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中的鬼物不曾动作像是泥一样融化然后悄然消失在云长乐的面前,无数的尖刺顺势刺入墙体。
邬凌已经在动手的时候出现在小猫身边,他一手捞起小猫放回了怀里。
邬凌忍不住苦笑,“还真是祖宗,你可知道你刚才招惹的那样东西,是个什么怪物?”
小猫不明白,小猫疑惑。
“喵呜?”歪头小猫使出卖萌技能。
邬凌:“……”
他移开视线,“那是影鬼。”
“那是一种能够寄生在人影子里的怪物。”
不过说起影鬼,就连邬凌都颇为奇怪,“能够成为影鬼的鬼怪,他的主体修为应当与我相差无几。”
他轻声开口,“可他的影子在这里,那影鬼的主人呢……”
云长乐听懂一些,那个怪物能够寄生在影子里,然后影鬼原本应该是有主人的,也就是影子的本体。
可是这只影鬼似乎没有主人。
所以……
邬凌开口,“这只影鬼看上你了,说不定他会藏在你的影子里等待着某一个瞬间杀死你呢。”
云长乐:“……”
他现在怀疑,自己的幸运积分是负数,怎么这种事老是出现在他的头上?
那什么龙胤飞得抓自己,就连这个什么影鬼也是。
邬凌轻啧一声,“幸好你碰见了我,正巧影鬼出去也是祸事,我便替你解决了吧。”
鬼不属于修真界的东西,邬凌作为仙盟盟主解决一个影鬼倒也不是问题。
听见邬凌开口,云长乐一脸的感激,邬凌他真的,我哭死。
邬凌这般说,抬手点燃指尖的符咒,黄符朱砂顺着燃尽,一点猩红的火光顺势出现在空中然后向着远方飘去。
邬凌抱着怀里的猫追着过去。
一般来说,影鬼不应该跑这么远,他们会徘徊在自己猎物的周围,等待着猎物放松警惕。
所以……这个影鬼为什么会离开?
邬凌还没有想完面前就出现一个身影,来人穿着一身白衣便是在夜色中也清风明月,如皎皎月华。
被人拦住,邬凌脚步一顿,随后看向了面前的人。
他这位好友,出现的概率实在是太高了些,邬凌不由得看向自己怀里的小猫。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江秋白。
便是云长乐都有些震惊,虽然他知道这里是修真界,但是他为什么在哪里都能看见江秋白啊?
你们当仙尊的都这么闲吗?
云长乐不解,江秋白也很是惊讶,他将衣袖上的尘埃拂去,朝着邬凌行礼。
离开昆吾,便是江秋白也要对着邬凌礼让三分,修真界是仙盟的地界,自然是邬凌这个仙盟盟主独大。
“秋白,你怎会在此处?”邬凌一脸惊讶。
“你原先不是同我说在柳若么?”
江秋白说起这事也叹了口气,“原先是在柳若没错,后来跟丢了谢无咎便打算回昆吾一趟,不曾想回程路上出了些事。”
“这才撞见了你,当真是有缘。”
江秋白这样说着,眼眸落在了邬凌的怀里,他声线疑惑,“长乐?”
都被看见了云长乐也没有遮掩,朝着江秋白的方向抬了抬爪子便算作招呼。
邬凌不相信所谓的有缘,便是面前之人是他的挚友也不相信,可很明显,江秋白并不打算告诉他。
邬凌皮笑肉不笑,“是有缘,秋白我今日还有要事在身,往后碰见了定然请你喝一杯,今日先行告辞。”
江秋白突兀开口,“你是打算去找那只影鬼么?”
抱着猫的邬凌往身后墙体一靠,慢条斯理地撑开扇面,“怎么,不打算装了?”
云长乐被人抱在怀里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它装作自己能够听懂的样子露出一双眼睛。
江秋白叹了口气,而后苦笑,“邬凌,你我多年挚友,又有什么欺骗的必要,那只影鬼是我的影子。”
邬凌笑而不语,堂堂昆吾仙尊生出影鬼,并且放任影鬼在世,这便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了,一个一个问下来问题太多了,便是邬凌也不打算查好友的户口。
只是他不查,等待他的就是被查。
江秋白看了瞬邬凌怀里的猫,“长乐,你为何与邬凌在一处?”
云长乐:“……”
好问题。
江秋白当时不在,自然也不知道谢无咎做的那些个奇怪的事,到了此时云长乐一下子说不出话,只得沉默不语他将脑袋塞进邬凌怀里,装作没听见。
一道暗色的影子从墙面攀爬而上,最后落在了邬凌的右手边,江秋白脸色变了一下,很快,一柄扇面横在黑影的身体中央,一刀斩碎了黑影。
云长乐感觉到动荡,抬起头来,只见一个黑影出现在他的面前,那道黑影隔得很近,云长乐甚至能借助眼睛看见他的手中拿着一柄长剑。
如果江秋白刚才说的不是假话,那么眼前这个黑影,当真是江秋白的影子。
下一瞬,让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那柄长剑并未朝着云长乐攻过来,反而是在邬凌扇面攻击下微微反转,最后朝着黑影的心口处捅了过去。
云长乐:“?”
邬凌的扇子是一把本命武器,扇面在需要的时候极为锋利,便是在刚才切割了黑影的身体,可原本被切割的黑影重聚,最后拎着长剑出现。
扇面与黑影剑刃接触,发出吱呀难听的声响,云长乐只看见扇面翻转,黑影手中的剑顺着一个力道插进黑影的胸膛中。
黑影似乎能被自己的武器伤害,他沉默着,原本化形的脚逐渐变成黑气消失。
这是什么情况?
云长乐支棱起脑袋在邬凌怀里看着。
所以刚才这个影鬼在自杀吗?
便是邬凌都有些震惊,他将自己扇子收回瞧了瞧,然后合拢。
对面的江秋白对面前的一幕似乎没有什么感触,他只沉默着最后留下一抹叹息,身形消失在原地。
与邬凌不同,经历了这一遭无妄之灾,云长乐看见江秋白四周围绕的光点,金色的像是萤火一样悬浮着。
同样的,就连面前即将消失不见的影鬼四周也围绕着光点。
云长乐觉得,自己应该是要做一场梦了。
面前的影鬼彻底消失,只留下停滞在空中的一抹余烟。云长乐连忙从猫变成人抓紧时间的叮嘱邬凌。
小猫攥住邬凌的袖摆扯了扯,“邬凌邬盟主,待会我要是睡着了,拜托你照顾照顾我了拜托~”
小猫揪着他的衣袖正在撒娇,“你说过会答应我一件事的~”
小猫四周不知何时也盈了些许金光,金光顺着云长乐的话一寸寸飘向邬凌。
邬凌眸光渐深,他暂且收回对于影鬼的疑惑,饶有兴味的看着小猫四周乱飘的金光,最后点头,“好。”
江秋白或许有一句话没有说错,不论怎样,神兽长乐都是一个带来好运的神兽。
仅仅一个请求,能获得无上的气运,这不是个亏本买卖。
听见邬凌这么快就同意,云长乐记吃不记打的很是感激,顺便给邬凌发下这一路来第三张好人卡。
他启唇还欲说什么,眼皮忽然间变得沉重起来,云长乐用自己最后的力气抓住邬凌的衣角。
盟主大人,我就交给你照顾了……
邬凌没想到自己怀里的这只猫说昏就昏,这只猫闭着眼睛倒向自己的时候就连邬凌都惊了一瞬,他猝不及防的接住小猫,“喂云长乐,睡觉是你这样睡的?”
“要不要这么牵强?”
邬凌将人抱进怀里,睡着时云长乐尚且来不及变成原型,此时还是人身的模样。
怀里的少年闭着眼,看起来格外无害,他头上的两只耳朵未曾收回,只看见耳朵跟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真睡着了?”邬凌讶异,他拍了拍云长乐的脸颊,发现这猫是真的睡死过去了。
幸好变成人也够轻,邬凌将人抱起,轻拍折扇朝着一处客栈去。
此处是一处小城,客栈自然也算不上多好,邬凌没什么要求,能住就行。
他开了一间房,将怀里的猫儿带上去这才松了口气,原本以为云长乐说的什么照顾只是形容词,如今一看现在倒真的成了照顾了。
邬凌尽职尽责的给小猫除去鞋袜然后把人盖在了被褥里。
修者不需要睡眠,邬凌从一旁拉一张凳子过来坐在床头边打算修炼。
谁知道床上的人翻个身,把自己身上的被子一踢,然后抬手便抓住了他的衣角。
邬凌挑眉,抬手去扯自己的衣角,衣角没能扯出来,自己的手则是被床上的猫给拉住。
这只猫抱着自己的手找了几个姿势似乎都觉得不舒服,于是顺着邬凌的方向靠过来,最后停在床线边缘,再过一些就能掉下来了。
邬凌抽抽手,没抽动,抱着他手的猫用脸颊蹭蹭他的手,乖乖软软的喊,“谢无咎……”
邬凌:“……”
他眉心抽跳,凑近床边的猫开口,“你叫我什么?”
小猫抱着他的手调整姿势,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邬凌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替谢无咎照顾猫也就罢了,现在还在当谢无咎的替身是什么鬼?
他正要开口,一条毛绒绒的东西缠上他的手腕,毛绒绒的尾巴将他的手腕圈住然后占有般地往怀里拉。
邬凌一瞬间止了声。
牵住自己手腕的尾巴软软的,明明是极其微弱的力道,他却顺着尾巴的力道坐到床榻边。
等反应过来时,邬凌惊觉自己已经半跪在床榻上,将小猫拢在怀里。
作者有话说:
谢无咎:“?”
我拿你当兄弟,
第62章 再入梦中
云长乐又入梦了。
如果他猜的没错,这一次的梦境应该是仙尊江秋白的。
前不久才被谢无咎亲,云长乐想起江秋白和谢无咎的身份便有一种见不得人的心理。
他好像有点对不起江秋白,因为这个原因,他见面过后对于江秋白没有太过笼络。
他有些羞耻。
现如今进入了江秋白的梦境里,云长乐更是想找个坑把自己填进去然后静静等待梦境结束。
可惜他的想法注定只是幻想,这处是江秋白的梦境,云长乐认识江秋白时他便已经是仙尊,这么久以来,便是云长乐也不知晓江秋白以往的身份。
不过想来,应当是仙门天之骄子一样的吧,毕竟除了天之骄子,也没有人能养出江秋白那样温柔大爱的性情。
江秋白真的是很温柔呢。
可是……
云长乐现在所在的地方,和所谓的昆吾丁点不相干。
他在一处坟冢枯骨地,遍地是青白尸骸,鲜血流了一地,这种地方其实应该与谢无咎更为相配。
江秋白怎会在这里?
莫不是在这里处理妖魔作祟?
根据前几个梦境来看,第一次见梦境主人都会是小时候,江秋白小时候……也这么厉害吗?
云长乐这样想着,在四周转悠起来,和谢无咎待久了,面前的尸身暂时吓不到他,云长乐在四周转一圈都没有看见江秋白的影子。
他不免有些累,干脆爬上一处树顶蹲坐起来。
与其满地去找,倒不如在这里守株待兔。
云长乐刚爬上树没有多久,就看见枯骨尸堆中,爬出一个人影,人影穿着一身黑衣,鲜血遍布他灰白的脸上看不清面容,站在树上的云长乐都愣了一下。
所以……面前的这个小孩,是江秋白吗?
