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的行动力向来毋庸置疑。会议刚一结束, 他便径直抬手，开始拆卸自己身上的装备。
「说实话，我觉得这有点不道德。」闪电侠即便在心灵频道也压低了声音, 「而且这真的能有用吗？」
「不好说。我觉得可能挺有用的。」绿灯侠同样低声回应, 「至于道德这方面嘛……」
咔嗒。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蝙蝠侠将卸下的手甲、臂甲, 以及那标志性的、带有白色目镜的头盔，依次放在了身旁一块还算平整的残骸断面上。
「我有分寸。」一个截然不同的嗓音切入了频道，带着某种玩世不恭的慵懒，轻易打断了之前的讨论。
知名花花公子布鲁斯·韦恩随手向后捋了捋因摘下头盔而稍显凌乱的黑色短发，动作自然流畅。接着，他便迈开脚步, 朝着远处悬停在半空的K走去。
绿灯侠目送着那个穿着战术服、却因卸去大部分装甲而显得身姿修长甚至有些“单薄”的背影, 忍不住在频道里吐槽：「……他是怎么做到在心灵频道也能换音色的？荣恩给他开挂了？」
「我得说, 没有这回事。」火星猎人的思维平稳地回应, 「以及蝙蝠侠并没有退出频道。」
「哦，我当然知道他还‘在’。」绿灯侠说, 「我只是想吐槽而已。」
「布鲁斯拆下来的装备太多了。」超人则担忧地看着蝙蝠侠的背影, 「如果K打算对他不利……」
「那么有没有装备都一样。」神奇女侠冷静地指出，「而且，我们都知道布鲁斯在愿意的时候可以有多擅长说话。」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 布鲁斯·韦恩已经走到了K的下方。
K还悬在半空，盘着腿, 闭着眼，像一尊被钉在天上的雕塑。那套银蓝色的盔甲在灰白的天空下泛着冷冽的光，只有肩甲和胸甲的边缘被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光线镀上了一层暖色。他的披风垂在身后, 一动不动，像是连风都绕着他走。
然后韦恩仰起头, 说：“嗨！”
K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我知道你在听，克拉克。”韦恩把双手插进口袋里，肩膀微微塌下来，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毫无攻击性的、松垮的姿态，“为什么不下来聊一聊呢？你知道你会想和我聊聊的。”
K终于睁开了眼睛，从上方俯视下来。
“你要干什么，蝙蝠侠？”K问，“哪怕你摘掉面具，我也没可能会认错人的。我为什么要和你聊天？”
K显然并不愚蠢。他当然知道蝙蝠侠特意露出这张脸过来是打着什么主意。
“我和他的相同点可不止同一个名字、同一张脸、同一副声带……我们还有相似的大脑。”韦恩笑着冲K眨了眨眼，“所以，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的布鲁斯在想什么吗？”
下一瞬，K站在了韦恩面前。
气流被他的速度搅动，掀起韦恩额前的碎发。K的目光在韦恩脸上停留了几秒，最终落到那双并不含有任何荧光绿的钢蓝色眼睛上。
“你要说什么，蝙蝠侠？”K问。
“嗯……”韦恩的嘴角还挂着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即便我同时也是蝙蝠侠，但我对你那位布鲁斯的了解，应该没有你那么多、那么私人。所以，我能先听你说吗？”
“布鲁斯说我不应该相信他，说信任别人是愚蠢的，还说我放下了戒备没能看到潜藏着的危险……是会什么意思？”K问。
“你真的需要我帮你解读这些话吗？”韦恩偏了偏头，脸上出现了微妙的无奈，“我想这是字面意思，克拉克。”
“不。”K的声音忽然紧了起来，“布鲁斯他不是坏人。你们都觉得他在骗我，在用我，在利用完之后把我扔掉。但你们不知道，他其实——”
他顿住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又松开。他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像把什么东西按回水面之下，然后换了一句。
“他会关心我无不无聊，会陪我逛大都会，亲手帮我打造了这套盔甲……甚至他半夜出门后会把沾血的衣服提前处理掉再回家。”
心灵频道里，瞬间闪过几道微妙的思维波动。
「……为什么半夜出门衣服会沾血啊？」闪电侠困惑地问，「而且处理沾血的衣物这真的是好人的举动吗？」
「可能是对K来说的好人举动。」神奇女侠说。
「也可能是对狂笑来说的好人举动。」绿灯侠说。
“原来是这样。”韦恩含笑颔首，“看来他也在乎他在你眼中的形象。”
“我都不确定这件事，毕竟……”K突然怔住，然后问，“为什么你会说‘也’字？”
“唔，因为我看出来了你爱他？”韦恩语气轻松，“那你一定会在乎你在他眼中的形象。”
K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像有人从背后推了他一把。他的目光从韦恩脸上弹开，飘向左边，又飘向右边，最后落在自己脚前的地面上。
“……这很明显吗？”他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对某些人来说很明显。”韦恩不加感情色彩地陈述，“只是如果有感情经历，会比较容易分辨。”
K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短促的笑，像一口气没叹完就被截断了。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这种感情经历。”K说，“所以我也不知道他究竟看没看出来。”
韦恩没有接这句话。
“我和他认识了好几年，但结果我完全不了解他……”K继续低声说着，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河，“难怪他一直把我当做不成熟的小孩，对我关于永远的承诺毫不在乎，然后自己又经常用永远做承诺……”
K的余光注意到韦恩微微皱了下眉。
“怎么了？”K问，声音里带着警觉。
“我不确定我和他之间的差别有多大。”蝙蝠侠审慎地说，“但我通常不会滥用，或者……轻视‘永远’、‘永不’这类词语的分量。”
蝙蝠侠作为同位体的观点确实值得考量，克拉克想。
但滥用“永远”的总不能是克拉克自己吧？
除了面对布鲁斯，克拉克几乎不使用“永远”，他其他时候提到永远，还是……
还是面对游戏里的大都会。
他当时想到这永远不变的一切让他感到无聊。
然后……
克拉克的表情逐渐变得空白。
他的超级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高速回溯与布鲁斯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那些布鲁斯看似随意、却总在他感到些许枯燥时恰到好处出现的关心与提议，那些忧心他是否会感到“无聊”的瞬间……
克拉克没有和布鲁斯说过他在游戏做的事情。可这么看来布鲁斯却像是早就知道这件事……
而如果布鲁斯真的是狂笑，那么克拉克是不是……也真的……
K神色空白地在原地呆愣了几秒，接着瞬间消失。
他甚至没来得及控制生物立场。前一秒他还站在那里，后一秒那个位置就只剩下一圈被骤然排开的空气，以他为圆心向四周炸开，掀起一大片碎石和尘土。
蝙蝠侠用还没拆掉的披风卸了点力，倒退几步重新站稳，拍了拍肩上的灰，接着看向身旁抵达的超人，问道：“K去哪了？”
“他已经不在这个口袋宇宙了。”超人说，目光望着K消失的方向，“他换了个地方呆……但我没听出你们的聊天内容有什么特别敏感的内容。”
“我也不觉得有这种东西。”蝙蝠侠说。
让K表现成这样的显然并不是“永远”或者“永不”，而应该是某些和这种词语放在一起的句子。是K自己，将某些点串联了起来。
“不过，我这次还是有些收获。”蝙蝠侠说，“就比如K和狂笑应该有单独的联系方式，可能是建立在隐形眼镜之上的显示屏……我注意到，当K提及狂笑的某句原话时，他的目光焦点曾短暂地、不自然地落在空中的某个固定位置，像是在阅读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
另外一点则让蝙蝠侠感觉不太确定——虽然狂笑此刻抛下了K，连那个单独联系方式都基本切断了的样子……但狂笑似乎并非完全不在乎K。
K让他解读的那番话确实只有字面意思。然而，那番话即使是在蝙蝠侠的标准里也并非什么特别尖锐的用词……甚至让蝙蝠侠有种狂笑并不想要伤到K的错觉。
