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秋白没想到这只不知哪里来的小猫想要跟着他。
那日在房间发现小猫过后,觉得小猫是饿了,于是他将自己兜里仅剩的吃食投喂给了小猫。
是上一次内门师姐带给他们这些外门弟子剩下来的,他有些舍不得吃,结果全都进了猫的嘴里。
云长乐原本是想随便吃两个意思一下,谁知道这一动嘴就停不下来,等反应过来时,桌上只剩下零星糕点残骸。
云长乐:“……”
倒是原本站着看猫猫的江秋白悄无声息的坐在了小猫的身边,小孩支着下巴看猫儿吃东西,眼中还有些好奇。
“喵呜~”云长乐吃饱了,正巧天色也已经暗淡下来看不清前路。
云长乐试探性地看了一眼小主角,在发现小主角没有阻止自己动向后,它拍了拍江秋白的手背,自顾自地跳到了床上坐好。
“喵呜~”吃饱了,云长乐的叫声都显得足了许多。
江秋白犹豫一瞬,最后叹了口气,“睡吧。”
“这床榻我平日都不曾用,你若是没地方去,便来我这处,总不会少你吃喝。”
面前的主角似乎以为他是没有去处的小野猫。
云长乐已经倒在床上滚了一圈,这处的床榻并不如他家中的柔软,但也勉强能睡,猫不挑,猫更不搭理江秋白说的话。
江秋白误会岂不是更好了?
他就可以一直赖着江秋白。
就这样,白日江秋白出门修炼,临近傍晚的时候回来,每每回到房间中都能看见一只猫儿。
猫儿有时在床榻上坐着,有时会顽皮地扯着炸开的被褥线头,更有时会无聊得在门边等他。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约三日,江秋白总算是明白过来,他被这只小猫赖上了。
这日,江秋白回来得较晚,到房门口的时候已是八点,他一打开门就看见了盘卧在桌上的小猫。
小猫蜷成雪白的一团,在这夜色中都能一眼瞧见。
江秋白不知为何,在看见房中情景的时候愣了下,他放轻脚步上前将小猫抱了起来。
小猫的尾巴顺着他的动作下垂,最后缠在他的手腕上。
怀里的小猫睡得并不安生,因为江秋白温暖的体温而动了动脑袋,“咪呜……”
它迷糊的半睁开眼眸,只看见面前漆黑的窗棂。
江秋白回来并未开灯,倒是把睡在桌上的小猫抱起然后放在了冰冷的床榻上。
这几日云长乐都没有离开江秋白,它白日看着江秋白出门去,晚上在屋中等着江秋白回来,偶尔去梦里找一找天道爷爷玩。
这日在桌上等得晚了,也就不小心睡在了桌上。
云长乐感觉到一个柔软的东西盖在自己的脑袋上,传来的还有江秋白的声音,“睡吧小猫。”
虽然是个小孩子,但是这几日江秋白对他多有照顾,但是云长乐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他是来帮主角的,被主角照顾是什么事?
得想个法子白天和主角一起出去。
“喵呜……”回答了江秋白的话小猫一扭脑袋继续昏睡过去。
夜色中,江秋白尚未发现他的唇角都微微扬起。
他是第一次接触这样柔软的事物。
往日在江家的时候并未接触过小宠,后来……
江秋白唇角的笑忽而扯平,他转身坐在桌边开始打坐。
第二日起来后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化。
原本一直在房中待着的小猫今日非要和他一起去校场修炼。
具体表现为他穿戴好从房中走出,身后的小猫也跟在他的脚后走出,他走几步身后的小猫就走几步。
江秋白来昆吾的时间不久,他并未在昆吾看见过灵兽一类,这就表明昆吾山并不允许灵兽随意上山,江秋白有些紧张,他半蹲下来规劝小猫。
“猫儿,你先回家好不好?昆吾山不允许带小猫进入……”
云长乐才不听他的,它坐在地上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不仅如此,它还扒拉了几下江秋白的衣角。
仿佛在说,“就算你不让我跟我也会跟着你的哦。”
江秋白紧张地四处扫视一眼,拎着小猫放进了自己的怀里。
弟子所穿都是箭袖窄腰的弟子服,想要遮住一只小猫还是太过困难,更困难的是怀里的小猫似乎并不打算配合。
小猫抖了抖耳朵从他的怀里跳下去,不仅如此,还晃着头顶的四只耳朵躲在树后对着他喵呜喵呜。
江秋白看不懂小猫的作为,更听不懂小猫的猫言猫语,只好叹了口气顺着前路继续前行。
这一日是剑峰长老对他们剑法的考校,江秋白笃定自己藏不了小猫,索性也就放小猫去了。
说不定小猫只是顽皮想要四处看看呢?
在临近校场时,他从自己身后看见了一只猫耳朵,江秋白心都提了一下,小猫还是跟着他来了。
他不由得在身后叮嘱,“不要被别人发现知道吗?”
“昆吾山禁止灵兽上山。”如果被发现,他也不知道小猫会被怎样处置。
眼看江秋白这么紧张,云长乐也没有再胡闹的性子,它觉得如果它不藏好眼前的主角就要紧张死了。
于是小猫听了江秋白的话藏到树后去。
远处有人在喊他,“江敛!”
江秋白转过头,“来了!”
而站在树后的小猫则是呆在了原地。
等会??
那个人刚才叫的什么?!
江敛?
所以他跟了三天的这个小家伙不是主角吗?!
云长乐瞪着眼睛开始怀疑人生,可是天道爷爷的话本不是这样写的呀!
在话本中,江秋白因为一些灾难进入昆吾山拜师成为一名外门弟子,后来被掌门发现江秋白身上的潜能捡回去成为了大弟子。
依照他现在所知道的消息,这个人就是主角!
云长乐看了看远处的‘江秋白’又开始翻找自己的记忆。
……除了名字,都对得上。
所以主角为什么会改了一个名字呢?
猫百思不得其解,它决定再多研究研究。
另一边被叫过去的江敛还没来得及走进练剑的队伍就被三个人拦住,那三人年岁与江敛差不多大,脸上是戏谑厌恶的表情。
“江敛,这些日子忙着回去干什么呢?和我们说说呗?”
“切,他还能干什么,一个杂灵根的废物,莫不是忙着回去讨好内门的师姐吧?”
江敛沉默下来,捏着手里的剑站在原地。
他来到昆吾已经许久了,有天资的弟子都被收入内门悉心教导,没有天资的会像他这样,前去当洒扫弟子,运气好了还能在校场外看着长老们的教导偷偷地练一练。
昨日他被内门教导的长老看中,长老让他今儿前来考校一道剑法,长老说他在剑道有些许天赋,如果可以,愿意将他带回峰中做个外门弟子。
因为这件事,今日便被他们找上了门。
那边躲在树后的猫看着这边的情况耳朵警惕竖起。
坏了,主角该不会是被找麻烦了吧?
虽然这个小孩是不是主角还有待考究,但好歹也养了自己这么多天。
江秋白这几日午时和晚上都会带些好吃的回来,虽然算不上特别好吃,但猫猫饱腹完全没有问题。
是以云长乐很喜欢现在的小江敛。
因此在这群人找麻烦的时候,云长乐连忙注意江敛的动向。
其中一个人伸手朝着江敛的肩膀推去,而江敛就站在原地不动,像是呆了一样。
傻子!
猫怎么出来尽遇见傻子呢!
小段就已经够傻了,现在还有一个笨笨傻傻的江敛,猫冷哼一声,化成一道金光朝着几个少年的手撞去。
欺负猫罩的人,当猫是吃素的吗?
云长乐一爪子拍开少年的手把江敛护在了身后。
其中一个少年被抓了手,惊叫一声往后退去,“什么东西!?”
“喵呜……”云长乐努力压低声音。
可再怎么压低声音也不能改变他还是一只小猫的事实,被抓了的弟子在看见是猫过后直接抬脚就想要把面前的猫踢出去,“什么东西!昆吾可不许有灵兽进入。”
他要踢猫!
云长乐连忙跳开,还没等跳开忽然被一只手带进了怀里,江敛把他抱起,那张白嫩的脸上第一次带上了怒意。
“你想做什么!”
云长乐看清楚了,他想要踹猫猫!
云长乐很生气,和当初小段被村里的人喊灾星的时候一样的生气。
他就快要忍不住变成人了,距离他们不远处传来两道脚步声,“怎么了这是。”
云长乐扭头看过去,只看见宗主和另一个人站在一旁,正朝着他们这边看来。
宗主!
云长乐对宗主的印象很好,这是个帮它找药的好人。
于是江敛怀中的猫像是找到了靠山,拍了拍江敛的手,然后从他怀里跳下来,一屁股坐到宗主面前,“喵!!”
“喵嗷嗷!”
“喵嗷!”
“咪呜!”
它一只猫叫了半天,宗主在看清它过后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他略微失笑,在云长乐的面前蹲下身来,抚了抚小猫炸开毛的脑袋,“别急慢慢说。”
猫喵得上气不接下气,幸好宗主能够听懂猫说话,于是乎,这边的猫一边喵,那边的宗主就一边摆出一副同仇敌忾的的表情。
“原来如此。”
“他怎么能欺负猫,的确应该教训。”
等猫喵完了,宗主才小心地将小猫抱起放在怀中,在面对面前的几个弟子时少见的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猫儿向我告状,说你们欺凌同伴可有此事?”
从刚才开始就颤颤巍巍的三个弟子浑身一震彻底抬不起头来了。
云长乐说了那么多话也累了,它扒在宗主的手臂里朝着江敛露出一双眼睛。
第82章 红枫低檐
江敛没想到自己碰见的小猫会是昆吾的神兽。
更没想到即便是宗主都要对小猫礼让三分,他只知道经过校场的事件过后自己被宗主带回了主峰。
就连房间也从原本破旧的小屋子换成了宗主的偏殿,不仅如此,宗主还说想要收他为徒。
这是他在梦中都不曾想到的事。
云长乐这次没跟着江敛一起,他跟着宗主回到了大殿中,宗主把他放在桌上,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拿出一碟糕点。
“老祖说你喜欢糕点,要不要尝尝昆吾有名的糕点?”
老祖?
云长乐眼睛瞪得圆圆的,这个老祖,说的是天道爷爷吗?
宗主原来也能联系到天道爷爷啊。
小猫的表情太好懂了,宗主失笑,“我并不能联系到老祖,是老祖主动寻我,让我去远处的偏峰。”
“老祖说,在那里,有我未来的徒弟。”
宗主语气自然,“现在看来,老祖的预言果然没有出错。”
“在那里,果然有我未来的徒弟呢。”
宗主的语气让云长乐想到了什么,它连忙问:“你说的徒弟,是江敛吗?”
宗主:“江敛……”
“倒是可以叫这个名字,但我总觉得,秋白二字更适合他。”
江……秋白!
江敛果然是主角,他没有找错。
“咪呜?”为什么要叫秋白?
宗主:“秋白是江敛的字,也就是他父母曾为他取的小名。”
如此小猫明白了。
倒是宗主看向偏殿的方向,他眼中带着些小猫看不懂的东西,“至于他能否成为我的弟子,还需要一些时间前去验证。”
“喵嗷?”为什么?
在话本里宗主不是直接收江秋白为弟子了吗?
现如今日头正高悬,殿中颇有些热意,宗主在桌案前坐下,将一碟清茶与糕点推到小猫的面前。
“猫儿可知江家?”
云长乐自然不知道,他只知道爷爷给他的剧本,至于什么江家之类的一概不知。
宗主:“在三月前,江家家破人亡。而凶手,正是魔族段家。”
云长乐:“!”段应逢!
“喵呜喵嗷。”可是、可是段家也被灭了啊。
云长乐到现在都还记得两年前在段家废墟中捡回来的小孩。
而按照如今的事情发展,三月前的段家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不可能从地底爬出来找麻烦。
所以这一定有问题!
云长乐慌里慌张的团团转。
看着在自己案桌上走来走去的小团子,宗主安抚地摁住它,“你是怎知段家已被灭的?”
宗主并未过多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失笑着摇头,“修真界中多奸诈狡诡之辈,就算江家并不是段家所灭,但在世人眼中,作恶的照旧是段家。”
当初的云长乐不懂得,而跟着小段在尘世中走过两载的云长乐懂得了些许。
人间的流言蜚语会害死人。
不论江家是谁灭的,在人族历史的记载中只会记录是段家,至于为何?
谁叫他们偏生是魔呢?
云长乐很伤心,它耷拉着脑袋,不太明白这个和江秋白拜师有什么关系。
宗主也不曾解答他的疑惑,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眸。
“对了,还忘了问你,祛疤的药……是没有送出去吗?”宗主说着,将药瓶放在了小猫的面前。
“若是你没有储存物品的地方,我这处有一个戒指,或许正好适合你。”
宗主说着,将一个细小的戒指套在猫猫的爪子上,云长乐抬起爪子晃了晃,那是一个金色的戒指,和它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
小小的一个,也不占地方,猫很喜欢!
在宗主这里连吃带拿,云长乐便使唤着宗主给偏殿的江秋白弄些吃的。宗主说不过小祖宗,只好吩咐弟子去给偏殿的江秋白送了些许吃食。
等白嫖完宗主,云长乐拍拍屁股就朝着偏殿跑去。
在他身后,宗主失笑。
他低头整理案卷,这才看见原本的卷宗上不知何时又印满了猫爪印。
云长乐原本觉得主角一生一帆风顺并不需要它的助力,所以他立志去帮助那些需要他的人。
可谁曾想在话本中对于主角的过往只字未提,只写了主角是怎样厉害怎样解决反派然后修炼,可是从未写出主角在这一路上所遇见的困境。
就比如,江秋白在外门时每日给小猫带回来的吃食,作为一个外门弟子,怎么会每日都能够带好吃的回来?
他把自己身上佩戴的玉佩当了,凑够了灵石给猫买吃的。
猫不是不知道,猫只是不说。
所以它每次都把江秋白带回来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哪怕这些吃食在猫看来并没有多好吃。
但每次顶着江秋白期待的视线,猫都不想让江秋白失落。
他还会把自己的衣服凑成猫窝让猫窝在里面,自己则是坐一晚上的冷板凳修炼。
云长乐不知道是自己运气好,还是这个世界上的人都这样的要好。
他遇见的人,都对猫很好很好。
天道爷爷是这样,宗主大人是这样,就连现在的江秋白也是这样。
猫觉得自己的运气很好,有幸能够遇见他们。
“喵呜!”小猫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房间里的江秋白。
临走之际,宗主告诉小猫,江秋白如今暂且还不能成为他的徒弟。
待小猫问为什么,宗主又神秘兮兮地开口:“因为他不曾寻找到自己的道。”
道?
云长乐并不明白什么是道,他只知道江秋白在大家的眼中似乎都没有什么天赋,但是他可是主角。
相信找到属于自己的道对于江秋白来说应当不会花费什么时间。
带着对江秋白盲目的信任,云长乐顺着宗主的指引来找江秋白玩了。
江秋白正坐在桌边,相比于最开始的那个破烂小屋,这个房间干净整洁了不止一倍,江秋白现如今正捧着宗主新给他的修炼秘籍翻看,见小猫推开门不由得露出一抹笑。
“小猫”
他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失笑道:“现在是不是应该叫你神兽了?”