那个常年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的仙尊。
云长乐不由得从树上跳下,然后落在了面前少年的身前。
小孩看不见他,只将自己身上的尸身推开然后从尸堆中爬出来,寻着一个方向踉踉跄跄跑去。
云长乐也将小孩的面容仔细观察了番,虽然小时看不出太多的变化,但是江秋白面容线条柔和,面前的小孩虽未长出棱角,那双眼眸却与江秋白完全不同。
眼前这个小孩不是江秋白。
云长乐也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怎样,江秋白不是从尸堆中爬出来的他很开心,可他想不到,在这尸堆中,真的有人爬出来。
云长乐面前景色不受控制地跟随面前的少年移动,这样的变化让云长乐一口气卡在喉咙里。
如果不是这个世界的梦境主人,怎么会让他看见?
这个小孩,究竟是谁?
还是说他当真是江秋白?
看不懂的变化让云长乐脑子逐渐不够用。
在他面前,满身鲜血的小孩扶着树跌跌撞撞奔逃,天色暗下来,看不见地上的路,他一路上跌了无数个跟头,可就算是这样,也依旧撑着身子起身逃离。
时不时看向身后。
云长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见身后幽深的树林,那林子像是吞噬人的巨兽,这个小孩在躲避着什么。
不过也是,如果不是躲避,也不会隐藏在尸堆中。
“叮——”
前面传来声响,少年的脚步骤然停顿,他小心翼翼地顺着光源传来的方向拨开了面前的草叶。
穿过树林是一条官道,官道上停着一辆马车,此时在马车身边坐着一个白衣少年。
少年手中拿着一串柳枝串成的手串,正好奇的打量着,在少年身边放置着一盏昏黄灯盏,灯盏四周飘点在着些许萤火。
白衣少年的眉眼也在灯盏下被照出,那双眉眼柔和,尚未长开的脸庞带着稚嫩。
只需一眼,云长乐便能认出那是谁。
那是这次梦境的主人,江秋白。
云长乐眼睛一下亮了,跟着这个小孩果然能找到江秋白,这就说明面前这个小孩不是江秋白。
就如同上一次的龙胤以及银沙的问题一样,直至如今,云长乐也没有找到答案,既然这次也是这样,他便没有去找答案的必要了。
说不定他跟在这个小孩身边是因为江秋白和这个小孩关系不菲呢?
这般想,身旁的小孩将枝叶小心遮好然后顺着一个方向准备离开,他还没来得及离开身后就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人影出现得很是诡异,便是小孩都吓了一跳反射性想跑,被那高大的人影拎着小孩的后颈就这样将人提溜出了林中。
云长乐自然是看见了那人影的,但这是能够改变的过往,他的一举一动都需要注意,因为他的每一个举动都会对现世的江秋白有所影响。
那道黑色的人影拎着小孩的脖颈最后走到了马车边缘,“少爷,在周围发现一个小孩。”
那边正在编织手环的少年愣了下,他将自己手中的手环收起来,然后抬头看向了下属手里的小孩。
借着身旁昏黄的灯光也能勉强看清小孩的模样,小孩瞪着一双眼睛,似要喷火,正张牙舞爪地想要从黑影的手下脱困。
那旁的云长乐也跟着走出,然后跳上马车在江秋白身边蹲了下来。
“喵呜”江秋白!
这个梦境的云长乐像是一个过客,不仅小孩看不见他,江秋白似乎也看不见他,云长乐像是一个隐形猫一样,一帧帧看着江秋白的过往。
江秋白如云长乐想象中的那样温柔心善,他命人将小孩放下,拿出一张手帕擦拭干净了江秋白脸上的脏污,少年轻声开口,“离这里不远是一处乱葬场,你是从乱葬场里跑出来的吗?”
小孩只用那双眼眸盯着他,一句话不说,江秋白将小孩的脸庞擦拭去,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
是一个没见过的小孩,云长乐窝在江秋白身边看得自在,他相信就算他不动手,江秋白也会救下面前的小孩。
这是他对于主角受心善的肯定,也是对于昆吾仙尊的认定。
因为在他心中,江秋白就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啊。
果不其然,江秋白将小孩的脸擦拭干净,还给人使了个清洁术,“小家伙,你的家人在哪里?”
“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带你去找一找你的家人在何处。”
江秋白弯了眉眼,漂亮的眉目在灯盏下毫无遮掩。
看着这样温柔的人,云长乐都险些沉溺,他以往一直不太明白温柔人设的魅力,直到这个时候。
江秋白成为主角受从来不冤,就连云长乐都被他的温柔攻陷。
兴许从未遇见过这么温柔的人,那狼崽子一样的小孩也被说动了,抿了抿唇,说出来一句话,“我……没有家人。”
江秋白沉吟一会,兴许也明白,从乱葬场出来的孩子早已经成了孤儿,他递给面前小孩一袋糕点,白衣少年笑盈盈地,“那你要不要跟我回江家呀,虽然江家很小,但是绝不会缺你吃喝的,你觉得呢?”
“若是你以后有其他的安排,也可以从江家离开。”江秋白这样说。
小孩愣着抬头,他手中被江秋白塞了一袋吃食,知晓他防备心重,江秋白将糕点打开先是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尝尝,才出炉不久的梅花糕,很甜的。”
江秋白手托着下巴看着马车下的小孩。他眼眸弯弯,便是坐着都让人有一种盲目信任的魅力。
小孩愣了下,只将怀里的糕点收起来没有动作。
见他不吃,江秋白也没什么失望,只是吩咐身后的下属,“今儿看来是去不了林川了,掉头回去吧。”
江秋白说罢,朝着马车下的小孩伸手,“所以,要不要和我去江府呀?”
马车下的小孩抬起头,他先是看了一眼自己身后,又忍不住对江秋白伸出手,小孩颇有些害羞,“……好。”
云长乐注意到了他往后看的动作,可是顺着他的动作看去,身后什么也没有。
江秋白将小孩带上了马车,带回了家中。
小时候的江秋白比长大过后更活泼一些,这样的温柔,与云长乐想象中的相同,却又不同。
江秋白兴许时常捡孩子回来,如今捡回来的小孩只不过是其中一个。
江家是尤乙城中一个半大不小的世家,如实说起来,倒也算不上大。
将小孩捡回来的第一天江秋白细心地给小孩安置了住处吃食以及工作,江家捡回来的小孩很多,当然也不养闲人,半大的小孩会帮着做些背柴挑水等小事,以此换取银两,不过这样的生活对于小孩来说还算自由。
云长乐也从江秋白和小孩的过往中得知了小孩没有姓名,江秋白为小孩取了一个名字,江敛,寓意敛性。
江秋白所说果真不假,江家给江敛提供吃住,不仅吃住,他则在江家打些杂活,多劳多得。
云长乐这些时日依旧只能跟在江敛身边,他看着江敛起早贪黑的挑水靠着勤快以及拼命,很快就攒下了三两银子。
小孩的日子似乎逐渐好了起来。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一日清晨,江敛照旧的想要去给老伯挑水,刚一打开门便看见了出现在自己门前的尸身,鲜血顺着死人的脖颈流淌干涸了一地。
第63章 以身化鬼
江敛瞳孔霎时一缩,手中的扁担掉落在地。
云长乐:“?”
他自然是跟着江敛一同出来的,在看见地上尸体的时候差点跳起来,所以这个尸体怎么会出现在江敛的门口?
江家很是安平,此处虽不是修真世家,可江秋白如今也在向着修仙,已是筑基期,更不用说江家还有许多侍从。
江敛呆滞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浑身都僵住了。
这件事很快被禀报给了江秋白,江秋白得知过后特意前来安慰了一番江敛,吩咐严查此事。
江秋白过来,江敛的眸光总算是露出些许无助,他颤抖着唇瓣看向江秋白,“少爷……不是我。”
江秋白叹气,他自然知晓不是面前的人,江敛来江家许久一直未曾出事,甚至昨日王老还告知他这小孩聪明能干,他开口,朝着人道:“我知道,先休息休息罢。”
说着安慰,江秋白拍了拍江敛的后背,“若是觉得此处住着难受,便吩咐王伯给你换一处。”
“死了人始终是不吉利。”
在江敛来到江家的一个月后,江家死人了,死的还是江家的下人。
等把江敛安顿好,江秋白离去,房中最后一丝光亮暗淡下来,躺在床榻上的江敛睁开了眼睛,他眼眸颤抖,眼泪无意识地流了下来。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为什么?”
云长乐趴在他床头,自然听见了这句话,他跟着江敛也有一个月了,这个孩子在他面前像个小老头似得,每日似乎只会赚钱,他曾听江敛说过,赚够了钱他就要离开江家,可他赚的钱似乎是够了,却迟迟未曾离开。
是因为……舍不得江秋白吗?
他跟着江敛的几日,江敛曾不止一次的去见过江秋白,可惜江秋白似乎很是忙碌,带回来的孩子也多,这一个月以来也就见过两次。
江敛把自己包裹在被子里,微微颤抖。
云长乐不懂得他的悲哀和痛苦,只能做一个人生的看客。
江敛哭了不久,等哭过以后他第一次穿过下人的禀报去找了江秋白。
他到的时候,江秋白身边正坐着些许少年,“秋白,你带回来的那个叫江敛的孩子实打实的是个煞星,你自己说说因为他出现了多少祸事,以往没有闹出人命父亲也懒得管你,现如今闹出了人命你还怎么给他收场?”
江敛的脚步忽然顿住,他收声敛息站在屏风后。
过了许久,终于听见江秋白开口,“那是我带回来的孩子,我自然要保他。”
他身旁的少年气愤不已,“你带回来的,你带回来的,你到底捡了多少流浪乞儿回来你心里没有数?”
“他们尤乙城里的人都说咱们这里是收容所,专门捡那些没爹没娘的孩子。”
“江秋白,父亲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你什么时候能够成熟一些?”
“凭你这样,一直给那群孩子提供食宿也不是长久之计,这次江敛的事只是个导火索烧到了父亲那边,下一次呢,下一次又是谁?”
“江秋白,你把自己想得太过伟岸了些。”
云长乐待在江敛的身边,自然也是听见了这句话的,他不由得对于江秋白有了更深的认知,原本的江秋白在他眼中是个温柔的好人,现在看来,有些说错了。
其实……圣父这个名头更为合适。
救这么多人就算了,还无法照料好,甚至引得父亲反目俗称两边都不讨好江秋白明显的高估了自己。
不过……
总觉得哪里不对,云长乐挠了挠自己的耳朵,是错觉?
站在屏风后的江敛沉默着攥紧了手,他抬步走出,最后站在了两人面前,“江少爷,我现在就离开。”
江秋白愣了瞬,似乎没想到他会过来,他将手中的杯盏放下,“你……”
江敛打断他,“我的确是灾星,少爷你不该将我捡回来。”
江敛说完这句转身离开。
云长乐左看看右看看,他能看见江敛不舍的目光,也能看见江秋白纠结的目光。
他最后看了一瞬,然后追上了前方的江敛。
江敛来江家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离开的时候也只有一个人。
云长乐跟在他的身边,有些不太明了,就这样离开了吗?
要是这样离开了那后来江秋白是怎么成为仙尊,经历了什么自己岂不是都看不见了?
江敛还没能出江家就被人摁住,那东西算不上是人了,那是一道道黑影。
江秋白不知怎的也跟着江敛出来了,此时看见那密密麻麻的黑影头皮发麻,将腰间的长剑拔出然后冲了过去。
他一把将江敛拉出来,“没事吧?”
尤乙城只不过是一个小城,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鬼怪,就连云长乐都有些震惊,他没见过这个东西。
那一个个像是黑影的,黏着的像是影鬼一样的东西。
江敛被人拉出来,骤然看见了天光,他看着面前大片大片的漆黑人影忍不住颤抖,“快走……”
“离开尤乙城!”