以及K身上那套此刻依然可以使用的盔甲……
这值得进一步分析。蝙蝠侠想。
…
布鲁斯安静地靠在灯戒构筑的沙发椅上，端详着那枚氪石戒指，看着上面每一处手工痕迹。
有些粗糙面没有被打磨彻底。因此光能从这些不平整的地方漫射开来，变成一种更柔和的、几乎可以触碰的东西。
但布鲁斯知道自己碰不到。
那光晕，那温度，终究只是光线玩弄的戏法，是粗糙表面制造的错觉。就像很多别的东西一样。
豆丁整理所以布鲁斯只是看着它。
“危机能量收集完成了，狂笑。”世界铸造者那浑厚低沉的声音响起，“按照我们先前的约定，你作为唯一拥有击败珀佩图阿未来的那个人，应该出手了。”
“哦。”布鲁斯回答，“我还不至于健忘到这个地步。”
他的目光最后在指尖那点荧绿的光晕流连了一会儿，然后将这枚戒指塞回铅盒，扣上盖子，收回衣服之中。
狂笑之蝠站起了身。
…
康斯坦丁把烟头按灭在掌心，火星溅了一下，他连眉头都没皱。这片口袋宇宙的边缘地带连风都没有，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来，直直地往上飘，在半空中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阻挡，变得浓郁起来，像被刀切开的奶油。
“你非要在这里抽烟吗？”扎塔娜站在三步之外，双手虚按在身前，指尖有微弱的光芒在凝聚。
“总要有人做点人类该做的事，小扎。”康斯坦丁把烟蒂弹出去，看着它无声地撞上那道屏障，翻了个滚，悬停在半空，像一颗被琥珀封住的虫，“而且你的魔法又不需要我帮忙。”
扎塔娜没有理他。她的手指在空中缓慢地画着弧线，那些光芒随着她的动作在屏障表面游走，像水银在倾斜的桌面上流动。这片空间薄弱点的感觉有点奇怪……像是已经有人从另一边削平了一块儿。
“你感觉到了吗？”她突然开口。
康斯坦丁的耳朵动了动。在那道屏障的另一侧，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不是声音，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东西——像站在铁轨上的人能感觉到脚下的枕木开始震颤，在火车到来之前的那个瞬间。
“退后！”扎塔娜立刻喊道。
康斯坦丁往侧面退了一步。
像是被人从另一边踹了一脚，整面屏障向内凸起，变形，发出一种只有他们能听见的、低沉的呻吟。
然后它碎了。
碎片在虚空中翻飞，像炸开的玻璃橱窗。一个人影从里面冲出来——穿着不完整的、甚至有点临时粗制滥造而成装甲的莱克斯·卢瑟抱着一个奇怪的盒子，以一个和体面毫无关系的姿势摔在了他们脚边。
扎塔娜先是往那个口子里看了一眼，最后遗憾地说：“另一边同样是被锁死的空间，而且完全没有薄弱点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非得从这里过，魔法师？”卢瑟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了眼怀里没有损伤的盒子，便不顾身上的狼狈，重新扬起了脖子，用那种傲慢的态度指使道，“带我去见蝙蝠侠。立刻。我有至关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告诉他。”
康斯坦丁扭过头，看着扎塔娜，用大拇指指了指正在拍打灰尘、试图重整仪容的卢瑟：“如果我们现在先在这里把他揍一顿，会有人说我们吗？”
“我不介意你们任何人打任何人。”扎塔娜回答，“打之前告诉我一声，我好站远一点。”
事实上，扎塔娜已经在往远处站了。
“小扎！”康斯坦丁立刻用那种受伤的语气喊，“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再说最后一遍！”卢瑟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接着提高声音，“我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找蝙蝠侠！”
似乎是为了证明，他猛地将手里的盒子打开了一条缝。
作为经验丰富的魔法师，康斯坦丁和扎塔娜瞬间从盒子里那种特殊的波动感受到了卢瑟此话不假。他们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边。”扎塔娜在空中划出一个发光的路径标记，语气干脆利落，“跟我来。”
作者有话说:
“永远”是真的。在第三章开始确认要把“永远”写成某种承诺的指代后，我就在控制使用“永远”的频率。但我审视全文看到第一个“永远”在形容大都会时，发现不删掉这一处似乎也很合适，哈哈。
蝙蝠会咬文嚼字的设定来自杀正里天眼会语音。上一章我放在作话里的那一版废稿里关于“不会”和“永不”的纠正便是原作部分。另外布鲁斯原本就记性不好会忘词的设定也来自另外一条语音。
第42章 拯救[VIP]
克拉克不知道自己穿过了多少个口袋宇宙。
他只是不停地飞, 快一点，再快一点——快到他不用去想那些刚刚才拼凑起来的碎片。那些碎片太锋利了，他还没准备好伸手去捡。
可他最终还是意识到, 无论他飞得多远都无法改变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于是他停了下来, 目光扫过这个不知道什么版本哥谭的口袋宇宙, 最后落到了一堵墙上。
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水泥。有人用粗糙的黑色喷漆，在整面墙上喷绘了一个巨大的蝙蝠标志。它占据了几乎全部的墙面，线条张扬，却画得……很不像。和真正的的蝙蝠标志相比，这个涂鸦的翅膀过于狭窄, 顶部的“耳朵”又尖得过分。
克拉克盯着它看了很久, 久到那些黑色的线条开始模糊, 开始变形, 开始变成另一个形状。
他眨了眨眼，那个形状又变回蝙蝠了。
然后克拉克开始回忆着自己在游戏中做的每一件事。那些主线剧情, 那些机械的、重复的救人任务, 以及最后的一切。
克拉克依然感觉那是游戏。
当然，他的记忆有被改变过的痕迹。克拉克并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游戏，说不定克拉克其实真的……
算了。无论如何, 这都能证明克拉克不是个超人那样的好人。而克拉克再也无法在布鲁斯面前冒充这一点了。
……或许他也从来没冒充成功过。
超人是个何等正义、善良、光明和伟大的角色呀？几十年的集体创作早已将超人变成了英雄的完美代表，是希望本身。
他不会有缺点, 克拉克想。所以超人在游戏中应当也不会放弃他的美好品格。更不要说产生杀人的念头了。
克拉克从来都知道自己够不着那个熠熠生辉的形象。所以他不会也不想自称超人。
克拉克或许也从未是自己一直在工作和生活努力扮演的那个样子——开朗、体贴、善于照顾人的朴实堪萨斯人。那只是他仰望着那个完美的偶像，笨拙地、依葫芦画瓢模仿出的角色。
真正的克拉克大概没有那么讨人喜欢。他小时候甚至有点孤僻……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多年下来只有看漫画和打游戏这样的兴趣爱好。
可正是对“超人”这一概念所代表的美好品质根深蒂固的信赖，让他在真正见到这个活生生的、穿着制服的“超人”后, 心底翻涌起的，除了最初的震撼, 竟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感到羞愧的……嫉妒。
因为被克拉克喜欢的布鲁斯和克拉克不一样。
布鲁斯是个好人。一个英雄。像是真正的蝙蝠侠。
那或许也只有真正的超人才能和布鲁斯站在一起。
在穿越发生之后，克拉克就越来越能够意识到布鲁斯有多好。
他甚至不是从布鲁斯对他避开杀戮的那些要求中感知到的这一点。而是更早些——只有真正愿意背负起拯救世界责任的人才会像布鲁斯一样从一开始就为此迅速行动，为此废寝忘食，步步落子。
克拉克好像做不到这些。他甚至还没能够真切地感受到那份拯救世界的危急与压力。那些东西对于他来说依然有点遥远和不切实际。
所以，即便现在，他不得不面对“布鲁斯可能就是真正的狂笑之蝠”，以及“自己可能受到了最彻底的欺骗”这两件事，克拉克内心那个固执的角落，依然不打算改变他对布鲁斯的基本判断：布鲁斯是个好人，他在做他认为正确的事。
因此，他也没有忘记，要对超人、蝙蝠侠他们隐瞒下自己所知的一切——尤其是那个隐约浮现的、关于“制造危机是为了收集反危机能量”的关键线索。