怪不得这只小猫能够出现在他的房间中。
江秋白瞬间释然,末了还带上一抹苦笑。
若是知晓这只猫儿是神兽,他也不会将那些并不好吃的吃食放在小猫的面前。
他以为……这只猫儿是没处可去。
“喵呜~”云长乐径直跳到了桌上,在江秋白的手边蹲了下来,它低着脑袋看江秋白桌上的书籍。
这是昆吾最基础的修炼心法,宗主既然把心法都交给了江秋白,那他其实还是想要收徒弟的吧?
见江秋白正忙着修炼,云长乐就没有在一旁打扰江秋白,反而是在人的手边卧了下来。
江秋白修炼,他可以在一旁陪着,顺便去爷爷那里问一问有没有小段的消息。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云长乐对天道爷爷告知他小段的去向已经不抱希望,可是他还是很担心小段。
一个人在外漂泊,小段又是个傻的,他会不会被人欺负啊?
会不会被小偷偷走银钱,然后没处可去睡在庙里?
云长乐现在就像是个担忧离家孩子的家长。
早知道他就应该多给小段揣点钱在身上了。
江秋白见小猫蹭了蹭他的手后,在一旁盘卧下来,用那双滴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心中也不由自主地软下来。
他一边顺着猫,一边翻看手中的心法要诀。
太阳的余晖从天空正中悄悄隐去,洒落斜斜的黄昏光影,原本趴在桌上陪着他的小猫早已进入了梦乡。
斜阳从窗棂中溜走,空气中变得沉闷。
江秋白揉了揉眉心,从知识的海洋中抬起头来。
窗外乌云一朵一朵点缀在天上,像是郁结在心中不好的心情。
要下雨了。
*
“轰隆——”
沉闷的雷声如倾倒的大厦,伴随着雷声一道而来的还有雾蒙细雨。
这场雨下得不大,可持续的时间很长,不过半个时辰就将青石街道旁的红枫打得零落。
残红的枫叶从树上飘零落下跌落水洼中,不过片刻便渗透点点红色。
瓦檐滴落一长串雨珠,雨珠尚未滴落在地便被一张撑开的油纸伞面接住,顺着伞骨的方向落下。
青白伞面抬起,露出来人的一双眉眼。
那人戴了遮住半张眉眼的面具,从眉骨的位置遮到下巴。
露出的半张脸似乎比天上神佛还要漂亮。
青年微微抬眸,细长白净的手指接住从天空中落下的一片红枫,他打开手心,那是一片金红色的枫叶,枫叶被雨水浸透打得不能再湿了。
青年伫立片刻,捏枫叶的根部将枫叶抬起,正对着天空落下的雨滴。
这个天气,长乐或许很喜欢吧。
下着雨,院子外的一片葡萄架都淋湿了,长乐会拉着他坐在亭下煨着小泥炉讲故事。
偶尔小猫会想要听故事,他会放下手中的医书然后从身后抽出一本话本,大多数时候则是小猫蜷缩在他的怀里,陪他听雨打树叶的声响。
青年对着那片枫叶看了片刻,垂眸将树叶擦拭干净收入怀里。
还能……见到他吗?
在他这一生中,还能够再见到他想要见的人一面吗?
青年带走枫叶,撑着伞从细雨中离去。
在他身后,鲜血从台阶上流淌而下混入水洼,染红了大片色泽。
第83章 青山在我
云长乐实际上并未睡上多久,待夕阳照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小猫就已经醒了。
江秋白也正好看完手里的心法,见江秋白累了一天,云长乐想也不想扯住他的衣摆然后把人往床边拖。
陪猫睡觉!!
云长乐并不觉得自己睡了一下午待会还要接着睡有什么不对,江秋白年纪还小,偶尔也会有想要偷懒的时候,见猫这样诱惑他有些没能忍住。
“那、那我今晚就休息一晚好了。”
和江秋白住一起这么久,云长乐还是第一次和江秋白睡在一个床上,江秋白先是去殿外洗漱一番,然后脱掉衣物在小猫的诱惑下上了床榻。
第一次和主角睡觉,云长乐也是很开心,小猫喜欢睡床,更喜欢在睡觉的时候有暖暖的东西把自己怀抱起来。
就像是睡在火炉周围的感觉一样。
于是,江秋白还没能盖上被子,一只小猫就先行挤进了他的怀中。
“喵呜~”小猫使出撒娇功能,让原本有些紧张的江秋白更加手足无措。
“你和我睡……我晚上不小心压到你怎么办?”
江秋白很担心小猫的生命安全,抱着小猫把它规规矩矩的放在了自己的枕头边上,只把自己的被角分给了小猫一半。
他问小猫的意见,“睡这里好不好?这里安全一些。”
云长乐摇晃着尾巴在他枕头边躺下来,它倒是没反驳江秋白的话,反正他可以趁着江秋白睡着的时候再混进他的怀里嘛!
江秋白完全不知道小猫在想什么,见小猫愿意待着,他起身吹灭蜡烛,将被子拉上躺在了被褥里。
白白嫩嫩的小孩蜷缩在被子里,一双眼睛眨巴着,“那、晚安。”
云长乐觉得面前的小主角看起来也很乖的样子,它似模似样的也喵了一声算是回答江秋白。
“喵嗷~”江秋白也晚安!
这是一个很平常的夜晚,却并不平静。
月亮从窗棂正中的位置爬上房顶,微凉的气息让它不由得更加靠近身边的热源。
下一秒,原本的热源消失,无数的冷风从被子里灌进来,云长乐霎时被风吹醒。
“?!”
它迷茫地睁开眼睛,就看见江秋白半跪在地上,在他面前还站了一个漆黑的影子。
不是看不清,它就是漆黑的!
这是什么东西?!
让云长乐更加奇怪的是,江秋白手中的剑对准了黑影,却是一点都不敢下手。
“你怎么敢……”江秋白语气悲愤,即便是这样的境地下也压抑着声响。
“怎么敢?”黑影微微俯身,更加的凑近江秋白,“这个问题不应该问你吗?”
黑影的语气带着恶劣,“苟活在世上的,唯一一个江家人。”
云长乐的眼睛微微睁大,它夜晚甚少醒来,这是它第一次见到这个黑影。
它终于听出这个黑影是谁的声音了,这个声音就是江秋白的!
怎么回事?
猫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让它有些糊涂。
索性那边站着的黑影也看见了它,那道漆黑的影子转瞬消失在江秋白面前,化作一滩浓浓的黑雾。
黑影消失了,半跪在地上的江秋白撑着剑站起身。
明明黑雾没有对江秋白动手,可云长乐看见江秋白的脸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云长乐从床上站起身,小心地跳下床,蹲坐在江秋白身边,先是打量了一眼他的神色。
江秋白……哭了。
云长乐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小孩哭,它不由得愣住,原本要去拍江秋白衣摆的毛爪子都收了回来。
坐在地上的小猫一时间没敢动作,不知过了多久,蹲在面前的江秋白低低地呜咽出声。
很小一声,可猫还是听见了。云长乐瞌睡都没了,他抬起头,江秋白眼泪滴答着落下,直接落到了云长乐的爪子边边。
主角好像在哭。
猫坐在主角身边,安静地沉默着。
听闻宗主曾经说过,江秋白是江家的少爷,在几个月前江家灭绝,而刚才的黑影说……
江秋白是唯一一个活着的江家人。
这也就说明,江秋白的家人都死了。
和小段的家人一样,都灭门了。
不知道为什么,云长乐竟然有些为江秋白伤心。
他见过小段失落的样子,刚把小段捡回去的那段时间,小段似乎并不想活着,要不是他在旁看顾着,世界上或许早就没有段应逢这个人了。
可是,江秋白和小段伤心的情绪不一样。
小段更倾向于自毁,而这个小江秋白似乎都将自己的情绪藏在了心间,就连云长乐都无法轻易发觉。
不多时,殿门传来敲门声。
“睡了吗?”
是宗主。
云长乐愣愣抬头,只看见江秋白慌乱地擦拭眼泪,然后将手中长剑收起,“禀宗主,还、还没。”
宗主语气带着些笑意,“我听长乐说,小落峰的殿中有人正在伤心,正巧今日月圆,若是睡不着的话,可愿与我赏月?”
云长乐依稀记得自己没有说过这句话,不过看在宗主人这么好的份上,那猫就勉为其难的接受宗主拿猫当借口哄秋白出去了。
云长乐小心地拍了拍江秋白的鞋,“喵?”
秋白,要不要……和宗主大人一起去赏月呀。
江秋白没料到宗主是因为这件事而来,他原本以为……是他的心魔被发现了。
江秋白擦拭干净脸上的泪水,他先是看了一眼脚边的小猫,金色的眼睛在夜中透着些许光亮,小猫拍着自己的脚,眼中竟然出现些微担忧的情绪。
便是这一眼,江秋白没舍得拒绝,他低低应了声,然后去给宗主开门,“……好”
宗主站在门外,见江秋白穿得这样少,顺手递了一件斗篷给他,“刚下过雨,夜里寒凉,要注意保暖。”
江秋白接过宗主递过来的斗篷,“……谢谢宗主。”
宗主没对这个称呼发表看法,他只开口道:“走吧,我知道一个看月的好地方。”
宗主说着,从地上捞起猫儿。
云长乐原本是有些困的,但在看见江秋白哭过后睡不着了,也就默认了宗主把自己带上。
两人顺着小落峰殿外转了个圈,最后来到了小落峰最高的后山。这处后山很高,一眼就能看见小落峰全部面貌,也不外乎宗主说此处是看月的好地方。
可宗主并未带着江秋白去最高处的亭子里赏月,他在半路寻了一块巨石然后擦拭干净石头上的灰尘,顺道铺上一个垫子,邀请江秋白过来同坐。
江秋白即便在江家还未灭门之时也未曾见过昆吾的仙人,更不用说如今邀请他同坐的是昆吾的宗主。
江秋白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原本伤心的缘由,只结结巴巴的推拒,“宗主大人,不行的、我、我不过一届小弟子……”
猫儿已经占据了两人中间的位置然后趴好,倒是宗主失笑,“俗世功名,只不过一个身份而已,除却这个身份,我们有什么不同吗?”
“坐过来罢,不必害怕。”
江秋白推拒不过,抑或者是面前宗主的态度太过温和,江秋白最后还是坐了过去。
小弟子坐在宗主的身边,浑身上下都是拘谨紧绷,倒是宗主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轻松,我们是来赏月的,你若是这样,我将你约出来的目的便完全无法达到。”
江秋白深吸口气,他也知道,可是……他完全无法放松下来。
云长乐不明白江秋白为什么面对宗主会紧张,宗主人多好,对猫猫也好,又不会吃人。
不过他还是愿意帮帮江秋白,它支棱起身子,然后窝进了江秋白的怀里。
抱着猫猫,江秋白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一旁的宗主递过来好喝的果酒和糕点,江秋白一边喂猫一边瞧着天上月亮。
现在的时间其实已经很晚,月亮已经挂在了他们的头顶,正好照耀着他们这一片地方。
宗主递给他一盏果酒,“秋白,心魔对你的道心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江秋白捏住杯盏的手一下收紧,云长乐是第一个感觉到的。
原来……江秋白对面那个黑影叫做心魔啊。
江秋白猜到宗主将他带出来是说这件事,可他并没有拒绝跟着宗主出来。
他知道心魔对于修者的道心来说,是譬如鸩酒的存在,可是……
江秋白的指尖轻微发抖,连带着被递过来的果酒面上荡漾起层层波澜。
心魔里,是他不可磨灭的过往。
他江家一百三十口人,一夜之间死无全尸。
自那日过后,心魔出现的每一个晚上都在叩问他的内心。
他的爹娘是为了保护谁而死?
为什么他们会选择屠杀江家?
还有……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从那一百三十口人中活下来。
越是深究,越是恐惧。
片刻,一只温暖的手放在了他的头顶,江秋白不知何时早已泪眼模糊,月亮下的阴影,是江秋白在哭。
宗主开口:“我并不是说心魔这样东西不可以存在,可是它既然存在心中,必定是修者的一道门槛。”
“只有当你跨过这道门槛,才可以更进一步,我所说的进步,并不是你所熟识的忘却,而是成熟。”
“秋白,去面对心魔吧。”
“面对另一个自己。”
霎时,黑色的气息在空中翻涌,半山腰上魔气忽然浓厚起来。
从江秋白心□□发出一阵阵的黑雾,云长乐都被吓了一跳,小猫从没有过心魔,它甚至不知道心魔是什么,不过看这个样子,心魔一定是一个很危险的物种。
那些黑气把江秋白笼罩,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
云长乐被宗主手急眼快的捞了出来,他抱着小猫,重新给小猫盖了一张毛毯,“你先前问我,为什么江秋白不能成为我的徒弟。”
“我现在给你解释了。”
“因为无法面对真实的自己,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修士。”
“秋白这一关,我们都帮不了他。”
云长乐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能知道江秋白现在大概在经历某种类似历练的东西。
如果成功,宗主就收秋白做徒弟。
“喵嗷!”那我不帮他,秋白要加油!
毕竟秋白可是主角呢!
宗主失笑,他轻柔摸了摸猫猫脑袋,“困了吗?要不要睡一会,距离他醒来,会有很长的时间。”
它现在困不着了,于是就坐在宗主身边盖着毛毯和宗主一起看月亮。
不过他们现在的位置并不算好,月亮走过半圈,落在了山的那一头。云长乐很不明白宗主为什么不上到山顶上。
“喵呜喵嗷。”
为什么不到山顶上的小亭子里看月亮呢?
那里能够看好久好久的月亮。
宗主手中还拿着杯子,闻言答道:“人不能站得太高,也不能站得太低。”
“喵嗷?”为森莫?
第84章 时间大法
“因为站低了,会看不见高处的风景。”
“而站得高了……”
宗主笑笑,“当触手可及时,将不会珍惜。”
“猫儿,如果月亮只出现一瞬,和一直高悬在你头顶,你会觉得哪一种更有期待感?”
当然是只出现一瞬了,因为猫会聚精会神盯着月亮出现的位置看。
云长乐隐约明白了宗主在这处坐着的意义。
片刻,宗主又朝着猫眨了眨眼,“说不定是因为山腰下山快,我只是想早点回去也说不定呢。”
猫:“……”
*
猫并不知道那一日江秋白经历了什么,只知道他和宗主陪伴在江秋白身边直到天亮,秋日的夜晚格外寒冷,但有宗主在旁,猫和江秋白都没被冻到。
第二日晨曦升起之时,猫被浓郁的灵力吸引终于是从梦中醒来。
云长乐睁眼就看见江秋白周身的黑气收敛,从中露出一张白皙的脸。
是江秋白。
云长乐抖了抖耳朵总算是有些精神了。
下一秒,眼泪从江秋白紧闭的眼角滑落,他眼睫微颤,睁开了一双细碎的眼眸。
江秋白似乎是哭过,一双眼眸都有些发红。
云长乐见他醒来很是开心,爪子挤开江秋白的手,然后把小爪子放在他的手中拍了拍。
下一秒,宗主伸出手,在他的手心,是一块小落峰的玉佩,“秋白,从今往后小落峰就是你的家。”
“修者,可以为仇怨,也可以为苍生,不论是何等因素,只要你有一颗修炼的心,都是修者。”
“你脚下的路,需要亲自前去丈量。”
江秋白在宗主的面前半跪下来,他擦拭干净眼角的泪,双手捧着接过了宗主手中的玉佩。
他一字一句地,“必不负宗主所托。”
江秋白说着话朝小猫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喵呜?”
