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长乐:“……”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站在最前面的三个弟子便冲了进来,云长乐第一件事是摁住身后的谢无咎,“你别动,交给我。”
在梦里,云长乐的剑法自诩从未输过,虽然在现实中是灵时不灵的。
碎金长剑从空中飞出,云长乐抬手接住,一剑挥落,银白夹杂着碎金的剑意一剑将面前的三个弟子斩碎,云长乐捏着手中的长剑在手中舞了个剑花,剑尖直指洞外男人。
下一瞬,云长乐的身形从上至下开始破碎,便是身后的谢无咎都惊恐一瞬,他顾不得身上的伤口朝着云长乐扑过来,到最后却是连衣角都不曾触摸到。
云长乐自然是看见了谢无咎的动作,他甚至看见谢无咎穿透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倒在地。
云长乐捏着剑,先是愣了一下,这才朝着地上的谢无咎看去,原本养好的伤口再度渗出血色,浸透了衣衫。
这种情况,云长乐少见的愣住,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手掌透明,连带着握住的长剑也是透明的。
原本被他杀死的人重新出现,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了面前。
“我、我这是怎么回事?”云长乐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事情,他颇有些无措。
他睁着眼,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没有声音,只能听见谢无咎说的话,“云长乐!”
云长乐眼中无措,下一瞬,自己的手彻底消失,他只看见谢无咎在空中捞了个空。
他似乎,失去了在这个梦境中出现的能力。
云长乐抬起头,他眼睛透过山洞洞顶落在了天空,一张泛金的纸张从天空飘落,最后落在了云长乐的面前,云长乐伸手,那张纸便停留在了他的手心中。
上面用公正的楷体写着一行字。
“除梦主外,不可更改任何人的过往经历。”
云长乐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看向自己的面前,原本被他一剑干掉的三个弟子完好无损,所以说……是因为改变了这三个人的未来吗?
他只能改变谢无咎的未来,而不能改变别人的,所以他每次出现,都在梦主身边,陆聿风、江秋白、银沙……
以及这一次的谢无咎。
他拯救他们,也更改了他们的未来,可是其他人不行,他改不了,一旦动手,便会成为这个模样。
云长乐怔怔地,看着谢无咎被那男人抓住,然后摁着脑袋摁向灰土墙面,“仙盟的国师算出,蓬莱仙门的钥匙被一个少年拿到了,那个少年名为谢无咎,你敢说……你当真不知道钥匙在何处?”
谢无咎面色冷凝,便是看不出原本的模样都撑着最后一口气,“……想知道?”
他说着,身后忽然出现一柄血色长剑,长剑被他背在身后,从他的脊骨穿透,一剑刺透了胸怀、心口,顺着他位置一剑刺向了面前男人的心脏。
“长老!”身后的三个弟子惊恐。
便是云长乐也心中发慌。
他站在侧面,亲眼看见那柄血色的长剑是如何被谢无咎控制着刺入自己的心口的,谢无咎狠狠地撞向面前的人,带着长剑的力道,以一种玉石俱焚的方式同归于尽。
云长乐看见那柄血剑红得滴血,谢无咎的鲜血顺着血剑滴答落下。
他更改了江秋白陆聿风等人的过往,可是……
唯独属于谢无咎的未曾更改。
彻底失败。
谢无咎做到了便是在死去之前都拖一个人下去陪他,男人眼神惊恐,眼睛凸出,模样极为恐怖。
谢无咎咳了几声,鲜血从唇角流出。
面前的一切在云长乐的面前化作金光消散。
到了此时,他竟然有些猜到了往后的发展,谢无咎和着男人同归于尽,可是修炼鬼族功法的谢无咎终究是没能死去。
他成为了鬼、鬼修。
与现实中的谢无咎一模一样的结局。
他原本,是拥有更改谢无咎过往的能力的啊,因为他的大意疏忽……
云长乐面前的金光再次凝聚,和原本梦境中所经历的不一样,他好像连陪在谢无咎身边的机会都失去了。
等到面前的金光再次凝集时,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青年模样的谢无咎,和最初见面时差不多的年纪。
云长乐遮了遮眼,他出现在了一处闹市中,闹市中人潮拥挤,一个接着一个从云长乐的身体中的穿过,云长乐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连忙垫脚张望了番。
果不其然在嚷嚷人群中看见一个高挺的身影。
云长乐连忙穿过人流往谢无咎的方向靠过去,谢无咎四周人影格外的稀少,云长乐有些懵然,别人挤得路都走不动了,谢无咎这边看起来格外的宽松。
带着这样的疑问云长乐想也没想直接跑到了谢无咎的左手边。等靠近谢无咎一米以内过后,云长乐便有些明白了。
因为一靠近便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这股气息像极了放置在家中尸身死亡后的阴冷,让人条件反射的战栗。
现在的谢无咎,早已经称不上是人了。
云长乐不由得朝着谢无咎观望过去,相比于谢无咎死去,他更能接受谢无咎以另一种方式存活于世,不过是鬼而已,谢无咎照样是他的主子。
此时的谢无咎背上背着一柄缠着布条的棍子,看模样像是长剑一类的东西,从黑灰色的布条下露出些许血红,是谢无咎的那柄长剑。
谢无咎穿着一身粗布黑衣,便是脚上都粗糙的穿戴着步履。就算是这幅穷酸得不能再穷酸的装扮,一样遮掩不住人一身令人胆战心惊的杀意。
在云长乐靠近的时间,谢无咎脚步停住,似有所感地朝着云长乐的方向看过来一眼,正对上云长乐的眼眸。
两人眼眸相撞,云长乐盯着他的眼睛,却从中看不见任何有关于自己的倒影。
他似乎……看不见自己。
谢无咎看罢便收回视线,继续朝前走去,他经过一条街道,现如今的时间似乎是冬日,街道上行过的人都穿得极为厚实,唯独谢无咎一身粗糙黑衣,便是外衫也极为单薄。
人间的年日似乎也与现代相同,街道上的孩童点着烟花,手中拿着糖葫芦,在人群中窜来窜去。
谢无咎脚步停在一处灯笼摊铺前,不再动作。
他漆黑的眼眸似乎点燃了些许微弱的灯光,云长乐脚步跟随他的停住,然后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谢无咎的眼眸落在一处摊铺前,摊铺上有许多各色各样的动物灯笼,其中最多的便是卡通老虎,还有些许好看的,漂亮的猫儿灯笼。
云长乐不知道他在看哪个,可一个个看过去,没有一个适合谢无咎
谢无咎原本黑沉的眼眸似乎点亮了些许微光,他抬起指尖,指了指最边缘的那盏灯笼,“这个,怎么卖?”
顺着谢无咎的视线看过去,云长乐在摊铺的最边缘看见了一个普通到极点的灯笼。
那是一个用木棍架出来的六菱灯笼,与其他的不同,那灯笼的六面都用可爱圆润的繁体字写着两个字。
“长乐”
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梦境中的谢无咎还记得他,即使到了现在,也依旧不曾忘过他。
云长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变成了猫,所以便带入了猫的思维,从来都是将谢无咎当作主人,可是他和梦境中的谢无咎见面不超过三次,只有三次。
便是三次就让谢无咎如此的记着他。
云长乐越看越是难受,他的心脏有些难受,可摸上去,又不明白是在难受些什么。
他抬手,想要牵一牵谢无咎的衣角,可抬手却捞了个空。
谢无咎没有发现在他身旁站了个人,他周身的煞气将摊铺的老板吓住了,老板反应过来后急忙忍着恐惧强颜欢笑,“嗨,这是家中幼儿的练手作,你瞧,上面的常乐两个字居然写成了长乐,索性意义也差不多。我挂在此处也不过是留个念想罢了。”
摊铺老板笑道:“为了生意不能回家过年,也只能这般想办法了。”
听了老板的解释,谢无咎垂了眼,“多谢”
这样的东西,自然是属于非卖品,谢无咎说罢便转身要走。
那旁的老板看了眼他的背影,忽然招手将他拦住,他从架子上取出灯笼,然后递到了谢无咎的手里,“嗳年轻人,大过年的做什么在外面走啊,早点回家去和家里人一起过年啊。”
老板笑着,退开朝谢无咎招了招手。
谢无咎似乎是愣住了,他冰冷的手中拎着一盏怪异可爱的灯笼,在老板的注视下,他低下头了,然后回道:“……谢谢。”
老板朝着他挥了挥手,继续去给另一个客人包灯笼去了。
谢无咎看了片刻,抬手在摊铺角落留下一袋银两这才转身离去。
天空似乎下雪了,细雪从天空落下,打落在谢无咎的眉眼,他抬起头。
乌沉的夜空中落下些许白雪,似乎将黑夜的黑都遮住了,只剩下一片昏黄交错的雪白。
乌黑林中,有一人踽踽独行,灯影打落在薄雪上,一脚落下,发出簌簌的声响。
谢无咎提着灯盏,走过无边的荒林,身旁似乎跟着一个看不见的身影,他眉眼在灯盏下似乎都显得温柔了许多。
他……似乎也有了属于自己的长乐。
第72章 真心不改
云长乐觉得,这是一个对他来说算不上很好的梦。
甚至可以称得上噩梦。
因为他从始至终,自改变了那三人的过去后,便再没有被谢无咎看见过,他一直跟在谢无咎的身边,可是谢无咎看不见他。
他只能看着谢无咎自己包扎伤口,看着谢无咎一人经历苦楚,然后从剧痛以及死亡的悬崖上自己硬扛过来。
他醒的时候身旁硬要抱着他睡的谢无咎已经不见了,云长乐从床榻上坐起一脸茫然,他挠了挠头上的耳朵,破天荒的觉得诧异。
以往他醒来,第一个看见的一定是谢无咎,可这次……
门外传来敲门声,云长乐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前去开门,爬到一半这才想起如果回来的是谢无咎,是不会有敲门这一说的。
这样一想,云长乐前去开门的速度便慢上了许多。
将门打开,意料之中的不是谢无咎,而是这个客栈中的小二,小二手中端着一个餐盘,餐盘中放置着些许吃食。
该说不说,都是他喜欢的。
“客官,这是给您的膳食。”
云长乐懵着接过,后知后觉的哦了一声。
他抱着餐盘,然后把餐盘放在了桌上。
从床上起来了云长乐自然不会再坐回去,他坐在桌边,打算等着谢无咎回来,云长乐托着下巴,指尖在桌上敲来敲去。
他醒的时候是午时,坐在桌边有一个时辰,谢无咎始终没有回来,等得无聊云长乐开始给他找理由。
说不定是忙着处理仙盟的事情去了?
往日被谢无咎黏惯了,现在谢无咎忽然离他远去,他还蛮不适应的。
云长乐拍了拍脸颊,“不能再想他了。”
再这样想下去,他都要觉得自己喜欢上谢无咎了。
这可不行,喜欢上谢无咎是没有结果的。
云长乐到现在已经慢慢接受这个耽美世界,这样一想,他从桌上拿起一块糕点塞进了嘴里,干脆吃着等谢无咎吧。
再不吃,他就要饿成狗了。
可等云长乐吃了一半的糕点也没有等到谢无咎,就像是谢无咎从他的身边消失了一样。
云长乐终于察觉不对劲,他从桌边坐起身子,刚才没有发现不对劲,是他对于谢无咎实力的认可,作为本文的魔尊以及主角攻,怎么可能有炮灰能够打过他?
所以云长乐一直没有往这个方面想,如今想来,云长乐坐不住了,他从桌边站起身,打开门朝着楼下走去。
云长乐逮了个经过的小二,正是刚才给他送吃食的那个,他问:“你知道和我住在一起的那个人去哪了吗?”
小二似乎很不明白他的问题,指了指云长乐旁边的房间,“他不是重新开了个房间吗?”
云长乐:“?”
不说小二,就是云长乐都愣住了,谢无咎重新开了个房间?
这个时候,他终于想起他和谢无咎之间的破事,所以,谢无咎重新开个房间是因为想通了吗?
谢无咎良心发现?
这样一想,云长乐朝着小二道谢然后冲着楼上而去。
他顺着自己的隔壁敲了敲门,很快,一道脚步声响起,一人打开了门。
来人眼眸漆黑,长发高束,身上穿了一身金线刺绣的黑衣,谢无咎打开门,然后问:“怎么了?”
