小猫拎到自己怀里。
“我的怀里很暖和的,不要走好不好?”
原本想要跳出去的云长乐一顿,抬起脑袋看他。
陆聿风唇瓣都冷得发青了,却将它浑身上下都保护得很好很好。
它一点都不冷。
猫这次没有再躲开,它蜷缩进陆聿风的怀里,默默地隔着那层单薄衣物,给陆聿风取暖。
骗子,怀里一点也不暖和。
陆聿风紧紧地将它抱住,像是抱住了自己的全世界。
他在篝火的声响中安静地开口,“死的那个男人叫杜立,他曾经把我骗去矿洞里,关了整整三天。”
“滴水未尽。”
“后来我划破了自己的手腕,喝着血,吃着虫虱从矿洞里活着出来。”
“从出来那天起,我就发过誓,我一定会杀死他。”
“还有村里的老太婆。”
“她送给我的吃食里面有毒。”
“她觉得我是灾星,是祸害的象征。”
少年笑了下,“我想着……她也没什么日子可活,也就没杀她。”
“他们……都对我不好。”他只是太恨了而已。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他也想像一个正常孩童一样长大。
他不想要被人奴役,出门被人指点、殴打,连吃一点东西都要像地沟里的老鼠。
他恨生平,恨人,恨己。
小猫软软的爪印落在少年手腕上,还有小猫软软的语气,“那以后,以后不要再杀别人的好不好?”
“以后猫在你身边,他们敢欺负你,我就揍他们!”
少年垂着脑袋,半晌,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语气却很温柔,“嗯,以后不杀他们了。”
“以后猫跟着你,我们离开村子,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猫可以养你的。”
陆聿风轻声抑制着哽咽,装作轻松,“好啊,到时候你养我。”
外边的洪水越发大,混杂着大雨,这处地方被淹得很快,云长乐不得不把人送出去。
原先他害怕变成人过后影响陆聿风的剧情,现在来看,所谓的剧情似乎并不如陆聿风的命重要。
他想要保护陆聿风。
他和陆聿风说好的。
不过……
这处洪水冲刷的地方太远了,云长乐精力有限,不能让其他的地方跟着琅玉村一道毁灭。
出于对大多数生命的考量,云长乐想要从根源阻止洪水,离开时还不忘和陆聿风耐心解释。
“陆聿风陆聿风,等你从琅玉村走出去的时候,可不可以去仙山啊?”
“往后你能够在那里得到保护你的力量。猫好像会离开一段时间不能保护你,所以……在这时间里,你能不能再厉害一点,自己保护自己?”
“我会很快很快救回来保护你的!到时候一定要在昆吾山上等我!”
它还说:“陆聿风,你最厉害啦,你以后可是剑尊。所以……以后的路途,就请自己保护自己吧。”
它一定一定,会找到陆聿风呢。
毕竟,陆聿风可是话本中最厉害的反派啦。
可现实呢?
现实中,他回到昆吾山的那段时间被陆聿风堵了许多次,却从没有一次记起两人的约定。
这些相处,在云长乐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可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会忘记了呢?
还有谢无咎……
金色的记忆中逐渐显现出他的面容,云长乐还记得这是什么时候。
这是他和谢无咎一同待在枯骨殿的第二年。
段三不知道从哪里找了很多稀奇的花回来,这些花很漂亮,云长乐便盘腿坐在庭院中研究怎样种花,谢无咎路过这里的时候被云长乐发现,毫不犹豫地拖拽进了院子里。
那个时候的他们,关系就已经很好了,云长乐恍恍惚惚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在记忆中的云长乐坐在谢无咎的身边,把自己手里的鲜花塞到谢无咎的手中,“这朵花这么漂亮,我们要不要把他放在主殿殿窗台上?”
谢无咎并未扔下手中的花,也没有对云长乐动手,出乎意料却又在意料之中,他对着这盆花看了片刻,“若是放在主殿,能放多久?”
一旁的云长乐讪讪笑着,跟着谢无咎的话他显然也想起来最开始放在窗台上然后被自己爪子推下去摔个粉身碎骨的花朵。
“那、我们就放在院子里!”