自从这日过后,云长乐见到江秋白的时间变得少了起来,江秋白似乎更喜欢闭关了,不仅如此,修真界的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偶尔云长乐会觉得山上无聊,大摇大摆的下山,去周边的村子游玩,他还认识了许多朋友,比如说下一任仙盟盟主邬凌、还有他在路上帮助过的妖族小狼,银沙。
从最近的琅玉村到很远很远的佛山庙寺,每一寸土地都被毛爪子踩遍。
原本懵懂的小猫也在多年的历练中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修炼方式,并且自顾自的修炼出了独属于猫的剑意。
唯一一个不好的消息则是云长乐并未在这十年来收到属于段应逢的消息。
偶尔回到自己的小院子也没能看见多增什么东西,段应逢在十年间似乎从未回到两人的小院子。
而昆吾则成了小猫的固定居所,时间短时他会半月回来一次,长则三年,就这样,十年的时间在云长乐的眼前一闪而过。
爷爷所说的属于主角的困难他也并未看见。
这一日,云长乐正在传闻中的仙洲蓬莱喂灵兽。
他是被骗来这里的。
说是传闻中的仙洲蓬莱,上面有很多的珍奇灵兽和仙草。
实际上,云长乐到来过后除了在靠岸时吓跑了一群小狐狸外什么仙草灵兽都没有见到。
出于无聊的想法,云长乐在这处仙山上转了好几圈,到最后终于肯定。
“话本里的故事都是骗小孩子的!!”云长乐忿忿。
不过……
他的话本许久没有动静了,这正常吗?
看起来似乎并不正常。
于是,在一处翠竹山间,云长乐坐在草地上开始回想话本,在他四周是些许正在偷吃糕点的小狐狸。
趁他不注意伸出毛绒绒的爪子,然后被坐着的云长乐一把摁住揉捏。
话本中的故事从段家灭门开始,现在进行到江秋白成为仙尊。
以往的云长乐不曾了解,现如今经历过世事的云长乐懂得了不少。
现如今一看,眼前的这个哪里是话本,这分明是一本人物介绍。
从最先出场的段应逢、江秋白,后面的是……陆聿风?
没听过。
云长乐继续往下看,除了这个二号反派之外,还有一个最终反派,这个最终反派暂时没有出场。
还有!
那个叫主角攻的到底是谁啊?猫在修真界这么久都没有见过。
云长乐一边翻看这本人物介绍一边深思。
宗主在三年前就飞升离开,现在的江秋白已经成为了仙尊,邬凌也继承了仙盟盟主的位置。
根据爷爷给他的人物介绍,这位传闻中江秋白的师弟陆聿风要出场了。
这段时间他还是回到秋白身边呆着比较好。
这是云长乐第二次接触反派,第一个反派则是被他养丢了的段应逢。
在他的软磨硬泡下,天道爷爷还是把段应逢的近况告知了他,段应逢最近过得不错,至少没有像猫担心的那样悄无声息被谁坑害。
他现在明白天道爷爷说的反派是什么意思了。
总的来说,都不是好人。
但是……反派有着一身的坏毛病,但也有着一些并不起眼的优点。
猫到现在还对于段应逢的不辞而别耿耿于怀。
这导致他对第二个反派陆聿风并不抱有好感,但在看见陆聿风的生平过后还是决定回去看一看。
不为其他,这只反派的过去……好像比小段还要惨,剧情进行到现在,陆聿风的过往也露出来些许。
过往描写只有几段,可云长乐看见都抖了抖耳朵。
他有些不明白,这样的经历真的是可以活下来的吗?
换句话说……天道爷爷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这个‘反派’?
仅仅因为他是反派吗?
天色快黑了,云长乐顾不上想那么多,他从草地上起身,拍了拍身后的草屑,然后撕开一道空间。
撕破空间似乎是猫特有的功能,至少云长乐从未见到其他人使用过。
空间的对面,是他许久不曾回来的昆吾山,和临走时一模一样,小落峰没有任何变化。
自从宗主离开后,小落峰这些年只有江秋白一个人住,偶尔云长乐会回来陪陪他,不过江秋白闭关的时间太长,云长乐也不能时时碰上。
因为这个原因,云长乐直接把江秋白排除在了主人人选之外,他只顾着修炼不管猫的!!
猫有怨气了,怨气还很大。
等回到昆吾,云长乐随手从人堆里抓了一个弟子表演猫猫神显灵,从弟子口中得知了最近昆吾招收弟子的时间。
距离招收弟子的时间还有一个月,也就说明这位未来的剑尊反派还有一个月才出现。
有点慢啊……
既然还有那么久,那么闲不住的猫肯定是要去昆吾周围逛一圈的!
正巧小落峰的江秋白还没有出关,猫实在是没有地方玩了。
想通了的猫转身就朝着山下跑去,倒是见证了猫猫显灵的小弟子呆滞在原地,他刚才好像大概应该是遇见了昆吾的神兽了吧?
昆吾神兽状似猫,金眸四耳,据说,只要遇见它就会给你带来好运。
这也就不说了,仙尊可是说了,若是神兽出现应当及时向他汇报,小弟子颤颤巍巍的拿出传讯灵符。
这一边,已经下山的猫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它没有使用传送,倒是靠着自己的爪子一步步顺着下山的方向从昆吾下到了人间。
在昆吾守门的是两个内门弟子,在看见有一只猫从山门出来后,两个弟子眼中有一瞬的困惑。
他们山门……有猫吗?
倒不如说,正常的猫能够来他们的宗门吗?
这个疑惑还没有飘过,就看见小猫头顶的四只耳朵。
弟子:“!”神兽!
云长乐的脚步很快,三两下就离开了门边,顺着跳下了昆吾。
昆吾山之外,是优美的四季景色,现如今正值初冬,万物凋零落下几许枯叶,即便是冬日,在这昆吾都是好看的。
云长乐忽然想起了蓬莱上如春的四季,或许……有一句话没有造假。
蓬莱的确是四季如春。
走得有些饿,云长乐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拿出一颗好吃的果子咬住,打算找一个景色优美的地方品尝。
踩踏着干涸的小溪走到山脚下的位置,云长乐来到了一处村庄,这处村子里有许多猫喜欢的剔透宝石,即便是过去十年云长乐都还记得它。
他还记得这处村子的名字,叫做琅玉村。
云长乐很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哪怕这些在修者眼里不值几个钱。
但是猫喜欢啊!
猫喜欢亮晶晶的。
于是云长乐飞快地在村口小溪前停住脚步,这处的宝石大都是销往人间的皇室,买卖价格算不上高,但也够平常人吃上一辈子,而村前的这条溪流则是从村庄的最前方横过。
冬日的水温很低,猫蹲坐在小溪巨石边上时还看见有一个少年正在清洗宝石,少年年岁不大,手指都冻得青紫。
家里的大人呢?
云长乐视线上移,瞧见了少年一张黢黑的脸,小猫眨巴眨巴眼睛,将小孩仔细打量一番。
如果除去少年那偏黑的容貌,五官倒是长得好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它看得太久,那边清洗完手中宝石的少年将宝石放入背篓然后朝着云长乐的方向看过来。
少年有一双圆润的眸子,看着很讨喜,云长乐喜欢这样可爱的小孩,没能忍住朝着他喵呜一声。
然后越过身边的水花,三两踏步借着石头落在了小溪中心的一块石头上,“呜?”
面前的小猫歪着脑袋,嘴里咬着一个有它半只身体大的果子。
面前的少年瞧他一眼,然后继续低下头清洗手中的宝石。
猫:“?”
奇了怪了,猫长这么可爱,这个世上居然会有小孩子不喜欢猫?
不是猫吹,他用妖形在人间哪里不吃香?
出于好奇,云长乐从小溪中心跳到了少年身边,在少年手中是一些成色不怎么好的宝石。大多数都是透明的和黄色,看模样并不像是一整块,倒像是边角料。
这样的宝石不一定能够卖出去好价钱。
看着少年衣服上的脏污和补丁云长乐顿时脑补一出大戏。
第85章 真火琅玉
昆吾仙山,小落峰。
厚重的石门透出一丝光亮,照落在山洞中青年的乌黑长发和系在长发上的雪白发带上。
江秋白指尖的符咒化作星火点燃,成了山洞中唯一的艳色。
天色寒凉,江秋白指尖都带上了些许苍白,他静静低眸,目光落在某处虚无里。
一点漆黑从他心口溃散而出,在他面前凝聚一道黑色人影,人影在距离他不远的位置靠坐石台,手指则从江秋白的腰间扯下玉佩。
“有猫儿的消息了?”心魔开口。
江秋白垂眸去看他手心的玉佩,那是一块青白玉佩,是猫儿去某座城池后随手带回来,然后送给他的。
小猫说,算是从外给他带回来的礼物。
“江秋白”
江秋白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缓慢开口:“有。”
“猫儿出现在了昆吾外门,听弟子说是往山下去了。”
靠坐在石台上的身影看他一眼略显不耐,而后开口:“你还要闭关?走去找云珏。”
时间过去尚算不得久,宗主飞升,整个宗门都交到了他的手中。
他成了昆吾的宗主,意外且像是做梦一般。
十年前的小落峰后山,属于他的心魔并未除去,这件事所有人都不知晓。
江秋白看向面前漆黑的人影,开始回想。
他虽痛苦于江家的灭门,但志不在报仇,经过这几年的调查他发现江家的仇敌遍布整个修真界,每个人的手中多少都沾染了江家的血。
江秋白有些累了,他想像宗主所说,放弃仇怨然后向前看,可是心魔与他的想法完全相反。
心魔想要报仇,想要报复整个修真界,两个完全一样的人在某一件事上做出了犹如天堑的选择,他们是无法相融的两个灵魂,原本的江秋白是准备用宗主的方法,就地斩杀心魔,可他发现心魔的力量丝毫不逊于他,两人在识海中斗了个两败俱伤。
最后,是识海外飘来的一点金光让两人停止了争斗。
那点金光汇聚成小猫的模样,一点融进了心魔的身体,而另一些则是落入了江秋白的怀中。
那是小猫,或者说……应该是神兽。
能够让两人放下仇恨冰释前嫌的神兽。
在触碰到小猫的一瞬间,江秋白和江敛转瞬被拉进了过往的回忆中。
江敛看见爹娘拉着他的手,嘱咐他出去过后好好生活,忘掉在江家的一切,忘记自己的名姓。
可是……灭门之仇怎能忘却?
江敛眼眸猩红。
他看见他爹言辞恳切,便是语调中都饱含泪水。
“秋白,你是秋家的少爷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些人是修者,他们会仙术,爹娘不求你给江伯伯他们报仇,我们只想你好好的……不要被报仇蒙蔽了双眼,你还有很多未来,我们不想……让你背负着仇怨过上一辈子。”
“那样会多痛苦啊。”
“我们只希望我们的孩子能够平安长大然后娶妻。”
江敛的眼眸霎时怔住。
而另一边,江秋白也看见了爹娘的另一面。
就如同江敛窥探了他的过往一般,他也进入了江敛的过往。
他看见在他离开后,爹娘是怎样惨死,他看见那些修士大批量收刮江家财物,看见爹娘的尸身被无数人践踏,那些人眼中只有埋藏在江家地下的宝藏。
爹的心口穿了一个窟窿,阿娘握着匕首,跪倒在梳妆台前。
爹死了,娘也死了。
以往江秋白所逃避的场面在江敛的记忆中一寸寸复原,将每一处细节复刻到了极致。
从阿娘脖颈前流下来的血色,还有爹伤口上烧灼的痕迹。
是隐雾山的雷火剑。
江秋白眼底染上猩红,他明白江敛为何死也要抢夺身体的控制权了。
因为杀害他爹娘的人还活在世上,他就算是死,也要去终结他们。
后山石洞中,江秋白闭了闭眼,在他面前的江敛最是看不得他这番作派,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人是什么大慈大悲的菩萨呢。
江敛眼中狠厉,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襟,压低声音开口。
“我们说好的。”
“尚未闭关时,你做你的仙尊。闭关后,身体交由我使用。”江家的冤魂,他会让他们安心的离去。
隐雾山的雷火剑在三年前横死山林,被发现时浑身上下的血肉都被剔得一干二净。
还有参与屠杀的修真者,都被他一一找出来杀了个一干二净。
江秋白指尖轻颤,在他眼中,心魔与他一模一样的面容狰狞无比。
他恍然发觉,在他这幅面皮里,藏着的是一个想要屠戮修真界的恶鬼。
可是……在这一刻,他所思所想竟与心魔通感,隐约还有些畅快之意。
“猫儿回来了,你为什么不出关去见他?”
“一定是因为你天天闭关所以猫儿才无聊下了山。”
回过神的江秋白:“……”
他语气无奈,“我闭关,不都是因为你么?”
因为在他闭关期间借着身体去杀人,他这才刚回来,所以现在的躯体由他掌控。
江敛才不听这些借口,他冷笑一声,“把身体给我,我去见猫儿。”
谈及猫儿的话题,江敛似乎经常失去理智,江秋白也皱了皱眉,“不可。”
“若是你再出现在云珏的面前,会吓到他的。”
上一次江敛借用他的身份出现在昆吾处理一个人,那时碰上了猫儿,因为心魔和他本身的性情差异太大,差一些让猫儿对他产生了心理阴影。
经过那一次,猫儿三年都没能回来。
显然江敛也是想到了这个事,他沉默下来,也没有趁机抢夺身体下山去见猫儿。
江秋白起身,石门在他面前打开,他边走边开口,“等等吧,听见我出关的消息猫儿会回来的。”
江敛冷哼,化作黑雾消散在原地。
*
昆吾山脚下的琅玉村,云长乐正蹲在少年的身边看着少年清洗宝石,那些已经算不上宝石了,就是一些细碎的残次品。
它看着看着,在少年身边坐下,屁股还没着地,便听见头顶有一道朝着它来的风声,云长乐想也没想转瞬跳开,跳开的间隙还惊恐的喵了一声。
“喵!!”有东西偷袭猫!
云长乐一松嘴,嘴里的果子便滴溜溜滚进了小溪里然后被一只青紫的手捞住,那只手捞起果子揉搓一番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捞起放在一旁的背篓起身就走。
一口咬下半只果子,少年嗓音略微沙哑,还有些难听,云长乐只听见他开口:“蠢猫”
云长乐呆呆地站在原地,它头顶的四只耳朵都因为震惊立了起来。
它终于是反应了过来,面前这个小孩居然抢猫的果子!
“喵嗷!!!”可恶的熊孩子!
云长乐追在少年的身后一顿喵喵喵,那少年仿佛听不见,掏了掏耳朵快速跑起来跑进了琅玉村。
“喵嗷!”
抢猫的果子就算了,居然还骂自己蠢猫!
云长乐又气又急,要不是看他是个小孩,云长乐的爪子指定给他挠两下挠成花猫。
可恶!
云长乐支棱着尾巴兀自在原地气了半晌,最后起身跟着少年的脚步跟进了村子里。
得让他看看是哪家的熊孩子,小猫受不了这气,它指定得上去给人两爪子才能原谅熊孩子。
跟随着小孩的气息,云长乐走了不到片刻就找到了背着背篓的小孩,小孩正小心翼翼地将背篓放在一个高大的男人脚边,他声音很低,“今天就找到这么些了、可以、可以收吗?”