云长乐原本想要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猫眼里出现一瞬间的懵,对着谢无咎那双冷淡的视线,忽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所以……谢无咎平日里是这个模样吗?
云长乐被人看得手心都攥出了一把汗,他连忙摇头。
下一秒,门在他面前关上,关上前,谢无咎停了瞬,他道:“如果没事,就好好呆在房间里。”
房门合拢,云长乐站在门前,一时间有些迷茫。
他能够感觉到和他谢无咎的关系算是恢复到了以往,可就是突然冷漠下来的态度让他一时半会难以接受。
谢无咎所说的情爱还真是假,谢无咎这才喜欢他多久啊,所以现在就不喜欢了?
还说是主角攻呢,这喜欢也没有多长久嘛。云长乐踢开脚底下的石子慢吞吞的回了房间。
同一时间,谢无咎房间内,床沿鲜血浸透,若是云长乐坚持着要进入房间便能发现除了门口一块地,整个房间全是血腥味,谢无咎的腰腹鲜血不断,他眼眸黑沉,就这样在桌边坐下来。
梦境中的致死伤不知道怎么延续到现实,谢无咎伤上加伤,这个状态实在是不适合去看猫儿,一靠近,又会被猫儿闻出来了。
谢无咎喘了口气,他脸上原本装出来的若无其事消失,只剩下惨白的唇色以及布满冷汗的脸。
他坐在桌边没有要换药的想法。
伤口是叠加的,疼得他连动都动不了,更是没法换药。
“吱——”
窗户边,原本封紧的窗棂伸进来一只爪爪,爪爪抓住窗棂的锁扣轻轻一拉,“嘎吱——”
在看清那只爪子的时间,谢无咎便愣住了,下一秒便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他愣住,跳窗而入的猫更是愣住了。
他没想到不过是睡一觉的时间,谢无咎便伤成这样,云长乐想也不想跳下窗变成了人形。
他就说谢无咎对他这么冷淡干什么呢,原来是背后藏着东西啊。
云长乐见他疼得唇色泛白,也没好说他什么,只是在人身边坐下然后拉住了人的腰带。
谢无咎自知理亏,也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只侧过脸去,不再看他。谢无咎不看他,云长乐倒是要找人麻烦,他扯了扯人的衣角,然后朝着他伸手,“药。”
谢无咎抬眼看他一眼,沉默不语,只将自己的储物袋交了出去。
因为他的举动,云长乐多看他一眼,这才开始给人找药。
谢无咎的储物袋很乱,里面放了一堆衣物,另一边则是放着猫猫的一些吃食,至于药……
在储物袋里翻了很久,云长乐将脑袋拿出来,然后愤愤将谢无咎给自己的储物袋拿出,从里面找药。
他怎么忘了,谢无咎给他的储物袋里全是救命的药物,谢无咎这个笨蛋,自己身上丁点药都不留,倒是将能救命的都给了他。
笨蛋!
猫给谢无咎取了一个新名字。
这样一想,云长乐连忙将储物袋中的东西抖了出来,一个接着一个的看过去,他先是倒出一颗丹药放在谢无咎的唇边,云长乐盯着他,严肃道:“快吃。”
止疼的好东西。
谢无咎看都没看他拿的是什么,就着他的手一口吞下。
见他这么配合,云长乐总算是满意了些,他将谢无咎的外衣脱下然后半扯开了里衣。
脱别人的衣服还是第一次,云长乐耳根子有些红,他努力地将杂念从自己脑海赶出去拿起一旁的药膏抹在谢无咎的伤口处。
谢无咎给他的药堪称神药,反之,给自己留的都像是剩下来的残次品。
药膏落在人的脊背便起了些许效果,也不知是哪处大师出品的药物,云长乐蘸着药膏的指尖在摸到谢无咎的伤口后便感觉他紧绷了一瞬。
云长乐有些怕他疼,侧过头来问:“是疼吗?”
谢无咎顿了一会,开口,“不是。”
既然不是,云长乐便放心了,刚才擦了药的地方已经出现了愈合的痕迹,虽然速度很慢,但依照这个速度,相信很快就能好。
修真界的药当真是神奇。
云长乐这样想,一手将谢无咎按住,另一只手给人擦药。
谢无咎也不拒绝被人直接摁在了桌上,云长乐擦完了药才看见两人的姿势,他几乎快要整个的将谢无咎压在桌边了。
看清楚两人的姿势,他脸色腾一下红了起来。
为了给谢无咎擦拭腰腹的伤口,云长乐把人摁在桌边,谢无咎手臂抓住桌沿,胸膛腰腹的肌肉紧实,发冠半散,正垂眼看他。
“好了?”谢无咎问。
云长乐连忙点头,顺便将一旁脱下的衣服扔给了谢无咎,“快快快,快穿上。”
谢无咎不语,只将他扔过来的衣服接住然后随意套在自己身上,他沉默着,思考了几瞬,起身牵住云长乐。
被人牵住手,云长乐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瞬,那刚才治好的伤员将他捞进怀中抱住。
云长乐被他的举动震惊了,他抱着人的脖颈,心跳得无比的快,脑子被搅成浆糊,云长乐觉得自己快完了,再和谢无咎这样待下去,自己不弯都难。
“……你干什么?”
谢无咎倒是没什么故意的意思,他侧眸,“退房,我在仙盟下置办了一套院子。”
堂堂魔尊在仙盟下为所欲为便罢了,甚至还抽空置办院子,邬凌知道了不得恨死你。
云长乐木着脸,把自己的脸塞进了他的怀里。
他头顶的耳朵轻颤,像是他的心。
明明就是被抱了一下,你跳这么快干什么啊!
云长乐捂住心口,忍无可忍。
谢无咎莫名看他一眼,忽而出口,“你……在梦里为什么不理我。”
谢无咎此人冷淡,云长乐甚少见他主动的过问什么,这一句话出口,他居然从中听出了些许的委屈。
不过……
谢无咎也记得梦境里的事情吗?
云长乐抬起头,他开口回答:“没有不理你。”
“只是我无法干涉过去,所以我只能看见你,却不能和你说话。”
谢无咎带他去的地方不远,这处院子位置也不错,四周幽静,栽种着些许翠竹,翠竹林里挂着几盏旧灯。院子并不大,却五脏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半大的温泉,泡下几个人完全不是问题。
下一瞬,抱着他的谢无咎在温泉边停下,他将怀里的猫放在岸边,走时他的衣衫尚未拉拢,此时隐约露出了半片胸膛,他半跪在地上,跪在云长乐的身边,问他。
“要一起吗?”
第73章 麟波碎金
云长乐:“……”
这种事,就不必一起来吧。他默默摇头婉拒。
谢无咎似乎也没有强迫他的意思,点了下头,将身上衣物褪去,扔在了猫的手边。
云长乐看得脸颊燥热,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变成了猫窝在谢无咎的衣服堆里。
那边的青年已经下了水,脊背上还有些许旧伤交错,可伤口却是没有了。
岸边的猫朝着他的背后看一眼,再看一眼,那药膏似乎只能治疗伤口,谢无咎背后的疤痕却无法除去。
宽阔的背脊挺拔劲瘦,要是没有了那些疤痕,该有多漂亮?
或许……他应该给谢无咎弄些除疤的药来试试?
小猫的思绪满天飞。
水中,温泉水并不热,兴许是并未有人住的原因,此时与冷泉没什么区别,谢无咎下水后便将长发放下,添了些皂角清洗。
修真界有着灵力就是方便,云长乐眼睁睁看着谢无咎一个法诀,原本洗干净的长发瞬间变干,谢无咎将长发拢起然后束在脑后。
两人之间只剩下水声。
云长乐没有再看人,他抬起爪子想要离开,谢无咎洗澡,他就没有在旁边守着的必要了,他总觉得再守下去会出事。
两人离开客栈时候时间近黄昏,云长乐刚从人衣服堆里爬出来便听得一道脚步声。
这里不是谢无咎的地方,怎么会有人?
云长乐脑门冒问号,下一瞬,原本在温泉中的谢无咎卷起衣物,一头将云长乐闷在衣服中。
云长乐视线骤然黑了下来,他一脸问号:“???”
谢无咎的衣服似乎是洗过,上面没有了血腥味,甚至还有些许草木的香气,云长乐用爪子扒了扒。
“别动”
是谢无咎在说话。
听了谢无咎的话,云长乐莫名的不动了。
那道脚步声很快靠近,是一道熟悉的声线。
“谢无咎,让我见一见猫儿。”
云长乐竖起了耳朵,并且开始听墙角。
被问话的谢无咎没有开口,云长乐只听见些许簌簌声响,他猜不到谢无咎在干什么。
继续开口的是江秋白,“你难道就不想知道猫儿究竟是什么身份吗?”
这句话出口,云长乐的耳朵都立了起来,江秋白知道他的身份了?
可惜的是他的主人似乎根本没有好奇心这个东西,他听见谢无咎沉冷的声线,“不想,滚。”
云长乐默默在自己前爪上趴下来。
谢无咎已经不是第一次对着江秋白说滚了,并且肉眼可见的态度不是很好,这是不是说明……谢无咎根本就没有爱上江秋白?
可是……
云长乐的脑回路不知道转到了什么地方,外面的江秋白还打算开口。
“谢无咎,这是猫儿的事,应当让猫儿自己做主。”
接下来,云长乐只听见些微长剑出鞘的声响,云长乐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他连忙将头顶的衣服扒开,迎面看见的是一道猩红的剑光。
剑光如谢无咎这个人一般嗜血,一剑劈向站在温泉不远处的江秋白,幸而谢无咎还记得此处是自己才买下来的院落,记得收着点力道。
对面的江秋白抬手结法印,勉强挡住了这一道剑气,云长乐余光扫过谢无咎,见他要继续抬剑连忙觉得不对。
虽然他知道谢无咎没有喜欢上现在这个江秋白,但是也不至于致人于死地啊。
“喵!!!”
小猫奋力一扑,在空中变成人形,终于是扑进了谢无咎的怀里。
谢无咎猝不及防之下来不及收势,被猫顺着栽进怀里抱了一个满怀的猫。
“别!”云长乐摁住他握剑的手。
被人抱住,谢无咎难得的停住了动作,他眼中猩红遮掩,低声朝着不远处的江秋白道:“最后一次,滚。”
云长乐抱着人,连忙回头朝着江秋白使眼色,走走走快走啊!
谢无咎杀神从来不是说笑的,要是谢无咎等会反应过来了,说不定真就把江秋白干掉了。
现在的江秋白不是江秋白,但江敛怎么说也救过他许多次,云长乐不想他死。
江秋白往后退了几步,最后在小猫请求的眼神中转身离开。
江秋白离开,云长乐松了口气,连忙将抱着谢无咎的手放开,他手还没放下就被人抓着放回了那人的腰间。
兴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动作,谢无咎在猫看过来时垂了眼睫,露出脆弱的姿态。
“……别放开我。”
谢无咎刚从温泉中出来,原本冰冷的体温带上了些许温度,抱着的确是很舒服的。
不知因何缘由,云长乐脸颊靠着蹭了蹭,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谢无咎并没有心跳。
原本早就应该发现的。
云长乐只要一想起梦境心中便有些空落落的。
也因为这个原因,他竟然没有反驳谢无咎的话,甚至将人抱得更紧。
他开口转移注意力,“我……我曾经进入过江仙尊的梦境里,现在这个江仙尊其实不是江秋白。”
令他意外的是谢无咎所说的话。
抱着他在温泉旁的软榻坐下,谢无咎嗯了一声,他淡声道:“我知道。”
云长乐没注意他在做什么,倒是被他的话惊到了,“你知道?”
谢无咎一边回答他,一边捞着人的腰身放进了怀里,“嗯”
“十几年前,我曾与江秋白见过面。”
说起江秋白,谢无咎语气稍顿,然后开口,“江秋白倒是可惜了。”
江秋白此人,当得他一句称赞。
云长乐梦中为了救江敛,错过了两人的过往,此时对两人的过往好奇极了,他揪着谢无咎的衣襟,“江秋白怎么了?”