克拉克甚至倾向于认为，眼下发生的一切，包括他被“抛弃”在这些英雄中间，可能依然在布鲁斯那个庞大的、他所无法完全理解的“拯救计划”之中。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本质上不算个好人的克拉克被布鲁斯丢进了这帮英雄之中呢？
布鲁斯……到底在计划什么？他期望看到什么？克拉克这个“变量”，在这盘棋里，究竟被赋予了怎样的角色？
克拉克想不出来。
他安静地注视着那个蝙蝠标志出神。
直到他的超级听力捕捉到有什么正在飞速接近。破风声有些奇怪，不像是常规的飞行物，甚至不太像是人。
他转过身，想要看看是谁——
那只白色的、有着红披风的氪星狗冲了过来如同小型导弹般冲了过来，然后在他面前不到一米处，猛地刹车。
克拉克和那只狗湿漉漉的眼睛对视上了。
这是要干嘛？克拉克有点懵。他没养过什么动物，看不太明白……
下一瞬，小氪兴奋地扑了过来。
克拉克下意识想躲，不过小氪的目标瞄准的不是他——它一口咬住了克拉克的披风边角，然后欢快地摇起了尾巴。
它上一次咬的似乎也是这个位置。
所以，大概、也许、可能……它把克拉克的披风当成了某种玩具。
“这不是你的磨牙棒！”克拉克试图抽出披风，“松口！”
小氪似乎以为他在玩，爪子往前扒了两下，叼得更紧了，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满足的呜呜声，尾巴在身后甩得呼呼响。
好吧。克拉克此刻确实找到了超人不那么“完美”的一个地方——
超人显然没有教好他的狗！而且他居然还不牵绳！
…
普罗米修斯星系，起源之墙。
这是分隔平行宇宙的边界，也是分隔多元宇宙和大全能宇宙的边界。但某种意义上，它也是一座监狱。只要触碰到它，就会被永远囚禁在墙上成为墙上又一具逐渐失去自我、化作背景的“浮雕”。无数狂妄的强者、探索者、乃至神祇，都以这种方式成为了起源之墙寂静的一部分。
然而，它真正囚禁的存在，远比这些“浮雕”要古老、强大、可怕得多。
布鲁斯悬停在混沌的虚空之中，伸出手。无形的能量从他指尖流淌而出，将粘附在起源之墙上的那些人一一拨开。
随着覆盖物的移除，墙壁深处，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女性面孔轮廓，逐渐显现出来。她眼眸紧闭，面容既神圣又带着一种原始的、令人战栗的威严。
“多元宇宙的创造者，所有生灵的真正母亲，比这里的一切都要古老的神明……珀佩图阿。”布鲁斯说，“我的女王，你的骑士又一次来杀你了。”
起源墙中央，那张巨大的女性面孔，眼皮颤动，然后，缓缓睁开了。
她的眼眸中没有瞳孔。但布鲁斯知道，珀佩图阿的目光锁定在了他身上。
“狂笑，你应当是和我最相似的那个孩子。”珀佩图阿那恢弘低沉的声音直接在空间与意识层面回荡开来，“上一次你是疯了，但这一次你已经突破了限制，看到了那些东西。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会选择这么做。你应该知道——”
“你只是想活下来，带着你所有的孩子，一起活下来。在注定到来的审判中，寻得一条生路。”布鲁斯叹息着说，“是的，我知道这些。”
最初，来自“起源”的珀佩图阿，被赋予了规划、创造多元宇宙的职责。她本应像她的同类一样，在完成创世壮举后，安然逝去，或者离开，前往下一个创造。
但她选择了“自利”。她留了下来，隐藏自身，并开始利用自己作为创世神的权柄，偷偷囤积能量，打造纯粹为毁灭而生的新种族，准备将其作为军队，对抗未来可能降临的、来自“起源”的审查与裁决。甚至，在原本的“未来”里，她计划将整个多元宇宙的所有生命，全部扭曲、转化为这种充满毁灭力量、只知征伐的战士。
因为她认为多元宇宙的本质应当是毁灭和混乱，认为起源判官们关于生命应该和谐共处的观点是愚蠢的。
她认为和谐共处只是那些生命在压抑自己的本性去达成某种错误的正义来换取起源判官们的施舍。她不想看到这个宇宙的造物因为混乱、毁灭和充满侵略性的本性被起源判官认定为“失格者”而化为齑粉。
当然，更大的原因是——
“为什么我就应该死去，而那些该死的蠢货，那些起源判官就能永生不灭……”珀佩图阿愤怒地咆哮着。周围的一切都在这位创世女神的愤怒中震动。
接着她重新望向布鲁斯，“狂笑，你应该最能理解这种感受。”
“是啊，没错。”布鲁斯继续叹息，“即使是现在，我也依然不甘心。我依然会想，凭什么在我的宇宙注定毁灭的情况下，还有注定存活的那一个宇宙……”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珀佩图阿问。
布鲁斯微笑了起来。
那笑容起初很淡，然后逐渐扩大，最终变成一个毫不掩饰的、甚至带着几分癫狂愉悦的咧嘴大笑。
“多元宇宙的本质，确实是毁灭和混乱。这一点，哪怕在那些光明宇宙中也从未改变。只要多元宇宙存在一天，‘危机’就会像季节更替一样，永无止境地往复循环。” 布鲁斯笑着说，语气却异常冷静，“可是，我伟大的、全能的母亲，珀佩图阿啊……重来一次，您似乎依然没能从最基本的层面，理解我们这些微小、短暂、朝生暮死、无法永恒的造物——‘人类’。”
他顿了顿，眼中的荧绿光芒炽烈如鬼火：
“我们确实如您所见，自私、贪婪、充满毁灭与破坏的欲望，与生俱来带着混乱的基因。但是，我们也同样因为太过渺小，生命太过短暂，经历太过有限……以至于我们无法像您这样，拥有近乎无限的视野与耐心，从而忽略掉在那些无尽磨难、黑暗与绝望的缝隙之间，偶尔透出来的……那一星半点的‘希望’。”
“希望？” 珀佩图阿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讥嘲，“你现在又开始信奉这个了？狂笑，这不像你。”
“不，我的女王，您错了。”布鲁斯收敛了大笑，“我其实一直信这个。正因为我来自于一个连希望也是谎言的地方，我才能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看到希望的存在。就像正因为我失败过一次，我才更能看到那个注定存活的宇宙有多么‘注定’……比您还要‘注定’哦。”
珀佩图阿盯着布鲁斯。
“当然，您也可以换种思路。作为您最邪恶最自私最象征毁灭的造物，人类的一员，我只不过是连邪恶也要达到巅峰而已——当你的跟屁虫可从来没办法让我满足。”布鲁斯咧开嘴，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哈哈，我上一次就说过了。如果您只是想让我们从猎物变成猎食者……我会是您最好的孩子。”
珀佩图阿发出了一声冰冷至极的嗤笑。
然后，那些起源之墙粘附在她身上的那些束缚开始一点点崩断。
“狂笑，你每一次使用未来的至黑骑士的力量，就意味着那条时间线在你的锚定下变得愈发凝实。”珀佩图阿说，“而至黑骑士的诞生前提，正是我——珀佩图阿——成功脱困，并掀起席卷多元宇宙的战争！所以，现在的起源之墙……已经不能束缚住我了！”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起源之墙轰然崩塌！巨大的墙体碎片如同星系碎裂般向无尽的虚空中抛射！
脱困的创世女神，舒展着她那堪比星系的庞大神躯，无与伦比的神力与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在她面前，布鲁斯那人类的身躯小得就像是蚂蚁……不，比蚂蚁还要小得多。
“哦，我的女王，我当然知道这一点。”布鲁斯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笑意，“事实上，我预留的计划里，本就包含了您此刻的脱困。”
危机世界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海量的危机能量随之涌入了他的身体。人类的躯体随之迅速融化、变形、重组，转化为一种由至暗阴影构成的、不断扭曲膨胀的诡异人形。它通体漆黑，唯有面部的位置，咧开一张巨大、苍白、癫狂笑着的嘴。
而这个黑色人形越来越大，最终膨胀到了与珀佩图阿相似的大小。
“再来打一次吧，母亲。我可以再一次将你死掉的时间线化作真实。”至黑骑士笑着说，“而且我这次不需要用星球砸你了，因为起源之墙的碎片多的是，哈哈。”
…
分散在不同口袋宇宙中的所有英雄，无论正在战斗、休息，还是探索，都在同一瞬间，猛地感受到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源自灵魂层面的剧烈震颤！