男人穿得很厚实,只能看见一双露出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向少年时带上了嫌恶,他一脚踹在少年背过来的背篓上,里面细碎的宝石被踹翻,撒了出去。
“滚滚滚,这里不收灾星的东西,滚出我们村子!”
云长乐藏在墙角,看见这一幕心中不知道有多解气。
好!
有人替猫教育熊孩子了!
云长乐很开心,它看见少年抿了抿唇,蹲在地上把背篓收拾好,颇有些凄凉的转过身。
云长乐身后的尾巴摇着摇着,忽然又摇不动了,它摸了摸自己爪子上佩戴的戒指又看看外边的少年,是饿了吗?
出都出来了,要不……做个好人好事?
可是这个小屁孩刚才还骂自己蠢猫,猫很记仇的。
云长乐心里还在纠结,那边的少年已经被一个老妇人叫住。
“小家伙,过来。”
云长乐觉得事情还有观望的必要,它暂时放下了想要给人送吃食的想法然后朝着外边看过去。
那是一个围着头巾的妇人,妇人手里拎着一个篮子,老人如枯树皮的手将篮子放在距离少年不远处。
叹息着摇摇头,拄着拐杖转身离去。
少年已经红了眼眶,青紫的手不断摩擦着袖口,他声音很低,“……谢谢婆婆。”
他擦拭干净手指才去握住篮子,把篮子抱在了怀里,
也不知道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云长乐跟着少年走了一路,路上遇见的村民一看见少年就绕得远远的。
背着背篓的少年身影孤独,也怪可怜的。
云长乐刚升起些许怜悯心,就看见少年四处打量周围,见四周没有人从篮子里翻出一些蔬果。
云长乐只听见距离它不远少年嫌弃地嗤笑一声,“又是土豆。”
“垃圾”
云长乐:“……”
第86章 夜灯融雪
看过世界上这么多人,云长乐不得不承认,有些修者的变脸速度都没有面前的小孩快。
面前的少年把篮子重新放回背篓里,朝着村角的一处小房子去。
小房子歪歪斜斜,妥妥的危房,少年在门口站了片刻,推门而入。
云长乐借着身形娇小,赶在关门前一道进入。
因为是偷偷进来的,小猫还记得在自己脑门上贴一张隐身符咒。
符咒乃是仙盟盟主邬凌友情赞助,不得不说甚是好用。
这处房间很小,不远处只有一张床,而如今那张床边正坐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纪稍长的青年,听见开门的响动,便从床边闻声望来。
待看见他,唇边轻笑,“我道是谁,原来是咱们家的灾星回来了。”
背着背篓的少年把背后的背篓放下,他抿了抿唇从背篓里取出一篮子的吃食放在青年面前。
他小声道:“……是李婆婆给的吃的。”
村里不缺乏吃食,缺吃食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青年看也没看,将手中的篮子摔了出去,“滚!”
少年顿了片刻,慢吞吞蹲下来将满地的土豆装好,他语气略微低落,“……我知道了。”
那旁坐在床边的青年冷笑,“好委屈好伤心啊。”
“当年你杀死爹娘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伤心?”
蹲坐在一旁的小猫愣住,他原本是想要跟着小屁孩,给小屁孩找点麻烦的。
结果麻烦还没来得及找,小孩看起来就已经够可怜了。
于是云长乐就一直坐在门口,他能够清楚明显地看见少年在听见那句话过后的颤抖。
绷直的脊背像是被无形的棒子打弯,整个人都颓废下来。
少年没再说话,收起篮子,打开自己房间的门,然后砰地一声关上。
云长乐原本是被青年口中的信息给震惊了,反应过来后认真地想了想。
这个小屁孩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还以为只是小屁孩单纯的讨人厌。
结果……
还会杀人吗?
云长乐有些害怕。
他明白了为什么最开始的那个男人会叫少年灾星,云长乐原本追着人去的爪子停在半空中。
“切”青年看了一眼门栓,起身离开了这处小屋。
站在门边的小猫跳起来让路,“嘭——”本就破旧不堪的大门被用力摔上,云长乐躲开一旁倒下来的劳作工具,慢慢的朝着少年的房间而去。
云长乐是第一次接触少年这样的人,往常他行走于江湖大都是孤身一人,偶尔会在路上寻个朋友结伴,那些朋友也只会陪伴他短暂的一瞬。
他打算……跟着少年看看。
这处村子在昆吾山脚,他作为昆吾的神兽,总归是要管管的吧?
少年的房间并没有窗户这样东西,就连房门也关得死紧,小猫怼着门缝钻了钻始终没能钻开房门,小猫没了办法只好围着属于少年的房间转了一圈,最后跳上房顶扒开一匹瓦总算是看清了少年房间的情况。
少年手中拿着一半生瓜,瓜果长得不怎样,少年擦干净表面的脏污,坐在床头一口一口的啃着。
云长乐尝过这种瓜,但是没尝过这样还没有经过烹饪的土豆,不过想来一定不好吃。
少年如同嚼蜡,一口一口的下去,却也不够一个少年吃,不知为何,却并没有吃老奶奶送的吃食。
吃了半颗,少年就将剩下的放回,吃完东西蜷缩在房间里睡去。
不知过去多久,在外玩了一天,天黑下来时,云长乐起身抖了抖耳朵,它准备先回昆吾,睡一觉,明天早上变成人形去村子里问一下有关少年的消息。
带着这样的想法,云长乐轻轻一跳就从房顶上落下,跑跳着回到了昆吾。
云长乐尚未看见,在它身后,蜷缩在一层布料下的少年幅度很小的蜷缩了一瞬,少年睡得并不安稳,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云长乐一路蹦哒回了昆吾小落峰。
自从宗主飞升过后,小落峰由江秋白继承,江秋白常年闭关,这处自然而然的成了猫的固定居所。
虽是猫的固定居所,却依旧有人照顾。
猫喜欢的垫子玩偶都被妥善地收拾起来,云长乐踩着青草,迎着夜晚莹亮的灯光慢慢往属于自己的偏殿赶去。
还没等走到,在路过主殿的时候偶然看见了殿中透出的一点微光。
殿里有光?
云长乐眼眸带着好奇往里看去。
据他所知秋白这段时间应该是还在闭关的,怎么会有光呢?
小猫从殿门外探进脑袋,只看见雪白殿中坐着一个人影,那人手中执卷,青丝如绸缎般流淌,在他手边,茶盏中腾起青烟。
是江秋白!
小猫的眼睛瞬间亮了,他这一次出去走得很远,自然也许久没有见过江秋白了,没想到如今一见,秋白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云长乐抬起爪子就朝人扑过去。
“喵呜!”江秋白!
小猫的动作很快,三两下就落入了江秋白的怀中,江秋白似没反应过来,他只感觉自己怀中一重,原本小猫模样的云长乐在他怀中变成了人形。
云长乐对自己人形多大根本就没有丁点的数,江秋白被云长乐这一扑直接栽倒在软榻上,他手中的书卷举起避免伤到小猫,另一只手则是手疾眼快的扶助了快要栽倒到茶案上的猫。
江秋白:“小心!”
江秋白很不幸的在小猫的身下做了软垫。
被一个带着香气的怀抱接住,云长乐很开心,更开心的是江秋白身上是他喜欢的味道。
云长乐很喜欢,对着江秋白的脖颈蹭了蹭。
他尚未看见江秋白眼中转瞬出现墨色,漆黑的力量不知何时缭绕在江秋白身边,原本保护小猫的那只手不知何时握在了小猫的腰间。
江秋白眸色深沉,手中用力,将云长乐直接按在了怀里。
“秋白?”云长乐觉得秋白身上的味道又不对了。
江秋白半靠在软榻上,在云长乐看不见的地方,眸光懒散,墨色浓稠,“我记得……”
“你应当还未定下神兽契约。”神兽契约说来就是神兽找主人的意思了,这件事云长乐问过爷爷,爷爷说,他最好在两个主角中选择一个,虽然爷爷不肯回答他为什么。
所以……面前的秋白也可以做他的主人的。
云长乐好像明白了秋白的意思,但是猫喜欢自由,猫不喜欢束缚。
听爷爷说,如果选定了主人就必须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如果主人想要召回自己,自己就必须回去。
因为这个原因,云长乐没有想要认主的想法。
“你怎么问这个啦?”
半晌,抱着他的江秋白松开手,他帮着小猫顺了顺凌乱的白发,将人扶起,“没什么,只是随便一问。”
面前的男人轻笑,从桌上执起一杯茶盏放在小猫手里。
“喝杯茶然后去休息吧。”江秋白的眸光很温柔,云长乐也很喜欢和秋白的相处方式,他点头然后捧着茶盏一口喝下。
水温很合适,小猫放下茶盏和江秋白道别,“那秋白,我就先走啦明天再来找你!”
小猫朝着江秋白招手,转身离开。
待小猫离开殿中半晌,黑色的身影出现在江秋白的身后,男人身形高大,一把拎起江秋白的衣领,他语气玩味嘲讽,“为什么不让小猫儿认我们为主?”
“这样,他就是我们的了,不会再被别人抢走。”也不会离开他。
江秋白拂开心魔的手,他摇头,“你没发现吗?”
“猫儿不喜欢认主。”
江敛不想和这个菩萨说这些没用的话题,他轻呵一声,转眼化成黑雾消散,“圣人。”
“有你后悔的时候。”
这边去偏殿睡觉的云长乐不知道在他走后发生了什么,他喝了江秋白的茶,安稳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醒的时候有些睡过头了,一觉醒来根本没有时间去和江秋白一起吃好吃的茶点,只点了一张传音符告知江秋白自己没法过去,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先离开。
做完这些云长乐连忙撕开面前的空间往山脚下的琅玉村去。
他到的时候差不多八点左右,云长乐还没忘记自己的想法,他先要在村子里打听一下有关少年的事,再去少年的家里看看少年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云长乐就是莫名的有些关注这个少年,或许是少年给他的第一面实在是太深刻,也或许是哥哥口中的那句话,让云长乐产生了好奇心。
不论怎样,云长乐终究是对少年起了兴趣,这是毋庸置疑的。
刚到琅玉村,云长乐就打算随处找一个人问问,还没来得及走进村子里,就看见昨晚才见到的少年出现在不远的荒山中,从荒山里一步步的走出。
云长乐瞬间有一种做贼般的心虚,他连忙找了一处遮挡物藏起来,再度变回了小猫。
不过那边的少年并未发现他的踪迹,倒是脚步有些虚浮。
云长乐给自己贴上一张隐身符这才走出去。
那边的少年自然并未发觉小猫,他脚步缓慢一点点朝着村口移动,他的目光落在了路旁的一株植物上,云长乐不认识,只看见少年在距离小猫一米的位置停住脚步,朝着那株植物走去。
少年将植物采摘放进了自己的背篓里,这才慢慢进村。
也不知是不是云长乐的错觉,他总觉得面前的少年有哪里不对劲,但是他又说不出来。
说来好笑,当年跟着段应逢行医的那段时间小猫都是睡过去的。
还没等少年走进村子,一只脚就率先踹了过来,踹人的男人云长乐还认识。
正是昨天少年想要卖宝石的那个男人。
男人一脚踹中少年的腹部,将少年踹出去许远。
倒在门口的少年蜷缩着痛吟一声。
“呜……”
被踹出去的少年蜷缩成一团,他捂着腹部,脸色白下来。
云长乐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欺负人的,虽然少年是可恶了一些,但是这村子里的人也太不做人了吧?
云长乐隐隐有些生气。
他还没来得及生气,面前的男人早已大步上前把地上躺倒的少年拉了起来,他抓住少年的衣襟从地上提起。
“天杀的灾星,你又杀人了是不是?!”
“果然就是灾星!小时候杀死爹娘长大了还要杀帮助你的人,就连李奶奶那么好的人你也舍得下手!”
男人说着,一巴掌把少年的脸打歪。
少年的状态很不好,云长乐自然不会看着他这样欺负孩子,额上金纹闪烁,正准备动手,还没等动手就被一片空白的屏障拦住。
云长乐摸了摸,那是他无法跨越的,属于天道爷爷的力量。
云长乐不知道爷爷为什么会插手这件事,他颇有些着急,“爷爷,你在干嘛?”为什么不让他救人?
这个少年看模样已经很不好了,如果他不去救人,这个男人说不定会把少年打死。
天道的力量无形无体,云长乐只听见耳边出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属于天道爷爷。
“小家伙,你还没有发现吗?”
天道的声音带着笑意,“话本中的早已经历的过往不可更改。”
云长乐瞪大了眼睛,不可更改?
为什么啊?
只要爷爷不拦着他他就能够更改呀。
他语气更着急了,“可是、可是他快要死了!”
在云长乐面前,少年嘴角流出一缕血色,他闭着眼睛被男人一只手拎起。
天道无奈,“长乐,你真的有认真看剧本吗?”
“在剧本中,反派在没有遇见主角之前,是不会轻易死亡的,所以……”
“收起你那些没用的同情心,他们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脆弱。”
云长乐金色的猫猫眼忽然睁大,“反派……”
“爷爷你是说,这个小孩他是反派吗?”是和小段一样的反派?
话到这里,天道没有再开口,给了少年一巴掌的男人也没有想要杀人的想法,把手里的少年随意一扔转身就离开。
少年被扔在原地,他咳出声,背篓里的东西零零碎碎掉出来,是一些散落的宝石和一些草药。
云长乐不认识,它坐在少年身边,开始回想爷爷给他的话本。
在爷爷的话本中,出现了三个反派,第一个就是小段,第二个则是拜师昆吾的剑尊,名为陆聿风,云长乐不认识。
还有最后一个……
云长乐更是听都没有听过这个反派的名字,所以……面前这个少年,究竟是哪一个?
根据这里距离昆吾的距离来算,应当是第二个。
所以……
云长乐抬起爪子,放在了少年的眉间。
你就是被秋白带回去的反派剑尊陆聿风,对吗?
少年感觉到自己眉心传来一点热意,可他现在早已顾不上那些,他腹部疼痛,脸上也火辣辣的疼。
云长乐收回爪子,果不其然,面前这个小反派生病了。
还是不好治的发烧,犹记得小段有一次发烧,猫照顾了好久,小段差点就烧糊涂了。
云长乐很想帮助面前的少年,可是他只要有想帮助的想法,爷爷就要出来警告它。
他完全帮不了面前的少年。
很快,少年缓过来,他撑着身体起身,将背篓里掉落的东西收拾好朝着村里而去。他一路走着,路边的人则是一路避着,时不时伸出手指指点点。
云长乐跟在他身后,看着少年踉跄着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男人踹的那一脚格外重,等少年到家中撩起衣摆的时候腹部一片已经青紫,还裂开些许血纹。
少年兴许是很难受,家里也没有药,他只用水擦拭了一遍伤口,躺在了冰冷的床榻上。
云长乐看着少年,少年的脸颊有些泛红,眼中迷糊。
它很难受,自从被天道放了十几年的自由过后还是第一次产生这种无能的情绪。
但他莫名地觉得,爷爷应该是对的。
他面前的是反派,云长乐知道反派的意思,长大过后会杀人,或者,小时候也会杀人。
面前的少年,在流言蜚语中杀死了自己的爹娘。
因为这个原因,云长乐少见的按捺住了想要帮忙的想法,就如爷爷所说,反派在没有遇见主角之前不会轻易死去,那么……他相信爷爷。
面前的反派,也不会轻易死去的,对吧?