谢无咎:“十二年前,黎洲崩塌,黎洲之下千万百姓皆被尘土掩盖,江秋白凭一己之力以自身魂魄献祭支撑整个黎洲,为此献祭。”
“后来仙门百家见江秋白身销魂灭强行霸占了江秋白的功劳并以救世主的名号在黎洲自居。”
“凑巧我和江敛见证了全部的过程,江敛看不得仙门丑态,再加上江秋白是他少时恩人,他便暂且占用江秋白的身体,为江秋白澄清始末。”
“后来情况一发不可收拾,江敛便一直使用江秋白的身体至今。暗中则是豢养江秋白残余的魂魄。”
“江敛想要让江秋白的名声不损流传千古,以作为江秋白少时拯救他的报酬,因此他学着江秋白的性情习惯,学着变成了江秋白。”
云长乐有些震惊,“他为什么要用江秋白的身体澄清啊?”
这个问题一出,谢无咎眼眸微沉,他抓住云长乐的手放入手心,心情总算松缓。
“修真界不容鬼修,乃至魔界都对鬼修敬而远之,若是他以鬼修的身份出现,不仅没有人相信,更会被众仙门百家杀死。”
云长乐听此不再言语,他默默将脑袋放在了谢无咎的肩膀上。
见他兴致不是很高,谢无咎语气顿了下,“长乐”
谢无咎很少叫自己,云长乐勉强抬起头来,“嗯?”
抱着他的人捏住他的下巴然后亲了上来,云长乐没有丝毫准备,唇齿被人撬开时都还是懵的。
他不明白两人好好聊天,上一秒还在讨论江秋白以及江敛的身份,为什么下一秒会变成这样。
谢无咎手撑在他腰后杜绝了他逃跑的可能性,另一只手则是捏住他乱动的手。
云长乐羞耻得整个人都快要爆炸了,他颤颤巍巍地,身后的尾巴都吓出来了。
雪白尾巴颤抖着缠绕在谢无咎的手上,不知道多久,这人总算是把他放开,云长乐低低喘了口气,“你别这样……”
他快要哭出来了,身后的尾巴丁点使唤都不听,将谢无咎的手缠绕得死紧。
云长乐回过身去扯自己的尾巴,越扯越紧。
小猫紧张死了,就连手心里都是汗水,QAQ。
这、这尾巴怎么不听使唤啊!
小猫可怜兮兮揪着自己尾巴的样子太过窘迫,谢无咎不由得低笑,他牵住云长乐的手把人带进怀里,莫名其妙的问:“还亲吗?”
猫的脑子已经不会转了,呆呆傻傻的任由人捏着脸亲了上来。
云长乐被摁在人的怀里亲了很久,最后实在是受不住整只都变成了小猫。
怀里的人骤然消失变成一只小白猫,谢无咎笑了下没说什么,他只是将怀里热乎乎的小猫捞起来然后抱着往院外走去。
被人抱在怀里时云长乐还是晕乎乎的,他觉得自己现在仿佛是一只死猫。
小猫不说话,谢无咎也没有逼着小猫说什么被亲感言,只道:“仙盟脚底下更比魔族繁华,我带你去转转。”
云长乐都没有听见他说了什么,只蜷缩成一团把自己遮了起来,变成猫的耳尖都红得透粉,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着自己主子搞在一起的。
他甚至明确的拒绝过!
小猫惆怅,小猫震惊。
虽然……虽然谢无咎亲得很舒服就是了。
摔!
云长乐想到这句话,脑子里顿时天雷滚滚。
他什么时候弯的这么彻底了?
被人亲了几次,直到这时,云长乐终于是敢悄悄的看一眼自己的内心。
他兴许……对谢无咎是有些喜欢的。
如果不喜欢,他怎么会任由谢无咎这样对他。
想到这,云长乐彻底绷不住了。
可是……直到现在云长乐都还不能接受自己竟然喜欢上了主角攻的事实。
那可是主角攻啊,是原著中主角受的原配,是这本书里杀人不眨眼吃人不放盐的杀神。
作者有话说:
猫:防火防盗防谢无咎!
明天就要倒v啦,非常感谢支持!
感谢喜欢猫猫的各位
第74章 应予长乐
云长乐忽然抬起头来,谢无咎正走上街道,相比于带着小猫来逛街,想要逛街的似乎是谢无咎本人,云长乐在人怀里藏了一会,就见这个人在一处摊铺前停住脚步。
摊铺上是些许毛绒制品,有许多小老虎小狮子还有小兔子,云长乐悄悄睁眼,就看见自己的主子将一只白线缝制的小白猫拿起,他眉眼少见带上笑意,“这个多少钱?”
云长乐:“……”
主子想逛,就让他逛吧,云长乐默默把脑袋缩了回去。
和谢无咎相处这么久,云长乐早就没有把谢无咎再当作小说中的人物看,他将谢无咎当作了主人,真真正正的主人。
虽然他原本是人,认一个主人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但云长乐就是这样认为的,他觉得没有必要欺骗自己的内心。
可是……
他原本认定的,是和谢无咎主宠的身份,而不是和谢无咎变成现在这样朋友以上恋人未满。
到了现在,就算谢无咎不表白他都能够猜到,谢无咎似乎是喜欢上自己了。
云长乐忽然抱住自己的尾巴蜷缩起来,是因为他抢了江秋白的剧情吗?
因为他不小心救赎了谢无咎,所以现在的谢无咎喜欢上了他。
云长乐这样想着,有些难受。
往日他都将这个事情忽略过去,现在正视起来,云长乐终于是发现了自己的内心。
他并不是不想和谢无咎在一起,他只是过不了江秋白那一关。
就像是拆散别人的小三,仗着自己知道剧情蛮横地抢夺了江秋白的爱人,还将两人变成了仇人。
这样一想,云长乐忽然有些难过。
……是因为自己吗?
因为自己,谢无咎的剧情出现变化。
“长乐”谢无咎把刚买的小猫玩偶放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指尖从小猫的爪子下抢过尾巴,“在想什么?”
小猫蔫巴巴的,心情不是很好的模样。
“如果是因为我,不必如此,你若是不喜欢。”谢无咎顿了顿,然后开口,“我会离你远些。”
他这个模样倒不是因为谢无咎,云长乐抬头喵了一声,谢无咎没看他,他眼眸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红色,此时正遥遥看着远方。
仙盟脚下很热闹,城池中不仅有修者还有百姓,街边挂着许多灯盏,云长乐顺着谢无咎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一处挂着灯笼的摊铺。
在谢无咎的过去中,他从摊铺上买走了一只长乐的灯笼,那时的云长乐就在一旁看着,甚至能够感觉到在拿到灯笼时谢无咎那一瞬能够称作开心的情绪。
可是现在,远处灯火明灭,他眼中红如深渊,不见丝毫暖光。
谢无咎似乎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他将自己手里的尾巴放回云长乐的怀里,便是语气都沉了许多,“这几日……很抱歉。”
“我从没有想过给你造成困扰。”
明明自己还什么都没说,这个人却是比他先一步的道歉,云长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谢无咎说罢,抱着小猫转身离去。
两人晃悠着从黄昏末逛到了傍晚,到房间后,谢无咎将小猫放在了一处房间中,如果云长乐没有看错的话,应当是这个院落的主卧。
谢无咎将他放在床头,低声嘱咐,“好好休息。”
他将在街上买的糕点连带着些许好玩的物件都放在了桌边,还将云长乐落在他那处的储物袋放在了桌上。
做完这些最后看了一眼小猫,这才离开。
云长乐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等到谢无咎关门离去过后才慢慢抬起头来。
谢无咎似乎真的同意和他保持距离了,云长乐不知怎么的,有些不大开心,就连桌上好吃好喝的都没有吸引他。
他窝在大床上打滚,一圈又一圈,就这样转了许久,久到月亮从窗户里跑走,月上中天。
云长乐彻底睡不着了,他从床上爬起来然后跳出窗棂,仗着猫猫的好身手在墙面上飞檐走壁。
谢无咎的房间根本不用找,因为这么晚了,这个家伙都没有想要关灯,此时窗棂中透出微黄的光线,他找准了谢无咎在的房间,最后一只爪子踩在窗棂上,落到了谢无咎的窗户前。
窗户被关上了,只是关得并不紧,云长乐轻轻推了推,窗户悄然开一小个口子。
我就看看谢无咎睡没睡,什么都不干。
这样催眠了自己,云长乐小心翼翼的将脑袋支棱进去。
他一双圆圆的眼睛看向房间内,在房间内巡视半天才找到谢无咎在哪里,谢无咎躺在床上,身边窝着一只白色的毛绒绒,云长乐瞪大了眼睛。
谢无咎居然有新欢了!
难怪不需要他陪睡!!
云长乐怒了,谢无咎既然和他有血契,为什么还要抛弃小猫咪去找新的小猫!
这种喜新厌旧的人,自己还喜欢他?
云长乐越想越不值得,他朝着谢无咎身边的那团毛绒绒看去,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谢无咎忽然坐起身,他叹了口气,抓住身旁的毛绒绒扔到了不远处的美人榻上。
云长乐视线顺着毛绒绒动作,在空中便看清了那个毛绒绒的模样,是谢无咎在街上买的小白猫玩偶。
云长乐:“……”
他原本生气的心情一下就冷静了下来。
小猫站在月光底下,那双金色的眼眸格外纠结,如果……如果他不打算喜欢谢无咎的话,和谢无咎保持距离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毕竟谢无咎也是这样处理的。
只要时间够久,没有什么忘不了的旧情,到时候谢无咎可以继续去喜欢江秋白,而他……
也可以去找到自己的真爱。
可是,云长乐扪心自问,他能够放弃喜欢谢无咎吗?
云长乐从来就不是个逃避的性子,他有些放不下谢无咎,也不想放弃谢无咎。
他很喜欢谢无咎,不管是出于哪一方面。
谢无咎亲他的时候他不曾拒绝,有的只是出于本能的害羞反应,被谢无咎抱的时候也很是开心。
所以……要和江秋白争一争吗?
和这个世界的主角受,公平地竞争。
若是输了,也不知道会有多难堪。云长乐踌躇不已。
房间中,谢无咎眼眸落在窗边,隐约能够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
他眼眸红若鲜血,不堪地闭了眼。
下一瞬,窗边的黑影消失,谢无咎骤然睁开眼睛,他指尖捏住长剑,鲜血不自觉的从指尖流出。
云长乐早已跳开,他落在地上变成人形,最后看了一眼院落,朝着街上跑去。
此处距离街道有些远,幸而谢无咎带着他回来的时候是一步一步走回来的,云长乐早已经将路记熟了。
他走得算不上快,月上中天的时候终于是赶上了那旁灯铺老板收摊的时间。
云长乐喘着气,脑门上都冒出了汗,“店、店家,你们这里还有白灯吗?”
“唉,我们这里不卖白灯笼啊,白灯笼卖不出去。”店家见少年穿着金贵,只道:“您去别处地儿看一看吧。”
云长乐有些失落,“好的”
紧赶慢赶,这处居然不卖白灯笼,云长乐有些错付。
他原本是想做一只和谢无咎过往中那只长乐一模一样的灯笼送给谢无咎的。
可惜……
这里根本就没有灯笼卖。
云长乐垂着耳朵往回走,走到一半,他的耳朵忽然又支棱了起来,连忙跑回了摊铺前,“老板,你们这里有纸吗?”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就是那种……可以写字的纸。”
老板开口,“有的,您要多少?”
云长乐回去的时候先是去谢无咎的门前转了一圈,现在已经接近半夜一点,谢无咎的房中还点着微弱的烛光,云长乐偷偷扫过一眼,谢无咎还没有睡着,此时正端坐在桌前,眉眼在葳蕤灯火下看得不是很清。
他先是松了口气,然后不免有些担忧谢无咎的精神状态,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睡是做什么呢?
他是夜猫子,谢无咎是什么?