江秋白现如今的修为不过筑基期,他不可能打得过面前的鬼东西,两人被一片漆黑围攻,落入了一处看不见的深渊。
整个世界似乎都和两人分隔开来,下一瞬,一道剑光划过,面前漆黑的幕布出现一道缺口,江敛一手持刀另一手抓住江秋白然后猛地将那人一扔,扔出了这处黑暗中。
最后一眼,还能看见江敛松了口气的表情。
幕布一样的黑色污泥彻底合拢,云长乐连带着江敛面前都变成了黑色。
云长乐蹲在一片漆黑中,看不清面前的场景,只能感觉到包裹着江敛的黑色像是泥潭一样涌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他挠了挠爪子,抬头看向坐在漆黑地面的江敛,江敛低垂着眼眸,看不清神色,在黑暗中勉强能够视物的云长乐看见他的身形变得透明,像是鬼怪一样。
所以……这个叫江敛的,实际上是一只鬼?
一只被追杀的鬼?
毕竟除了鬼以外他没见过身体透明的人。
江敛的世界变得黑暗,按照道理来说,江秋白已经不在这里了他没必要放任不管,再说了这个人应该和江秋白也没有关系吧?
救一救也没什么问题。
这样说服了自己,云长乐决定,如果等会有东西对江敛动手,自己也可以帮一把江敛。
包裹着江敛的黑色液体似乎在移动,将他们带入地底深渊,一寸又一寸的黑色将江敛包裹,几乎快要窒息。
云长乐挨着江敛,看见那些黑色液体上一寸寸溢出的头颅,看得久了便有些麻木了,他只看见身形透明的江敛一寸寸被那些鬼怪填充身体。
原本透明的身体被那漆黑的颜色填补,散发出不详的气息。
云长乐抬起脑袋,只看见江敛身形透明,那双眼眸中也隐约空洞。
这是……什么?
云长乐懵了一瞬,这个奇怪的黑气为什么在填补江敛的身体?
不太明白修真界常识的他只能知晓这个黑气绝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样一想,在黑气填补到江敛大腿的时候他终于是忍不住了,云长乐在无边的暗夜中化形,抬手牵住了那双几乎要透明的手指。
点点的金光顺着云长乐的手指出现,从江敛的手开始,向上染色,原本灰白的魂体被染成了金色,那双无神的眼眸忽然间出现了些许光泽。
云长乐看见了自己周身的金光,金光一闪一闪看起来温和又无害,甚至在他碰到江敛手的时候顺着传递到了江敛的身上。
金光!
难怪自己是神兽,虽然没有弄懂自己的作用,但是就这样看来自己的作用还算不错?
云长乐松了口气,抬手在人眼前挥了挥,“醒了吗?”
面前的江敛浑身被金光环绕,周身的黑气无法寸进,云长乐见人没有醒,忍不住抬眸凑近,他甚至从江敛的眼眸里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与现实中一般无二的模样。
云长乐尚未看见,自己原本牵住江敛的手一寸寸化成金光碎裂。
最后一瞬,云长乐只能看见江敛眼中出现了一瞬惊恐的情绪。
那情绪来得极快,快到云长乐都没能弄明白,他的身形骤然消失。
云长乐跌落黑暗,周身的金光碎裂过后满身疲软,这样难受的感觉让云长乐有了一个猜测。
力量使用过度。
最开始撕碎谢无咎梦境也是,撕碎梦境过后使用力量过度自己在昆吾仙山醒来的时候昏迷了好久。
云长乐忍不住摇摇脑袋,这次……他不会还要昏迷吧?
为什么在梦里还能昏迷啊?
云长乐刚想完,身形就倒了下去,沉睡在梦中。
梦中的时间过得格外的快,没有了云长乐这个看客,在原本的时间流速上加快了几近两百倍。
原本年龄幼小的江敛成长为青年,就连江秋白也长大成人。
从尤乙城中出来的江秋白拜师昆吾,上了仙山,而作为万鬼之体的江敛着黑衣孤寂游走于世间,这是梦中的结局。
*
云长乐醒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窗帘,与梦中格外不同的触感告诉他自己回来了。
云长乐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这一翻身便发现自己手里抓着什么,他顺着看上去,只看见了一个撑着脑袋的身影,而自己,好巧不巧的抓着人的手腕。
第64章 银沙雪海
云长乐收回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每一次醒来都在不同的地方,云长乐已经逐渐习惯了,他顺着撩开被子,坐在榻边的人直起腰身,“可算是醒了。”
坐在榻边的不是别人,正是邬凌。
殿外走进一道身影,“盟主”
邬凌抬了抬手,那道身影很快走出去。
云长乐睡得有些懵,抬手在自己身边摸到个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块青白的玉玦。
玉玦?
那是一块衔尾龙形玉佩,和他给陆聿风的那一块一模一样。
云长乐忽然清醒,然后就见得面前的盟主点了点他手中的玉,“哪来的玉佩?”
云长乐直觉这块玉不是邬凌的,但出于礼貌,他还是问了一句,“这是你的吗?”
邬凌自然不会在床上放什么玉,他否认,“自然不是。”
好的。
云长乐将这块玉揣兜里,“既然不是你的,那就是我的了。”
邬凌:“……”
他失笑,“醒了就起来动一动,你可知你睡了多久?”
云长乐猜测:“十天?”
“十天?你是猪吗?”
那就不是十天了,云长乐挠了挠头,“那我睡了多少天啊?”
“三天,你抱着我的手睡了整整三天。”
云长乐:“……”
他假装轻咳一声,“盟主人那么好,就抱了一下下,您大人不会记小人过吧?”
邬凌:“巧了,我还就记你的过,收拾收拾起来了,我还有些事。”
他将云长乐拉起来介绍了一番殿中布局,“此处是仙盟扶摇宫,往后你就住在此处,有什么事便来主殿寻我。”
云长乐点了点头,抬头打量起了扶摇宫中,扶摇宫如其名,以白色为主,飘渺若仙,他好奇开口,“你也住在扶摇宫里?”
邬凌被他一句话说得没有反应过来,半响嗤笑,“长乐,怎么说话呢,什么叫也?你现在住的可也是我的扶摇宫。”
和邬凌玩闹久了,云长乐已经不太将他仙盟盟主的身份看在眼中,在他眼里邬凌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玩世不恭的少爷。
听邬凌这样说,他当即反驳了起来,“现在是我的了,是你要带我回来的。”
他原本也是打着开玩笑的心思,谁知道面前的邬凌听他这样说无奈低笑,“行行行,我怕你了祖宗,你住扶摇宫还不行吗?”
云长乐没能想到这个人真的能同意,此时头顶那双耳朵都冒了出来,怀疑道:“你……该不会有什么后手吧?”
邬凌倒是浑不在意小猫的警惕,他将下属递过来的令牌收进袖子里,懒散道:“当世魔尊的猫儿,谁敢怠慢啊,万一不将扶摇宫让给你,谢无咎他半夜过来把我刀架我脖子上怎么办?”
云长乐:“……”
嘴上没把门的家伙。
邬凌戏弄完小猫,也收了那副不正经的神色,“仙盟的事拖不得,在宫里自己玩会乖乖等我回来?”
邬凌的话像是在哄小孩,云长乐朝着他点头,他没在意邬凌的语气,“你安心去吧,我这么大只猫还能弄丢不成?”
邬凌只看着他笑,不置可否。
他给云长乐介绍一番此处位置以及殿中的情况这才离开,临走时还不忘警告几句,“此处是仙盟,外边不仅有着修士,还有妖族魔族之人,你要是不小心溜出去被抓了我可不会救你的啊。”
云长乐嗯嗯点头,在邬凌殷切的叮嘱下离开。
仙盟他在邬凌以及江秋白的口中听过许多次,但是来还是第一次,仙盟的美景比起昆吾小落峰也不遑多让,照旧是仙气缈缈。
云长乐在扶摇宫的主宫中坐了下来,面前有一盏凉茶,还放置着几个杯盏,他无聊,也就将桌上的杯盏拿出然后在那玩起了叠叠乐。
离他离开谢无咎都过三天了,为什么谢无咎还没有来找他?
云长乐不可否认的有些担心他的主子,就算知道他是魔尊,知晓谢无咎修为至高。
小猫一手堆叠着杯盏,另一手撑着下巴,片刻他晃了晃脑袋,“算了算了,不想他了,再这么想下去我都要怀疑自己爱上谢无咎了。”
他将堆叠好的杯盏一一放回,然后从座上起身朝着大门外去。
扶摇宫占地很大,除却主宫外四周还有一处花园,刚才邬凌和他介绍过,云长乐顺着大殿离开,往花园中而去。
修真界的奇花异草各个都神奇的不得了,云长乐一路边走边看,路上还碰见了许多的侍从仆人。
和谢无咎的长乐殿不同,邬凌是个乐于享受的人,他的花园中安置长亭走廊以及一大片湖泊,一旁还有些许吊篮。
云长乐在周围转了许久,最后变成兽形窝在亭子里,亭子的矮桌上还放置着一卷古籍,云长乐在软垫上打个哈欠,就这样坐在亭子里看四周的奴仆来往。
扶摇宫外,有一身形高大的男人身披大麾,厚重的银毛从护袖中露出,银链在他衣襟上紧束俨然是一副异族扮相。
站在宫外的男人有一双冰蓝的眼眸,像是大雪冬天凝冻的冰,森寒无比,他一头长发半披,头顶上有一对银灰色耳朵,兴许听见了什么动静,转眸朝着宫门望过来。
邬凌一手持乌金扇,眼眸含笑,“妖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见到来者是邬凌,银沙眼中的不耐终于是消退了些许,“来找一人。”
“找人?”便是邬凌眼中也出现了诧异,片刻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笑,“是什么人让妖王奔赴千里冰原来到修真界?”
“不若你我去院中坐着喝一杯?这事再慢慢洽谈。”
银沙抛下妖族繁忙事务来此自然不是为了陪邬凌闲聊的,他冷声拒绝,然后开口,“寻一只走丢的妖族。”
眼见面前妖王一副嫌弃他啰哩巴嗦麻烦不已的模样,邬凌眼眸微眯,他将手中折扇一合。
“妖王或许不了解仙盟,仙盟除我以外还有三位主事长老,并不是我说了算。”
“您的请求,需在长老商议过后下决断。”
听邬凌这般说,银沙的眉头皱得更深。
若不是妖族在修真界见拙,他也不会前来寻仙盟。
听邬凌这般解释,银沙忍着不耐,也只好同邬凌进宫中。
邬凌收拢扇子,面带笑意实则不耐,这个破妖王找什么妖偏偏跑到修真界来找?