谢无咎点头,“可以。”
云长乐不曾瞧见,在他转过头后,谢无咎眼中出现的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两个人在花园里研究了一下午,等周边的花都处理干净,云长乐才反应过来他似乎浪费了谢无咎一个下午的时间,“你、你要不先去忙?”
他挠挠脑袋,少见的有些不好意思,“我又耽误你的事了?”
谢无咎没说话,静静看他片刻,这才拽着他的手起身,“既然耽误了我一下午时间,那就去殿中陪我吧。”
坐在地上的云长乐顺势被他的动作拉起,他觉得谢无咎这个主意很好,反正他的花已经栽完了,忙碌了一下午,猫师傅很累,很适合去殿里陪伴谢无咎休息。
要是能有一些吃的喝的就更完美了。
云长乐一双金色眼睛亮闪闪。
走在前的谢无咎无意回眸,看见他一双澄亮的眼眸,他低低笑了声。
谢无咎在主殿处理事务,案桌上还有一张没来得及收走的软垫,云长乐毫不犹豫连忙变成猫把自己窝进了软垫里。
时间快到晚上,软垫里暖乎乎的,小猫蹭了蹭,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看向坐在案边的谢无咎。
谢无咎正处理事务,云长乐便不会想着影响他,只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眨巴眨巴。
不多时,一碟糕点和果汁放在了猫的身边,是谢无咎吩咐人送来的吃食。
虽然不是段三亲手做的,但是云长乐觉得也非常不错,谢无咎居然不忘猫最喜欢的糕点!
“喵嗷~”谢无咎谢无咎,你未来的灵宠可真幸福啊。
和云长乐呆在一起久了,猫言猫语也懂了一些,谢无咎笔下停顿片刻,忽而开口:“未来?”
云长乐一边点着脑袋,一边舔着嘴边的一圈果汁。
“喵嗷!”那可不是!
“喵呜”做你未来的灵宠不仅可以吃你的睡你的喝你的,还可以天天像是米虫一样躺着。
想到这里,云长乐翻了个身,把肚子露出来。
这样一想,他都有些想要做谢无咎的灵宠了呢,要不要把自己和谢无咎的契约告诉谢无咎呢?
万一哪天谢无咎要契约灵宠……他可怎么办啊。
小猫想着想着想着,忽然纠结了起来。他埋着脑袋,自然没看见谢无咎笔下停顿半晌,墨渍晕染开一大片。
半晌,谢无咎总算是开口,“我只有一个灵宠,未来不会有。”
睡在窝里的小猫觉得这是一句废话,灵宠可不就是只能有一个吗?
谢无咎还能同时契约两个不成?
记忆的碎片在他脑海闪过,除却在枯骨殿温馨的日常,还有一些他不愿回想的过去。
谢无咎以自己的实力撼动当时的魔尊还是有些困难,去杀魔尊那一日,谢无咎并未和猫说,悄无声息的就离开了枯骨殿。
他时常默不作声的出去,因此,即便是云长乐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要去哪里。
等到魔族变天的时候,云长乐才发现谢无咎干了什么。
谢无咎单枪匹马挑衅魔尊!
这也就不说了,他虽然杀死了魔尊,可自身也受了不小的内伤。
作为他灵宠的云长乐都感觉到了,他找到谢无咎时候是在一处暗道中。
鲜血浸透了谢无咎全身,有别人的,更多的则是他自己的,血色遮掩了云长乐的视线,谢无咎身上的衣物都模糊不已。
云长乐几乎是哭着找到他的,契约的联系逐渐微弱,差点让他以为谢无咎快要死掉,一路走来跌跌撞撞,等找到谢无咎后差点直接扑进了人的怀里。
他走的时候顺走了桌上的丹药,现在勉强用得上,他抖着手扯开谢无咎的伤口,一点点的给人上药。
靠在石壁上的人不知何时醒了,等云长乐抬起头来便对上了一双眼眸,血红色的,带着些许温柔。
谢无咎放开手中长剑,抬起那只手,一点一点的给云长乐擦拭脸颊的眼泪,他慢吞吞地,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嘶哑不已,谢无咎问他:“你哭什么?”