周围的环境似乎没有发生任何物理上的变化，但他们就是“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头顶的天空、乃至包裹着这个口袋宇宙的整个“空间”，都在发生某种根源性的、可怕的摇晃！不，不止是他们所在的这个宇宙……仿佛整个多元宇宙的“基底”，都在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狠狠撼动！
闪电侠是反应最剧烈的几个人之一。
他并非受到物理冲击，而是与“神速力”的连接瞬间传来一阵刺耳的、仿佛玻璃被蛮力撕碎的哀鸣。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脸色唰地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冷汗。
接着，他的脸上露出某种近乎惊惧的神色：“神速力告诉我……有什么存在将超时间流打碎了。”
周围的人闻言无不面色大变。他们面面相觑着，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把……超时间流打碎？” 绿灯侠干涩地重复，“这……这应该不会是狂笑之蝠干的吧？他怎么会……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得这么……”
“而且，如果是这样，我们该怎么打败他？”神奇女侠面色凝重。
现有的任何计划，在这种层面的差距面前，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即便做出这一恐怖行径的并非狂笑之蝠，可既然对方如此行事，显然也绝非善类。
“问题在于，我们现在连脱困的办法都没有找到。”超人叹了口气。
蝙蝠侠眉头紧蹙，保持着沉默。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带着某种与现场凝重气氛格格不入的、惯有的趾高气扬和胜券在握语气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沉重的寂静。
“看吧，最终能够拯救世界的，只会是莱克斯·卢瑟。”
还显得有些狼狈的卢瑟从旁边的跨宇宙通道迈步出来。在站定之后，他甚至整了整衣领。
“我又一次，在关键时刻，来帮你们了。”卢瑟说着，把怀里的盒子举高了一点，“带着未来的我特意在超时间流断裂前设法送来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不得不说，DC的很多设定真的前后矛盾莫名其妙。甚至有些设定太恶意了……
不过确实不应该有什么神明压在人类头上。
第43章 最强[VIP]
要怎么对付一条狗呢？克拉克想。
无论他怎么试图去拽自己的披风, 小氪都只会把这当做游戏的一部分，然后越咬越紧。
说真的，要论解决办法, 克拉克不是没有。超级大脑的战斗本能可以给出十几种解决办法——从热视线烧断布料到用冰冻呼吸把狗冻在原地再到直接高速飞行用速度差把狗拉开……可没有一种方案能让披风完好无损地从狗嘴里出来, 同时不让狗受伤。
克拉克可不希望自己的披风在这种毫无意义的时候受损。这太浪费了。
至于伤不伤到小氪的问题……其实, 即便有布鲁斯的要求，克拉克也不至于会到顾及任何一条生命是否受伤、甚至连面对动物也一样的程度。但是克拉克总觉得，要是他用超能力对付这么一条纯粹只是想和他玩的狗狗，好像有点太没品了。
克拉克叹了口气。选择了那十几种办法之外的一种。
他蹲了下来，伸出手。
小氪的尾巴停了半拍，然后又甩起来, 比刚才更快。披风的那一角还在它嘴里, 但它已经往前凑了一步, 用湿润的鼻子拱了拱克拉克的手心。克拉克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张开手, 让那只狗把脑袋塞进他的掌心里。毛茸茸的，温热的, 有点扎手。
“你最好还是快点松口。”克拉克小声说, “不然我真的要掰开你的嘴了……我想你应该咬不动我。”
不知道是小氪听懂了，还是玩够了，这回它终于松开了那一角披风。然后它舔了舔克拉克的指尖。
好怪的感觉。还有点痒。克拉克想。但他没有选择收回手。
然而, 下一瞬，那种整个多元宇宙的震颤就波及到了这一处口袋宇宙。
哪怕是克拉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撼动多元宇宙的动静震了一下。
而小氪的反应更为剧烈。它仿佛能感知到人类无法察觉的更深层恐惧, 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慌的呜咽，四爪猛地一软，竟然失去了平衡和悬浮力, 直直地朝地面坠去！
不过，在小氪下坠不到半米的瞬间, 在克拉克反应过来之前，他的手臂已经本能地伸出，稳稳地捞住了那团白色毛茸茸的身体，同时身体向上拔升了几米，抵消了下坠的势头。
……等等。克拉克后知后觉地想。话说他为什么要救一只本来就会飞的狗？
震颤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几秒后，一切重新稳定下来，但那令人心悸的余韵仿佛还停留在空气中。
小氪在克拉克臂弯里抖了抖毛，似乎迅速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又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尾巴尖小幅度地摆动，仿佛在问：还玩吗？
克拉克低头，和怀里这只没心没肺、转眼就忘了怕的氪星狗对视了几秒。
算了。他心想。先把这个麻烦精塞回给它正牌主人再说。
于是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拎着小氪的后脖颈，朝着之前离开的那个集合点，原路飞回。
…
蝙蝠侠看着卢瑟。
正义联盟已经对目前打通的那些口袋宇宙中的超级英雄和超级反派们做了统计，但之前莱克斯·卢瑟尚不在其中。
在看到突然出现还形容狼狈的卢瑟之后，蝙蝠侠脑海之内迅速闪过了好几个念头。
而其中第一个便是——
“上次和我通话的是你本人吗？”蝙蝠侠问。
卢瑟的西装和通话那天的一模一样，并且看褶皱和污损程度，中间明显没有更换过。依照卢瑟的性格，他绝不会连着几天穿同一件衣服。再加上这些明显临时制造的装甲……他在这段时间里被困在了一个资源有限但还能进行研究的地方，比如实验室。上次通话背景中的实验室。
“狂笑把你关在了那间实验室，并冒充你向我发来了那条信息。”蝙蝠侠在卢瑟回答之前便判断道，“他的目的，是为了误导我，并拖延或阻止我们继续深入研究黑暗多元宇宙的相关线索。”
一想到当时的屈辱感受，卢瑟的脸色就变得不太好看。
“你现在才发现这件事吗，蝙蝠侠？我还以为你是世界第一的侦探呢。”卢瑟带着点阴阳怪气地问。
“我会为这件事道歉，卢瑟。不过你得知道他也是。”蝙蝠侠说道，“所以你研究出了什么？在我自己并没有寻找到黑暗多元宇宙的情况下，我想狂笑正是因为推断你将会发现什么重要的线索才选择特意把你关起来的。”
这大概算是某种蝙蝠侠风格的肯定能力。于是卢瑟只是冷哼一声，便开始了他的讲述：“直接用那块能够伤害到K的氪石的时空波动进行定位，确实只能得到空无一物的结果。但如果在定位的过程中添加时间变量，你就会发现这个宇宙确实存在。只不过它不稳定不连续，甚至好像在正物质宇宙与暗物质宇宙同时存在，如同薛定谔的猫般，是不同状态的叠加态……”
中间他又夹杂了大量晦涩的专业术语、数学模型和推导过程，让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听得云里雾里。
“我本已准备进行更深层的定位和解析，但这个时候，狂笑找到并困住了我，让我不得不消耗大量时间在脱困之上。虽然我还不清楚他是怎么做到拥有火星人那般的心灵感应能力和变形能力的，更不清楚他为什么能那么容易地入侵和控制我的机械……但我要说，狂笑小瞧我了。”卢瑟的语气在短暂的不甘恼火后转变回了自信，“他将他拥有时间旅行的能力泄露给了我。或许，他正是依靠这种能力，才能总是显得早有准备。但这同样提醒了我——如果他能从未来获益，那么我，莱克斯·卢瑟，同样可以。这也导致，未来的我成功通过超时间流提前向我传递了讯息。”
他举起手中的金属盒，仿佛那是无上的权杖：
“此刻，狂笑之蝠正在和另一个我们难以想象的强大神明战斗。打碎超时间流的正是他们战斗的余波。而根据未来信息，在最后，狂笑将会赢得这场战斗。但是，他的胜利之时，也必然是他力量消耗巨大、最为虚弱的时刻。这是我们唯一能够阻止他的时间点——如果错过，他将会毁灭整个多元宇宙。”
接着，卢瑟郑重地打开了那个金属盒，拿出了一本在可见者眼中充满了时空波动的笔记本。