这几日正是动荡时期,一个魔头还在肆无忌惮的屠杀这边又来一个妖王。
看银沙这样,要找的妖一定对他很重要。
啧,麻烦。
这般想着,邬凌抬手引路,“妖王这边走。”
猫儿还在扶摇宫里,便将这个麻烦的妖王带去院中好了。
银沙没做表示,跟着人走。
他跨了整整半个妖族从千里冰原来到仙盟,路上未曾休憩,就连水都不曾喝上一口,仅仅只是因为妖族龟长老的一句话。
那位龟长老预言,若是银沙去往修真界便会碰见儿时的那个人。
银沙不知道自己要找的人长什么样,他只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对自己很重要,只知道那个人有一双金色的眼眸。
仅仅凭着这些消息,凭着自己的一腔孤勇便一路闯到了修真界,便是银沙都觉得极为荒谬。
扶摇宫中很大,两人从前门走至后院用了些许时间,路上邬凌向着这位妖王打听了些许消息。
比如说,为什么要找这只妖族。
面对这个问题,便是银沙都沉默了一下,他只记得自己要找人,却不知自己为何要找人。
他没有回答邬凌的话,于是两人一路上便沉默着走了过来。
两人来时云长乐面前恰好经过两个端着托盘的侍女,他金色的眼眸盯着侍女的裙摆。仙盟的人与魔族的格外不同,单说这金线刺绣的衣摆就够甩魔族粗布衣衫几条街了。
这样一想,魔族是应该好好整顿一下,这一比简直像是从乡里刚卖完白菜出来的。
云长乐这样想着,便看见那两个侍女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了自己头顶的矮桌上,其中有一个侍女看见了软垫上的云长乐,眼中惊喜,“颖儿姐姐,这处有只小猫。”
侍女轻笑着将指尖抬向云长乐。
还没等摸到小猫就被一人打了手,打开侍女手的正是那位名叫颍儿的侍女,颖儿连忙朝着小猫伏首,“还望云仙君恕罪,这侍女是刚从上升上来的,不懂规矩,我下去自会警告她。”
云长乐:“……”
邬凌好像把他的身份告知了侍女,便是随便一个侍女都对他足够客气,肉眼可见的刚才的侍女神色慌张起来,云长乐刚才都没动本就不打算拒绝的意思,现在自然不会责怪,他摇了摇尾巴然后用爪子拍了拍那神色慌张的侍女。
“喵呜~”别怕别怕,猫给你摸哦。
见小猫不是生气的意思,颖儿的神色也松下来,她连忙带着身后的侍女告退。
看着小姐姐离去,云长乐对他们端上来的东西好奇起来,他抬起脑袋朝着矮桌上看去,只见矮桌上放置着一盘仙果,还有一碟散茶。
云长乐:“?”
这,应该不是给他准备的吧?
他一只猫,也能泡茶喝吗?
云长乐这样一想,随后便听见了邬凌的声音。
“妖王说笑,不过是一桩小事罢了,何至于做出如此承诺。”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低沉磁性的声响,“在下说话从不打诳语。”
“还望邬盟主慎重考虑。”
第65章 莫信三秋
云长乐一双眸子都瞪圆了,他不会……跑到邬凌和别人商议机密的要地来了吧?
他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云长乐从软垫上坐直了身子,小心地张望。
可惜此时离开已经来不及了,邬凌转眸便看见了端坐在亭子里的小猫。
邬凌和端坐在亭子里的小猫都愣了下。
云长乐先转过头假装没有看见,他摇着尾巴努力把自己伪装成一只普通的猫咪。
那旁的邬凌看得有些久,银沙侧眸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只看见一团雪白。
那似乎是一只猫儿,浑身的毛白如雪,此时扭过头脑袋枕在前爪上,身后的尾巴一停一摆的摇晃着。
身旁的邬凌没有再管身旁的银沙,他三两下走到了亭中,然后拉过一旁的软垫放在猫的对面,“妖王请。”
银沙收回视线顺着邬凌所说掀袍落座。
云长乐忽然间回过头来,妖王?
现如今的妖王也只有……银沙!
他顺着看向了对面,梦中的银沙和面前身形高大的男人有一瞬的重合。
梦境中那个沉默寡言的青年一瞬间变得成熟,雪白的长发披散身后,头顶上一双更加宽大的狼耳朵轻微抖动。
云长乐心一下被收紧了,啊啊啊啊!
狼耳朵!他可以!!
明明自己就是毛绒绒,云长乐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的觊觎别人的耳朵,可能是……那双狼耳朵摸起来实在是软?
感受到灼热的视线,银沙低头便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眼眸。
在亭外时看得不甚清晰,离得近了才能看见这只小猫有着两双耳朵,细软的绒毛被风吹动。
金色的眼睛。
银沙原本不甚清晰的记忆恍然间窥见一角。
云长乐还在偷偷摸摸觊觎妖王大人的耳朵,下一瞬便被一只手捞起然后放进了怀中,“长乐,怎么出来了?”
云长乐的视线不断抬高,被一只大手遮住什么也看不见。
云长乐:“……”
眼前黑下来,云长乐总算是冷静些许,现在的银沙和原本梦境里遇见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体型,更不用说那是狼王,怎么可能给自己撸?
云长乐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有气无力的喵了一声。
“喵呜……”
邬凌见他兴致不高在盘中找了颗果子递给小猫,云长乐咬住,就这样趴在人怀里一动不动。
倒是对面的妖王开口,“这是你的猫儿?”
邬凌轻啧一声,然后开口,“算是吧。”
邬凌给对面的妖王和着小猫倒了杯茶,总算是进入正题,“妖王要寻找的妖,是何种妖,有什么特征姓甚名谁?”
云长乐抬起脑袋看向对面的银沙,他在找妖?
找的会不会是龙胤啊,前不久他们才在章兰洲城遇见了那位前妖王,且根据这两人相爱相杀的剧本来说,很是可能。
谁知对面的妖王捏着杯盏,眼眸落在云长乐的身上,随后像是回过神一般,开口道:“不知道。”
邬凌敲着扇子轻笑一声,“妖王陛下,你是告诉我你不知道你要找的妖族是谁?”
银沙似乎也觉得自己所说的要求过于困难,他终于收回神色,然后道:“你怀里的小猫,有人形吗?”
他声线低沉,那双冰蓝的眼眸落在云长乐的身上不曾移开。
这下邬凌的眼眸彻底沉下去,他语气玩味,“妖王陛下,你该不会想说我的猫儿是你在找的妖吧?”
银沙这个人从小时候开始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委婉,他直言开口,“很有可能。”
“我在找的人……也如它一般有着一双金瞳。”他说着伸出手落在云长乐的面前。
“可以让我看看吗?”
他眼眸注视着面前的小猫,丁点都不在乎邬凌的动作只询问小猫的意愿。
云长乐有些呆住,银沙在找的不会是他吧?
最开始从银沙面前消失的时候他有想过银沙会不会找自己,后来并没有听过长乐以及银沙的名讳时他就知道答案了。
这只无情的狼在他消失这么久的时间里从未找过他!
因此他才会猜测是龙胤。
可是……银沙实际上是在找自己的吗?
云长乐有些开心,他甚至有一点点想要和面前的狼崽相认。
这点想法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一个人摁住,摁住他的人将扇子遮在他的头顶,原本的假笑已经彻底消失不见,那双眼眸少见的黑沉,“银沙,我看在你是妖王的份上,这次不与你计较,这是我的猫,与你要找的什么妖无关。”
银沙自然也看出来这位盟主动了怒,他顿了顿,便是头顶上的耳朵都跟着折了下。
云长乐咬住邬凌的扇子扔开便看见这个场面,他心中软了下来,以往在梦境的时候银沙都是乖巧的变成原型躺在他身边任他上下其手,就连尾巴都给自己碰,就是不知道现在的大狼还给不给摸。
算了,这里可是邬凌的地盘,还是不要随便来的好。
对不起了狼崽,呜呜呜,其实他也很想摸狼崽的。
这样一想,云长乐便默认了邬凌的话,他窝在邬凌的怀里一语不发。
怀里的小猫少见的乖巧,邬凌也与银沙没了其他的话可说,他抱着猫起身,“若是妖王无其他要事相商,便请回吧。”
对面的小猫将脑袋转过去,甚至没有想要看他的意思,银沙眼眸暗了瞬,就如同邬凌所说,此处是仙盟地界,是修真界,不是他能乱来的地方。
这样一想,银沙眼眸扫过邬凌,将桌上的茶一饮而尽这才离开。
邬凌笑眯眯看着人走远,回眸看见桌上的杯盏后轻啧一声,“妖族来的人果然都粗鄙,如牛饮水。”
云长乐:“……”
实际上狼崽本就是一个篡位上岗的妖王,别说不会品茶了,他或许和云长乐一样,修真界的弯弯绕绕或许也听不懂,不然能叫做野蛮的妖族?
邬凌吐槽了句,而后便开始关心起自己怀里的小猫,他摸了摸小猫的尾巴,“怎么想到来殿外了?”
银沙离开,云长乐也没有想要再维持兽形的想法,他从邬凌的怀里跳下,“宫里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云长乐转过头来,只看见邬凌转眸看着他笑一言不发。
他问:“看着我干什么?”
邬凌轻咳一声,“当然是你好看了。”
云长乐:“???”
他还没来得及露出怀疑的眼神,对面的人便重新坐下在他煮茶沸水给他重新倒了一杯。
“修真界中还没有过你这样的眼睛,你这双眼睛,当真好看。”
邬凌这样说,云长乐便在他的面前坐下来,一杯茶递到他的面前,云长乐显然也觉得自己的眼睛很漂亮,因为他在现世的时候也没有见过金色的眼睛。
没有见过这般亮的金色眼睛。
他接过邬凌递过来的水,然后轻抿一口,“那当然,我可是神兽!”
云长乐毫不犹豫的自夸,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神兽,但是他好看!
这是事实。
邬凌见他被苦得皱脸也不由得笑了,他伸手抽走云长乐手里的茶盏,“不好喝?”
云长乐从来都是个实在人,他觉得自己和银沙是一类,他们都喝不会这些苦苦的,听起来贵贵的茶,于是很诚实的摇头。
“不好喝”
听他这么诚实,邬凌倒也没有为难他,将壶中茶水倾倒,又从玉匣子中拿出一颗青绿的果子扔进了壶中,在云长乐的面前冲泡起来。
邬凌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整套下来还没有一分钟,很快一盏泛着果香的茶盏被推到了他的面前。
“尝尝?”
云长乐好奇,端起轻嗅了口,小猫的鼻子很灵,云长乐从杯盏中闻到了一股梅子的味道。
温度正正好,云长乐轻抿一口,酸甜酸甜的,也能算作饮料了。
他自己都没注意,在他头顶的耳朵都冒了出来,跟着他抿茶的动作一颤一颤。
邬凌见他喜欢,一手支着下巴另一手用自己的扇子在炉火下扇着蒲扇。
他见云长乐喝得开心,开口问:“小厨房有些甜杏酪,味道不错,可要尝尝。”
听见他开口,云长乐嗖一下抬起头来,“可以吗?”
邬凌失笑,“自然是可以的。”
吃了几天的糕点云长乐还没有腻,他在现代时便喜欢甜食,正巧修真界最不缺美食,还都是他没吃过的。
能蹭一顿是一顿。
邬凌人真的好啊,云长乐感动得热泪盈眶。
银沙顺着花园走出去几步,一旁的侍从尽职尽责引路,银沙神色沉思,他盯着面前石子路最后停住脚步。
“妖王大人?”在后引路的侍从脚步一顿,随后便见得原本准备离开的银沙转身,朝着碧湖亭的方向回去。
“妖王大人!”
那只猫儿的眼睛实在是太漂亮了,让他想到了记忆中那双璀璨的金眸,银沙不想就这样放过,哪怕是误会,他也要争上一争。
往日是没有实力,如今有了实力,便不想再错过。
这般一想,银沙快步往亭中而去,他速度很快,便是身后的侍从都没看见影子。
银沙到的时候正巧甜杏酪送了上来,亭中如他走的时候一样布置,那位仙盟盟主则是坐在他的位置上,在他对面,坐着一个白色身影。
银沙听见那位仙盟盟主用极为温柔的声线轻哄,“尝尝?”
第66章 凌云碎心
世人皆知仙盟盟主邬凌是一个白面黑心的笑面狐狸,坑人于无形之中。
可又有谁见他这么温柔的时候?