算了,不管怎样,谢无咎暂时没睡就是好消息。
他化作猫的模样嘴里咬着一封灯纸,最后放在了谢无咎的窗前,他抬起爪子,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很快跑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他离开的下一瞬,窗边便被一人打开,速度很快,像是正等着许久了。
云长乐溜的很快,听见声响过户就往房间里跑去,此时已经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并且窝在了被褥里,他一个人在床上滚来滚去,心中嘭嘭乱跳。
也就是给谢无咎送一封信罢了,又没写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就连云长乐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的紧张,就像是……深怕谢无咎拒绝一样。
小院中原本微弱的灯光模模糊糊在天空中星星点点。
一盏又一盏灯笼漂浮在空中,窗户上雪白的纸张一眼便能瞧见。
他指尖还带着干涸的血色,云长乐回来的第一时间他便知道,他坐在桌边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窗边的小猫就会离开,坐到了现在。
谢无咎将信纸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两行怪异可爱的字迹。
“祝你安康,予你长乐。”右下角还有一只墨色的可爱的梅花爪印。
拿着信的人矗立良久,他擦干净指尖鲜血,将信纸折好小心放回怀中。
想起信封尾页的小梅花印,谢无咎止不住的低笑。
不论时间过去多久,不论命运怎样变动。
独属于长乐的偏爱,似乎永远都是给他的。
他忽然,很想很想见云珏了。
作者有话说:
小谢其实就一个愿望,想要猫在身边。
第75章 红线前尘
云长乐回到房间不久,一道脚步声便出现在了门前,前来的人似乎根本就没有敲门这个想法,他自顾自推开了门。
能够在这里,除了谢无咎也只有他了,来的人不作他想。
云长乐心中开始乱跳,所以……谢无咎过来干嘛呢?
云长乐从床上抬起头,只看见一双在夜中血红的眼眸,眼眸的主人顺着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不知道为何,云长乐竟然从谢无咎的眼中看出了温和宁静之感。
云长乐:“?”
谢无咎手上没有拿剑,就这样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他指尖落在云长乐的手腕上,然后圈住抓紧。
云长乐装不下去,扯了扯手腕,“你干嘛?”
谢无咎另一只手握住他的腰身将他从床上抱下来放在自己怀里,他前额贴在云长乐心口,声线嘶哑,“……想你了。”
实在是,太想了。
差一些就让他疯掉。
云长乐被人抱在怀里,忽然间愣住,谢无咎牵住他的指尖放在了自己心口,他几乎是整个人都窝进了谢无咎的怀里。
谢无咎就这样抱着他一句话都不说,就连云长乐,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想开口,过了不知道多久,谢无咎终于将脑袋抬起,从衣襟中拿出一张纸。
“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谢无咎眼眸鲜红,那双眼中的并不是以往的杀意,反而是被温柔占据。
云长乐听见他说,“安康祝我,长乐予我。”
云长乐突然就不好意思了,这句话可是他想了好久的,此时被人说出来,总觉得脚趾抠地。
怀里的猫耳朵都红透了,谢无咎似乎根本没看见,他继续问:“可以告诉我吗,长乐。”
云长乐受不了了,谢无咎他!竟然在撒娇!
谁懂啊,堂堂杀神,居然会撒娇,云长乐被他反差给萌到了。
他闷闷地嗯了声,不自在的把自己往谢无咎怀里送。做猫做成了习惯,现在看见怀抱就想钻。
谢无咎这次没笑,他修长指尖落在云长乐的侧脸,抬起他的侧脸对上自己的眼眸,他问:“真的送给我了吗?”
云长乐被他问得难以忍受,他挥开谢无咎的手开始闹,“你烦不烦啊,说了送你就送你了,问那么多次干什么?”
他瞪谢无咎,“再问不送了!”
小猫的脾气一点就炸,奈何谢无咎本人却没有丝毫觉得小猫不对的想法,甚至低声下气的道歉,“抱歉,我只是……怕你后悔。”
能有什么后悔的,云长乐从来都是个敢作敢当的人。
他这样想,总觉得要对谢无咎做点什么才好,毕竟这家伙亲他那么多次,他……也想主动看看。
云长乐这样一想,条件反射地看向了谢无咎的脸。
他耳朵更红了。
往日被亲都是谢无咎主动,导致云长乐现在根本不会,就连看一眼都要害羞许久,他眼中迟疑,要不……放弃吧?
他还没有动作,抱着他的谢无咎像是知道了他的想法,手掌从他的腰间挪到脖颈,摁着他的脖颈拉下,咬在了他的唇瓣上。
“不会?”谢无咎眼眸含笑,“我可以教你。”
*
云长乐总算了解那些人所说的帅得合不拢腿是什么意思了,谢无咎这个人,当真是让人毫无反抗之意。
两人最终还是睡得一个屋子,云长乐被人抱着放在了怀中,第二日清晨,云长乐醒来的时候谢无咎已经不见了,他坐起身左看看右看看,只看见了桌上冒着热气的吃食。
云长乐暂时不饿,昨晚谢无咎太凶,嘴巴发疼,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了。
云长乐瘫倒在床上,手边摸到一个冰凉凉的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块血色的玉玦。
这个是……
云长乐将玉玦拿起,和他以往曾见过的一样,是一块龙衔尾的血色玉玦。
在他打量玉玦的间隙,谢无咎推门而入,他身上带着水汽,似乎刚从温泉那边回来,他在云长乐身边坐下,“怎么了?”
云长乐有些纠结,他手中这块血色玉佩已经半碎,龙头和着尾巴的交接处撕裂,似蜘蛛网一般的裂痕遍布玉玦上。
如果他猜的不错,这块玉佩应当是他要交给谢无咎的。
从陆聿风开始出现的黑色玉玦,还有江秋白的青白色玉玦,以及现在,和谢无咎极为相衬的血色玉玦。
就算云长乐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也能猜测这样东西绝不简单。
云长乐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将这件事告知谢无咎。
他正要开口,身边的谢无咎已经接过了他手中的玉佩,他指尖在龙尾处拂过道:“长乐,破碎的玉玦是没有用的。”
云长乐还没有说出口他就知道,云长乐睁着眼瞧他,“你知道这是什么?”
谢无咎顿了下,“知道,对你来说不重要。”
“若是有想给的人,你可以将玉佩赠予他,不过破碎的玉佩便不用赠予了。”
他一句话出口,云长乐被他弄懵了,“所以说,这个东西和我的身份有关,我为什么不用知道啊?”
可不要小看猫的好奇心,云长乐可是好奇极了,这么久以来,他似乎都被蒙在鼓里。
谢无咎将玉玦放进手中,他道:“长乐,信我。”
“这些事,你都不必知道。”
云长乐自然是信谢无咎了,他最后看了一眼谢无咎手中的玉佩,“好吧……”
“那、那我接下来应该是去蓬莱了吗?”云长乐问。
他看过一些地图,仙盟的位置距离蓬莱很近,渡过一片海岸的对面便是蓬莱,到了这个时候,云长乐都不知道谢无咎为什么一定要去蓬莱。
还有——谢无咎过往中的那个所谓的蓬莱仙门钥匙。
谢无咎去蓬莱,会是为了那个什么仙门吗?
“你去蓬莱,是有什么事吗?”云长乐在这个时候终于是问了出来。
“没有事。”
“只是蓬莱似仙穹之境,想带你在蓬莱待一段时间,你会喜欢那里。”谢无咎说这句话的时候。
听到这句话,云长乐翻了个白眼,“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你在昆吾山找到我过后就要去蓬莱,让我猜猜……”
“你应该是要去蓬莱的那个什么仙门吧?”
自和谢无咎在修真界相遇过后,谢无咎便一眼笃定了目的地,那个时候的谢无咎大仇即报,会为了他一只破猫绕一圈的路子从最边缘的昆吾仙山去修真界腹地以外的蓬莱,怎么可能?
蓬莱定然是有什么东西让谢无咎必须跑上一趟。
谢无咎谎话被拆穿,也没有反驳小猫,他笑而不语,云长乐不由得揪住他的衣襟,“快说啊。”
“再不说亲你了!”
这句话落,身边人握住他的腰身,吻了上来。
小猫头顶的耳朵支楞,被人咬着唇瓣摁在榻上,片刻,那人摸了摸他的耳朵,哑声开口:“蓬莱仙门作为千百年前最神秘的地方,我打算去看看。”
“正巧我有钥匙。”
云长乐懂了,这就是觊觎蓬莱仙门里的机缘,既然谢无咎都这样说,那只能说明蓬莱仙门的钥匙真的很重要。
“所以蓬莱仙门的钥匙,真的在你身上啊?”云长乐震惊,他在梦境中看见的谢无咎身上除了一件衣服以外,就只有一把剑了,甚至在谢无咎化鬼过后所有的东西都被清理了一番,云长乐从没有见过一个长得像钥匙的东西。
所以这个钥匙究竟是什么东西?
说起这个,谢无咎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轻笑,“钥匙?”
“我就是钥匙。”
云长乐:“?”
*
仙盟扶摇宫。
邬凌靠座上座,下方站着一个银耳的男人,男人眼中情绪阴冷,“邬凌,云长乐到哪里去了?”
被这样指着鼻子质问,邬凌也有口难言,他指了指自己,“你觉得长乐不见是我动的手脚?”
“你可别忘了,谢无咎是云长乐的主子,只要他想,云长乐随时能够回到他的身边。”
银沙也知道,他只是不想相信这个理由,看了一眼邬凌后甩手离去。
出去时候正巧碰见了回来的江秋白。
银沙一眼扫过,也明了了江秋白的身份。
就像云长乐能够回到过去一样,现如今妖族修真界的掌权者都是熟人,银沙自然也知晓江秋白皮下是个什么东西。
他嗤笑一声,湛蓝眼眸扫过,毫不在意的转身离开。
江秋白来仙盟是有要事,他尚未禀报径直走进了殿中,他进去的时候,邬凌正坐在座上看着奏折,见他归来,抬了下眼。
“你把猫儿还给谢无咎了?”
江秋白没说话,他在人下首坐下,将一面镜子从袖口中取出。
江秋白脸色少见的凝重,“邬凌,你可知道,一个人什么情况下会和这个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邬凌对镜子无感,但对他的问题感兴趣,他当时将这面镜子交给江秋白,是为了得知云长乐的神兽身份。
他将手中的奏折合上,勉强坐直了身子,然后开口:“发生什么事了?”
江秋白神色凝重,“我在云长乐身上,看见了数以万计的因果线。”
那一寸寸的红线从云长乐身上延伸而出,像是天女散花一样延伸至修真界四方,几乎笼罩整个穹野。
将云长乐缠成了一团血肉模糊。
第76章 白衣金身
听了他的描述,邬凌神色也忽然一变。
他开口,“在我的记忆中,从未有过这种事发生。”
“如果真的有……”
“这只神兽不是大善,便是大恶。”
那么,云长乐究竟是哪一种?
邬凌原先只是对于云长乐种类好奇,此时便多了些其他的因素。
江秋白自然也是,他将镜子放置在桌面,眸光无意落在了腰间的玉佩上。
这块玉佩还是云长乐送给他的,似乎想到了什么,江秋白将那块玉佩摘下仔细观察了起来。
不论怎样看,这都是一块极为普通的玉佩,除了好看以外没有其他的作用。
江秋白不知想到了什么,将玉佩放进手心,然后用力握住。
那块青白的玉佩应声而碎,裂纹从龙尾相接的部分起密密麻麻的裂痕向上蔓延。
江秋白眼中恍惚,他眼眸有一瞬清明。,邬凌还要说什么,他就见得原本的好友起身离开,甚至不曾给他打一声招呼。
邬凌:“?”
你们这群家伙在搞什么?
走出两步,江秋白忽而叹气。
是了,这件事邬凌也有知道的权利,他们都是这件事的当事人。
想罢,江秋白转身回到殿中,他唇边笑意苦涩,只望……现在还来得及。
正在殿中坐着的邬凌见他回来颇觉莫名其妙,他开口:“怎么了这是?”
他调笑,“少见你如此凝重的模样。”
江秋白面容凝重,他看着座上之人片刻,忽然开口,“邬凌”
“你怀疑过这个世界的真实性吗?”
邬凌摇着扇子的动作有片刻凝滞,半晌再度摇晃起来,他轻笑,“秋白,你莫不是想说我们这个世界是假的?”