“这是卡特·霍尔的日记，一本最完整描述了我们共同历史的书。而在书的最后一页，则是未来某条时间线上的我画出的真相机器的设计图。它能够将每一个人连结起来，让所有人都回忆起埋藏在历史中的真相，最终通过这些微小的部分组合出真正的庞大史诗，然后创造一条庞大的能量通路，将这些史诗中蕴含的反危机能量汇聚到同一个人的身上……”
卢瑟最终宣布道：“而获得这些能量的人，将会拥有与狂笑之蝠一战的能力。”
无论是谁都无法否认卢瑟在这一过程中展现出的魄力和才华。这是事实。
但此刻，还有些事情未能解决。甚至是在考虑最终那个人选之前就要解决的事情。
“我们现在缺少打造这台真相机器的条件。”蝙蝠侠冷静地指出，他的思维永远先一步考虑可行性，“我们没办法在他们结束战斗之前就将一台如此复杂精密的机器制造完成。”
卢瑟志得意满的神情卡了一下，然后不得不抿了抿唇，承认自己计划中的缺陷：“未来的我提到有一种可以根据意愿塑形的金属……但他没有提到我们要如何取得它。”
“那是代表着希望和无穷可能性的第十金属，X金属，一种位于世界熔炉之中、能够锻造万物的金属。”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寻声望去，发现了一个他们从未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物。
他的身影像是隔了一层薄膜，但大家依然能辨认出他是谁。
“监视者？！”绿灯侠问道，“你怎么——”
“我是宇宙的先知，见证着一切事物的发展变迁。”监视者说，“我看到了你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但还差一点……于是我来到了这里。你们必须击败他，那个狂笑之蝠……”
在提起狂笑名字的时候，监视者竟然显得有点瑟缩，“他是整个多元宇宙最强大的噩梦，最恐怖的黑暗。他会摧毁一切。我可以带你们去世界熔炉，但是那里也在狂笑的控制之中。我只能瞒过他一回，所以只有一次机会……”
监视者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因此，你们必须选出你们中最强大的那个人去接触X金属，然后拿到那份力量。等你们选择出了结果……呼唤我。”
…
珀佩图阿最终还是落入了下风。
布鲁斯为了这一战，开始计划、布局、积攒能量的时间，实在太过提前，准备也太过充分。而且，权柄主要在于创造的珀佩图阿也并没有那么擅长战斗。
在与至黑骑士的又一次角力中被砸到某块起源墙的碎片上，撞得星光四溅、神躯剧颤之后，珀佩图阿没有立刻反击。
“狂笑，我还是搞不懂你为什么要执着于此。杀死我完全是最疯狂的举动。你目前的力量在杀死我后也会消耗到无法逃脱最后审判的程度。无论是像上一次那样被英雄们击败杀死，还是被我的同族抹杀，你都无法逃脱死亡的结局。”珀佩图阿试着劝诱，“既然如此，你还不如帮助我，至少我有能力保护这个宇宙不被我的同族发现，你也不必走向那条必然毁灭的道路……”
布鲁斯——或者说，此刻的至黑骑士——当然知道这一切。
“伟大的多元宇宙之母啊，你对你创造的世界可能缺乏一点认知。你还记不记得，那代表着宇宙自然概念的无尽家族中，疯狂和欢乐是同一位神明？所以……”至黑骑士那巨大的、苍白的嘴咧得更开，并伸手将另一块起源墙碎片砸在了珀佩图阿身上，“哈哈哈哈哈，疯狂让人快乐！”
布鲁斯已经亲手为这个故事选择了最好的结局。
一切，仍在计划之中。
…
监视者的身影暂时退去了。
可要选最强之人……
几乎毫无悬念地，超人的名字第一个被提起。
“要选‘最强’的那个，提名超人应该没人会反对吧？” 绿灯侠摊了摊手，语气理所当然，“况且希望就印在他的胸口呢。”
“确实，如果有谁能够承载所有人的‘希望’，将大家团结起来，那一定是超人。” 闪电侠也点头附和。
“但我不太确定我就适合这个位置。”超人自己却微微摇头，“况且，如果这个‘最强大’指的是别的东西呢？比如说‘智慧’……”
大部分人顺着超人的目光看向了沉默伫立着的蝙蝠侠。仔细想想，超人的话不无道理。在应对狂笑之蝠这种对手时，或许“智慧”和“策略”比纯粹的力量更重要。
“我不支持这个看法。”卢瑟则抱着胳膊，一脸对于两个候选人都不满意的样子，“当然，我确实很想要提名我自己。但作为真相机器的研发者，我必须要客观公正地说上一句，真相需要的是‘明晰’。所以我更愿意投票给掌握着真言套索的神奇女侠。”
神奇女侠戴安娜？这个提议让许多人眼前一亮。确实，戴安娜不仅在武力上挑不出什么毛病，还更符合真相机器的要求，似乎是一个双项兼具的绝佳选择。
这样一来，候选人就有三个了：代表“力量与希望”的超人，代表“智慧与谋略”的蝙蝠侠，以及代表“真相与神力”的神奇女侠。众人脸上都露出了犹豫和思索的神色，低声交换着意见，似乎难以立刻决断。
“我倒是想听一听‘智慧’的看法。”神奇女侠将目光投向那个从始至终未曾发表意见的黑色身影，“B，你怎么看？”
蝙蝠侠没有马上开口。事实上他看起来若有所思。
然后，他的头缓缓地抬了起来。
蝙蝠侠的目光越过超人的肩膀，越过神奇女侠的头顶，落在更远的地方——落在那个刚从通道口飞出的、身着银蓝色盔甲的那个身影上。
那是K。
K单手拎着小氪的后脖颈飞了过来，姿势算不上十分优雅。那身银蓝色的盔甲依然泛着冷光，但红色的披风皱巴巴的，边缘还沾着可疑的、疑似口水的湿痕。
小氪被他拎着，四腿悬空，却似乎毫不在意，尾巴甩得欢快，甚至试图扭头去舔K的手腕。
K环顾了一圈，目光从超人的脸上滑到神奇女侠的脸上，最后落在蝙蝠侠身上，停住。
他的表情介于困惑和警惕之间，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不太确定的弧线——像一个走错了教室，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就被点了名的学生。
“你们都在看我。”K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试探，“但你们看我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昨晚刷到了这本书的推文帖，然后仔细搜了搜发现我也有不少推文诶。好感动，真高兴大家能喜欢我的文。
ps.真相机器这个东西确实是死亡金属里卢瑟的研发。因为阶段问题，所以卢瑟性格和那个时期不完全一样……咳，我选择了我最熟悉的版本的性格。不过我怀疑这整套逻辑的目的都是为了最后把BOSS战变成一对一单挑……不过说实话，其实我觉得金属的结尾比死亡金属还要仓促，搞得我都很难思考其中的逻辑。
第44章 真相[VIP]
“等等……等一下。”绿灯侠哈尔·乔丹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先是看了看蝙蝠侠, 又看了看K, 然后再次看回蝙蝠侠, 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B，你认真的？你该不会是想说，你选的人是——”
“K。”蝙蝠侠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接上了哈尔未尽的话语，“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真的是疯了, 布鲁斯。”闪电侠几乎是惊恐地说, “我已经不记得这几天我有多少次这么想过了, 可我没想到你竟然还能让我想说出这句话……请务必告诉我这只是个玩笑。”
“K刚刚还在帮狂笑把我们一个个揍得满地找牙！”绿灯侠更是差点跳起来, “即便我们已经向K证明了他的记忆受到了狂笑之蝠的修改，狂笑之蝠也确实将他弃之不顾, 但明显K还是更愿意属于狂笑之蝠的那一边。你让他去承载所有人的希望和真相？让他能够更快地把我们都卖了, 好回到他亲爱的‘布鲁斯’身边吗？”
“B，我需要一个理由。”神奇女侠戴安娜的语气相对克制，但眉头也紧锁着, “为什么是K？他确实强大，甚至比我们之中任何人都要强大。但……我们要怎么相信他会帮助我呢？”
“虽然我是从绿灯侠刚才的话里知道为什么K会在这里, 但我觉得我还是能说一下……”卢瑟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我以为你应该是那个为每个人的最坏可能做好准备的人，蝙蝠侠。这种相信每一个人心中有善良的戏份应该是超人的吧？”
超人的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但他最终只是用那双充满忧虑的蓝眼睛看向蝙蝠侠。他比其他任何人都清楚K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也比任何人都清楚K对狂笑的那份忠诚有多么坚定。