少年果然没死,只不过是一场大烧而已,或许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病态,少年已经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他从桶里扭干毛巾放在自己的额头上,蜷缩在衣服围成的被褥里躺下来。
少年很小一个,蜷缩在大片的衣服里衬得人更加渺小。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睡着,云长乐便在旁边守着,寸步不离。
天道不知何时也分出了一缕力量陪着他,陪着小猫聊天。
“这么想要救他吗?”
“那么长乐,你知道自己救的到底是个好人还是坏人吗?”
猫摇头,“我不知道……”
“但是我觉得,只要是人,他们就不会想要死去。”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要救他。”
守在少年的床头,云长乐想清楚一件事。
刚才在村门口的时候没有天道阻拦,他一定会救下这个少年的。
天道不懂他的想法,“为什么?”
“我已经告诉你他是反派了,也告诉你未来会有很多很多的人死在他的手中,你为什么还要救他?”
云长乐知道天道说的这些,他歪歪脑袋,“大概……是因为我没有亲眼看见吧。”
最开始相见时,这个小屁孩的确很讨厌,从他嘴里抢走了果子,可是少年没有伤害他。
同理,在接过李奶奶篮子的时候少年也只是吐槽了一句,最多……也只能算是表里不一。
他没有做任何的坏事。
云长乐想要帮他,至于那些流言蜚语就更没必要理会了。
早在来到人间学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眼见为实,小段教过他,自己想要知道的,需要自己去了解,千万不能因为别人的说辞而改变对任何人的看法。
云长乐的想法比天道想象的还要坚定,天道叹了口气,“没有看见吗?”
“那么,云珏,接下来的时间跟在他身边,你会有机会亲眼看见的。”天道意有所指。
云长乐没想到爷爷会这样说,是……接下来少年会做什么事吗?
身边属于天道的力量消失,云长乐最后问了一个问题,“爷爷,你还没告诉我他到底是哪个反派?”
“是、是那个叫陆聿风的吗?”
天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苍老的嗓音带着些许戏谑,“小猫,你连他是谁就这样帮助他,万一……他不记得你的好呢?”
云长乐才不在意,他帮人又不是为了让人记挂他的好。
不过……天道爷爷让他留在少年身边,是为了什么呢?
后半夜,云长乐就知晓了。
少年一直昏迷着,昏迷了大概有一天的时间,时间从早晨来到了下午,云长乐时不时去探少年额头上的温度。
经历了一天,少年额头的温度总算降了下来,云长乐松了口气,便靠着墙根睡着了。
它是被一阵动静给吵醒的。
躺在床上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来,他浑身冰凉,但万幸,活了下来。
从高温中活下来的少年从背篓里拿出一点挖到的吃食,是山上的野草,云长乐睁开眼睛的时候正看见少年把野草往自己嘴里送。
少年一遍咀嚼着野菜,另一只手则是将一株看起来格外不同的草放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云长乐刚醒还有些懵,小猫两只爪爪盘起来,脑袋慢慢抬起,就看见面前的少年咽下最后一点野菜起身从床上离开,他拢上一件薄衣,就这样在半夜离开家里。
云长乐终于是反应过来了,这大半夜的,小屁孩要去哪里呢?
反应过来的猫跟在人身后,离开房间,属于小孩的房间距离村子其他房间有点距离,天上如圆盘的月亮照落惨白月光,勾勒出前面少年的轮廓,在他身后,小猫摇头晃脑的跟在身后。
即便是穿着几件衣物,少年的身影也依旧瘦弱,雪白的一团小猫跟在少年身后,夜晚冰冷的凉风终于是将它吹得清醒。
所以……这是要去哪里?
前面的少年走得不快,四周风声渐起,吹得云长乐浑身发凉,它忍不住抖了抖。
面前的少年已经停住了脚步,少年停在一处院落前,院落安静,这家的主人应当已经睡去。
少年默默看向房间的窗户,月光洒下,在阴影处,云长乐都有些看不清楚少年的眼睛,云长乐只看见少年动作轻盈,快速撬开窗锁,悄然地翻窗而入。
云长乐微微发愣,他在这处时间不久,不知道面前是哪一户人家,不过……
一个正常人真的会半夜翻窗进别人的家吗?
云长乐觉得不会。
它连忙上前,就见得翻窗而入的少年已经出来了。
动作很快,整个动作产生的时间不超过半分钟,少年出来时面容冷静,他似乎扔了什么东西在地上,云长乐定睛一看,是草。
少年在村子外不远处采的草,他并未看身后一眼,缓慢地朝着自己的家走去。
一路上,云长乐跟着他,时不时朝着身后看去一眼。
少年回去过后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脱掉鞋袜躺在了床上。
这一晚很是宁静,可云长乐不是,天一亮它就起来了,它没待在少年身边,反而是去了村子里,顺着昨晚走的路最后停在那家人的门口。
院子里站了好多好多人,云长乐直觉这里发生了事情,它小心绕过人群,最后停在了房间里。
房间里,睡着一个男人,男人七窍流血,眼眶凹陷。
那个在村门口欺负少年的男人……死了。
是少年杀了他。
云长乐第一次看清了事实。
那个看起来柔弱无比的少年,真的会杀人。
作者有话说:
哥哥:好委屈好伤心啊~
陆聿风:给你一刀
村民:一巴掌给你头打晕
陆聿风:下毒
小猫:给你一爪子
陆聿风:……再打一下
第87章 本心未移
云长乐往后退一步,慢慢退出房间。
小猫慢慢往回走,最开始天道爷爷说反派会杀人,是坏蛋,云长乐还不相信。
很快,云长乐回到了少年的房间里。
少年起来了,今日餐食不错,在案板上居然有肉。
看样子,应该是少年早起去打的猎。
兔子在案板上挣扎了没有两秒钟彻底不动。
放完血,少年一只手拎着兔子打开门,另一只手拿着刀剥开兔子外皮。
“汪!”
远处跑来一只小黄狗,小黄狗摇着尾巴站在少年不远处。
少年罕见的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小黄的身上。
兴许是嗅觉灵敏,小黄坐在云长乐的身边,坐下时还朝着云长乐的位置嗅了嗅。
吓得云长乐再给自己贴了一张隐身符。
身边的小黄终于不再关注他了,云长乐松了口气。
就见得那边的少年从兔子腿上割下一块肉,他伸手,像是在问小黄,“要吃吗?”
小黄汪一声,摇着尾巴靠近少年,还没等小黄靠近,少年将手中的肉收回,嗤笑一声,“傻狗”
“汪!”
小黄对少年的欺骗很是愤怒,竖着尾巴对少年汪汪叫着。
“汪汪汪!!”
少年冷笑,将手里的肉朝着远处一扔,他扔得很远,大概有一丈多的距离。
这样的距离早已超出了小狗的嗅觉范围。
谁知道小狗转身朝着掉落的方向追去,精准地找到了落下的肉块。
云长乐没有动,它坐在原地注视着少年面孔,并不是错觉,他从少年的脸上看见了一丝讥诮,少年白净的脸上带着与世无关的冷漠。
云长乐不知道他在讥诮什么,很快,追着肉块离去的小狗抽搐着身体。
小黄身体歪歪倒倒,在云长乐的注视下抽搐几下,最后直愣愣地倒在地上。
少年嗤笑一声,拎着手中半干不净的兔子回房间。
云长乐沉默着上前查看,那只小黄已经没了生息,嘴边还吐着唾沫。
云长乐一时间觉得天道爷爷说得很对,反派永远是反派,他们会杀人,会作恶。
他甚至不知道少年是什么时候下的毒。
云长乐在草地坐了会,听见一连串的脚步声。
它抬头,一眼就看见三两个男人拿着手中的棍子往这边走来。
云长乐警惕。
就看见那个男人拿着棍子径直掠过自己,一脚踹开了门。
门内,少年正坐下,被踹门的动静弄得一呆。
下一秒,男人拎着他的衣领恶狠狠地给了他一拳,直接将人拽出了房间。
房间内桌椅被人踹得横倒,一片狼藉。
另外几个男人手中的棍棒跃跃欲试,又在少年被拖拽的空档难以下手。
“灾星,把他扔出村子!”
“他要是还敢回来,我们见一次打一次!”
少年被拖走,云长乐也跟了出去,几个男人走得很快,他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一开始,他是不愿救这个少年的,可那些男人动手一点都不留情,把少年当作牲口一样在地上拖行,从少年的家中一路拖拽到村口。
天道爷爷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的耳边,云长乐听见爷爷说:“小猫,现在还想要救他吗?”
“他杀了谁……你都不知道吗?”
云长乐知道,也正是因为他知道,所以此时并没有动作。
天道的声音由近及远,“云珏,不要沾染过多的因果,这对你来说不是好事。”
“当然,从现在起我不会阻止你的想法。”
天道的声音从云长乐耳边消失,一同离开的还有把少年扔出村子的几个男人,男人语气愤怒,“灾星!”
男人说着,口水吐到少年的脸上。
少年脊背在地上刮出血痕,他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处位置距离村子不近,想要走回村子也有些距离,把少年带来这里的男人离开过后只剩下少年一个人,少年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云长乐看不见他的表情。
就这样,少年在湿漉漉的草地上躺了大概有一个时辰,有些久了,云长乐则是坐在少年的身边,坐累了,然后顺着草地慢慢趴下来。
小反派经历了这么多,云长乐现在也没有和他计较自己最开始被抢的果子了。
当然,他心里也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就像爷爷说的那样,在它跟着面前少年的短短两日里,就死了那么多人,它没在的时候更是不知道杀了多少。
所以云长乐在看见躺在地上的少年时只是摇摇头。
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做反派。
这一躺,少年就躺到了夜晚,月亮从山尖尖升起,露出半圆的脑袋。
他该不会是睡过去了吧?
云长乐脑子里冒出问号,它悄悄靠近,想要戳一戳地上的少年,还没等靠近,不远处一道脚步声响起。
顺着视线看过去,是从山里回来的‘哥哥’,少年的哥哥消失了两天,回来时身上的气息都变得越发奇怪。
这样奇怪的力量别人不能感觉出来,倒是云长乐能够清楚的发现。
这是……魔气!
少年的哥哥,是个魔修。
云长乐金色的眼睛一眨,一点金光从小猫的眼睛里扩散。
‘哥哥’很快停在少年身边,‘哥哥’的脸上噙着冷笑,“哦?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的灾星嘛,这么晚了怎么不回村子里?”
少年照旧一动不动,‘哥哥’这次很快就觉得无趣了,见少年没有反应,青年转身就走,离开的方向,正好是村子。
这个小屁孩该不会是真的昏过去了吧?
云长乐还记得这个家伙的病刚好,好不容易想要吃顿饭就被人揍,不仅如此还被扔出村子。
所以,面前这个小孩算起来应该有两天没有吃饭了。
当然,云长乐才没有怜悯的意思,他只是觉得陪着小孩在这里,小猫也有些冷罢了。
这样一想,云长乐蜷缩着爪子在距离少年不远处盘卧下来。
两个时辰后,温度已经降到最低,就算是这样,仰躺在草地上的少年都没有动一下。
翻个身,换个姿势什么的都没有。
要不是能够察觉到呼吸,云长乐几乎快以为面前的少年就要死了。
云长乐这样一想,终于是坐不住了,它支起身子,小爪子朝着少年的衣摆一点一点。
蜻蜓点水一般然后很快又收回去。
云长乐捏了捏爪子,嗯,冰冰凉凉的。
随后它毫不犹豫地朝着少年被手臂遮住的额头摸过去。
小爪子毛绒绒的,很快云长乐就摸到了一个滚烫的额头。
因为他的动作,少年终于是有了一点意识,遮在脸上的手臂被放下,露出少年一双迷蒙的眼眸。
烫,太烫了。
这个程度的温度,早应该失去意识了。
云长乐不免有些不忍,它暖呼呼的爪子盖在少年的额间,等温度变烫了就换个爪子。
它才没有救反派,只是自己有点冷,所以借着反派的温度烤火。
小猫自顾自地点头,嗯,它只是想要暖一暖。
少年皱着眉头,小猫爪子的一点温度并未给他带来任何的缓解,倒是时间在小猫不懈努力下一点点流逝。
看着小猫浪费时间且毫无实际作用的作为,天道看不过去了,他不甚明白的问:“你还是想救这个小孩?”
“云珏,我告诉过你他是反派。”反派也值得你救吗?
云长乐才不觉得自己在救人,它只是有点冷,正巧这个小屁孩身上有点暖和,它义正词严的回答:“才不是救人。”
天道:“……”
他不想管小猫,毕竟最开始他就说了,不会管小猫的闲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猫的猫爪子起作用了,一个夜晚的时间过去,少年的温度并未继续升高,但也没有降低,勉强算是熬过了这个夜晚。
第二天早晨五点的时候,少年总算是睁开眼睛。
作为神兽的云长乐不需要睡眠,它自然而然的陪了少年一个晚上。
它自己都不曾发觉,自己在少年睁开眼的一瞬间松了口气。
与它想象中不同的是,少年虽然是醒了,那双眼睛中也带着些许清明,可他并没有想要起来的意思。
少年脸颊通红,照着昨晚上的姿势躺在草地上,草叶上凝结的霜露沾湿了少年的衣裳,浸透半边。
如果再待下去,少年绝对熬不过今晚。
少年眼睛只睁开一瞬,而后继续闭上。
该怎么形容那双眼?
仿佛……眼睛里的一切都是淡淡的,对这个世界的任何事都不在意。
这幅放逐自己的做派,云长乐还是第一次见到,即便它以前并未见过,可此时也能够明白。
面前的少年似乎并不想活了。
云长乐这次没有动作,它觉得自己一腔真心喂了狗。
于是它在旁边呆着,看着,想要看看这个可恶的反派是怎么死的。
它从早上坐到中午,再到晚上。那边躺着的少年一直没有动作,偶尔会有人经过这里,朝着这边扔一点吃的。
一些瓜果什么的,云长乐察觉到那个巨大的土豆朝着自己砸过来连忙避开。
虽然……虽然投喂吃的是好事!但是能不能注意一下猫的安危!
这下有吃的总饿不死吧?
云长乐期期艾艾地推着那颗土豆滚到少年的身边,最后停在少年的手边。
少年眼睫颤抖,轻轻地睁开,他指尖一动,握住了那颗土豆,随后轻轻地放开。
少年翻身,艰难地换着姿势。
他似乎已经没了力气,就连翻身都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
云长乐能够感觉到,少年身上的生机正在一点点散尽,这个少年……是真的不想活了。
云长乐没当过灾星,更没经历过这么多人的谴责排斥,可仅仅是它跟在少年身边的这些日子,就已经够它难受许久了。
少年快要死了,云长乐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它上前,爪子踩在少年的脸颊,轻微拍了拍。
“喵呜!”醒醒!
你可是反派!
怎么能够死在这里呢,你还得去见主角,去见秋白。
爷爷不是说过,反派只会死在主角的手里吗?但是,为什么面前的反派看起来就要死了?