“莫非你没睡醒?还是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秋白打断,“邬凌。”
江秋白的语气少见慎重,“你说谢无咎很强,在你的心中,修真界诸位连带着妖界都要在谢无咎的手底下苟且偷生,真的是因为他很强吗?”
“换一种说法,谢无咎在修真界难逢敌手,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吗?”
“因为这处地方并不真实,而他谢无咎是这处地界的主人。”
邬凌手中的扇子彻底不动了,他收起扇子末了轻叹一口气。
“……原先,我便有所猜测。”
作为盟主,他修为已足够站在修真界顶端,可是一旦碰上谢无咎,他甚至在对方手中走不出三个回合。
就如长乐曾说过的一句话。
他谢无咎是魔尊,他还是仙盟的盟主呢,怎么会打不过?
这很不应该,非常的奇怪。
如今江秋白把这件事端在明面上来说,说明江秋白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将扇子击于手心,轻笑着问:“说说,你发现了什么。”
江秋白道:“现在说来不及了,先同我去蓬莱,我在路上慢慢同你说。”
蓬莱?
邬凌抬了下眼眸。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原先的猫儿和谢无咎也是要去蓬莱。
“那就……走吧。”
让他看看这个蓬莱究竟是什么仙家集会之地,竟然会吸引那样多的能人才士。
*
一天前,谢无咎已经和云长乐往蓬莱的方向去。
这一路上谢无咎已经解决了仇人,只需要赶路就好,索性路程也算不上远,两人乘一小舟,很快就到了蓬莱的边缘小洲。
云长乐问谢无咎,“你知道蓬莱仙门在哪里吗?”
谢无咎好脾气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除了谢无咎也没有其他人了,云长乐嘀嘀咕咕,“那我们去找找?”
“好”
仿佛他说什么,谢无咎都不会拒绝。
云长乐终于是停下了脚步,他眼神略带怀疑,“谢无咎,你好像不是很想要找到那什么仙门啊?”
这一路上配合度直线下降,路找不到,走得还慢,甚至还在拖他的后腿,比如现在,他还打算带着云长乐在一处糕点铺子买蓬莱有名的仙糕。
云长乐恨铁不成钢,“谢无咎,你能不能快一点啊,到时候被别人追上怎么办?”
就这一条长龙的队伍,等谢无咎给他排队买到了,那些人也追过来发现谢无咎带着钥匙了。
云长乐现在以为那些人在他面前刷脸,以及在谢无咎面前刷脸都是为了谢无咎的钥匙。
谢无咎倒是老神在在一副不着急的模样,他拉住着急的小猫,“在这里等我,我去排队。”
他是打定主意非要买那什么仙糕了。
云长乐:“……”
谢无咎兴致来得突然,云长乐也懒得阻止,干脆站在一旁陪着谢无咎一起排队了。
两人遮掩了面容,也不会有人发现在此处排队买仙糕的人就是当世魔尊。
事实如云长乐的预料,这一条长龙队伍真的排了很久,从上午排到中午,谢无咎总算是给猫买到了糕点。
买了糕点,谢无咎带着小猫去了蓬莱沿海城镇一处酒楼里。
云长乐坐在窗边,手中敲着筷子,兴致不是很高的模样。
今天一整天,谢无咎都带着他在城中浪费时间,笨如云长乐也看出来了,谢无咎似乎在带着他兜圈子……
并且,自从那天晚上过后,谢无咎便和他保持了许多的距离,不仅是亲,便是抱两人之间也少有。
云长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或许被谢无咎欺骗了感情。
毕竟两人才在一起没有多久,就被人单方面的冷暴力了,就连云长乐都觉得离谱。
说是冷暴力也不大像,毕竟谢无咎还是搭理他的。
见他没有胃口,谢无咎开口,“怎么了?”
云长乐哀怨看他一眼,继续戳着盘子里的饭团子。
谢无咎没得到回答,自顾自地开口,“再过一日,蓬莱仙门就会打开,到时候你在仙门里等我,我解决了身后的事就来。”
云长乐见他谈正事,终于是有了些许精神,他问:“明天才开启吗?”
“可是,你不是有钥匙吗?”
“有是有,可惜……”谢无咎眼眸暗了下来,他道:“会有人来。”
带有天道之力的玉玦已经出现,江秋白不是个蠢货,玉玦的怪异处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更别说还有身在魔族的段应逢,他恐怕……早就已经知晓了。
谢无咎往日握剑的手轻微颤抖。
不论怎样,在有关于云长乐的事情上他永远都没有底。
他怕失败,也怕与长乐分开。
谢无咎的不对劲云长乐没发现。
他和谢无咎在蓬莱岛住了一日,第二日清晨,云长乐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是许久未见的段应逢。
云长乐见到段应逢时是在早晨,段应逢将院落四周的植物都打理了一番,云长乐出门便看见站在门边的黑衣。
不过离开不久,云长乐却觉得恍如隔世,第一眼的时候甚至没有认出来。
段应逢照旧穿着那身黑衣,手中捏着一柄长剑,看见云长乐,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醒了?”
要说这么多人里,谁没有见过他的人形,只有段应逢,云长乐待在原地,他局促问:“你、你认识我?”
段应逢朝着他露出一个笑容,“嗯,猫儿。”
到了这时,云长乐总算是看清了段应逢腰间的玉玦,是一块龙衔尾的玉,却是一块碎金色的。
与谢无咎的那块血色玉玦一样,这块玉佩上也布满了碎裂的痕迹。
所以……这玉到底是什么东西?
云长乐已经不止一次地好奇了,他开口,“你腰上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人牵住了手。
谢无咎牵住他,“长乐。”
云长乐敏锐的感觉到谢无咎的情绪不对,他歪了歪头有些困惑,“怎么啦?”
牵着他的人顿了顿,朝着他露出一抹笑意,缓慢摇头:“没事”
云长乐尚未看见自己衣摆已经透明,他只觉得头顶上的太阳太热了,热得他有些昏昏沉沉,蓬莱之上梵声阵阵。
云长乐不自觉的想,原来蓬莱上面居然有佛修吗?
云长乐有些累了,他扯了扯谢无咎的衣摆然后爬到人怀里。
原本雪白的毛发变得透明,在小猫的脖颈上缠着一根血红的丝线,那是一道孱弱的魂魄。
谢无咎将小猫放进怀中,这才有空闲去管站在对面的段应逢。
“谢无咎,该放弃了。你真觉得你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会受人喜欢吗?”段应逢的话语落下,客栈中的声音一瞬间消失不见。
只剩下面对面而立的两人。
谢无咎眼眸血红,他指尖一寸寸摸索着腰间剑柄。
青年语气漫不经心,“我不奢求他的喜欢。”
“我只求他能平安。”
随着他话出口,谢无咎身型拔高,原本青年的身形竟然有了成年男人的模样。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紧剑柄,血剑从他手中出鞘,剑锋对准了对面的段应逢,“段应逢,这场美梦,够美吗?”
面对这个问题,段应逢哑口无声,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
“美”
“可惜……美梦终有尽。”谢无咎语气沙哑,伴随着他的话落下,客栈外的人动作静止,像是假人,更是一座假城。
段应逢没回答,他只是开口,“谢无咎,他们就要醒过来了,你在他们眼里是什么样子,不用我多说,你当真觉得这个世界还能保持原状?”
“还是说,你以为和他们说清楚,他们就会放弃破坏梦境?”
“谢无咎,醒醒吧。”
谢无咎眼中血红,他开口:“我会杀了他们。”
一个不留。
梦境已然破碎,云长乐不在,他们也没有了活着的必要。
他放任了这些死去之人一场十年的美梦,现如今,这场梦也应当和他的所爱一起终结。
谢无咎眼中杀意滔天,下一秒,血剑挥过,而目标则是站在面前的段应逢。
*
一日前
蓬莱临岸
段应逢下船,刚一收好手中的油纸伞便被一柄长剑架在了脖颈上。
青年顿了顿,随即缓慢地将油纸伞收回空间中,这才抬头看去。
顺着视线看过去,濛濛细雨下,有一青年背靠柳树,柳絮飘起吹落青年蓑笠上。
雨滴顺着青年斗笠边缘滑落,露出弧度冰冷的下颌。
第77章 毗神斩心
分明没有看见正脸,可只需要这柄剑,就能够知晓是谁。
段应逢忽地轻叹,“陆聿风。”
陆聿风也并未想要隐藏身份,抬眸露出一双冰冷阴翳的眼眸。
长剑抵着段应逢脖颈,“蓬莱是怎么回事?”
他来到蓬莱时,这处还是一片荒芜,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转瞬有了生机。
这样诡异的事情陆聿风从未见过,可神奇的,心里下意识地清楚有人一定知晓。
段应逢,抑或者谢无咎。
后者是个疯子,他暂时不想去招惹。
至于前者……
他从未见过此人,可这个名字却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不仅如此,在看见面前青年的第一眼,他就清楚的知道这个人就是他在找的段应逢。
段应逢抬手挡开脖颈处的长剑,两人明明并不相熟,陆聿风却张口便是问话。
旁人看了还以为两人很熟,实际上今日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段应逢目光落在陆聿风腰间的玉佩上,在那里,有一只与他一模一样的玉佩。
“陆聿风,你所生活的这个世界是谢无咎屠杀整个修真界所造出。”
“其目的,只是为了编造出一个以假乱真的梦境,哄一人留下。”
这位魔尊多年的心结早已在无数年中疯魔,直至癫狂。
*
竹林小屋在谢无咎劈天盖地的一剑下化为乌有,段应逢的身形也在这一剑下消失不见。
段应逢并未以真身前来,他或许知晓自己绝不会逃出谢无咎的追杀,所以直接不用真身来。
一张傀儡符飘飘然从空中跌落,谢无咎手中长剑尚未收拢,片刻,只听得蓬莱仙山上传来一道空明梵声。
便是在梦中,也有讨人厌的秃驴。
谢无咎的眼眸逐渐被血色浸透,他持剑,缓慢朝着蓬莱外围而去。
伴随着他的走动,整个世界顷刻之间破碎,原本的人群化作一片片灵魂向上飞去,还没等飞离这片区域就被一道血色的巨网捉回,一点点的填补进怀中小猫的身躯。
原本幽灵状态的小猫凝实一瞬。
整个世界破碎,仙洲蓬莱从他面前消失,除却他之外,这处地方还剩下几人。
修真界中修为较高的,都没有变成普通的魂魄死去。
灵魂海上,谢无咎立于海面,血色剑尖点地,在他对面站着三人,遮掩世界的规则破碎,与他一道被封存入梦中的人总算是醒了。
谢无咎一眼扫过去,对面站着三个人,江秋白、陆聿风以及……邬凌。
往日里云长乐所说的好友,现在反过来阻止他复活云长乐。
谢无咎面色冷寒,几乎是瞬间,他手中的剑便已经横在了江秋白的脖颈上,鲜血喷溅。
江秋白一惊,也顾不得其他,指尖波动一道气浪朝着谢无咎打过去。
“谢无咎!你疯了这么久,还不够吗?!”
“你将整个世界作为你手中的玩物,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仅仅只是为了一个死去的人!”
从无数糅杂记忆中回过神来的邬凌手中折扇翻折击中了谢无咎的手腕,“云长乐早就死了,你何必困于过去?”
几人身后,是皱着眉头的银沙。
银沙喘平了气息,终于是看清了面前的场景。
他手指攥紧,站在了谢无咎的一边,“他没有死。”
银沙的眼神发沉,陪伴他们这么久的,能在他身边引得他喜欢的,只有一个云珏,所以……
云珏绝对不会死。
邬凌见他,不由得嗤笑,“对,是没死。”
他折扇一翻,指着面前的谢无咎,“你知道这个疯子在做什么吗?这个疯子,打算以整个世界的力量,献祭所有生灵复活云珏!”
银沙一愣,条件反射地看向谢无咎,谢无咎偏过头默认了邬凌的说法。
这种以世界为献祭的方法,就连银沙都犹豫了一瞬。
站在一旁从未出声的陆聿风忽然开口,他额间不知何时遍布冷汗,“你知道云珏是怎么复活的吗?”