银沙在看见对面的人影过后那双湛蓝眼眸狠狠一沉。
梦境中的遮掩了迷雾的身影忽然间清晰起来。
“银沙,你怎么这么笨啊,剑可不是这样用的,剑是用来杀人的,不是像掉进水里的面条,一个剑客的基本功是需要你握紧手中剑。”
“你的剑可不能被我随便的抢走。”
“银沙,这次可要握好你的剑,因为,我要动手啦!”
迷雾散去,挑飞他长剑的人着一身白裳,护袖金色图案紧束,腰间以及衣摆带着一抹红色。
少年有一双金色的眼眸,雪发白肤,笑起来时好看极了。
“你叫什么?”少年问。
“我……我叫银沙。”
“……你呢?”
“我?我叫云长乐?平安长乐的那个长乐。”
“云长乐……”
银沙的眼眸骤然沉下,他三两步上前握住了云长乐的手腕,“云长乐……”
银沙近身的时候云长乐丁点都没发觉,在察觉到手腕被谁抓住时他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去,只见原本早就应该离开的银沙站在两人面前,湛蓝的眼中满是冷凝。
云长乐:“……”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回来了,但是他觉得他应该是要完了。
坐在对面的邬凌是最先动手,他手中的折扇并拢,打向银沙的手腕,“放开!”
银沙能够成为妖王,自然也不是一个绣花枕头,他牵住云长乐的手一拉,把人捞进自己的怀里,手臂抵住邬凌的武器,僵持之下,邬凌只听见对面的银沙冷笑,“邬凌,你告诉我这是你的猫?”
“这明明就是……”说到这,银沙顿了下,因为他也不知道云长乐对他来说算什么。
他从小便和云长乐在一起,所以他要找云长乐,仅此而已。
可到头来却不知道怎么和邬凌解释。
被银沙抱在怀里,云长乐彻底体验了一把大狼的胸怀究竟有多么火热。
大狼从雪域出来,能够在雪域生存的兽类皮毛都很厚实,就算是变成人形也是如此,因此银沙的怀里很是温暖。
和冰块做的谢无咎完全不同。
云长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谢无咎比,他推攘着银沙,试图让这只狼把他放开。
“这是我的人。”他听见银沙这样说。
震惊的云长乐:“?”
他不由得从人怀里挣脱出来,莫名其妙的问:“不是,我什么时候成你的人了?”
这么久了,在现实中,他还是第一次开口和银沙说话。
见他开口,银沙似乎有些局促,他将人放开,被邬凌的攻势逼得退出亭子,他稳住身形然后略显局促的回答:“你、你不记得了?”
“我小时候……是你救了我,和我一起长大。”银沙说着看向亭子里的云长乐。
这是事实,但是云长乐还是有些不明白,他问:“就算是这样,我怎么就成你的人了?”
因为邬凌这一句话差点以为他走错了片场,他现在应该是谢无咎的灵宠吧?
银沙面对这句话,沉默了一瞬,“修真界都是人,我们是妖,你自然不是他们修真界的人,是我们妖族的。”
云长乐莫名其妙的懂了,这就是想要将他带回妖族的意思。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聊了半天,那边的邬凌站在云长乐身边,他手中摇着扇子,朝着银沙抬了抬下巴,“我不管长乐是哪边的人,他现在在仙盟,便是谁也不能将他带走。”
邬凌说完,侧眸看向自己身旁的云长乐,“还是说你想要跟他走?”
邬凌说这话时眼中情绪不是很对,云长乐莫名的觉得他是心情有些不好。认识邬凌这么久以来,他还没见过邬凌心情这般不好,云长乐有些稀奇,却也记得自己是被邬凌带回来的。
他朝着人摇了摇脑袋,“那什么……我只是暂时待在仙盟的,就不跟你走了。”
银沙眼眸不解,“为什么不和我回去?”
云长乐:“因为妖族不是我的家啊。”
他的家在魔族,虽然……暂时和谢无咎分开,但谢无咎依旧是他的主人,相信等他的主人冷静过后就该过来接他了,到时候可怎么和邬凌解释啊。
云长乐有些愁。
银沙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他开口,“那好,既然你要留在修真界,那我陪你,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同我回妖族,我再离开。”
听见银沙的话,邬凌眉头猛抽,那边的谢无咎还等着他去解决,这边这个妖王又住下,这是不是在整他?
可惜邬凌根本没办法拒绝,毕竟愿不愿意停留是银沙的自由。
便是云长乐都有些不明白,“你留在仙盟做什么?”
他应该……没有拿错剧本吧?
到了如今,云长乐有些迟疑了。
原本一个意料之外的谢无咎便让他够受的了,他在梦境中跟着银沙是不受自己控制的,要不是只能待在银沙身边,他和银沙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交集。
银沙完全将身后的邬凌当作了摆设,只走到了云长乐的身边,“跟着你。”
“等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到妖族。”
听他这样说云长乐便起了想要解释的心思,他干脆直接拉着银沙在亭子里坐下,然后打算来一个大坦白,说到坦白,便想起在梦境中遇见的邬凌,他招呼着也让邬凌一道坐下。
和面前两个人解释,“银沙,我当时并不是故意要跟着你的,只是我那时候的情况很特殊,只能跟着你,并且我也不止是为了你。”
他想了一会,还是决定向邬凌坦白自己能够入梦的事情,“邬凌邬盟主,相信江秋白已经知晓我是神兽,以前在小落峰我并不知道我能够做什么,这几日我钻研出来了,我能够入梦,并且改变人的过去。”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应当是在你的梦境里出现过的。”
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是他的确是和邬凌见过面。
邬凌先是皱了下眉,然后开口,“你就这样告知我们了?”
云长乐当然不是随意告知的,实际上他也在观察着两人的表情,当然,重点关注的一定是邬凌,毕竟那只大狼崽可真能算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比起认识不久的邬凌亲切多了。
云长乐的话也让银沙陷入深思,“所以,你是想说你入了我的梦,并且改变了我的过去?”
见大狼听进去了,云长乐点头,身后的白发跟着摇晃,“当然!”
邬凌没有得到回答,他抓住云长乐的手,然后问:“这样说,你睡觉的那几日就是进了梦境?”
云长乐的手被拉住,牵住他手的邬凌眉头紧皱,“你可知道能够改变命格的神兽世上有多罕见,你就这样在我们面前暴露,你……”
他一副着急的模样,反倒是云长乐的不是了,不过得到了邬凌的反应,云长乐也安心下来,他眼眸笑盈盈,“怎么,你要用我改变你的命格吗?”
实际上,他连怎么更改命格都不知道呢,他这个神兽做的可真是失败。
银沙听了两人的话,也对于云长乐的原身很感兴趣,他问:“可以改变命格的神兽?”
云长乐想着他如今是妖王,说不定会有丁点有关于神兽长乐的线索,便将江秋白告知他的说了出来,“神兽长乐,妖族可有什么记载?”
他期待地看着银沙。
银沙想了许久,就算是作为妖王的他也没有听过妖族有什么神兽叫做长乐。
在云长乐期待的视线下缓缓摇头。
云长乐:“好吧……”
几人商议的时间,外面接二连三来了几道传音符,传音符的主人则是坐在身边的邬凌,看着快要堆积的传音符,云长乐自觉的问,“要不要……我和银沙回避一下?”
他这句话似乎说得邬凌有些不高兴,只见这位仙盟盟主皱着眉头将亭子外的传音符一个个捏碎,然后轻嘲道:“长乐,这些人可都是来找谢无咎的。”
谢无咎……?
云长乐暂时还不知道谢无咎在消失的这几天干了什么,此时歪着头略显困惑,“谢无咎怎么了?”
他这样一问,邬凌便想要解释,正巧紧接着又一个符咒飞了过来,邬凌这次没有捏碎,反而是接通了传音符,符咒对面一个老者声音哭诉,“盟主,谢无咎杀了我付家整整七百一十二口人,您可千万要给我做主啊……”
对面的人声线哽咽,看起来不像是在说假话。
云长乐听得有些懵,他忽然想起谢无咎那张暗杀名单。
云长乐:“……”好了他明白了。
所以,谢无咎这几天不是在找他,而是在杀人泄愤??
云长乐不知为何,没由来的有些气。
气过之后又觉得这剧情和他想的不一样,该不会谢无咎是故意赶他走的吧?
就为了不让他跟着?
云长乐还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可能性。
邬凌见猫沉默,以为他是害怕谢无咎,于是问了一个和陆聿风一模一样的问题,“你想不想解除和谢无咎的血契?”
这个问题一出,那旁坐着的银沙也看了过来,“你和谢无咎有血契?”
作为妖王,没有人比谢无咎更加了解血契究竟有什么作用了。
血契一说出口,云长乐便抬起头来。
他自然不是想要和谢无咎解除血契,神色困惑,“你怎么会这样想?”
云长乐问完,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问:“你知道谢无咎在哪里吗?”
“我……想去找他。”
第67章 玉竹碧青
云长乐说完这句话后自己也有些后悔。
这才离开谢无咎多久?
这就要回去了,谢无咎可是对他下了口的!
幡然醒悟的云长乐恨不得给自己一锤子。
他的话遭到了邬凌的拒绝,“倒是不必前去找他。”
邬凌收起手里的传音符,这才回,“或许再过一日,你就能见到他了。”
云长乐:“?”
一旁的银沙没说话也不离开,只坐在一旁装个假人,眼见天色黑下去,三人面对面,他总算是起身告辞。
邬凌根本就不打算留他,他默认妖王留在修真界是一回事,但是让他住在扶摇宫又是另一回事。
“好走不送。”
银沙离开,两人间的气氛沉默下来,邬凌敲了敲桌,忽然开口:“云长乐”
“如果说……”
“谢无咎和我,你会选哪一个做你的主人?”
云长乐正咬了一口甜杏酪。
他们聊了这么久,他终于是有时间对好吃的下口了。
听此,想也不想回了一句,“没有假设。”
邬凌:“……”
他被云长乐一句话打死,此时也只能无奈低笑。
邬凌身上还有其他要事,在亭中待了片刻便离去,邬凌离开后不久,云长乐也解决完桌上的糕点,他漫无目的的用手里的汤匙敲着装甜杏酪的碗。
他金色的眼眸浅淡,此时看起来竟有些凝重。
云长乐从没想到剧情会偏离这么多。
邬凌对他的照顾太过了,云长乐以前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邬凌那模样的双标,依照小猫的观察力很难不发现。
邬凌这个人……似乎也和谢无咎一样,喜欢他。
不然的话,怎么会问出最后那个问题?
云长乐也不想自恋,可是这根本就是拿着参考答案考试。
因为啊,谢无咎最开始也是邬凌这幅样子。
而现在?
现在是彻底不装了。
云长乐将手中的汤匙一扔,然后仰躺倒地,他捂着脸。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他甚至不知道邬凌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更不知道邬凌为什么喜欢他。
果然,一定是世界的问题,都怪这个该死的耽美世界!
云长乐坐起身,深恶痛绝的表达了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不喜。
他丝毫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猫怎么会有问题呢!
这样一想,云长乐好过多了,他决定以后和邬凌一定要保持距离,当然,邬凌救过他这么多次,不遗余力帮他也是事实,云长乐想了许久,还是决定临走前看看能不能用自己神兽的力量帮一帮邬凌。
正巧最近一直想睡觉。
不过……他真的能入邬凌的梦吗?
云长乐想完这些有的没的,便打算回扶摇宫里。
扶摇宫是邬凌的宫云长乐原本只是开玩笑着说说,没曾想回去的时候发现邬凌真的将这个扶摇宫都让给他住了。
扶摇宫光是偏殿就有十多个,主殿更是有三个之多,就这样让给他住?