云长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他只是不想要谢无咎死,也不想看见谢无咎受伤。
下一刻,那只大手握住他后脖颈拉近,冰冷的唇落在他的唇瓣上,“别哭了”
那个受伤的人还有力气开玩笑,“我要是死在这里,可太亏了。”
“……好不容易,才养到的猫。”
“这一死,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云长乐呆呆的,眼泪都忘了流。
这是谢无咎杀死魔尊的时候发生的事。
云长乐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和谢无咎之间的亲吻不止一次,但是每一次亲吻过后他都能够忘记当初发生的事。
明明……明明谢无咎喜欢的是他啊。
云长乐如何能够看不出来。
可是、可是他呢?
他似乎致力于将谢无咎和江秋白凑成一对。
纷飞的碎片中,云长乐眼前闪过无数的记忆,可在现实中,只过了不到片刻。
谢无咎伸出的手并未触碰到云长乐,倒是坐在天雷中央的人朝着他伸出手,云长乐慢慢地站起,抱住冲过来的谢无咎。
云长乐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要哭,他好不容易恢复了记忆,却是生离死别的时候。
第100章 佛崖生花
他脑袋蹭了蹭谢无咎心口,“……谢无咎”
谢无咎一手抱住他,另一只手则是握住长剑,抵挡天空之上的雷云,天道即便是破碎雷劫都想要杀了云长乐。
怀里的云长乐拉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谢无咎,没事的,我只是……离开一会会啦。”
谢无咎没听,在他怀中的人直起身子,悄悄地亲他一口。
“天道爷爷说,我是能够带来好运的神兽。”
“那我想要祝所有人平安长乐,想要你好好的,小段也好好的,陆聿风还有江秋白他们都好好的。”
这是谢无咎第一次不愿意搭理他。
“谢无咎呀,如果、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你可不可以养我?”
云长乐犹豫了一瞬,最后露出一个释然的笑,“我想做你的灵宠,吃你的,住你的,最后还要睡你。”
谢无咎垂下眼,乌黑的睫毛下透出红色光泽。在这隐隐天雷中,那双眼睛变得格外漂亮。
他轻声开口,“不给你睡。”
云长乐不明白,天空中的雷劫尚未劈下,他便逐渐变得虚无。
云长乐消失,身体凝聚成一只雪白的碧玉小猫,小猫消失在雷劫中。
他好像要消失了。
最后的时间里,云长乐甚至没来得及张口问一问谢无咎为什么不愿意给他睡。
怀里的人消散,谢无咎起身,他眼眸发红,手中血剑几欲滴血。
杀戮道的气息与天道的力量相互对峙抵抗。
鲜血浸洗的长剑快要比他的眼眸还要红,他开口:“这辈子,还没完。”
在一旁见证了发疯全过程的陆聿风总觉得背后凉凉的。
他原本也在冲着天道中央的雷劫而去,但天道中央的雷劫太过凶猛,那边的谢无咎能够用肉身扛着进去,他不行。
他如果进去,不消片刻就会变成人体碎片。
陆聿风莫名觉得现在的谢无咎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不过也是,一个疯子。
但是……
谢无咎的目标好像不是什么人,他的目标似乎……是天道。
陆聿风这次终于是震惊了:“谢无咎!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他虽然觉得天道不是人,但也没有想过斩杀天道,平常觉得自己已经够疯的陆聿风都没法跟谢无咎比较。
天道之上乃是他们生活的修真界,若是天道死去,修真界也会不复存在。
谢无咎因为他的一席话停住脚步,“我说过,我会翻了这天。”
陆聿风不想知道他要做什么,他拦在谢无咎的面前,只知道一件事。
“你若杀死天道,云珏呢?”
“那云珏应该怎么办?”