“屠戮了整个世界,用无数人的灵魂来缝合一个云长乐。而现在,云珏的身体大不如前,他便打上了我们的主意。”
“他打算继续杀掉这个世界中残存的灵魂,缝补云长乐的灵魂,他想把我们,还有云长乐困在这梦境中,直到死。”
银沙:“……”他神色苍白至仓皇,“谢无咎,你真是疯了。”
谢无咎没说话,他半垂着眼,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
只是在几人话毕后,指尖轻微点了点手中长剑。
他抬眼问:“遗言说完了吗?”
段应逢不知何时追了上来,他肩膀上有一道血色劈出来的伤口,唇色雪白,连带着脸上满是冷汗。
即便是傀儡符也没能抵挡谢无咎那杀神的一剑。
他站在谢无咎的面前,神色哀伤,“谢无咎,你醒醒吧,如果云长乐还在,他真的想要看见你为了他屠戮天下吗?”
谢无咎神情冷淡,“为谁,是我的事。”
他顿了一下,然后道:“他也不会知晓。”
当真是疯得没边了。
他说罢,血剑迎面劈下,一剑欲穿透面前的段应逢,站在原地的段应逢还未曾反应过来,肉身就已经血肉四散,他的魂魄被人拉扯着炼化,融进了小猫的身子中。
谢无咎此人下手狠厉,更不用说此处是他的梦境,他们几个加起来想要打过梦主也是相当悬。
谢无咎没有再给他们时间,手中血剑手起剑落,整个世界便只剩下两个人。
将所有人的灵魂炼化,谢无咎抬眸看向最后残存的人。
陆聿风浑身血色,他支着剑,在看见谢无咎怀中的小猫过后嗤笑一声。
从始至终,在无数人中,只有他不曾开口说话,谢无咎剑尖不曾停顿,最后指向了他。
陆聿风冷笑,“谢无咎,照顾好他。”
“如果这都没能把他救回来,我就算是死了也要爬回来把你拉下去。”
话落,那柄银白的长剑被他横在自己脖颈上。
在场的所有人,除却谢无咎全部化作灵魂,灵魂海变得空寂。
谢无咎收拢灵魂,缓慢地从灵魂海中走出,数以万计的灵魂从四面八方而来填补了云长乐的身体。
原本幽灵状态的小猫再度有了实体,谢无咎焦躁的心总算是落地,他抱着怀里的小猫,慢慢地走入下一个更加美好的梦境。
只要猫儿还在,他可以用自己所有的力量拼尽全力为小猫制造一个永恒的梦境。
手中剑尖滴着血色,谢无咎漫不经心的想,这次的梦境并不美好,在梦境的开头,他似乎吓到猫儿了。
那么这一次,要一个什么开头比较好呢?
应该早一些把猫儿放在自己的身边。
他一寸寸的勾勒梦境,在他身后,真实的世界尸骸遍地寸草不生。
伴随着他走过的地方,白骨之上生机覆盖。
猫儿似乎更喜欢有生机的地方,那么这一次就不去魔族了,他可以带着小猫在一处风景漂亮的地方安家。
谢无咎按照想象布置好了梦境中的一切,在准备好的第二天,终于是决定好去唤醒沉睡的小猫。
沉睡在柔软床榻的小猫呼吸均匀,谢无咎守了片刻又舍不得唤醒。
于是便等在床榻边,就这样过了三天,他总算发觉不对。
小猫蜷成一团窝在他准备的垫子里,生命体征没有任何问题,可不论他如何呼唤都无法醒来。
谢无咎的脸色骤然苍白,他原本持剑的手在轻微发抖,血红的瞳孔剧烈收缩,露出一丝非人之感。
“云长乐……别吓我好不好?”
“别这样吓我……”
*
云长乐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长到他都沉睡了过去。
这个梦里有他见过的好多人,也有他没见过的人,无一例外,这些人在梦中都对他很好。
*
昆吾仙山是修真界第一大派。
是无数修者心目中的圣地。
而如今,这个圣地出现了一点金色的光晕。
天然玉石雕刻的小猫活灵活现,经由金色光点拂过很快便活了起来。
那是一只雪白的小猫,小猫有四只耳朵,耳朵尖还带着金色,在小猫的身边隐约有金色缭绕。
小猫玉石铸的身子软化,变成了一身柔软的毛毛。
在小猫的嘴里,还叼着一只浅粉色的花朵。
小猫顺着小路往前跑着,最终停在一个白衣老者的脚下,它抬起爪子扯了扯老者的衣袍,不过片刻就被连猫带花抱了起来。
“天道爷爷!送你花。”
白胡子的老头面上露出笑意,他笑着摸小猫的脑袋,“可还记得我们出来是做什么的?”
“怎地调皮到在别人家后山里捉蝴蝶采小花?”
小猫立马坐正,犹豫着,结结巴巴地开口:“我们、是、是来找人……”
天道笑着应和,“嗯,是来找人的。”
“现在,做好准备了吗?”
“喵!”做好了!
天道少有带自己出来玩,小猫很开心,至于找人什么的,已经被他忘在了脑后,它只知道自己可以出来玩了!
“好。”
“从现在开始,云珏要记下我所说的每个字,这关乎整个修真界的未来。”天道说着,抬起手轻敲小猫脑袋,恳切的嘱咐,“一定要记住了知道吗?”
“喵呜……”被敲了脑袋,小猫勉为其难收起玩心。
天道抱着小猫,一步步走往昆吾深处。
“还记得我曾带你看的话本吗?”
云珏开口:“记得!”
“在话本里,主角打倒反派拯救了世界。”
老者面带微笑:“不错。”
“那云珏现在要记好了。你所在的地方,实际上就是一个巨大的话本。”
小猫眼睛睁大,它第一次听见这个说法。
“在这个话本中有主角也有反派。”
“而现在,我会带你去见这个世界的主角。”
“这个世界的主角遇见了一些麻烦,需要你去帮帮他们。”天道笑着。
云珏歪了歪头,“那……那要帮助多久啊?我这段时间可以不学习了嘛?”
天道失笑,“学习剑法,真的有这么痛苦吗?”
其实不痛苦的,只是每天都练剑也会累。
小猫要累趴了/猫猫瘫。
于是,在得到天道爷爷的点头后,云长乐瞬间精神了起来,“好的!我这就去帮助主角!!”
“不过,为什么不能帮反派呢?”
“因为反派是坏的吗?”
云珏的困惑天真,可语气却是真挚的懵懂。
就仿佛对他来说,即便是坏人也没事,这个年纪的猫还不懂得好与坏。
作者有话说:
看有小可爱说看不懂,这里总结一下:
小谢视角:小谢沙了所有人编造梦境复活猫猫和在一起,然后猫的灵魂撑不住了,小谢就毁了梦境想要再次复活猫猫。
猫猫视角:自己睡着过后又做梦了,只不过这次梦见的是他和所有人的前尘过往。
ps:剧情线有一点问题,喜欢猫猫的可以看一下啦
第78章 论迹论心
天道并没有因为云长乐的话生气,他开口:“想帮反派?”
他没问云长乐为什么想要帮反派,只问:“那咱们的小猫想要帮哪个反派?”
天道说着抬手一抚,在他面前出现一片云雾,云雾逐渐散去,露出其中的画面。
“你是想要认这个反派为主……”
“还是这位身负血海深仇的剑尊为主?”天道面前的云雾发生变化,照出两个人的面容。
第一个反派半张脸凹凸不平,蚯蚓般的伤口盘踞在脸上,另外半张脸却似天上神佛,白璧无瑕。
而另一个出现的,则是站在血污中的小孩,他手中正握着竹片磨制的利刃,一下又一下的对着自己身下的尸体分尸着,在他身下的那具尸体模样与他差不多大小。
云长乐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面,初初看见时被吓得直接缩进了天道的怀里。
天道捏碎面前的云雾,笑着问:“猫儿,现在知道什么叫做反派了吗?”
云长乐抖着耳朵,闷声道:“我知道了……”
天道的语气拉长,“那么现在……还想帮助他们吗?”
云长乐犹豫一会,小声道:“还想的。”
这一次,反倒是天道诧异了。
猫儿有多胆小他是知晓的,作为金玉所化神兽,由他教养,天道不明白云长乐为何会是这个回答。
他终于问:“为何?”
怀里的小猫克制着害怕,它小声开口,“爷爷,你没有告诉我他们是为什么变成这样的……”
“您说过,凡事不能只看表面。”
说完这些,小猫又开口:“我觉得……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猫继续补充:“……他们的眼神告诉我的。”
天道沉默下来。
小猫抬起脑袋,他以为爷爷生气了,喵呜喵呜地想要蹭爷爷的手。
天道语气含笑,眼神却是极度的悲悯,“云珏,你长大了。”
“罢,这些也不是我应该干涉的。”
他拍了拍云长乐的脑袋,把一本书交到了小猫的手里,“去吧,去帮助他们,用自己喜欢的发展为这本书增添喜欢的点缀。”
小猫被放在地上,脖颈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玉佩。
云长乐抬头,他有些疑惑,“可是爷爷,我如果去帮他们的话,会改变他们的发展嘛?”
天道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朝着云长乐摆手,“云长乐,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话本,既然是话本,那么有些结局早已注定。”
天道说着,将一本书籍递给了云长乐。
云长乐从小猫变成人,雪白的长发束起,一身红襟白袍铺在地上,他坐在地上开始研究这一本书册。
在他身后,天道褪去苍老的面容变得年轻无比,只静静看他一瞬,转身了离开的此处。
*
猫研究了很久的书册,从昆吾出来已经是晚上。
他看完了那话本,话本中的主角名为江秋白,是昆吾的仙尊,让猫奇怪的是,这本书居然有两个主角,一个主角攻,还有一个叫做主角受。
云长乐问过爷爷,爷爷说这代表他们是爱人的意思。
爱人?
云长乐不太明白,不过他们的关系一定很不错吧。
看来,他们两个都是主角了,都是他要帮助的目标。
除了两位主角之外,还有反派。
而反派……
话本中的反派就有些多了。
从名为段应逢的魔族开始,还有江秋白的剑尊师弟,他看似是剑尊,实则也是一个反派,此外还有一个最大的反派没有描述。
云长乐看到结局都没能看见这个反派的影子,因此对这个反派很好奇。
从昆吾出来,小猫打算去找一找段应逢,根据天道提供的书籍来看第一个反派段应逢家中正遭逢剧变,如果他去得早说不定还能救上一救。
就如同他最开始所说,原本的反派并不是坏人,在话本中没有写明陆聿风为什么会成为反派,但是写出了段应逢的过去。
段应逢原本是魔族段家三子,家中被屠戮,他自己也被烧毁了半张脸,遭逢巨变,这才决定成为反派朝着修真界复仇。
不过云长乐并没有从书中看出来究竟是谁下手灭的段家,云长乐捧着书边走边看。
“魔族……”
云长乐收起自己手中的书摸出一张地图,猫不认路,但猫是神兽!
天生神兽的云长乐完全可以撕裂空间然后将自己带到想要去的地方,说来,这个技能还是天道爷爷交给他的。
云长乐朝着段家的方向走去。
可他不知,早在天道将话本交给他的一瞬,修真界的剧情就已经在进行了。
原本辉煌的段家现如今只剩下满地的残骸,飞鸟走兽的尸体变成飞灰。
除了不能焚烧的东西,这里简直什么都不剩。
云长乐着一身白衣缓慢地踏入废墟中,他小声开口:“请问……还有人吗?”
他似乎来晚了,段家已经什么都不剩。
他顺着破碎的废墟进入,停在了最大的一处废墟边。
魔族的段家是隐世家族,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被烧了这么久都没有人过来看一眼,因此云长乐在进入的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门边的少年。
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半张脸被烧毁,一眼看过去血肉模糊。
少年手中正捧着一个黑漆漆的,被烤干的饼,在看见云长乐后也没有任何动作。
云长乐僵硬地站在原地,除却天道教导他的那段日子,他降生到这个世界上也不过十年时间。
眼前这个少年,是他碰见的第一个会说话的活人。
少年看他一眼,随即低下头去,继续啃着手中干巴的饼。
少年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到来,或者说……
眼前的这个少年并无求生之意。
毕竟,一个真正想活的人,怎么会逗留在这处废墟中?