云长乐心中不安,在身旁侍从的介绍下找了一个距离主殿最偏远的院子,扶摇宫中便是最偏远一个院子也有一处宫殿那么大,将院子四处逛一番,云长乐看向一旁跟随他的侍从。
他现在暂时联系不到邬凌,只好让身边的侍从传话,“你告诉邬凌让他回来住扶摇宫吧,我白天就是和他开个玩笑……”
对自己未免太好了一些,这个该死的耽美世界!
云长乐咬牙。
扶摇宫中最偏远的一处宫殿种着许多的竹子,竹子青翠欲滴,云长乐让侍从退下便往里走,越是往里走便能感觉到云雾缭绕。
这处宫殿有一个温泉!
云长乐眼睛一亮,四周翠竹环绕,云雾飘散,些许微黄的白雾之中若隐若现。
他来时还特意问了侍从扶摇宫有没有别的客人,若是有,自己遇见就有些尴尬了,侍从也告知了他。
“整个扶摇宫中,只有您一人。”
住的地方有温泉,试问谁能忍住?
反正猫是忍不住的。
云长乐研究温泉的间隙,邬凌则是坐在了扶摇宫外好友的一处殿上。
他一手拎着酒葫芦,抬头望月,身旁忽然落下一个人影,“你不回宫,在我房顶上坐着干什么呢?”
邬凌望过去一眼,是仙盟的神兽,孔雀明王。
他瞳孔绚烂无比,便是在夜中也足够惹人注目,千翎径直坐在邬凌身边,从他手中抢过酒壶,正欲朝着自己的嘴里灌去。“怎么了,借酒消愁?”
“这可不像是我认识的邬凌啊。”
他手中的酒壶被人夺回,邬凌将酒壶收起,随意问:“你怎么来了?”
千翎挑了下眉头,一手靠着邬凌肩膀,不着调地指了指底下,“听见楼顶有小贼,也就上来了。”
邬凌没说话,只沉默着。
作为妖族神兽孔雀,无疑是极为貌美的,便是男儿身举手投足间也让人目不转睛。
“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千翎猜测,“你那好友又没出关?”
近日发生的大事不就是邬凌离开仙盟去了他挚友那处,听说……还遇见了魔尊。
怎么回来就摆着这幅脸色?
邬凌心中气闷,一时间也忍不住话头,将他放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拨开,道:“不是。”
“不是?”千翎重复了一遍道:“那还有什么事能让你这幅模样?”
这样的邬凌倒是稀奇,往常的玩世不恭变成如今这般倒是让千翎有了些许探究的心思。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在邬凌那位好友江秋白的身上。
江秋白此人他也见过,总装的一副明月清风温润如玉,实际上不过是披着人皮的伪君子罢了。
也许是心中苦闷,正巧遇见千翎,邬凌便将自己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近日……遇见了一只猫儿。”
能让邬凌注意的,定然不是普通的猫。千翎好奇起来,果不其然,就听得面前的邬凌接道:“他……他的主人是谢无咎。”
邬凌说罢,皱起眉头来,“你说……我要是将小猫从谢无咎手中抢过来,如何?”
千翎与那位谢家的天才不太熟悉,此时摸了摸下巴,“不如何。”
“你先前不是说……谢无咎乃是魔族魔尊,又是仙门出身,最好还是与之交好吗?”
“现如今倒是变卦变得快。”
邬凌没说话,只灌了口酒,然后开口:“交不了。”
“江秋白看上了他的猫,银沙也看上了他的猫,与他交好是个亏本买卖。”
听见邬凌一次性念了这么多人名千翎忽然间好奇起来,“你说的那只猫儿,难不成是前几日昆吾山中出现的,那只神兽长乐?”
邬凌扭头,“你也知道了?”
“仙门的消息网迅速,自然是能知晓。”千翎说罢似乎想到了什么,“我听闻下属说,你前几日带回一个人……莫不是那只猫?”
能够让江秋白也栽倒的猫儿,千翎倒是有兴趣见一见。
连他利益至上的好友都陷了进去。
千翎说着,从邬凌身旁起身,“既然你想呆在我家楼顶,那便让给你了,我去扶摇宫找那只猫儿玩玩。”
“喂,站住。”邬凌抬手抓了个空,起兴的孔雀转身就不见人影。
被孔雀这样一闹,邬凌也终于是醒了神,他将酒壶一收,顺着千翎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喂,那是你的猫吗,你去看什么看?”
邬凌不免有些烦躁,刚才他就不应该在这家伙面前多嘴,这要是闹到云长乐面前,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千翎才不听他的,他很是好奇是什么样的神兽,顺着扶摇宫中的感应最后落在了角落中的一处小院子里。
千翎在院门前停住,看向身后追来的邬凌,他轻微调笑,“说着喜欢猫儿,结果只让人家住这么个小院子?”
邬凌无语,却也没有和千翎过多解释,来都来了,便是他也有些舍不得走,此时刚刚入夜,猫儿定然是还没有睡着的。
这样一想,邬凌推开屋门朝着院内走去,“长乐?”
他进去之前还装模作样的敲了敲门,结果没能得到回应。
千翎走在他身后,略微好奇,“这个时间,该不会是睡了吧?”
应当不会。
这只小猫才从昏睡中醒来,就是猪也没有那么能睡,邬凌这样一想,朝着门内走去。
此处小院栽种着许多竹子,竹编灯笼透过薄雾照亮了脚下三寸,隐约能够看清路。
越是往前,越能听见清晰的水流声。
两人顺着小路走出一截,走在前面的邬凌忽然间停住了脚步,他好像有些想起来这处小院前面是什么了。
当年修建扶摇宫,扶摇宫的副院都是他亲手设计,此处竹林小屋前便是一个温泉池子,池子上岸便是屋苑住所,而这条路过去,便是直通温泉池畔。
千翎有些困惑,“怎么不走了?”
他一出声,薄雾那边的水声便戛然而止。
邬凌紧了紧喉咙,一瞬间猜到了什么,他拦住欲往前的千翎,“他……在洗沐。”
这一下便是千翎也顿住了,虽然……虽然这处地儿是他好友的院子,但就这样闯进来还是显得两人少条失教。
还是让千翎有些无措。
第68章 遮云滴雾
那边的千翎和邬凌僵住。
温泉池中的云长乐则是一瞬间警惕起来。
猫的听力不是盖的,早在千翎出声之前云长乐便察觉到有人进来,他以为是侍从亦或者邬凌,可刚才那人的声音他没有听过,云长乐这才警惕起来。
他趴在温泉池边,头顶一双雪白的耳朵被水汽打湿成一缕一缕的,雪白长发披散而下,最主要的是,他现在还没有穿衣服。
这样一想,云长乐悄然朝着一旁不远的衣物看去。
他金眸隔着水雾都能看清一片的冷意。
云长乐还没有来得及过去抓起衣物,就听得竹林那头,传来一道声响。
“长乐?”是邬凌。
云长乐松了口气,他就说这里是扶摇宫,怎么可能被其他人随便闯进来嘛。
听见邬凌的声线,云长乐总算是应了声,“邬盟主?”
“你怎么来了?”
邬凌:“……”
他不动声色,“秋白刚才来了扶摇宫,说是想与你见一面。”
江秋白?
想起醒来时那块青白的玉佩,云长乐忽然开口,“等等我!”
云长乐起身将里衣披上,在岸边将衣物随意的扯在身上,这才朝着邬凌所在的地方跑过去,“你是说江仙尊找我?”
邬凌自然是听从小猫的,在原本的位置站着等着小猫,不过片刻,便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穿过薄雾然后落在了邬凌的面前。
千翎也见到了他想见的小猫,那是一个浑身发光的少年。
少年披散着一头白发,头顶上有一对雪白的猫耳,耳朵没有擦干,湿答答的。
云长乐身上衣物勉强穿好,雪白的脖颈上还带着些许水珠。
他听见邬凌所说江秋白在找他,顾不得其他便过来了。
云长乐做了那么多个梦,只有江秋白的梦未曾做完,甚至……他还得到了一块玉佩。
如果云长乐没有猜错的话,这块玉佩应该是江秋白的。
可是他在梦境之中,一直以来跟着的都是江敛,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切或许只有再见到江秋白才能知晓了。
想到这里,看着对面愣在原地的邬凌,云长乐没能忍住继续开口,他抓着邬凌的衣摆摇了摇,“江仙尊是真的在找我吗?”
邬凌被人抓着,终于是回过神来,“自然是。”
他拿出一张锦帕,将云长乐的耳朵遮住然后擦了擦,“你先整理一下,我叫他过来就是。”
云长乐从他手中接过,自顾自的擦了起来。
兴许是刚洗完澡,云长乐脸颊泛红,他擦干净脸上的水珠这才看见邬凌身后的人。
他睁着眼好奇的模样,“您是……”
云长乐没有见过这个人呢。
千翎笑了下,“仙盟副盟主,孔雀明王千翎。”
云长乐恍然,最开始江秋白就和他介绍过,仙盟也有一只神兽,现在想来就是这位吧?
他有些好奇,“千翎大人,您也是神兽吗?”
他有些想要打听孔雀这位神兽有什么特别的能力,他的想法一眼就被邬凌给看了出来,他懒洋洋地嗤笑,“这位千翎副盟主,实际上除了长得好看以外,什么能力都没有。”
他这样说,向着云长乐解释,“你也知道,孔雀在万兽之中也就只有好看了。”
千翎:“……”
他反应过来好友是在揭自己老底,不由得面色扭曲,“邬凌,你我好歹也是多年挚友,有你这样插朋友两刀的吗?”
邬凌才不管,他带着云长乐往竹林外的小亭子走去,“走罢,去前面坐坐等江秋白。”
他刚才提到江秋白,当真不是找借口,而是他那位好友当真想要见云长乐,只是邬凌刚开始只想着喝酒去了,因此没有想起来。
云长乐也没想到他们两人要一同在此处等候,摔,那这样要让他怎么把玉佩给江秋白啊?
邬凌在就算了,这位孔雀盟主他真的不熟。
云长乐没辙,也只好跟着他们一道前往亭子里坐着等候,中途,邬凌给他泡了一壶茶,是先前在院中喝过的果茶。他没拒绝,捧着茶杯抿了口。
几人等待的间隙,江秋白来的很快,也不知江秋白这几日是去了哪里,原本的一身白衣竟然能看见些许脏污。
匆匆赶来的江秋白神色略显疲惫,略带歉意道:“邬凌,我与长乐单独说些事,麻烦你了。”
邬凌没想到就连自己也要走,他挑了下眉朝着一旁的云长乐看去,云长乐接收到了邬凌的视线,假装自己没有看见僵直地移开视线。
就连云长乐都这副默认的态度,邬凌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意思,他轻啧一声,然后起身离开,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喝了酒的原因,他竟然觉得有些不舒服。
可细细感受,又觉得没哪里不对。
其他人离开,云长乐抱着杯盏等着对面的人开口,谁知道对面的人垂眸站在亭子边缘,就那样看着他。
邬凌他们已经走了许久,云长乐都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他转过头,只看见江秋白定定瞧着他,那双眼眸深邃幽暗,熟悉极了。
云长乐一瞬间愣住,下一秒,江秋白收回视线,重新抬起头来后眉眼温润,他轻声道:“吓到你了。”
云长乐一时间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他就那样看着江秋白在他面前坐下来,明明他在梦境中的与这位江秋白并不相熟,可是刚才那一瞬的江秋白,当真与他梦境中遇见的江秋白完全不同。
索性,云长乐只是想要将一个东西还给他,他将杯盏放下,从袖中拿出一块玉佩递给了江秋白,“江仙尊,我……我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正巧这块玉佩是我从小带在身边的,可以保平安,你……你别嫌弃。”
云长乐找了个借口将这块龙衔尾的玉佩送出去。
他就是没来由的觉得这块玉佩应该留在江秋白的手上。
江秋白眸光落在那块玉佩上,他眼眸温软,“不会嫌弃,我很喜欢。”
他说着,将云长乐手中的玉佩接过,佩带在了自己的腰间。
云长乐见他收下,松了口气,梦境中的事他不好对江秋白出口,见江秋白收下玉便装模作样的打哈欠,江秋白此人也的确是君子,见他开始犯困,很有眼色的告退。
云长乐自然是点头同意,江秋白起身的动作顿了片刻,这才告辞离开,江秋白着一身白衣,衣摆处点着些许泥点子,就连袖口也微微发皱,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云长乐不知怎的,轻声唤了句。
“江敛”
霎时,离开的背影顿住了。
便是出声的云长乐心也沉到了谷底。
事实当真如他所想的那样。
江秋白背对着他,过了片刻轻笑一声,转身问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云长乐动作都不自然了,他指尖将自己的衣摆攥紧,原本才洗过澡,鼻尖便渗出细汗,“就、就刚才发现的。”
他甚至不敢对上江秋白的眼眸,刚才不过随口一个猜测,他甚至都不知道江秋白这个人竟然会狼人自曝。
他竟然真的承认自己是江敛,云长乐忽然抬起头,他从桌边站起,“那真的江秋白呢?”