持剑的人总算沉默,凝聚的杀戮之气在瞬息散尽,陆聿风松了口气。
不论怎样,至少是有理智了。
与此同时,在天道雷劫之中消失的云长乐总算是恢复了自身记忆。
他记得……他原本和谢无咎在蓬莱,然后在蓬莱遇见了段应逢。
谢无咎让他先走。
后来……后来就成了现在这幅场景。他回到过去,又来到了现在,至于这里是哪里,云长乐猜测,这里或许是他和谢无咎的前世。
谢无咎似乎一直在喜欢着他呢。
这让云长乐很开心。
但是……
他死去,现实中的画面还在继续播放。
画面中,谢无咎没日没夜地在魔族研究复活之法,他想要复活自己,在得知这个事实之后,云长乐竟然有些心疼。
他不知道现实中过了多少年月,只能知道魔族的人轮换了一茬又一茬。
直到某一日,谢无咎从无数的研究中脱身,他带着自己手中那柄从不离手的血剑,走遍了整个修真界。
最先去的地方是昆吾小落峰。
江秋白此时早已不在人世,现在昆吾做主的是剑尊陆聿风。
陆聿风人虽是讨厌,却也拖着昆吾在修真界发展。
谢无咎一人登上数十重阶梯,他无视周边围困过来的弟子,径直掠向昆吾的后山。
昆吾的后山现如今属于陆聿风,许久不曾回来,这处后山中被白雪覆盖,颤颤巍巍的绿色被遮掩在白雪之下。
后山山谷中站着一人,那人周身剑意凛冽,感觉到身后的脚步,陆聿风静静地转过头来。
他没能想到还能有人正大光明的闯入自己的阵法中,这个人拎着一柄血剑,剑身上的血色快要变成实质流淌下来。
陆聿风并未有惊讶的神色,他只将自己的长剑唤出,面容依旧是当年青年的模样,他轻嘲着,“你还是来了。”
谢无咎没有回答他的话,两人对视间,一点血光闪过,不由分说地便动手。
云长乐没能想到他们会打起来,明明最开始就连眼神交流都没有一个,怎么能在打架的事上这么有默契?
事实证明,现场的两人比云长乐所想的默契更多。
多年间陆聿风并未落下修为,就连谢无咎也是,说来两人如今的力量竟隐隐持平,达到了这个世界的顶峰,却并不飞升。
不过谢无咎此人到底是更为狠厉些,不论是对敌人还是对自己,都更为狠厉。
他将自己手臂中的血液化作杀戮道的燃料,用自己的血液点亮了手中那柄血剑,不知道多少招过后,云长乐只看见属于谢无咎的那柄血剑穿透陆聿风的胸口,将陆聿风钉在山石之上。
鲜血从陆聿风的胸口流淌而下,他攥紧谢无咎的长剑,唇边流淌鲜血。即便是将死之际,这个人都不忘开口,“你赢了。”
“那么,可以告诉我你找到什么办法复活云珏了吗?”
谢无咎照旧不曾开口,他只是将一块玉佩放在陆聿风的眉心,一点血色灵魂从陆聿风的眉心飞出,落入玉佩中。
而那块玉佩,赫然是云长乐梦醒过后出现在他身边又被他赠送给其他人的玉佩。
谢无咎收好长剑转身离开,“你会知道的。”
谢无咎的身形消失在陆聿风的视线中,半跪在地上的青年眼眸空洞,他嗤笑着低头,“我会知道……”
“我都死了,怎么知道?”
心口大洞依旧流血,陆聿风却感受不到丁点痛楚,不知过了多久,大雪纷飞,云长乐静静地站在陆聿风的面前。
他不知道,原来谢无咎曾为了复活他而杀人。
“簌簌”大雪中一道脚步声走进,黑色的身影缓慢靠近,云长乐看清了走过来的那人,那是他曾见过的熟人,段应逢。
段应逢的脚步在陆聿风的尸身前停住,他慢慢蹲下,“……我不太明白。”
风雪吹过段应逢的面容,露出一张俊美无比的脸,段应逢脸上的伤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医治好了。
“你们未曾对不起云珏,为什么要帮助谢无咎。”
“明明你也有一样的实力。”
作为天道,段应逢能够感知到两人的实力差距。
杀戮道的谢无咎歪门邪道,力量总是不如陆聿风纯净。而陆聿风,明明有着那个实力与谢无咎同归于尽——谢无咎都要杀他了。
他至少也有能够同归于尽的实力。
可是他没有。
他不仅没有,他还用自己的命送谢无咎一程。
段应逢不明白。
“因为,他们都在爱着云珏。”
“不论是何种爱,不论对不对等。”
在段应逢的身后,蓦然出现一道声音。
声音的主人摇着扇子,语气颇有些惘然,“你未曾经历过他们所经历的,无法对爱有深刻的理解。”
段应逢还是不明白,“那么,他爱云珏,为何愿意将云珏让给谢无咎?”