面对如潮的质疑、反对、甚至嘲讽，蝙蝠侠站姿依旧。他极其冷静地开口说道：“因为我们只有一次机会，所以我们必须要选择最强的那一个才可能取胜。如果获得能量之后无法打败狂笑，那么一切都只会是无用功。难道你们之中还有谁能够像K一样连续打破这么多层宇宙壁垒吗？哪怕是超人也做不到这一点。”
这时候，听完了全程争论、表情从困惑逐渐转为震惊的K本人，终于从这信息轰炸中完全反应了过来。现在他的脸上只剩下了被冒犯的愤怒。
“所以，你们是在决定由谁去对付布鲁斯？”K的声音带着点嘶哑，“然后你们还想要让我去？开什么宇宙级别的玩笑？！”
他松开手。小氪轻盈地落在地上，甩了甩毛，似乎感受到气氛不对，呜呜着蹭到超人腿边。
“我不同意！”K悬浮的高度降低了一些，与蝙蝠侠几乎平视，那双湛蓝的眼睛里翻涌着激烈的情感，“我为什么要帮你们？为什么要去对付布鲁斯？就因为他把我丢到这里？就因为我可能被他骗了？我已经和你们说过无数次了，布鲁斯是个好人！他做的一切，一定有他的理由。我不需要，也不想去当你们对付他的武器！”
“看吧，他果然更愿意站到狂笑之蝠那里去。”绿灯侠低声对其他人说。
蝙蝠侠仍然平静。他直视着K的眼睛，连续发问：“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的记忆到底被修改了哪些部分吗？难道你不想要知道狂笑到底有什么计划吗？难道你不想要知道他是怎么看你的吗？难道你不想要亲口从你的布鲁斯那里问出一个真相吗，克拉克？”
K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蝙蝠侠接着说道：“是的，克拉克，你想。那你就更应该认识到，你应该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
在K的沉默之中，蝙蝠侠重新转向了正联的其他成员。
“X金属代表的可能性是我们脱离狂笑计划的最关键因素。”蝙蝠侠说，“而种种细节都能表明，K对于狂笑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变量。作为被狂笑放逐到计划之外的那个人，K也正是可能性本身。因此，想要击穿狂笑可能存在的弱点，K正是我们不可缺少的钥匙。”
这个说法终于让部分人激烈的反对态度稍稍缓和了一丝，譬如绿灯侠便想到了瞭望塔上狂笑对K出现的那一瞬震惊。
可要他们真的接受K作为这个承载希望、执行关键一击的人选，还没有这么容易。
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更何况，就连K本人，看上去也仍然深陷在激烈的内心冲突与犹豫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监视者的身影重新出现。他的光影比之前更加不稳定，闪烁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你们还没有选出那个人选吗？”他的声音染上了些许焦急，甚至是一丝惊惶，“狂笑的注意力被战斗牵制了大半，但他并非全无感知。此刻战斗已经接近尾声，马上他就会腾出手——”
仿佛是为了印证监视者的话语，时空再次震动起来，比上一次的震动要更凶猛、更骇人。
紧接着，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这片口袋宇宙的边缘地带，空间如同腐烂的果皮般被撕开无数道狰狞的裂口。无数形态扭曲、散发着黑暗与亵渎气息的、近乎怪物模样的存在，如同决堤的污浊洪水，从那些裂口中源源不断地涌出。位于隔壁一个口袋宇宙的火星猎人也立刻发来警告：这一幕发生在每一个已被探知的口袋宇宙之中。
“糟了，狂笑已经在通过这种方式在向你们施压了！你们没办法和那些无穷无尽的造物长时间抗衡，而如果你们在这里战败、被屠杀，那将会为狂笑提供更多危机能量，让他再也无法被战胜！”监视者急促地说，“我马上打开通往世界熔炉的通道，你们最好快点让你们中最强之人进去！动作要快！”
紧接着，一道凝聚的、通往未知的光之门扉赫然出现在他们身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K身上。
K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捏紧了拳头。他的盔甲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然后他迈步往前。
“不，等等！”卢瑟突然高声喊道，“监视者，可以多几个人一起去吗？”
“可以是可以。”监视者说，“你要做什么？”
“我的设计只有我，或者我能够完全信任的人，才能确保在发挥最大效用。所以你们三个得和他一起去。”卢瑟伸手指向超人、蝙蝠侠和神奇女侠，“尤其是你，蝙蝠侠。你起码得把K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以防万一，就像你当初对待我那样。”
这个主意让所有人都更能接受，甚至连K都微不可查地放松了一点。
不过三巨头还有些担忧。
超人犹豫着问：“但是这里的情况……”
“你在担心什么，超人？”卢瑟傲慢地昂首，“这里可是有莱克斯卢瑟呢。”
“我还是听不惯这口气。不过卢瑟有一点没说错……你们不用担心。”绿灯侠挥了挥拳头，灯戒发出耀眼的光芒，“这里的事情我们能够解决。”
“或许团结才是‘最强大’的？”闪电侠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好了，我要准备开跑了！”
三巨头最后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放下了犹豫，和K一起冲向了那道监视者开启的光之门扉。
在他们的身影没入其中后，光之门扉剧烈闪烁，随即如同被无形之手掐灭的烛火，骤然闭合。
监视者的光影也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解脱又似叹息的波动，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其余的人从门扉的位置收回视线，望向远处正涌来的敌人们。
然后，开始了他们的战斗。
…
至黑骑士站在多元宇宙的边缘，看着已经无力抵抗、逐渐被起源之墙碎片包裹住的珀佩图阿。
“现在，我们该告别了，母亲。”至黑骑士说道，“我想这一次您将会死得更透彻一点。”
珀佩图阿不再进行无谓的挣扎了。在被那碎片覆盖面孔之前，她只是冷冷地说道：“狂笑，你也已经没剩下多少能量了。透支未来，燃烧现在……你真的觉得你能赢到最后吗？你的命运只会和我一样回到死亡的原点！”
至黑骑士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注视着那些碎片完全包裹住珀佩图阿。
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最后他重新微笑起来，对着被那一团起源墙碎片包裹着的神明，挥出了拥有强大能量的、代表着终结的拳头，然后看着这位曾经伟大但变得堕落的神明回归一开始的命途，就此消逝。
很快，一切就都会结束了。布鲁斯想。
…
“这里就是世界熔炉？”蝙蝠侠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它和我想得有点不一样……”
“它看起来确实很壮观。”神奇女侠说。
“简直令人惊叹。”超人也感慨着，“就是这背景的黑暗有点太可怖了一些。”
不，蝙蝠侠并不是这个意思。蝙蝠侠只是下意识觉得，这里应该更破败一点……算了。
他最终望向旁边的深潭，看向里面正发着光的液体：“那些应该就是液态的X金属了。”
“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超人问道。
蝙蝠侠翻开那本笔记本。似乎有人提前在关键的几页之中做了折页标记。
“穿过黑暗需要保持初心之诚挚……”蝙蝠侠念出了这句，然后望向神奇女侠，“这大概就是卢瑟坚持要你来的原因之一——我们可能需要真言套索的帮助。甚至，真言套索的‘真实’属性，很可能本身就是构架真相机器不可或缺的核心组成部分。”
神奇女侠利落地解下腰间的真言套索。金色的绳索在她手中仿佛拥有生命般微微发光，散发出温暖而令人心安的力量波动。“然后呢？” 她问道，眼神锐利，准备随时执行。