云长乐神奇的懂得了少年的想法,他不知怎的,有些难受。
他一步步走近,不论他怎样动作,那边的少年都不曾抬起头。云长乐继续靠近,最后在距离少年一米的地方停住。
少年的动作终于是停住,他静止不动,云长乐则是小心地朝着他开口:“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少年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动作都停了好一会,这才反应过来。
他嗓音沙哑,似乎被烈火灼烧过,嘶哑难听:“可以”
云长乐眼睛一亮,一撩衣摆在他身边坐下,远处黄昏降落,这处荒冢地陷入寂静,只有身边少年啃食干饼发出的声响。
云长乐不时看向远方,一会又看一眼少年手中的饼。
他好想和他说说话,可是又不知道怎样开口。
天道爷爷说过,人在失去至亲的时候会很伤心,就像他,如果失去了天道爷爷他一定会大哭一场。
他纠结的表情被身边的少年看在眼中,吃完了手中的饼,少年起身就走,云长乐条件反射的起身然后跟在了少年的身后。
少年顿住脚步,云长乐也随之一僵,幸而前面的少年只是一顿,而后继续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少年穿过破旧倾塌的房屋停留在一处尚且完好的房间中。
床榻上的东西已经被烧得差不多了,少年捡了些破旧的木头放在地上就在木头上躺下来,丝毫没有管一旁云长乐的意思。
云长乐没被赶走,悄悄松了口气,他四处打量,这处屋子简直不能住人,云长乐自从出生来就没有住过这么差的屋子。
往日有天道娇养,就是脚底下踩的地毯都是最柔软的。
云长乐看了一眼睡在木头上的人,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
最后可怜巴巴的抱着手臂蜷缩在一处角落里,天色黑下来,这处房间中没有一点光源,幸好云长乐还能看见,他看见睡在他对面的少年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云长乐想到什么,他从储物袋里拿出往日天道爷爷带给自己的吃食然后悄悄的放在少年‘床’边,做完这些又小心地退回去抱着膝盖看从门口透进的月光。
云长乐就这样跟了少年三天,他偶尔说两句话,引得少年回答两句。
“今天吃什么呀?”
“饼”
“那明天呢?”
“饼”
云长乐:“……”
例如此类的聊天比较多,更多的则是少年沉默着在废墟中寻找吃的,云长乐扒拉两下废墟翻出来一半皮肉相连的骨头然后被吓出猫耳朵。
他送给少年的吃食则一直放在原本的位置,未曾被动过。
少年不拒绝也不接受,云长乐不明白,脑子也转不过来,干脆随他去了。
直到有一天,少年前去距离废墟不远的一处湖面清洗自己,身后的云长乐还是跟了过来。
少年似乎从没见过云长乐这么执着的妖。
对,是一只年岁不大的小妖。
这一天,少年终于是主动地对云长乐说话了。
他说:“别跟着我。”
这么多天,眼前的少年终于是不耐烦了,云长乐因为少年的话耳朵都贴了起来,他结结巴巴的道歉,“对、对不起。”
他只是一想到天道给他的话本心里就很难受。
在天道给他的话本中,面前的少年走出灭族仇恨,却被魔尊当成趁手的工具使用用来对付修真界,到最后还为仇人卖命而死。
他只是……不想要少年和话本里的一样,至少……不要因为这个原因而死。
“对不起……但是你以后千万不要相信……”
云长乐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少年就扭过了头,语气颇有些滞涩,“我洗澡你也要跟着?”
云长乐愣住,他抬起头,少年已经在他面前宽衣解带露出了偏瘦的背脊骨。
小猫瞬间转过头,“对、对不起!我在外面等你!”
小猫在外面画着圈圈,背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少年已经穿好衣物,只有披散下的发尾湿淋淋,他半张脸浸了水,边缘伤口处有些泛白,看起来更为可怕。
少年低头打量地上蹲着的家伙,忽然开口:“你这几日跟着我做什么。”
“我自诩与你并不相识。”
云长乐回头,只看见少年静静站在他的身后。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少年的问题,只好东扯西讲,“我、我家里没有人。”
“想要、想要你跟我回家。”
莫名其妙的话题转折,但少年并没有生气,他扯了扯宽大的袖摆,“我吗。”
“你不会……害怕我的脸吗?”
他这半张在烈火中烧毁的面容。
在相遇这么多时日里,他并没有从小妖的眼中看见一丝一毫的害怕和抵抗。
这也是他并未阻止小妖跟着他的原因。
脸?
云长乐其实注意到了少年被烧毁的半张脸,但是在猫的反应中并没有害怕这样的情绪,他只是觉得有些可惜,他原本有很好的生活,却被这一场大火毁了。
云长乐摇头,“不害怕。”
如果硬要说的话……或许还有些想要把面前的少年带回去好好的养起来?
云长乐并不知道这种情绪叫做怜惜。
对面的少年不语,倒是云长乐站起身小心地看他一眼。
他将手伸到少年面前,问少年:
“那……你要跟我回去吗?”
他家里虽然不大但是有种花花和养小鸟,要是段应逢跟着他回去,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如果不跟他回去的话……
不跟他回去他就跟着段应逢!
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放在他手上,面前的少年静静地看着他,睫羽微垂,显露出一种安静之感。
作者有话说:
猫人们,捡了个人。
第79章 秋叶提灯
段应逢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这只猫妖骗回窝里的。
或许是小猫那双眼睛看人时太过赤诚,也或许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小猫会反过来照顾他。
晚上会担心他没盖好被子,悄悄起来掖被角,忍着看见尸体的恐惧找到吃食会装作不经意的放在他要经过的路上。
会小心翼翼地想要找话题和他聊天,却又顾念着他的情绪。
原本是想烂在这里,和他的爹娘一起,却不想会被一只真挚的妖怪带回家中。
*
远离魔族的山林中,云长乐牵住段应逢的手蹦跳着把人往家里带。
他在修真界也有一处家,是天道爷爷为了陪着他而修建的,唯一不好就是距离城镇太远,而且爷爷不让他下山,天天逼着他练剑。
现在爷爷不在,这里就是他的地盘!他要把自己的小窝分给段应逢一半!
“段应逢段应逢,再翻过前面的山就是我家啦。”
在回家的路上两人交换了姓名,云长乐还是第一次和人交换姓名,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成为朋友还有这个步骤,天道爷爷没有教他。
段应逢点头,一边拉住因为跑得太快而没看路的小猫,“跑慢点。”
云长乐嗯嗯点头,将他带回了自己的家中。
小猫住在山谷里,最深处有两间小木屋,小木屋不远处有溪流。
岩壁上有攀爬的小花,四周是清脆悦耳的鸟鸣。
其实将段应逢带回来是云长乐的想法,可是就连他也不知道将段应逢带回来到底对不对。
段应逢始终是话本中的反派。
他想要偷摸摸改变段应逢的结局,因此想要将段应逢带出魔族,可是之后呢?
云长乐没有丝毫计划。
他将段应逢带回家,将原本属于天道爷爷的房间给了段应逢。
来的第一天他担心段应逢并不适应这样的日子,因此在人身边陪伴着。
段应逢对于小猫的不放心感到无奈,却也并未阻止。
云长乐的小房间与世隔绝,即便是从这里到最近的乡镇也有六里的距离。
两人一道生活,因为对段应逢不放心,小猫也在家中陪着段应逢。
天道爷爷在云长乐家中放置了许多医书,医书大多都是天道爷爷想要让猫看的。
但是猫一直在偷懒撒娇,到最后来竟然一本都未曾看过。
段应逢在帮助猫打扫小窝的时候看见的,便随口问了他一句。
“这些我能看吗?”
云长乐毫不藏私,“当然可以!”
于是,在医书的打发下日子过得快了起来。
话本中这段时间是空白的,云长乐一时间很茫然,问过爷爷过后才知道这是因为剧情开始了,所以后面的剧情都变成了不可阅读的状态。
想到这里他一时间有些后悔,他把话本看了一遍,但是没有仔仔细细的看人名和地名。因为太多了,猫记不住。
现在除了知道主角受叫江秋白,其他的都是两眼蒙,还有个主角攻叫什么来着……?
猫忘了,于是乎爷爷让他跟随话本的剧情慢慢来,这段时间云长乐都陪着段应逢。
云长乐担忧小段的心理状态,两年间都陪伴在段应逢的身边。
偶尔会带着段应逢去城乡中扫视一些吃食,大多数时候则是陪着段应逢在小屋、在新扯的葡萄架下看医书。
他会变成小猫睡在段应逢的板凳边,睡迷糊之后会被段应逢抱回房间里继续昏睡。
不仅如此,这两年来段应逢的医学造诣逐渐深厚。
两人去往城乡,会在路边支个摊子替城镇中的百姓看病,零零散散也赚了些许银钱。
云长乐问起时,段应逢总会笑着说是医书的功劳。
小段的心理状态似乎在他良好的照顾下(待考证)零零散散养了回来。
云长乐感到很开心。
在山谷中这些时日,小段有了许多兴趣爱好,除了看书医治病人外还学会了做糕点,其最终的原因是因为小猫喜欢。
因为这个原因,原本吃果子过活的小猫第一次尝到了人间美味。
他少有下山,天道爷爷更不会让他随意接触外边的凡人,糕点什么的都少有吃过。
云长乐发誓,将段应逢带回家是他做过最正确的事,没有之一。
最值得一提的是,有一日村里送了猫儿桃花酿造的米酒,嘴馋的猫便想着下糕点喝,喝了不到一碗的数就醉得昏昏沉沉快要忘记是谁。
不仅把自己的耳朵放出来,就连尾巴也没有逃过一劫。
而段应逢也因此遭难彻底的被小猫缠住一个晚上。
这一天过后,从梦中醒来的云长乐对天发誓再也不喝酒了——哪怕是米酒。
这样平和的日子过了两年多,直到某一天。
这一日,葡萄架上的葡萄熟了,空气中都弥漫着酸甜的葡萄气息。
晨曦从菱形的叶片间透出,斑驳光影照落在段应逢的身上。
那是一个身形漂亮的青年,青年白皙漂亮的指尖放在纸札书的页尾,在鸟鸣中翻过一页书籍。
云长乐架子上的书算不上多。
当年天道见他对医术不感兴趣也就放弃了用医书霍霍小猫。
两年间,那一点点的医书早已足够堆满云长乐的房间。
其中大多数新来的医书是云长乐寻天道爷爷讨要的。
从天道那里得来的医书可以与修真界最好的医者世家的藏书相比拟。
当然,这些就不必说了。
细碎光影投落青年眉目,青年半张脸在阳光下似仙神玉琢,而另外半张脸横贯着丑陋的疤痕,疤痕从脸颊一路上烧到了眉骨。
狰狞丑陋。
书籍在细碎的鸟鸣中翻到末尾,段应逢看向了自己怀中。
被他遮住的怀里是一团雪白的毛绒绒。
柔软的雪白被漆黑衣袍遮住,只露出一只耳朵和一只粉嫩嫩的小爪子。
见小猫睡得熟,段应逢放下了手中的医书,从怀里拿出一封并未署名的信件。
他只是看着,眸光便逐渐变得深邃。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阳光照落小猫的爪子,窝在人怀里的小猫动了动。
段应逢低头看去,只看见小猫迷蒙着双眼,阳光照落小猫的眼中,一片金灿灿。
“喵呜……”小猫合拢爪子,试图抓住从视线中飘过的黑衣。
微风轻起,吹动小猫的毛毛。
“云珏”
云长乐听见面前的青年开口:“多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
段应逢似有些不好意思,“我打算去修真界一趟。”
一人一猫在这处与世无争的地方生活固然很好,可他身负血海深仇,他无法忘掉父母在自己面前死去的场景。
每每梦回,都是段家死去的故人。
云长乐最初还没反应过来,小猫喜欢早晨,也喜欢待在小段的怀里睡觉,迷迷糊糊的听见了要走两个字。
小猫连忙支棱起来,“喵?!”
他从人怀里跳下,“你、你要去修真界?”
小猫不明白,“为什么啊,是这里不好吗?”