“即便云珏复活,也不会是他的,这就是他的爱?”依照段应逢的理解,陆聿风并不是这样的性子。
他宁愿带着自己喜欢的东西殉葬,也不会将自己所喜爱的交到别人手中。
手中扇子合拢,邬凌开口,“这就是你不懂的地方了。”
“世间的爱分很多种,大多数都是如你所说那般浮于表面。”
邬凌沉默片刻,继续开口,“很少很少的,会如陆聿风这般。”
他的语气很轻,“爱一个人,并不是将自己的爱强加在他的身上。”
“他希望云珏开心,至于他自己……并不重要。”
段应逢似乎有些明白了,他起身,一眼便看见站在身后的仙盟盟主。
邬凌手中敲着扇子,指了指身后的风雪处,在那处,不知何时屹立着一个漆黑人影,“呐,我与你说这么多,咱们的死期也快到了。”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
邬凌继续开口:“不过……”
他笑着,“谢无咎,你这性子着实应当改改,若一直这样人不人鬼不鬼,便是长乐也不会喜欢你的。”
段应逢顺着邬凌的视线看过去,果不其然,看见一道站在风雪中的身影,他肩膀眉梢落下雪色,遮掩了眸中血红。
在段应逢看过去时,那身影陡然劈落一剑。
云长乐从未见过这等世界末日,他到现在才知晓,原来在现实中陆聿风是喜欢自己的啊。
现实中,他小时候和陆聿风有过一段故事,不过那段故事他始终未曾出现在陆聿风的过往中,后来陆聿风来到了昆吾,他偶尔会和这个带着面具的陆聿风度过一段日子。
可是他从未看出陆聿风喜欢自己。
喜欢他什么呢?他有什么可以喜欢的呢?
仅仅只是……因为他在陆聿风小时候救过他吗?
那陆聿风得经历多少的痛苦磨难,才会把自己所有的爱放在他身上啊。
谢无咎一剑踏碎了虚空,他并未如邬凌所说的那样杀死邬凌,反而对着段应逢动手。
云长乐已经逐渐明白,段应逢就是这个世界的天道。
他一时间无法把那个呆在废墟中的少年和现实中养大自己的天道爷爷相比拟,所以……天道爷爷就是段应逢,只是不想让自己发现,所以变成了老爷爷?
段应逢……
除掉这次的遇见,云长乐一时间便想到了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遇见的段三,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段三会是这个世界的天道。
那样不起眼,那样温柔的一个青年。
云长乐思绪飞扬期间,谢无咎早已踩碎天道,登上攀云梯。他将天道踩在脚下,手中血剑神挡杀神。
谢无咎的手中拎着血剑,血色成串的从长剑上滴落。
等到将段应逢踩在脚底,谢无咎少见的开口。
“你说……我们必须按照话本行事,这个世界才会有一线生机。”
谢无咎神色冰冷,一双眼眸讽刺不已,“话本?”
他语气讥讽冰冷,“何必把自己的臆想凌驾于我们之上,然后衬得自己和圣人一样。”
血剑高悬段应逢的眉心,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段应逢轻轻笑了。
“……或许你说得对,但我,不想做圣人。”
“我只是……想要保护一样东西而已。”
段应逢颤抖着指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雪白小猫挂坠,段应逢的语气都在发抖,“云珏是人间美好的承愿体,它承载了人们所有的美好祝愿……”
“可当人间的美好一点点消失时,最受影响的,也是它。”
段应逢眼眶通红,落下一滴泪来,“我保护不了他。”
他将手中的挂坠递出,放在谢无咎的眼前。
“求你……把他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哪怕,是让我死去。”
“求求你。”
作者有话说:
小段:TAT姓谢的你把我的猫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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