云长乐咬牙,从自己戒指里摸出一瓶丹药。
自从猫记仇丹宗那些讨人厌的家伙过后,云长乐便甚少使用丹药,因为这个原因,治疗少年的药也不见得有。
再说了……
修真者与凡人终究是有别,丹药中的力量就足够把少年送走,因此云长乐只能选个辟谷丹。
这玩意对凡人也有用,云长乐毫不犹豫地抬着爪子把辟谷丹往少年的嘴里送。
可少年已经睡过去,即便是塞进了嘴里也没有用。
这一次,云长乐肉眼可见的着急起来,天道仿佛不明白云长乐的想法。
他再度出现在了云长乐的身边,并对云长乐这样圣父的做法表示些微恼怒,“你不是说自己不会救反派吗?”
“云珏,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云长乐很清楚面前的是反派,更知道这个反派在以后的剧情里会杀死很多人。
天道的话语似乎问到了云长乐的心间,小猫的语气格外苍白无力,他辩驳着,“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他们……”
“我得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他们。”
“您总说要从很多角度看事情,或许……或许他有他的理由。”
云长乐如何不知道自己的话语有多苍白无力?
可是他觉得,如果不救面前的少年的话,他会后悔。他觉得……他也有让自己任性一把的理由,他已经长大了不是吗?
天道沉默片刻,轻轻叹息,“云珏,你总是喜欢给自己毫无意义的行为寻找借口。”
“罢了,按你心意即可。”
即便是天道也能够看出,面前的少年的确是要死了。
可是原本应当死在主角手里的反派陆聿风,为何会死在剧情之外?
天道觉得自己应当静观其变。
云长乐得到了天道的许可,开始想办法喂少年一点吃食,想办法把少年的烧退下去。
可是他身上没有退烧的丹药,云长乐满脸的焦急,天道见自家小猫是个蠢蛋,连忙出声提醒。
“你储物戒里的仙果,对人族寿命大有增益,这些小病小灾,只要有口气都能给他从地府拽出来。”
小猫近几年都在修真界玩耍,身上的果子不是盟主送的就是江秋白给的,天道也贡献了一小部分,以及小猫自身的运气也很好,路上时常被小灵物送礼物,几年下来积攒的果子已经高达十几种了。
能够送给小猫的东西,自然不会差。
云长乐恍然明悟,他连忙变成人形然后从储物戒里掏出果子,得到天道的答复过后用力一挤,把果子里的汁液挤进了少年的嘴里。
还担心不够,云长乐捏起另一个果子,准备直接塞到少年的嘴里,汁液喝了,万一没用怎么办?
多吃点总归是好的。
这颗果子刚塞进少年的嘴里,躺在草地上的少年就将眉头皱起。一旁默默观看的天道出声,“他要醒来了。”
云长乐一惊,头顶的耳朵和尾巴都被吓出来了,他仓促变回小猫再给自己贴上一张隐身符咒。
不出意料,少年醒来先是皱了皱眉,而后将手抬起遮住头顶的阳光,他眯着眼,只看见一道雪白从自己的视线里一扫而过。
像是幻觉,少年眨眨眼,他记得……自己应该是快死了。
可是身上轻松得如同蒲公英,下一秒就要被风吹走一般,少年一顿,他从嘴里拿出一颗果子。
红色的,异常熟悉。
少年将果子举到面前细细打量,果子上还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牙印。少年将果子放在鼻尖轻嗅,而后放进嘴里,一口一口咀嚼着,果肉的酸甜在嘴里弥漫开,他一点点嚼碎咽下,莫名地盯着苍穹上空微笑起来。
果子只有巴掌心大,三两口下肚只剩下一个果核,少年仿佛看不见般,将果核放入嘴里嚼得咔擦作响,一点点吞咽而下。
坚硬的果核嚼得牙根生疼,可少年面上偏偏淡笑起来。
云长乐没看见,他像是把头埋入沙地的鸵鸟一般不去看少年。
他应该没有被发现吧?
应该……没有吧?
他抬头看少年,少年已经从地上坐起,慢慢地站直了身子。
他摇摇晃晃地想要离开这处村庄,还没等走出几步,身后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喂灾星”
“你不是讨厌这个村子吗?给你一个毁掉村子的机会要不要?”
少年脚步慢慢停住,走在前的少年转过头来,对上了青年一双眼睛。
云长乐原本是跟在少年身后,昆吾山下除了琅玉村其他的村子都很远,它打算跟着少年,看看少年打算去哪个村子。
然后……看看少年对于另一个村子的态度,这个反派是他救回来的,虽然不知道这是哪一个反派,但云长乐会对他负责到底,他会保护少年所在之地人们的安危,也会在确认少年真的无恶不作过后想办法终结少年的罪恶。
严格来说,他并不是毫无准备就去救人的。
可是,‘哥哥’的出现打乱了云长乐的计划,云长乐想起在青年身上感觉到的那一股力量,忽然出现一些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少年停住脚步,感冒才好,少年的嗓音偏沙哑,“哥哥,你要做什么?”
少年在‘哥哥’面前也是一副可怜小白花的模样,要不是云长乐见过少年真正的性格,差一点就真的相信这朵柔弱可怜的小白花了。
青年笑了,他把一张黄底的符咒放在少年面前,“看见这张符咒了吗?”
“你只要把它贴到琅玉村的河堤大坝上,今天晚上,这里的水就能够冲垮整个琅玉村,村里的人,都不会活着。”青年一字一句地诱哄。
“我和你一同长大,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既然没被他们杀死……那么就站起来反杀他们,不是吗?”
少年静静看他片刻,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符咒上,“只要贴在堤坝就好了吗?”
青年笑了,“对”
“那好,不过在去之前,你能带我去一趟堤坝吗?”
少年抿唇,“我……找不到。”
在村子里活了十几年,他都在村民的辱骂中度过,除了矿洞,哪里也没有去过。
青年没拒绝这个要求,他似乎有些不耐少年的蠢笨,不过还是带着少年去了堤坝。
云长乐觉得,少年哪里是反派,眼前这两个应该都是反派。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腔猫猫心喂了狗!
越想越气,云长乐抬起自己的毛爪子打算给反派一点颜色看,这一爪子还没来得及伸出去,就看见少年手中握着什么。
那是……一点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竹片,很锋利,少年跟在青年身后,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距离拉得越发近。
很快,异变发生了,站在青年身后的少年暴起,手中的竹片从上而下贯穿了青年的脖颈,鲜血如烟花喷涌,云长乐还没能反应过来,少年就已经捂住了青年的嘴。
鲜血不知不觉间喷溅了少年一脸,衬得那双眼眸像是夜色中的恶鬼。
“陆聿……”
青年眼眶突出,被击中致命弱点,嗬嗬两声就没了气息,倒是趴在他身体上的少年沉默着拔、出竹片,一下又一下地穿刺着青年的身体。
尖锐的竹片穿透青年的身体进进出出,将完好的人捅得似一片烂泥。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总算是扔下了手中的利器,他的眼神是云长乐从未见过的可怖,它仿佛,自第一次见面过后,跟着少年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陆聿风的脸上狰狞着血色,是多年仇恨后的快意,“陆展月,你以为我不知道爹娘到底是谁杀的?”
“你嫁祸于我,让我为你背了整整十三年的锅。”
“你骂我灾星,你则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陆聿风报了仇,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快意的情绪,他随手撕下陆展月的衣角擦拭手上的血色,待发现血色擦不干净又去到河岸边用水细细地清洗。
将手上的血色洗干净,少年从衣襟里拿出陆展月给他的符咒,他对着符咒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眸光移到了不远处的堤坝上。
堤坝已经不远,就在正前方,少年想了片刻,捏着符咒朝堤坝走去。
就如陆展月所说的,这个村子里的人对他算不上友好,从小到大,都以灾星称呼他,更是从来没有给过他一丝属于家的温暖。
这样的地方,毁了也就毁了。
少年唇角带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在少年身后,云长乐呆愣着,此时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事实如他所料,是两个反派,但是。
还有一个消息让他更为震惊。
面前的这个少年,是往后话本里江秋白的师弟,陆聿风。
那个天下闻名的第一剑修。
更是话本中万中无一的反派。
原本,云长乐猜测这个少年会是最后那个神秘的反派,因为在话本中对于那位剑尊的描述是天下第一剑,作为同样用剑的云长乐自发地觉得这位剑尊的逼格应该会很高。
就比如说……性情孤高冷傲、从小厉害到大、出身名门世家、抑或者天赋极佳、诸如此类。
总归不会像是陆聿风这样……
或许也是满足条件的,陆聿风既然能成为剑尊,那不就是满足天赋极佳这个条件吗?
得到了这么重大的消息,云长乐脑子乱乱的,自然没有发现面前的陆聿风在做什么。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少年已经开始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叫着,“快跑啊!陆展月把河堤砸坏了!”
少年的声音不大,顺着这处河堤下去就是琅玉村正门的小溪流,约莫有一里的距离。
在小猫灵果的帮助下,陆聿风身体的各项属性都得到了增强,因此,在发觉身后传来轰然声响后,他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陆聿风这个变态反派,居然真的毁掉了河堤!
作者有话说:
小陆:“啊,原来真的会有人救他这个烂人”
第88章 岑上仙山
等猫睁眼,迎面而来的就是涛涛大水,这种情况别说是想什么了,就连跑都来不及,云长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大水裹挟着冲入一个方向。
“喵呜……咕噜”
另一边的陆聿风跑得很快,他符咒放下的地方距离自己很远,此时正往山头跑,运气好能够避开所有的洪水。
不仅如此,他唇边恶劣的笑意不曾落下,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将祸端栽赃嫁祸给陆展月。
陆聿风胸膛里的心跳得很快,渐渐地,他脚步停住,喘息着慢慢往山头走,他朝着逐渐亮起灯光的村里看去,唇边的笑意忽而变得吊诡。
他陆聿风,也做过好人了呢。
他可是告诉了这里的村民,至于能不能逃走,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陆聿风目光顺着堤坝滚动的江水看过去,能够看见一团雪白在乌沉的水中翻滚。
少年原本冰冷的目光忽而凝滞,他定睛一看,一眼便看清了那只湿漉漉毛团的模样,少年的心脏似被一只大手攫住,左眼都抽跳了两下。
在看见小家伙的模样过后,好不容易爬到山顶的少年转身如炮仗一般冲下了山,扑进冰冷的水中。
少年识得水性,他边朝着小毛团子的位置靠拢,一边抓住激流而来的浮木。
可小东西太轻被大水一冲就走,他跟不上小毛团子的速度,陆聿风的眼神阴沉到可怖,他唇色青紫,手臂还有手上都是被洪水中木屑割出的鲜血。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团雪白离他越来越远。
少年浸入水中,浑身上下冻得生疼。
冰冷的水灌进鼻腔,不知过了多久,兴许很久,他仿佛做了一场大梦,梦见了那只将他从深渊中捞起来的小猫。
现在,梦好像醒了,他又听见了琅玉村村民的声音。
苍白无力的手臂上传来一丝温度,陆聿风眼睫轻眨,眼睛尚且没有来得及睁开,就听见面前的人身边传来声响。
“这个人该不会是死了吧?”
“就说他是个灾星了,前脚才把他扔出村子,后脚堤坝就塌了,一定是他动手脚,死了更好!”
一道声音弱弱响起:“可是……如果不是他出声把我吵醒,我们一家或许早就被困在房子里被大水冲走了。”
……
一时间,四下无言。
很显然,在场的村民都听见了少年的声音。
陆聿风眼睫微颤,缓慢地睁开了眼睛,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天空中高悬的太阳,炽烈的阳光照射在他被水泡发的伤口上,疼得他无声地撕心裂肺。
少年动了动手指,艰难撑着手臂站起身。
一旁的妇人见他起身困难,条件反射地想要伸手去扶,还没能碰到就被人避开。
“你还好……”妇人一下僵住。
她对上少年的视线,那双幽深空寂的眼眸将她尚未出口的话搪塞进口中。
少年只轻飘飘瞟过她一眼,然后摇摇晃晃地撑起还在流血的脚,一步一步地离开琅玉村。
在他身后,村民没有出声。
一旁的妇人总算是从少年的眼眸中回过神来。那样空寂苍白的视线,是她不能理解的,她只能知道少年那双眼中的情绪让她很不舒服。
陆聿风缓慢地走入林中,他一时间竟觉得世界之大,似乎没有自己容身之所。
接下来该去哪呢?
去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终结自己,还是拖着这一副病怏怏的身体,继续在世界上苟活?
原本对生命的渴望伴随着某样东西的离去彻底消失,站立在林中的瘦小影子仿若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孤魂野鬼。
不知顺着林中走了多久,陆聿风面前的草木一点点淡去,露出一道长长的,从山脚底下盘桓而上的阶梯。
那条阶梯如同飘带,从人间直上青天。
陆聿风知道,这是仙者的仙山,听闻上了仙山的人都能够得道长生,也能够让自己变得无比强大。
可是陆聿风没有那样大的志向,他只想要好好的活着,然后……养一只小猫。
就是这样简单的要求都无法完成。
他只看了一眼,而后慢慢地转身,朝着林中而去。
世人冠他以灾星的名字,就连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也在不知不觉中的逝去。
他似乎,本来就是灾星。
“陆聿风陆聿风,等你从琅玉村走出去的时候,可不可以去仙山啊?”
“往后你能够在那里得到保护你的力量。猫以后不能保护你,所以……你能不能再厉害一点,自己保护自己?”
原本离去的少年忽然顿住脚步,他抬头,顺着亘长阶梯看去。
他记得,在梦里,猫和他说过一句话。
它说:“陆聿风,你最厉害啦,所以……以后的路途,就请自己保护自己吧。”
*
另一边,云长乐在危急情况下被洪水冲走,根本来不及反应,小小的一团被大水裹挟着冲跑,幸好他身体小,大水没把他冲多远,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岸边。
可醒来后,他身上是干的,毛毛也是干的,没有感冒,也没有被大水冲刷的迹象,完好无损。
他还没来得及回想,就听见天道爷爷开口:“云珏,主角现在需要你帮忙了。”
云长乐:“?”
这么多年,云长乐还从没有听见天道爷爷说这个字,这还是第一次听见。
于是,在去帮主角和再休息一下之间抉择,云长乐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很着急吗?”
“很着急。”天道回答。
好吧,那没办法,云长乐耷拉着耳朵站起来,“那、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天道把位置给了猫,云长乐得到位置有些困惑,“这里……是魔界吗?”
“秋白去魔界干嘛呀?”
如果在魔界的话,该不会是遇见危险了吧?
难怪天道会在这个时候找他,云长乐也着急起来,他急急忙忙撕破面前的空间,“那我们先去魔界找秋白!”
天道这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那边的云长乐就已经撕开面前空间。
天道:“……”
他还没来得及说这一次的主角不是江秋白。
主角有两个,因为云长乐这些年只接触了一个江秋白,所以平日里都把江秋白默认为主角。
这一次云长乐可要狠狠的栽跟头了。
不过这正是天道想要看到的场景,于是天道并没有马上提醒云长乐,反而是默默的跟在了云长乐身后。
云长乐顺着天道给的位置最后降落在一处森林中,离森林不远处便是一个巨大的湖泊。
他来的时间是晚上,借着猫猫眼睛,云长乐勉强看清楚了面前的情况,总的来说,有两个人在空中对打,其中一人身形修长,持一血色长剑,不知道为什么,那人身上散发而出的气息让猫生理性的不适。
于是,云长乐的主要目光便落在了另一人的身上,那人也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双如星眉眼。
云长乐觉得这个人很熟悉,但又确实不像江秋白的习惯。
在他的心目中,江秋白从来不会穿黑色的衣服,所以云长乐此时有些犹豫。
这个人……真的是江秋白吗?