那个在梦境中的温柔的江秋白,还是说,江敛变成江秋白这件事是在遇见他过后发生的?
江秋白回身,他眉眼温柔,可就是这般的温柔,看上去更是瘆人,这个带着江秋白面具的人。
云长乐在梦境中跟随江敛很久,江敛本身是没有问题的,可是他想不到江敛为什么会篡夺了江秋白的身份,他只能把江敛往坏处想。
江敛倒是不大在意他的想法,他指尖微动,灵力从他的指尖泻出,最后朝着云长乐而来,圈住云长乐的手,云长乐挣了下,没挣动。
他动作不变,只看向江秋白。
江秋白见灵力缠绕在人的手腕上,轻笑了声,他开口,“你想让我怎么说?”
“说是我杀了江秋白,还是我利用鬼体的身份,抢夺了他的身份?”
江秋白轻笑,朝着他靠近,“还是……你希望听见什么别的答案?嗯?”
云长乐:“……”
他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是他没想到江秋白真的这样说出来,被江秋白猜中心中想法,云长乐有些难为情。
“你……不是这样的人。”
若说这些事是谢无咎干的,云长乐还要思考一番,毕竟谢无咎这个杀神什么做不出来?
可若是江敛的话……
云长乐立刻道歉,“对不起”
他只是和谢无咎呆在一起久了,便有些条件反射的往这个方向想,果然是近墨者黑。
听见他道歉,江秋白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他一直是那副轻笑的表情,让云长乐都有些看不透。
“世人皆知江秋白大爱苍生,造福修真界,可江秋白的躯体里是江秋白还是江敛,真的很重要吗?”
云长乐顿时说不出话来,因为就连他都能够猜到答案。
江秋白保护了修真界多久?
江敛又是在什么时候代替他的?
就连他都不知道,难道还要奢求盲目的世人知晓吗?
世人只记得江秋白,在问起江敛时都会问出一句话。
“那是谁?我只知道江秋白昆吾江仙尊。”
江秋白看出了他的愣神。
下一瞬江秋白上前抓住云长乐的手,云长乐回过神来,“?”
他先是把手往回缩了一下,没缩成照样被江秋白抓住,手上的魂线忽然出现,金色的铃铛叮当作响。
下一瞬,一道血色的剑意破开竹林白雾化作滔天的怒意席卷过来。
云长乐被抓住的手放开,落进一个人的怀里。
来者匆匆赶来,身上的衣袖缺了半块,捞住他的怀抱冰凉,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赶来的。
云长乐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模样便被人紧紧抱在了怀中。
作者有话说:
小谢:我只是暂时没出场,不是死了
第69章 始于重逢
“江秋白”来人血色眼眸通红,几欲滴血。
他手中的血刃血腥气息尚未敛尽,只听得沉冷的声线,“我警告过你。”
云长乐被人抱在怀中,一时间有些沉默,这种抢人的戏码他还是第一次演,作为被抢的本人,云长乐觉得有些尴尬,他卷了卷袖口,最后选择变成一只猫然后蜷缩进谢无咎的怀里。
不管怎样,谢无咎始终是他主人,这是既定的事实。
谢无咎自然也没拒绝,将小猫捞在怀中然后侧剑,一剑便朝着对面站稳的江秋白斩去,下手不带一丝犹豫。
一剑过后,谢无咎抱着怀里的小猫便转身离开。
云长乐先是抬了抬眼,朝着他身后看了眼,“喵?”
就这样走了喵?
谢无咎没说话,那只冰冷的手将它的脑袋摁回怀里,没来由的,云长乐竟然感觉到谢无咎在生气。
云长乐:“……”
生气什么的,还是不要去招惹吧。
这样一想,云长乐乖乖的窝在人怀里。
许久没见谢无咎,云长乐还有些许想念,他抬着眼,盯着谢无咎的下巴。
谢无咎这几日兴许是真的杀了很多人,他的下巴上有道小口子,不算大,但到现在还没有愈合的迹象。
谢无咎受伤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猫的视线,谢无咎低下头对上了一双猫猫眼。
猫猫窝在他的怀里,圆圆的脸蛋都被压得半扁。
“喵呜……”
一句撒娇出口,谢无咎冷沉的脸色瞬间绷不住了,他叹了口气,“有没有受伤?”
猫连忙摇头,“喵呜喵呜!”
一点伤都没有!
猫把自己保护得超好!
谢无咎没带他走多远,在仙盟底下的城池寻了个客栈,自然是和猫一个房间。
待进了房间,谢无咎终于是舍得放开怀里的猫,他将小猫放在桌上,抓住云长乐的爪爪左右打量,将他整个身上都检查了一番,发现小猫的毛毛一如既往并且没有丝毫伤痕过后。
这才放了云长乐自由。
“呜?”被看了个遍,云长乐一得自由便往后退去,身后便是桌沿。
谢无咎见他退开,神色黯淡一瞬,最后淡然道:“睡吧。”
“你睡床。”
云长乐没动,谢无咎也没有多看他,只将手中的剑放置桌边,将外衣除去,云长乐便蹲在桌沿上看着,他现在不知道怎么和谢无咎相处,想到被人亲成那样,他就脑袋发热,甚至不敢现出人形。
谢无咎关心过他后也没再开口,将里衣除去,从储物空间中拿了些许药物放在桌上,云长乐愣了下,谢无咎背对着他,云长乐一眼便看见了谢无咎背后的伤口。
谢无咎似乎没有现代所说的不能留疤的看法,他整个脊背劲瘦有力,可细细的看过去,却没有一处完好。
新伤交叠着旧伤,原本云长乐认识谢无咎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他半个脊背,如今褪去里衣看得更加彻底。
鲜血从脊背上流出,谢无咎腰腹上有一个巨大的洞,似被人从前用剑捅了个对穿。
云长乐看得自己身上都疼了起来,他金色的眼眸一时间竟然有些慌张,谢无咎没有看他,侧对着他坐下来,抖开瓷瓶的塞子对着自己背后上药。
血红色的药粉对着看不见的背后撒上去,他似乎很疼,忍着皱了眉,而后继续将撒着药粉。
云长乐站在他身旁,自然看的清晰,谢无咎撒下的药粉有大半都落在了地面。
可惜谢无咎看不见,他撒好了药粉,就将一旁的纱布拿起想要缠在身上。
云长乐见他动作沉默了下,最后还是没能忍住跳下桌变成了人形,他一手止住谢无咎想要缠绷带的动作,另一手朝着桌上的药粉拿了过去。
他先是结巴了下,才开口,“我……我帮你吧。”
谢无咎似乎没想到他会帮自己,眼神诧异,在看见自己腰腹的伤口过后沉默了一下,放开了手,很是客气道:“麻烦了。”
云长乐没敢回话,他摇了摇头将桌上的瓶子打开给人上药,他半蹲在人身边,也就没有看见谢无咎眼中笑意。
谢无咎身上的伤口很多,除却腰腹处被人捅穿的伤口,身上手上大大小小伤了许多处,也不知道谢无咎怎么回事,身上药也不多带点,只有三瓶,甚至还有半瓶都喂给了地板。
给人处理好伤口,云长乐拿起绷带便想要给人缠上,指尖触碰到谢无咎腹部时只感觉到一股冰冷,这个人似乎根本没有体温。
过凉的体温让云长乐多摸了一下,下一瞬云长乐很清晰地感觉到那人腰腹紧绷。
云长乐:“……”
他耳朵登时通红,一时间红意顺着他的耳朵窜上脸颊,云长乐连握着纱布的手都有些无力,“我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谢无咎闷声嗯了声,他侧过脸,云长乐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敢看,他连忙低头给人包扎。
有了这处意外,云长乐便不敢多看,三两下给人包扎好便想要变成猫睡觉,还没等收回手就被一人捉住,那人的手冰冷,顺着云长乐带着暖意的手传递。
云长乐头顶上的耳朵被吓出来,那个牵着他手的人捏了捏他的指尖,低声请求,“别变回猫好不好?”
云长乐脑子瞬间爆炸,虽然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但杀神撒娇还是第一次。
他一时间没有来得及拒绝。
“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云长乐终于是回过了神来,“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他辩驳着,还想说什么,就见坐在桌前的人站起身,牵着他往床榻走,“别变成猫,陪我睡一觉,我这几日……都没睡。”
他忙着想他的猫,忙着解决那些惹人厌烦的敌人,忙得连休息的时间都无,将人解决过后便往仙盟赶,路上连闭眼休息都无。
云长乐听出了人语气中的疲累,被牵着落在床榻边然后抱住,就这样被抱住,云长乐挣了挣,没能挣动。
他转过头去,身后的谢无咎已经闭上了眼,甚至呼吸均匀,看模样已经睡着了。
云长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看来看去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正巧夜也深了云长乐也有些困,他纠结犹豫三秒,最后决定睡觉。
猫的睡眠比谢无咎好多了不过短短十分钟便进入了梦乡。
见猫沉沉睡去,原本早已经熟睡的谢无咎睁开眼,将人捞进了怀里。
谢无咎身上体温很低,小猫皱了下眉头,而后窝成一小团窝进了人的怀里,他似乎是冷,所以蜷缩成了一团,却并无离开的意思。
将猫抱进怀里,谢无咎总算是好过些许,血色的力量伴随着这个拥抱从谢无咎身上传递至云长乐全身。
在谢无咎抱猫的间隙,金光出现在空中,谢无咎一眼扫过若有所思。
云长乐入梦一事他也知晓,只是他既是重生,云长乐也能入他的梦吗?
谢无咎不知为何,竟觉有些事态不可控之感,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样一想,谢无咎轻轻抬手,触上了金光,微弱的金光映入眼底,谢无咎那双血色的眼眸似乎被金光点亮。
*
云长乐站在谢家门前,面无表情。
他不过就是和谢无咎一起睡个觉,所以,为什么又睡到梦里来了?