如果段应逢喜欢的话,他可以再给段应逢建一个小房子用来放那些医书的。
小猫满眼迷茫。
段应逢笑着摇头,“这里很好。”
“但我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云长乐好说歹说,谁知道往常温柔的段应逢像是下定了决心,任由他怎样说都不曾动摇。
渐渐地,云长乐也知道段应逢应该不会留下来了。
小猫好不容易有了朋友,这个朋友却要再次离开,它也会很难受,于是从小房子里出来,躲着段应逢。
只要见不到他,段应逢说不定会因为担心他所以不出去了呢?
他不想要段应逢出去,小段是笨蛋,在剧情中他会成为魔尊手边的一把刀然后被魔尊用来杀人,而现在的时间段,正好是段应逢去魔尊身边的时间点。
云长乐很生气,他对小段那么好,可是小段还是想着要离开他。
生气的时间一直持续到傍晚,段应逢如长乐所想的那样并未离开,不仅如此,还给小猫做了他喜欢吃的糕点。
夜色渐暗,一盏昏黄灯笼点亮了幽幽林中,段应逢没能在小路尽头寻到猫儿,眉间不由得染上几分担忧。
他指尖捏着灯盏,青年站在夜色中身形孑然,他回望身后灯光微弱的小院,片刻后提着灯离开。
临走之际,他将手中的灯盏悬挂在小路的尽头,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段应逢挂好灯笼,轻声开口:“抱歉。”
“如若仇报之后段某尚在。”
段应逢语气微顿,“段应逢这条命,都是你的。”
话落,他将手中的灯盏悬挂,身形融入了夜色中。
孤寂清冷的小院里只剩下一碟未曾等到主人的点心,灯火葳蕤,伴随着萧瑟风声。
秋天到来,可这院子中,注定不会留下和猫一起捡拾枫叶当书签的人。
段应逢离开时什么也没有带走,他只穿了一身黑衣顺着去往村中的路离开这处地方。
留在小猫住处的东西他一样都不曾带走,就像是只要将东西留在这里,他还是会回来一般。
待离开了小猫家中,段应逢抬手,将半片面具覆盖在脸上,冰冷的玄铁接触皮肤,彻底遮住了段应逢半面被烧伤的疤痕。
他步伐不慢,沉稳有力,可却并不是一个常年习医之人应当有的。
漆黑夜色中,段应逢停顿脚步,再度回望那盏悬挂在树枝间的灯笼。
灯笼的灯光已微不可见,只剩点点泛着白的边缘。
*
与此同时,正端坐在桌案的云长乐不耐烦的拍了拍爪子。
警告似得嗷呜一声。
坐在案桌上的小猫脾气不好,爪子啪啪,将有三分厚的槐木拍得哐哐作响。
站在案边的宗主语气无奈,“小祖宗,您再等等吧。”
昆吾有一神兽,是上头开山老祖传下来的消息,开山老祖还说诞生的神兽是个孩子,年纪稚嫩,让他们小心担待,别惹得小家伙心情不好。
有神兽这件事宗主早就知道,可是这么久以来他也没有见过这只传闻中的神兽。
直到今日夜晚,他完成了山门的巡视工作回到殿中。
灯火亮起后便看见了房间中满地的狼藉,他清晨离开时放在案边的纸张被踩了一地的猫爪印。
猫爪印蜿蜒着最后落在了他的床榻上。
修真界不需要休息,但也会在寝殿安置床榻,宗主探头朝着床榻一看。
嘿!床上长出一团黑白相间的小团子。
第80章 天道之人
宗主:“……”
他哭笑不得,摇摇头还没来得及从床上拎起小团子就看见睡过去的小团子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在小团子身下还有一块被雪白毛毛压盖住的玉佩,正是开山祖师托孤的那块。
宗主:“……”
所以说,面前这只四不像的小猫就是开山老祖说的神兽?
宗主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面前的小猫自顾自的站起,然后叼着怀里的玉佩递给他,一连串的喵声喵语。
“喵喵喵!”
宗主神奇的居然听懂了小猫的话。
要说云长乐怎么在这里,这也是偶然。
在和小段生活的这段时间,两人时常去村中行医济世,疑难杂症偶尔收点钱。
大多数时候都是小段免费给人看病,看病是好事,可小段本身也有些问题。
原本来说,小段长得也很好看,只比他差一点点。
可是段家被灭的那一日,火焰烧毁了段应逢那张好看的脸,半边脸颊都留下了丑陋的疤痕。
这样的疤痕可怖,村中的孩童老人都不大喜欢。
这些年若不是有云长乐在旁张罗他们指不定要将沉默寡言的小段当成灾星了。
唉。
你说说这小段,一个人都没法把自己照顾好,出去不就是被人骗的份嘛?
没有猫在身边,小段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生活下去。
因为这件事,云长乐时常外出去修真界寻找一些修复面容的丹药,小段那么好看一张脸,毁了真的很可惜。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处地方距离修真界核心地带太远,就连治疗容貌的丹药方子也少有。
云长乐绝不会承认,他曾经还被江湖骗子骗过。
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在这些年里,他从自己所在的小村子一路打听,从乡下到盛名天下的丹宗,然后这群看不起人的丹修看不起乡下猫,将猫扔了出来。
云长乐气愤,于是,在旁人的介绍下找到了昆吾这处仙山。
到这个时候他才想起天道爷爷还给了自己一个身份,说自己是昆吾的神兽来着。
那个时候上山已经来不及了,小段已经从村里行医回来,如果看不见猫他会担心,于是云长乐先行回到家里陪伴段应逢,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段应逢要走,云长乐其实早有预料。
和自己在一起的小段很开心,但他总觉得小段的开心浮于表面。
他们终有告别的一天。
云长乐知道这些,却还是孜孜不倦地和段应逢说话,和小段培养感情。
他原本想,小段是个很好的人,他会照顾猫会给猫做好吃的,正巧天道爷爷叫他帮助那什么主角,那么……他以后陪着小段一起去修真界不是也很好吗?
原本小猫是这样想的,于是他今日赶着来到昆吾想要在离开前给段应逢一个惊喜。
昆吾一定有医治普通人伤痕的药吧?
一定有吧?
所以小猫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间最高的殿堂冲进来。
谁知道等着等着,就睡了过去。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小猫急急忙忙让宗主给自己准备祛疤的药,然后踩着软垫回去找段应逢。
宗主也没有拒绝小神兽的话,只是静静的吩咐弟子去仓库拿一瓶药。
“咪呜咪呜!”谢谢宗主!
小猫得知了弟子的叫法,也就跟着弟子一起叫了。
看着小猫离去,莫名成为工具人的宗主失笑,他摇头让弟子下去,自己开始收拾满地的狼藉。
“小猫爪印啊,倒是可爱。”宗主笑了声,将踩满猫爪印的纸张收起。
从昆吾回去的小猫速度很快,可再快回去还是晚上,小猫只来得及看见挂在小路外边的一盏灯笼,它踩着步伐往院子里跑去。
院子的石桌上放置着一碟糕点,“小段,小段?”
云长乐在四处寻了一番,到最后也没能找到段应逢的身影。
小猫蹲坐在石桌上,耳朵无力地垂下,咬在嘴里的药瓶被放在桌上,夜晚的风似乎都凉了起来。
小猫瑟缩一阵,抬头看着远方灯盏,神色无助。
它好像被小段丢掉了,一只猫被丢在这院子里。
*
云长乐从没想到自己和段应逢的相遇会以这样戛然而止的不道而别为结束。
自从段应逢离开,没有人给猫做糕点,也没有人给小猫盖被子,害得猫半夜被冻醒。
云长乐把这些全都算在了小段的头上,第二天忿忿然的揪着被子打喷嚏。
等他找到了段应逢,一定要好好的教训他!
晚上睡觉的时候把他的被子也踢走!
等等。
云长乐警觉起来。
既然段应逢离开,那么是不是证明这本书的主角快要出现了?
是的,这本书的主角并不是一开始就出现,而是在段家被灭门之后才出现,中间大约间隔了三年时间。
正巧主角拜师的宗门叫做昆吾……这些他还记得,这不就是天道爷爷的宗门吗!
云长乐想也没想就要去找天道爷爷,天道在一个很神奇的地方,照云长乐的话来说应该是梦里,因为他只要一闭眼就能够来到这个地方。
来到梦里过后,果然看见了天道爷爷,云长乐变成小猫冲着人扑了过去,“爷爷!”
这些年忙着和段应逢在一起,他都许久没有陪天道爷爷说话了。
白胡子的天道转过身将它抱进了怀里,慈眉善目的笑,“长乐,又遇见什么困难了?”
若是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这只小猫会过来找他?
心思被猜中,云长乐抖了抖耳朵,“爷爷能不能找到小段?我把小段弄丢了……”云长乐语气低落。
天道笑而不语,他笑吟吟问:“是你把小段丢了,还是小段自己丢了?抑或者……小段把你丢了?”
被天道说中心事,小猫耳朵都抖了一下,“才、才不是他把我丢了!”
“是我!”
“是我把他丢了!”
天道失笑,也没点破,他问:“那你现在找他是要做什么呢?”
“是想要认一个主人了吗?”
小猫一愣,然后扭过脑袋。
作为神兽,云长乐自然有认定主人的能力,他是神兽,听爷爷说,他能够看穿别人的过往,还能给人带来好运。
原本云珏是有这样想法的,毕竟小段做的糕点太好吃了,可段应逢心里有事,他都不和小猫说,偷偷的就离开小猫了。
现在,猫要开始记仇了。
于是云长乐闷声道:“才不是。”
“才不认他呢。”
天道拍了拍猫脑袋,“既然如此,那你找他做什么呢?”
“云珏,他们都有自己的事,遇见是缘分,分别也是缘分。”
他说着,将怀里的小猫放下,“猫儿,去看看主角吧,他在昆吾等着你。”
小猫迷蒙着被天道放在了地上,他抬头,眼前的爷爷变成了并不熟悉的天花板。
云长乐抬起脑袋四处打量。
他不知道来到了什么地方,这处的装潢简单,只放着一副简单的桌椅,没有猫喜欢的花花草草,也没有它喜欢的小鸟,只有放置在屋中的一个蒲团。
云长乐从并不柔软的床榻上起身,他甚至不知道这里是哪里,脑子还回荡着爷爷的话。
爷爷说,主角在等着他。
主角主角,爷爷似乎很喜欢这个主角,可是云长乐连主角的面都没有见过。
他才不喜欢这个主角呢。
在天道给他的话本中,主角受成为了仙尊,还交了好多朋友,他打败反派成功飞升,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人生赢家。
云长乐觉得这样厉害的人并不需要自己的帮忙。
相较于这样厉害的主角,他觉得还是那些反派更需要自己去看看。
所以从一开始云长乐就不打算选择主角作为自己的主子。
“嘎吱——”
木门被推开,云长乐抬头张望着,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边的少年,那是一个少年模样的人,与初见的段应逢差不多大,模样白净可爱,腰间还挂着一柄雪白的长剑。
幼年的主角抿了下唇,回过身关门,等关上门,他这才抬起头,看见了坐在自己床榻上的一小只。
那是……雪白的一只。
江秋白犹豫着出声:“……猫?”
昆吾有神兽这件事尚未伸张,只有宗主连带着几个长老在内的核心知晓这件事,江秋白也没能认出自己床上这个长得异常可爱的小猫就是昆吾的神兽。
江秋白似乎有些困惑,他先是顺着房中四处看看了看,随后小心放下腰间悬挂的长剑凑近,“你是……从哪里来的?”
他房间的窗户都没打开,小猫是如何进来的?
云长乐也没想到自己遇见的居然是小时候的主角,看起来白白软软的一团,就像是一只雪白的糯米团子。
对面的主角在小心地朝他靠近,云长乐也没有动作,左右他现在是小猫,面前的可是话本主角哎,小猫还没有这么近距离看过主角。
爷爷要自己帮助主角,那么,他接下来应该会在主角身边待挺久的。
云长乐决定顺着爷爷的意,和主角待一段时间,顺道找一找走丢的小段。
“喵呜~”因为想要和主角待在一起,作为小猫的云长乐自然打算用兽形,于是它伸出爪子对着面前的江秋白抬了抬。
不就是人类?
猫能轻易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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