下一秒,不等他犹豫,那柄血色长剑便穿透云长乐视线,直接刺入另一人的胸口,而另一人则是少见的呆滞,原本天下第一的武功仿佛遇见瓶颈,转瞬不动。
这个人该不会是傻了吧?
云长乐抬头对上了男人熟悉的眉眼,很熟悉,说不定面前这个人真的是江秋白?
既然天道将它带过来,就说明主角一定在这里,想到这里,云长乐毫不犹豫。
长剑出鞘,雪白的金光闪过男人的眼眸,只看见一道雪白的身影挡在他面前,少年白发飘然,金眸如麟,仅仅只是一剑就接下了致命一击,男人瞳孔轻微收缩。
少年接下这一剑,略带着担忧的回头,“你没事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连身后之人的眉眼都没来得及看清,身后人就不见了踪影。
云长乐:“?”
他这边的疑惑尚未来得及解答,血色剑光再度迎面而来,这一剑,直朝着云长乐的脉门。
云长乐惊住,也来不及去想那些有的没的,雪白的剑光闪过,下一秒就迎上了来人的一剑。
靠得近了,云长乐能够闻嗅到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息,这样腥臭的味道是猫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云长乐被熏到瞳孔发震,抬头对上面前人血红的眼眸。
云长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血红的眼眸,像是琅玉村中璀璨的血红宝石,此时,那双血红宝石的眼睛里映衬着自己的身影,一闪一闪的,像是会发光一样。
云长乐还没来得及反应,持剑的男人一脚朝着自己踹过来。
猫可不是吃素的!
虽然猫平日里喜欢撒娇,但是天道交给他的剑法从不曾作假,再怎么说,他的师父可是天道啊。
对面的这一脚没能踹中,反倒是自己被猫给反制了。
云长乐手中长剑轻挑,雪白的剑尖略过那人眉梢,一点金色的剑意顺势隔山,在云长乐身后照映出大片的金色光芒,在这乌黑深沉的魔界剖开一道雪白的裂缝。
让云长乐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一剑下去,明明没有碰到对面人分毫,对面的人却闷哼一声就这样在他面前直愣愣倒下去。
站在男人面前拎着剑的云长乐许久没有反应过来,他犹豫着问天道,“我是不是……被碰瓷了?”
天道的声音闷笑,“看起来是的。”
他站了一会儿,地上躺着的人许久都不曾有动作,云长乐不免有些担忧,“他、他不会是死了吧?”
云长乐小碎步靠近,举着手里的剑戳了戳地上的人。
天道扶额,“暂时不会死,但你再不救他,他就要死了。”
天道说完,继续补充,“还有,他就是你要找的主角。
“主角?”
云长乐认真将地上人露出的眉眼打量一瞬,“可是……这也不像啊。”
地上的人一点也不像秋白,秋白才不会对他动手。
云长乐眼神怀疑,觉得是天道爷爷认错人了,他把地上人的面罩摘去,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苍白的面容。
云长乐笃定,自己从未在修真界见过这一张脸,躺在地上的是个青年,青年眉眼冷沉,便是睡着都给人一种威胁性。
更不用说这张脸长得太好看了。
云长乐非常笃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要是见过,这么好看的脸怎么会认不出?
对,他觉得自己面前的这张脸非常俊。
天道苦笑扶额,“你是不是忘了,除了你的秋白主角以外,话本里还有另外一个主角?”
“江秋白是主角受,而你面前出现的这个,则是主角攻。”
天道:“用人间通俗易懂的话来说,他们两个在以后的剧情里是会是道侣。”
云长乐:“……”
云长乐的确是知道有另一个主角,还知道那个主角会是江秋白的道侣,但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这个传说中的主角攻从来没有出现过,因此云长乐已经将他忘在脑后。
现在想来……
他没见过这个主角攻也是有原因的,因为面前的主角攻是魔族啊!
而他一般都是在修真界的境内四处乱走,走得最远的一次也不过是妖族冰原,还在那里碰见了快要死去的上一任妖皇。
他从来都没有去过魔族。
云长乐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一位主角。
想到他最开始对自己动手的样子,云长乐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这个……、这个主角似乎并不是很好说话的样子。”
天道没说话。
废话,如果好说话他会让云长乐过来?
他没回答小猫自言自语的废话,只开口:“你再见死不救,他就真的要死了。”
行吧。
虽然这个家伙一开始就对自己打打杀杀,但是谁叫他是主角呢,云长乐还是愿意救他的。
想到这里,云长乐慢吞吞掏出一颗丹药塞进面前青年的嘴里。
云长乐有些好奇,盯着青年的脸看了一会,“这个家伙好像比秋白还要小哎。”
天道给予肯定的答复:“的确。”
这么小的年龄都能和别人打成平手,云长乐承认这个主角没有参杂丝毫水分了。
如果不是他刚才过来,两人现如今还正在僵持着。
别看云长乐多年玩乐偷懒,实际上云长乐的修为在修真界也是数一数二的,因此完全能够看清刚才的局势。
云长乐喂了一个丹药下去,使尽手段把这位主角拉扯到一个树下,云长乐站在原地双手叉腰呼出口气,“天道爷爷,那他现在要怎么办啊?需要告诉秋白吗?”
既然两个人都是主角,那么把这个人交给秋白不就可以了?
天道拒绝,“不”
“这个人是你的任务。”
天道提醒到这里,云长乐总算是明白了自己来到修真界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帮助主角啊!
所以秋白不需要帮助,需要帮助的是面前这个叫做谢无咎的主角对吗?
摸鱼这么久,云长乐还是第一次做任务,他立马来了兴趣,头顶上一双不存在的耳朵都支棱起来,“爷爷,所以我现在要开始做任务了对吗?我需要做什么啊?救他?保护他还是……”
剧情里有关这个主角的消息很少,云长乐除了名字其他的都不知道,现在完全是两眼一摸黑,幸好今天天道爷爷在。
天道实话实说,“根据话本里的剧情,你需要帮助他成功继任魔尊,成为魔尊过后他会正式与江秋白相识,然后相爱。”
“成为魔尊?”
云长乐对现任魔尊不太了解,不过按照如今仙尊江秋白的修为来算的话……面前的谢无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现如今的江秋白是仙尊,能够成为魔尊的人物也并非普通人,想要把魔尊推下台保底都需要五年的时间。
云长乐明白了,他的这个任务是长期任务。
云长乐有些冷,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拿出披风自己盖一个分给了地上主角一个,他裹着披风在谢无咎身边蹲下来,“那我直接去把魔尊干掉送主角上位可不可以?”
这一次,天道不再开口。
云长乐头顶的耳朵都耷拉下来。
好吧,看来是不可以的。
在他们聊天的时间里,靠着树的青年眼眸微颤。这点轻微的动作被一旁的云长乐发现,云长乐头顶的耳朵收回,拖着下巴注视面前被他救回来的主角。
他的丹药都是从秋白那里得到的。
秋白担心猫在外面受伤时不时给猫塞点丹药,偶尔还会塞一些仙果灵宝,不过猫一般都不使用这些,倒是修真界人人艳羡的宝物在云长乐这里成了垫储物袋边角的玩意儿。
靠坐在树边的青年睁开眼,云长乐看见了一双血色的眼眸。
不知为何,在看见那双眼睛的第一眼,云长乐眼中便出现一瞬的颤栗,头顶上不存在的耳朵似乎都抖了一下。
等面前的青年闭上眼睛,云长乐又觉得自己出现了错觉,他期期艾艾开口:“你醒啦?”
当年的小秋白对自己很好,作为小秋白的道侣……这个人应该也会喜欢猫的吧?
云长乐心中尚且带着对主角的滤镜,他觉得能够成为话本主角的都是好人。
下一秒,一柄血剑当头劈来,径直朝着云长乐的脑袋下手。
云长乐:“??!”
他一双猫猫眼瞪大,条件反射的躲开。
刚一退开三两步,那柄血剑继续朝着云长乐冲过来,猩红的血气充斥云长乐的鼻腔,血色剑意从云长乐的眼前掠过,径直削断他一缕碎发。
云长乐瞳孔都在颤抖,刚才如果不是他躲开,现在的他已经是一只死猫了。
他从没有在战斗上和谁这样焦灼过,自己前不久还救下了他,云长乐只要一想到这点感觉天都塌了。
“是我救的你!”
云长乐心惊胆颤地退开几步,总算是有喘息的机会,他这句话刚出口,就看见面前的青年用臂弯擦拭干净血色长剑,而后露出的血色比长剑本身的血色还要纯粹。
面前的人答道:“那又如何?”
如何?
云长乐作为一只猫他都知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你不报就算了,至少不能恩将仇报吧!
云长乐的怨念还没来得及出口,对面主角的利刃再度出现在云长乐的眼前,那双纯粹金色眼眸中倒映着血色光芒,照得那双眼睛格外漂亮。
这下是真的不能忍。
云长乐往常是个脾气很好的猫,但是面前这个人明显不打算这样觉得,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
就算是主角也不能忍。
雪白的长剑自虚空中抽出,下一瞬,两柄长剑相接,强烈的剑意掀起一道道灵力屏障,在剑道一途,云长乐自然是更甚一筹。
面前之人虽是主角,却是个还没成长起来的主角,云长乐压制他不需要费什么力,雪白长发跟随灵力震荡在云长乐身后飘逸,一双金色的眼眸在夜色里盈盈发光。
面前的主角也不是个吃素的,两人兵刃相接数十招,云长乐终于抓住了一处突破口,一剑把对面的主角怼到地上去。
云长乐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冷笑,他长剑微挽,利落地点在谢无咎的脖颈处。
“现在还要杀我吗?”
谢无咎半跪在地上,云长乐其实并没有怎样欺负主角,他只是趁着谢无咎还没有恢复,短暂的压制他。
面前的主角沉默下来,他撑着手中血剑,缓慢抬头看向面前的云长乐。
云长乐现在终于有时间叨叨了,“明明是我救了你,如果不是我,你现在早就死了,你居然还对我动手?”
这是云长乐永远也无法理解的事情,他不明白谢无咎在想什么,按照人族的话来说,就算是讨厌自己至少也会问一句为什么,总不能这样醒了就动手吧!
谢无咎没回话,他支着剑,看模样是还想要起来,不过这一次没能站起来就再次跪倒。
“云珏,你别忘了,接下来需要待在谢无咎的身边,然后帮助他夺取魔尊之位,并且帮助两个主角促进关系,月老知道吗?长乐你需要做的就是这个。”
云长乐不明白自己的任务为什么包括当月老,但是面前这个谢无咎显然还没有被打服,站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朝着云长乐再次挥来一剑。
这不是个说话的时间。
这一次云长乐没能留手,独属于神兽的力量散发而出,一剑将面前的青年击退。
云长乐冷哼一声,他觉得就算是前面认识的陆聿风也没有这个主角讨厌,秋白到底喜欢这个魔族什么?
喜欢他的长相?
还是二话不说就动手的讨厌性子?
云长乐不知道,但是他打算尊重。毕竟是秋白喜欢的人,云长乐也不好下重手。
干脆这样。
云长乐从自己兜里翻出来一瓶丹药,然后毫不犹豫地上前捏住谢无咎下巴塞了进去。
做完这些,云长乐拍拍手,“我喂你吃的是丹宗今年新研究的控制药奴的方子,三月需要解药,如果没有解药你就会死,你要是想死的话,现在就可以继续对我动手。”
云长乐喂药的手法算不上熟练,指尖摁住谢无咎的唇瓣,另一只手则是掐住谢无咎下颌。
仗着面前主角被自己修为压制,云长乐可谓是大胆极了。
就连天道看了都有些沉默,半响,天道总算是开口:“你这是……哪里来的方子?”
天道记得云长乐最是讨厌丹宗,怎么会有丹宗的丹药?
云长乐诧异,“当然是框他的了。”
他怎么会对主角下手?
再说了,他怎么会有毒药在身上?
给谢无咎的不过是一些稀有的养气丹罢了。这样丹药还是邬凌给他的,邬凌真是个好人!
谢无咎半跪在地上,血色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云长乐。
说实话……看久了的确有些恐怖,云长乐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开始走流程。
“你叫什么名字?”
谢无咎沉默半响,而后开口:“谢无咎”
第89章 幽寂明殿
云长乐当然知道他叫谢无咎。
不过猫在修真界这么多时日,也学会了做表面功夫。
他绷着小脸点头,然后开始吩咐主角,“你住哪里?带我回去。”
他的任务是帮助谢无咎当上魔尊,这些时日自然是要带在谢无咎的身边了,云长乐想要去看一看往后生活的环境。
不过听修真界的人说,魔族环境都不怎么样,云长乐现在有些担忧自己往后的生活状态。
谢无咎静静看他片刻,什么都没说起身带路。
这个主角怪沉默的,云长乐开始吐槽。
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模样的主角,要不是自己修为还算过得去,现在的他说不定都变成尸体躺在地上了。
云长乐对于自己差点死掉一事有很大的怨念,这样的怨念笼罩在云长乐的头顶形成了挥之不去的乌云。
因为自己差点死掉一件事,云长乐对于这个主角的观感直线下降,他不是很想和这个主角待在一起,明明秋白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成为道侣?
云长乐不解,他跟在谢无咎的身后走神,天道少见的给了笨蛋小猫一些提醒。
“云珏,你再跟着他走就要死了。”
云长乐:“??”
他震惊抬头,面前是一片漆黑的林子,和自己刚才看见的没有任何区别。
走在前的谢无咎停住脚步,回过头看他一眼。
明明这个人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云长乐莫名感觉到了一股疑问的意思。
这个主角似乎在问他怎么不走了。
云长乐百分之百相信天道爷爷的判断,因此脚步毫不犹豫地停下。
先前在走神,现在一看才发现,在谢无咎的面前不远有些许的空间波动,四面八方都带着符咒的牢笼,如果他真的走进去,下一秒或许就会被牢笼符咒绞成碎片。
这个主角还是想要杀了他。
云长乐简直被气笑了,他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勾心斗角的‘同伴’
不过经历这一遭,至少云长乐现在不敢随意的走神了。
面前的主角不能杀,自己还得帮着他当上魔尊,看着秋白和这个讨厌的人相爱,云长乐心情更加不爽。
心情不爽的猫召唤自己的剑,一剑劈落面前的陷阱,他只冷笑着不看面前的主角,自顾自向前走。
天道见他无法在谢无咎那里得到信息,干脆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共享给了云长乐。
于是现在的云长乐自顾自走着,比谢无咎先一步去到了魔族的宫中。
根据天道所说,谢无咎是魔尊第五个孩子,也有着自己的殿堂,殿名枯骨。
这些是最简单的介绍,其比较重要的介绍被天道摘出来单独说了。
“谢无咎修行杀戮道,现在是修行杀戮道的初期,他偶尔会无法控制体内的杀意,所以你平日里不要离他太近。”
“往后谢无咎会继续修行杀戮道,彻底融合了杀戮道的谢无咎才是完全体,而你的任务很简单。”
“两个主角之间的感情出现了一些问题,你最主要的任务是修复两个主角之间的感情,至于帮助谢无咎夺得魔尊之位都是附带的,依照谢无咎的实力 ,魔尊之位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云长乐顺着天道指路,已经先一步走到枯骨殿,这处殿堂当真是有着魔族的所有特点。
推门而入的一瞬间,只能够看见漆黑夜色里的一处殿堂,殿堂里透不出一丝光亮,像是潜藏在黑夜里的巨兽。
幸而云长乐的眼神还算好使,一进门就看见了满地的血色,这些血色重复交叠,最上面一层看起来很是新鲜。
谢无咎的生活看起来也不是很太平的样子。
云长乐四处望了望,最后在前院里找到了一处可以坐人的石凳,云长乐坐下,开始回想天道爷爷和自己介绍的任务需求。
所以说,谢无咎夺得魔尊之位并不是问题,问题是谢无咎和秋白的感情出现了问题?