在梦里他完全睡不了,云长乐总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爱睡觉了。
因为啊,猫猫就是在梦里都在加班。
这样一想,云长乐脸色哭丧。
不过倒是有一个好消息,这次他又出现在了谢家门口,所以这一次的梦境,说不定真是谢无咎的。
云长乐挥了挥手,发现自己还是无法触碰到周围的东西,不过没事。他顺着大门进去,上一次梦境中看见的戴着面具的黑衣人铺了满地,在无数的尸身中有一个人影站立,少年手中拖拽着一柄长剑,长剑末端落在地上,他身上黑衣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
是谢无咎!
云长乐想也没想朝着人跑过去。
谢无咎面上满是鲜血看不清面容,可那双血色眼眸依旧。
黑衣人死去,后面的追兵却似乎源源不绝,脚步声一阵接着一阵。
谢无咎拼着全身的力气往谢家外走去,奈何敌对早已是强弓弩末,他甚至连持剑的手都在颤抖,自然——走不出多远。
云长乐在他身后看得焦灼,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腿借给谢无咎,他使了使力,可无论怎样,他都无法触碰到谢无咎一丝一毫。
怎么会这样?
云长乐第一次如此颓败。
在其他人的梦中,只要他想,并且努力,就能够触碰到跟随的梦境主人,就比如江敛,他能够利用自己的力量救下江敛,再或者银沙的梦境中,他杀掉了龙胤。
可是对于谢无咎不行,云长乐难免有些慌乱。
下一瞬,谢无咎手中的长剑再也撑不住,顺着摔进了泥水里。
乌沉的大雨雷声中,他面前站了一个人影。
谢无咎擦拭脸上的雨水,站起身来,总算是看清了面前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红袍的男人,男人有着一双眯眯眼,见谢无咎站起身毫不客气地一脚踹了上去,直踹在谢无咎心窝子上,倒飞出去三丈远。
男人擦了擦手指,这才笑眯眯看过去,雨下得很大,大到云长乐都险些看不清面前人的面容,云长乐眼神第一次充满杀意,他隔着大雨,将男人的面容记在了眼中。
谢无咎周身满是血色,这一脚下去,便是站起都不能,直接跪在了地上,鲜血从他嘴角流出。
男人看完谢无咎的模样,双手背在身后,眼中傲慢。
“谢家谢无咎,勾结魔门,修炼……杀戮道。”男人一字一句,眼中嘲讽。
“无需仙盟条约,当场处决。”
男人似笑非笑,“谢无咎,人魔之子,可是要被灵火活活烧死的。”
“你若是学两声狗叫并且跪在地上求我,我还是愿意给你一个痛快的。”
谢无咎喘了口气,他目光扫过四周,双眸红若鲜血,嗓音沉哑,“……是你。”
第70章 人魔化鬼
“是你将魔族杀戮道道法藏匿在谢家,诱使我修炼,并趁我神智紊乱屠杀谢家之际联合众多仙门百家前来截杀。”谢无咎双眸红若鲜血,语气却平淡至极。
男人背着手,绸红衣裳比他的眼眸更像是鲜血的色泽,听见这句话,只惊异地开口轻嘲,“谢无咎谢大天才,你竟说我冤枉你?”
“魔族杀戮道道法在魔族深处飞燕湖中,我怎会拿得到属于魔族的功法,你当真是高看我了。”
谢无咎喘着粗气,握住血剑慢慢站起了身子,他一一环顾四周,在他的周围,站着无数的仙门百家,无数——有备而来前来围剿他的仙门百家。
他们穿着各色各样的衣衫,一眼望去,几乎半个修真界都在此处。
“据说只有灵火才能烧干净人魔的肮脏血脉。来人,将他给我绑起来,上灵火。”站在最前面的男人说。
云长乐看得眉头死皱,先前谢无咎杀过很多人,每到一处就要杀许多人,现在想来,一个个看过去都是有出处的。
杀得不冤,云长乐眉眼平静。
只是,他们聚在这里,只是为了一个谢无咎吗?
谢无咎在那时,应当没有这么大的名声吧?
就算有,也不应当引得众仙家围剿。
下一刻,云长乐便知晓了。
一个黑衣人上前,“禀长老,并未在谢明书身上找到蓬莱仙门的钥匙。”
蓬莱仙门?
云长乐想起谢无咎带着他一路上游玩的最终目的。
而后便见那个长老神情忽然阴沉,他甚至顾不上一旁的黑衣人身形瞬间出现在了谢无咎的面前,面目狰狞,“杂种,你把蓬莱仙门的钥匙藏在哪里了?!”
谢无咎衣襟被他揪着拎起,血色的眸光淡淡,他声线很低,“你当我不知道谢明书是故意接近我的?”
他苍白的脸被大雨打得湿润,“你们似乎很想要蓬莱仙门的钥匙。”
“你们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可能找到它。”
谢无咎的话彻底惹怒了男人,男人将他往地上狠狠一摔,咬牙切齿,“来人,给我从他牙缝里,把蓬莱仙门的钥匙撬出来,不论是用什么方法。”
谢无咎吐出鲜血,将长剑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云长乐瞳孔蓦地一缩。
下一瞬,他毫无预兆地扑上去,原本不能触碰的谢无咎似乎又能碰到了,云长乐周身溃散金光。
金光愈来愈多,几乎遮住了云长乐的眼睛,云长乐死死抱住谢无咎握剑的手。
他眼睛闭得死紧,怀里的人触感冰冷,便是丁点温度都感觉不到。
云长乐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做出这件事时他仅仅凭借着自己的本能。
他闭着眼,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云长乐听见少年的嗓音,“可以放开了,别怕。”
云长乐:“?”
他试探的睁开一只眼睛,只见面前乌泱泱的仙门消失不见,他们现在似乎在一处山洞里,他的手正放在少年的脖颈上死死抱住。
云长乐:“……”
他连忙将自己的手放开甚至往后退了几步。
他一放开,对面的少年便捂着唇咳嗽,血色不断地从指缝流出。
云长乐慌张起来,“你没事吧?”
虽然金光时灵时不灵的,但他也不能治疗啊。
红眸的少年摇摇头,另一只手攥住他的手腕,他含糊道:“你……别走。”
云长乐:“我不走”
听见这句话,谢无咎总算是放开他的手,彻底昏了过去。
云长乐见他昏过去更加的慌张,他一着急,周围便出现无数的光点,云长乐尝试着触碰,可那些金色的光点跳跃,丁点都碰不到。
云长乐没了办法,用牙咬着自己的衣袖将衣袖撕下来然后给谢无咎捂住止血,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索性他的动作也不是没有作用,至少血是止住了,不过谢无咎的气息也变得越来越弱。
原本还能听见它说话的谢无咎逐渐没了声。
云长乐看着面前昏迷的谢无咎很是捉急,他语气都快带上哭腔了,“喂,谢无咎,你醒醒啊。”
“你别睡过去啊……”靠在墙边的谢无咎没有一点声息。
“你还得养你的猫,你要是死了,你未来的猫会恨你一辈子的。”
云长乐:“QAQ”
他低着头,眼眶红红的,谢无咎的伤口止了血,可却没有任何的药物治疗。
忽然间,一只手落在了云长乐的脸颊,他愣了下,抬头一看,只见靠着墙的谢无咎半眯着眼,用指尖擦了擦他的眼角,他声音很虚幻,虚幻得快要消失,“……我的猫?”
他擦拭片刻,忽然问:“你怎么假哭呢。”
谢无咎低低道:“可我是真醒啊。”
云长乐差一些就被他逗笑了,他眼睛红红的,要是谢无咎再慢醒半分,他指定哭了,见谢无咎醒来,他连忙跪在人身边,将自己袖摆撕得粉碎,“哪里疼?你、你告诉我。”
谢无咎将手放下,他只定定的看着面前的人,然后问,“……你刚才说,我未来的猫?”
都这个时候,还问这些有的没的,云长乐恨铁不成钢,“你现在还有心思想这些,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谢无咎见他瞪着眼气呼呼的模样很是可爱,忍不住笑了下,他解释:“我死不了。”
“若是我死了,会当场化鬼。”
“??”听见他的话,云长乐愣了一下,他还没想明白,那边的谢无咎已经开始解释了。
“我修习了鬼修一道和杀戮道,若是死了,我便是鬼修。”
云长乐猝不及防的,思绪都停顿了一瞬,他小心翼翼的抚上谢无咎的心口,微暖,却有东西在淡淡的跳动着。
与现实中浑身冰冷的谢无咎完全不同,那是个怎么也捂不热、怎样都暖不了的身体。
云长乐脑海里似乎有一道大雷劈过,往常谢无咎过于冰凉的体温,冷得冻人的身子。
谢无咎……
云长乐不知怎的,鼻头有些发酸,他只要一想到现实世界中的谢无咎早已经死了他便难受,这种难受的感觉让他动弹不得,眼泪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对面的谢无咎不知道他怎么被自己一句话说得哭起来,此时艰难的抬起手指,给他擦拭泪水,“你怎么哭了?”
云长乐连忙摇头,他将自己眼泪擦去,哽咽着,“我只是……害怕你死了。”
谢无咎没说话,山洞口落下些许初阳,初阳顺着向两人的方向爬来,照落在云长乐的衣摆。
谢无咎指尖将他的脸庞擦拭干净,他声音很轻,“不会”
他道:“我向你保证。”
*
这处有了云长乐的梦境发展变得奇怪,便是伤成那样谢无咎都没有死去,甚至在云长乐照顾下已经能勉强走路,云长乐为了养活谢无咎被迫扛起寻找食物的大任,这日他摘了些果子回来,一回来便看见谢无咎将自己的衣衫披上,将受伤的腿扎紧。
他将手中的果子一扔,朝着人抱过去将人摁住坐下,“你这是在干什么?”
“你还不能乱动啊,逞什么强?”云长乐差些便被他气死了,好不容易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又在作死?
难怪谢无咎不喜欢上药,原来习惯是从小就养成的!
谢无咎止了他的手,“没事,我们得离开了。”
“离开,去哪里?”云长乐觉得,就算谢无咎和他一直这样生活也没什么,总比遇见那些仙门百家好。
也不知道那所谓的蓬莱仙门的钥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有十多家仙门联合围剿谢家,不,是围剿谢无咎。
谢无咎将外衣披上,低声道:“此处是滦洲兽林,距离谢家不远,留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
谢无咎眸光微沉,“他们,已经追过来了。”
说起这个,云长乐便有得说了。
最开始他是因为碰不到谢无咎,所以没办法保护谢无咎,现如今能够碰到了自然是要为谢无咎报仇了。
云长乐那双金色的眼睛沉下,朝着谢无咎看过去,一字一句道:“我保护你。”
小猫说完这句话,谢无咎愣了一下,他像是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面前的少年继续开口,“我能保护你,不跑。”
“我带你出去,给你治伤。”
梦境中的云长乐有着无人能敌的剑术以及那柄透明的长剑,云长乐自信没有人能从他手中走出三招。
谢无咎救了他那么多次,好吃好喝的养着,到现在,报恩的时间来了。
云长乐这样说,谢无咎皱了下眉,最后无奈叹气,“我死是小事,我修炼了鬼族秘法,可是长乐,你不能死。”
“我不会用你的安危去赌。”
听见谢无咎这样说,云长乐有一种怀揣着灭世武器,却被人误以为是玩具的无奈感,“谢无咎,我真的能够保护你,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你可别忘了,在未来我可是你的小猫,未来你我都在,所以不用为我担心。”云长乐好声好气的解释。
就见得对面的主子叹了口气,“现在想走,或许来不及了。”
云长乐若有所感,顺着山洞看去,只见山洞外站了三两蒙面弟子,弟子身后,站着那位红衣的长老。
“来不及走,那就一起下地狱吧。”男人道。
作者有话说:
小谢你的猫猫能不能借我养两天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