蝙蝠侠瞥了一眼站在他们身旁但看上去还是不太有参与意愿的K，低头又翻了翻那本笔记以及最后的设计图：“戴安娜，你握住套索的一端在岸边稳住，用你的意志和神力稳住它，作为基石。然后克拉克握住另一端，下到熔炉之中接触X金属，成为能量与金属的导流口。我在中间握住套索，进行细微的调整和引导，确保真相机器能够将会沿着套索构筑完成。”
“明白。” 超人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握住了神奇女侠递来的套索另一端。
神奇女侠双手紧紧握住套索的起始端，沉腰坐马，牢牢钉了在岸边。
蝙蝠侠则闭上了眼睛，然后开始在脑海中构想真相机器的结构。
超人最后看了一眼沉默的K，又看了看蝙蝠侠，然后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朝着下方那潭闪耀着无穷可能性的X金属液俯冲而去！
而在超人接触X金属的刹那，整个世界熔炉的核心仿佛都轻轻震动了一下。那潭平静的液态光骤然沸腾。无数银白色的、蕴含着星辰生灭景象的金属液流，如同拥有生命和意识的灵蛇，以超人为起点，顺着真言套索，迅猛地向上攀爬！
银色的光辉与金色的神光在套索上交相辉映，彼此缠绕、融合。与此同时，一套复杂、精密、充满几何美感与神秘符号的银白色机械结构，开始以套索为骨架，凭空浮现、生长、构筑。
接着，就在真相机器的结构逐渐完善、即将彻底成型的关键时刻，岸上的神奇女侠将套索的一端递给了K。
“拿着。”神奇女侠说，“蝙蝠侠说一会儿能量可能要通过这个传输过来。”
“……你们真的相信我？”K问道。
“我不知道。”神奇女侠坦诚地回答，“不过我相信我们的蝙蝠侠。”
K最终伸出手，缓缓握住了真言套索。
就在K握紧套索的同一瞬间，真相机器彻底完成。一道无法形容的、纯净而浩瀚的银色光辉，以机器为核心，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向四面八方、向无尽的多元宇宙维度辐射开去。
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银色丝线，从机器上延伸而出，穿透空间的阻隔，无视时间的流逝，精准地连接向散布在无数口袋宇宙、乃至主宇宙残存角落中的每一个意识体——每一个英雄，每一个还在抗争的凡人，每一个心中仍存有希望火种的生命。
那些被折叠、被掩盖、被篡改的时间与历史“结”，正在被这些银色的丝线轻柔而坚定地一一解开、抚平。每一个连接上真相机器的人都在逐渐回想起那些曾经被他们遗忘的、英雄史诗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温暖、坚韧、充满向上力量的反危机能量，正从每一个被唤醒的“真相”中诞生，如同涓涓细流，百川归海，沿着那无数银色丝线构筑的庞大网络，汹涌澎湃地朝着同一个终点汇聚——世界熔炉，真相机器，以及……紧握着套索末端的K！
克拉克忽然睁大了眼睛。
让他惊骇的，并非这能量的确实远超想象的磅礴，而是伴随着能量涌入，一同在他脑海中炸开的、无数纷至沓来的记忆碎片！那些理应属于超人的记忆正一点点从克拉克脑海里的角落冒出来。
而除此之外，一段属于克拉克本身的记忆骤然解封。他想起了之前那段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情节。
那段让至尊小超人得以从反派变回真正英雄的情节，那个珍贵的人物救赎弧光——至尊小超人抵挡了狂笑之蝠给出的诱惑，最终重创了狂笑之蝠并毁灭了狂笑之蝠创造的那些提供危机能量的邪恶宇宙，给获取了反危机之力的神奇女侠打下了杀死狂笑之蝠的基础。
……那是造就狂笑之蝠终结的重要因素。可布鲁斯让克拉克忘记了这件事。
现在，考虑到克拉克自己身上还穿着那套和至尊小超人同款的装甲，有着某些即视感，甚至比至尊小超人还要更进一步地接收了反危机之力……
克拉克恐怕已经知道布鲁斯的计划是什么了。
但是……不……克拉克一点也不希望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克拉克猛地松开了手上的真言套索，主动中断了接收能量。然后他几乎是本能地朝着虚空中用力挥拳。
比之前打破任何口袋宇宙壁垒都要响亮、都要彻底的碎裂声响起。时空被他这一拳头生生砸出了一个巨大而不稳定的裂口。
裂口另一端，是无比狂暴、混乱的时空乱流，以及……隐约从某个地方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余波。
但克拉克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回头，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像逃离陷阱的困兽，朝着那个刚刚撕开的裂口，义无反顾地、一头冲了进去！
他要去找布鲁斯。
现在，立刻，马上！
作者有话说:
我其实觉得这挺浪漫的。但我精神状态真的有问题，好像不能作为正常标准，哈哈。
第45章 阻止[VIP]
裂口之后的时空乱流像是一片被搅碎的海, 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更没有时间。
但此刻, 克拉克的目标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于是他最终从时空乱流中直直穿出。
而正站在一块起源之墙碎片上, 逐渐从那巨大的扭曲黑影恢复人形的布鲁斯扭头看向了穿出时空的克拉克。
克拉克在他面前停下来。
湛蓝的眼睛和荧绿的眼睛在虚空里对视。
然后, 布鲁斯先开口了：“你想起来了啊，克拉克。但你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就到这里的。你还没有接收完全部的反危机之力。”
布鲁斯的声音很轻缓，甚至带着一丁点疲惫。
可他的这句话却砸碎了克拉克的最后一丝侥幸。
“你确实是狂笑之蝠。连我会被蝙蝠侠选做那个承担反危机之力这一点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只是你没料到我在接触真相机器后会立刻想起那些记忆。”克拉克的声音随着讲述一点点变得颤抖，“你故意让我忘记至尊小超人和你有关的那段情节，并且创造让我恨你的条件, 想尽办法把我推到正义的一方去……就是为了让我能够复刻至尊小超人的命运轨迹。甚至, 你希望我更进一步, 取代神奇女侠的戏份, 带着反危机之力……杀了你。是这样吗，布鲁斯？”
布鲁斯沉默着偏移目光。那双荧绿色的眼睛从克拉克脸上滑开, 落到他身后某片虚无的空间里, 像在找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克拉克一把揪住布鲁斯的衣领将人拉近，然后将布鲁斯的脸正了过来，逼迫他正视自己。
“看着我！”克拉克愈发近地盯着那双绿眼睛, 近乎愤怒地说，“然后回答我！”
然后, 布鲁斯回答了。
“是。”他说道。
看到布鲁斯就这么承认了他在设计克拉克杀死他的事情，克拉克忽然感觉十分、十分地委屈。那种委屈从胃里涌上来，顶住喉咙, 顶住鼻腔，顶得他眼眶发酸。
克拉克深呼吸了几口, 即便这里根本没有空气。
“为什么？”他尽可能冷静地问道，“你得告诉我原因。”
“因为我想救我们的世界……我想要救你。”布鲁斯轻声说，“既然你想起来了你被我删去的记忆，那么或许你也想起了更多。我们的宇宙实际上是黑暗多元遗骸的拼接体，无法在光明多元宇宙长存。而我们宇宙中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携带着注定毁灭的标记。而想要解决这一切，就必须有足够的反危机能量，以及……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像是至尊小超人那样的、能够救回自己世界的救赎弧光。”
“……所以你想要让我像至尊小超人一样‘改邪归正’，然后得到洗白？可布鲁斯你才是那个真正的好人！”克拉克的声音高了几度，“别想着否定我！如果你要说那些狂笑在原本轨迹中做下的一切也是你的罪恶，那么难道我就能摆脱被蹂躏超干掉的那一大都会的人吗？追根溯源起来，狂笑之蝠堕落的原因是小丑病毒的感染，是外力的扭曲，而我，我天生就不是个好人！”
“不，克拉克，你不应该这么说自己。”布鲁斯凝视着克拉克，“感到无聊之类的情绪或者难以对陌生环境产生实感，都是正常人的反应，哪怕你是超人也一样会有。拥有力量没有行恶而是选择行善，无论中间过程如何，这都是最大的英雄之举。况且，难道你不是也想要拯救我们的宇宙吗？”