云长乐一眼就想起了谢无咎那一双血红的眼睛。
他忽然有些犹豫,“他……真的能够和秋白成为道侣吗?”
天道回答:“当然可以,但如果你这个月老不给力的话……那就说不准咯。”
天道语气带着笑意,云长乐好像能够明白了,自己的主要任务就是撮合两个主角。
“那我直接等着谢无咎成为魔尊然后再撮合两个人不就可以了嘛?为什么现在就要撮合?”
天道的语气笑意更浓了,“不可以。”
“现如今还没能成为魔尊的谢无咎对陌生人就带有如此浓烈的杀意,那么,等他真的成为魔尊那一日,真的还会有人能够靠近他吗?”
“云珏,你需要从现在开始撮合他们两人,让他们日久生情。”
这样的人,能够有道侣都是走了大运,也只有秋白那样温柔的人能够忍受这人的德行了,云长乐莫名其妙的想。
撮合两个主角最快的方式不就是让他们先见上一面?
云长乐这边在想对策,天道却在给他泼冷水。
“见面吗,或许不行呢,江秋白闭关了,想要见到他最少要三年的时间,你也知道他平日闭关的时间都很长。”
“啊……”云长乐满脸失落,“所以秋白又闭关了吗?”
“对”
那见面的办法暂时不可行,可行的只有……
云长乐开口,“那我可以帮秋白照顾谢无咎啊!”
反正现在的谢无咎又不认识他是谁,他只要不经意之间露出秋白的名字不就可以了吗?
云长乐一拍手,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正巧枯骨殿的门再度打开,从殿外走进一个青年,青年腰间悬挂长剑,鲜血顺着青年的手沾上大门。
谢无咎将门关上,一眼便看见了坐在石凳上的少年,少年撑着下巴,正看向他的位置。
他移开视线,朝着大殿中而去,并未将一旁的云长乐放在眼中。
云长乐看见了谢无咎,奈何他现在正筹谋着自己的计划,对于谢无咎的视线毫不在意。
不仅如此,他已经打算按照小落峰的布局整改这处恐怖的枯骨殿。
他往后需要住在这里,那么枯骨殿的偏殿就是小猫的家了!
云长乐觉得他还是要尊重一下枯骨殿主人的意愿,所以在谢无咎快要关门的时候连忙上前拦住了谢无咎,“谢无咎,我可以住在你的偏殿吗?”
谢无咎并未捎带给他一分目光,殿门关上,只留下一句,“随你”
谢无咎的态度很冷淡,不过云长乐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他实力强横,所以谢无咎打不过他,看他不爽很正常。
他觉得天道爷爷说的很对,谢无咎这个人的的好感度的确是要从小开始刷,小时候就这样的嗜杀,就连恩人都要动手,等长大了……
云长乐都不知道谁能够靠近他。
强行在枯骨殿住下,云长乐为此特意把偏殿布置了一番。
枯骨殿的偏殿兴许从未用过,云长乐推开门的时候房间里结满了蜘蛛网,他花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把偏殿打扫干净。
等云长乐躺倒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云长乐开始犯困,一边困倦一边想以后的任务。云长乐还是第一次做月老,这种感觉有一点新鲜。
想着想着,云长乐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的时候,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云长乐坐起来朝着窗户看出去。
魔族少见艳阳天,浅亮的天色也能让云长乐看清现在的时日,更不用说自己床边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是那位主角。
云长乐:“!”是要来灭口了吗?
出乎意料的,这位主角并不是来灭口的,而是来道歉的。
谢无咎把手中的吃食放在云长乐手边,沉默良久忽然开口:“我为昨日的事抱歉。”
云长乐:“?”这一次,换做云长乐真心实意的疑惑了,原来这个主角是会道歉的性子?
还是说自己还在做梦,没有睡醒?
云长乐看着桌上放的食物,再看着面前青年一双血色的眼眸,忽然不明白今天早上是哪一出。
云长乐犹豫着开口:“……没事?”
谢无咎点头,“此处是魔族枯骨殿,你若想,可以在这里住下,我不会干涉,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完这些,原本在自己面前道歉的谢无咎转瞬就没了人影。
云长乐刚睡醒,对此很莫名其妙。
不过谢无咎送的一碟糕点倒是很合他的意,面前的糕点好香啊,自从糕点出现,云长乐的视线就时不时扫过糕点的位置。
是牛奶糕,原来在魔族也有这样好吃的东西吗?云长乐忽然觉得魔族的生活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差了。
他捏起一块糕点,还没等放到嘴里,脑子里一道声音响起。
“有毒”
云长乐:“……”
他把快要吞进嘴里的糕点拿出,对着手里的糕点翻看两遍,面上一片冷凝严肃。
云长乐快要被气晕倒了,“这个主角为了杀我,真的是……”
这么香的糕点都舍得下毒,云长乐好生气啊,不知道一粥一粟来之不易吗?
想到这里,云长乐把糕点放回去,端着盘子就要去找谢无咎的麻烦,刚一走出偏殿就看见前院里站了一道身影,看模样是个下人。
云长乐没打算去找下人的麻烦,只绷着小脸朝着主殿的门敲了敲。
在他身后,小厮僵硬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云长乐一头雪白的长发上。
敲了片刻,里面的人没有开门的想法,云长乐愤慨不已,正准备使用点非常规手段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您……是找五皇子殿下有什么事吗?如果可以的话,您吩咐我就好。”
不知道为什么,云长乐竟然从面前小厮的声音中听出点柔和轻哄的意味。
第90章 神兽契约
因为身后人一句话,云长乐注意到了身后站着的小厮。
那是一个长相很是普通的青年,年岁看着不大,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让人不适的讨好。
似乎是想起自己不堪入目的模样,小厮连忙低头,不去看面前站着的少年。
云长乐的确是找谢无咎有事,不过也是小事。
云长乐并不觉得自己面前的小厮有什么让人不适,他挠头,“那个、这里有吃的吗?我有点饿了……”
饿是没有饿的,只不过是被这一碟糕点给吸引得嘴馋,然后又吃不到。
都怪谢无咎!
他尚未注意到低着头的小厮神色柔软下来,轻声开口:“自然是可以,想吃什么?”
云长乐毫不犹豫,“糕点!”
他真的超想吃的!
小厮忽然抬头,那张本不漂亮的眼睛里带上真挚,“自然是可以的。”
面前的小厮说着,神色忽然有些犹豫,“您……”
小厮抬起手,“您头上有一片叶子,逾越了。”
小厮的手从云长乐的头顶拂过,为他摘下了头顶的叶片,收回时带着些许紧张,不小心碰上了云长乐端着盘子的手,手中的白碟转眼被打翻。
面前的小厮惊慌开口,“很抱歉,请容我为您换一碟更好的糕点。”
见面前的青年如此紧张,云长乐莫名的想要安抚他,“没事没事,不过是一碟糕点罢了。”
何况还是下了毒的,就算没有打翻云长乐也要想办法解决掉。
见云长乐并未生气,小厮莫名的松了口气,他脸上带起笑容,“那我便去为您准备糕点,到时候……糕点还是送到枯骨殿吗?”
云长乐点点头。
“是”
小厮离开后,云长乐锲而不舍地继续敲谢无咎的门。
跟在云长乐身边的天道总算是开口了,“里面没人,如今的谢无咎应当在地牢里。”
“地牢?”
云长乐记得地牢应该是人间关押犯人的地方,谢无咎去那里做什么?
“那爷爷,地牢在哪里?”
天道许久没有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才开口,“顺着枯骨殿离开,走到尽头左转就能看见魔族的地牢。”
云长乐点头,“好”
顺着天道所说的路,七拐八绕,云长乐可算是找到了地牢。
魔族的地牢漆黑,血腥遍地,云长乐一进门就被满地的血腥呛到。
他最先开始还不明白为什么天道爷爷要给自己指路,等到了地牢过后他就明白了。
因为谢无咎正被关在地牢里。
原先起床时见过不久的人,现在满身血肉模糊,就连脸上的皮肉都绽开,唯一还算完好的,只有被锁链捆缚的双手。
云长乐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惨状。
明明两人分别的时候谢无咎都还是好好的,而如今,这个人被拴在锁链上,像是皇宫贵族里的受刑犯一样。
猫着急了,他连忙去翻自己的背包。
往日他的背包里有很多药,可今日去翻的时候什么也没有了。
云长乐想也不想转身离开,他撕碎空间,化作猫的模样直接穿透空间落在了昆吾。
小落峰因为地处后山,是秋白闭关的地方。空间都被封冻,他无法直接前去,只能一点点的从昆吾山的外门跑回去。
云长乐化作猫的模样,速度飞快,从外门弟子训练的校场上穿过。
无数弟子都看见了这道带着金色光点点白色身影,其中陆聿风犹甚,他手中的木剑在不知不觉中掉落在脚边,他的眼中只有那道奔着小落峰位置消失的白色影子。
他没有看错。
也绝对不可能看错。
那是猫。
“那就是咱们昆吾的神兽吗?我还是第一次见!”身边的弟子兴奋开口。
“可不是,那可是咱们宗主的神兽。”
陆聿风骤然回过神来,他一字一句地问:“……宗主的?”
兴许是他的语气太过诡异,身边的弟子也看过来,神色带着些许莫名其妙,“你不知道?咱们昆吾的神兽可是整个昆吾的镇山宝贝。”
“宗主说了,只要看见了神兽的踪影都可以向他禀报,不过现在的情况……应该用不着禀报吧?”
陆聿风移开视线,看向白色身影消失的方向,语气轻微,“宗主的吗……”
身后的事云长乐并不知道,云长乐只知道秋白好像在闭关,云长乐知道秋白闭关的地方,疗伤的药还在秋白的身上,他不会吵到秋白,他只去偷偷把储物袋拿回来就好,可云长乐没有想到江秋白闭关的石门居然是关闭的。
一只小猫垂着脑袋坐在石门前,它不死心的用爪子敲了敲石门,就连丁点响动都没有发出。
“喵嗷……”云长乐颇有些垂头丧气。
“天道爷爷,你知道小落峰哪里还有药吗?”
他觉得凭借自己神兽的名号,再怎么说也能从长老手中拿到点药。
天道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他没开口。
天道没有说话,云长乐也没了招。
他无力的在石门前转了两圈,最后实在是没了招,又从昆吾跑回魔族地牢,他到地牢的时候谢无咎只有一口气了,这位传闻中的主角,他如果再不做出点什么,谢无咎真的会死。
云长乐不明白天道为什么愿意看着,他明明感觉到天道爷爷就在自己的身边,可是他不开口,就让自己这样看着谢无咎死。
第一次走得急,云长乐没有仔细查看谢无咎身上的伤势,这一次认真看了这才发现谢无咎身上除了新伤还有无数旧伤。
变成团子的猫急得团团转,天道见他这样着急,终于是开口,“云珏不必担心,他即便是死了也不会有事。”
云长乐抬起头来,只听见养大自己的天道爷爷字句冰冷地,“死了过后他会成为鬼修,鬼修命大,只要不是灰飞烟灭,他都不会死亡。”
这句话一出,云长乐彻底僵住。
他在修真界呆了多少时日?
十多年,他更为清楚修真界的那群修者到底有多憎恨鬼修,只要听到丁点风声,即便是杀错,也不愿放过。
如果谢无咎真的成了鬼修……
或者说,天道爷爷明明知道面前的主角并没有死,能够拯救,却就这样高高在上的告知他并且决定了谢无咎的命运。
不知为何,云长乐总觉得自己的指尖在发抖,他努力压下心悸,“可是爷爷,谢无咎他……他现在还活着,还有气,只要有一口气都能够救回来。”
天道这一次回复得很快,他答:“云珏,在剧情中,谢无咎本身就是鬼修。”
“在遇见江秋白的时候就是了,这就证明他出现在江秋白面前之前,他早就死过一次,长乐,这是话本的发展。”
云长乐这一次彻底的沉默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走到了谢无咎的面前。
那一截雪白的指尖放到了谢无咎的鼻翼间,尚存微弱的呼吸。
当初陆聿风九死一生的时候,天道爷爷不让他救,现在的谢无咎也是。
背包里消失的药,还有昆吾山上找不到的药物。
“爷爷,我不明白。”
“为什么要让话本的过往凌驾于他们的痛苦之上。”
“他们活着……就已经足够痛苦了。”
于云长乐来说,话本是死的,可是人是活的,他们没有必要非得按照话本的还原性照着让谢无咎再死一次。
天道这一次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云长乐打断,“爷爷,我能救他的不是吗?”
“我为什么……一定要见死不救?”
云长乐说着,捉住谢无咎冰冷的手,原本困住谢无咎的锁链应声而断,谢无咎一只手无力的垂下。
云长乐握住那只手,谢无咎的手已经失去了血色,只有大片大片伤痕烙印在手臂上。
他握住这个人的手,小心翼翼地捏住谢无咎的指尖,放进嘴里,用尖利的牙尖咬破了谢无咎的手指。
鲜血的味道充斥云长乐口腔,“只要我认主,不就可以救下他了吗?”
“您总说我是能够带来好运的神兽,那么……神兽契约也能够治疗命悬一线的主人吧?”
天道的声音似乎并未有态度上的变化,可其中压抑的怒气几乎毁天灭地。
“云珏,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
“你认他为主,你以后无法反驳他的任何一个决策,他会把你当作趁手的工具,你的一切都会经由他的驱使。”
“这些……是你想要的吗? ”
云长乐停顿片刻,鲜血的味道在口腔中迟迟不曾散去,他感觉到自己的识海被一片血色浸透,他似被血海裹挟着在脑子里翻涌。
云长乐低着头,他回答的声音很轻,“不知道呀。”
“可是我总觉得,爷爷是在阻止我契约谢无咎的这种可能性。”
想到这里,云长乐也觉得自己的借口太过片面,他笑着,“或许是……我有些叛逆了吧。”
不想要听爷爷的话,想要和爷爷对着干。
他或许……有些不喜欢爷爷处理事情的方式罢了。
既然不想要他救谢无咎,那么为什么一开始又要让他认识谢无咎呢?
属于神兽的契约果然很有效,原本浑身上下都是伤口的谢无咎,除却身上的血色,已经看不见一丁点伤口,只有满脊背的疤痕,云长乐斩碎锁链,托着谢无咎坐在地上。
云长乐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认人为主,识海里出现的符号很让他惊奇,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事。
他拖起谢无咎,把人带到了枯骨殿。
魔族宫殿的人很多,云长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带回宫殿,至于后面的事。
大不了……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帮着谢无咎干掉魔尊上位好了,左右是一个话本而已,只要大致发展差不多不就行了吗?
也算完成了天道爷爷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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