克拉克一时失语。
“再说，你只有几个稀少的黑化世界可以提起。你在黑暗多元里依然是我们之中最好的那个，克拉克。”布鲁斯叹了口气，“相反，大半个黑暗多元宇宙中的腐烂起点都来自于我……或者说，我恐怕才是给黑暗多元的苹果带来那种‘注定’腐烂命运的人。我是那只咬烂了苹果的‘果蝠’。”
克拉克知道布鲁斯在指什么。按照更高维度的角度，以创作漫画的逻辑来说，正是因为需要狂笑之蝠以及那些梦魇骑士团的诞生，所以会存在注定腐烂的黑暗多元。
可是……
“可是，这根本不是你的错误！”克拉克喊出了声，“如果要按这种逻辑来解释，那么没有你，黑暗多元宇宙都不会诞生！更不要说可以有什么摆脱‘注定’命运的机会了！”
“到底是注定被以最糟糕的状态折磨比较好，还是根本没有诞生过比较好？这是一个哲学问题。但现在我们不必讨论它。”布鲁斯说，“因为我非常明确地知道，想要我们的宇宙在重新开始后能够真正走向光明，只有杀死我才能做到。而克拉克，在我作为黑暗、作为阴影、作为某些必须被清除的对象的时候，我希望那个给世界带来希望的人是你。我希望你能够闪耀光芒，像你一直渴望成为、也本应该成为的那样……”
“别开玩笑了！”克拉克猛地打断他，“我怎么能够做到这种事？我怎么会杀了你？”
“你不得不这么做，克拉克。”布鲁斯平静地截断了他的话，近乎冷酷，“因为你真的想要救我们的宇宙。那里还有你的父母，还有更多的无辜的民众。你知道这架天平的两端孰轻孰重。你是个好人，是个英雄。你知道你该怎么做。”
克拉克沉默了。
他们在这个极近的距离中静静地对视着。
然后，克拉克揪着布鲁斯衣领的那只手，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松开了。
他的头，也一点点侧了过去，低了下去。最终，几乎将额头抵在了布鲁斯的脖颈与肩膀之间的凹陷处。
布鲁斯可以看到，克拉克的眼圈逐渐变红，浓密的睫毛被一层湿润的水光沾湿，凝聚成细小的、颤动的光点。他在拼命忍耐，但那泪水似乎已经漫到了边缘。
“不，布鲁斯……你不能这么逼我……”克拉克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完全就是个混蛋……”
布鲁斯忍不住微笑起来，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克拉克的发丝：“往好了想，克拉克。等到你完成这一切，带着‘救世主’的荣光回到我们重新开始的世界之后，那份救赎弧光说不定也会产生某种奇迹，把我以更干净的状态带回去呢。”
克拉克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直起了身。重新拉开了些许距离。他脸上泪痕未干，眼眶和鼻尖依旧泛着红，但那双湛蓝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泪水洗过一般，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冰冷的清澈与坚定。
他望着布鲁斯的眼睛，又问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真的……没有其他选择了吗？”
“你知道你没有选择，克拉克。” 布鲁斯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他的目光越过克拉克的肩膀，又往远处的虚空看了一眼，“而且我们快要没时间了。超人他们马上要过来了。必须在他们介入、让事情变得复杂之前……”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克拉克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握的拳头，那拳头因为过度用力而在微微颤抖。
“好吧……”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像最终认命的呢喃，“我知道你是对的……因为你是蝙蝠侠，而我是超人。在故事里……蝙蝠侠总是对的那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缓慢、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抗拒地，抬起了那只紧握的拳头。拳头上，开始流淌出微弱却纯净的光芒，那是被他融合的那部分反危机之力。
布鲁斯闭上眼，安静等待着一切发生。
然后，他听到了克拉克说出了他的下半句话：
“……可超人会说，永远有得选。”
布鲁斯猛地意识到什么，骤然睁开眼。
但一切发生得太快。
他只来得及看清克拉克出拳时眼里一片平静的决绝。
这耗尽了反危机之力的一拳，威力确实恐怖到难以形容。
仅仅是拳风的力量，便让那些扭曲、痛苦、散发着绝望气息的危机世界接二连三地、彻底地崩碎、瓦解、化为最基础的粒子消散。甚至，那些囚禁这超级英雄和超级反派的口袋宇宙以及那些悲哀的黑暗多元的无魂躯壳，也都在这一拳的余波下轰然破碎。
然而，这足以撼动多元宇宙结构、打破无数世界的一拳……却没有伤到近在咫尺的布鲁斯一分一毫。甚至，没有伤到布鲁斯脚下站着的那块起源墙碎片。
因为真正的伤害尽数被打碎那些危机世界和口袋宇宙后强行收力的克拉克自己承担了。
所有的冲击，所有的能量爆发，所有的毁灭与新生交织的伟力尽数被收回了克拉克的身体之中，然后向内湮灭。
在布鲁斯几乎是惊惧的目光下，克拉克极其轻微地笑了笑。那笑容里甚至还有有一丝孩子气的、终于“赢了”一次的得意。
接着，他眼中最后一点光芒散去，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向前软倒。
不偏不倚，正好落进了僵直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的布鲁斯的怀里。
布鲁斯在原地呆愣了好一会儿。接着，他缓缓、缓缓坐了下来。他将克拉克的身体调整了一下，让克拉克的脑袋能倚靠在他的腿上，像是睡着那般。
布鲁斯看着克拉克的脸，注视着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心想，这世界上如果还有比蝙蝠侠更顽固的人，那一定就是超人了。
克拉克这个行动的唯一目的，便是想要让布鲁斯自己去拿到那份救赎弧光，然后再把他复活。他还是希望布鲁斯去拿到这个洗白的机会。
但是啊，克拉克……谁会觉得狂笑之蝠这种分明彻头彻尾就是混乱邪恶疯狂的角色突然忏悔洗白会是一个好故事呢？
创世之手们不会喜欢这样的结局的。这种情况，只会导致这整个多元宇宙都无法逃脱最终的审判。
布鲁斯的危机能量还没有全部用完。他还有能力和那边飞过来的超人、神奇女侠和蝙蝠侠打上一遍。如果他能够赢下这一次，说不定他还有机会学习珀佩图阿把这个多元宇宙改造成武器……
但是布鲁斯有点累了。或许让他们就这么无知无觉的迎接毁灭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反正黑暗多元宇宙都是这么过来的。
布鲁斯轻轻抚摸了一下克拉克的脸，然后抬起头，看向了那三个已经站到了他跟前却不知为何没有任何行动的人。
“你们在等什么？”布鲁斯问。
蝙蝠侠看着同位体那颜色与他迥异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们听到了。”
“……听到什么？”布鲁斯问。
超人瞥了一眼布鲁斯怀里的人，然后说：“在K……你的克拉克接入真相机器的时候，因为他身上时空波动的存在，我们得以窥见了那条本该发生的时间线。”
“你是说我两次几乎毁灭多元宇宙的故事？”布鲁斯笑了，“那戴安娜，你怎么不动手？”
“不，我们确实是来阻止你的，但并不是因为这些。”神奇女侠摇了摇头，然后，近乎悲悯地望着眼前之人，“我们前来阻止你，只是因为我们听到了。”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布鲁斯皱起了眉，“真相机器应该不是什么谜语人机器吧？”
“‘如果你听到了这则讯息，请阻止我’……”蝙蝠侠缓缓重复道，“我们听见了你的这句话。”
一瞬间，布鲁斯的表情变成了某种空白。
作者有话说:
“如果你听到了这则讯息，请阻止我”这句话是狂笑之蝠的原话。不同汉化的表述可能有所不同，但确实是原话。
我曾经以为我看过了金属、死亡金属、恶棍之年、狂笑个刊等，我已经足够了解狂笑了。但当我对狂笑的印象已经被固化成那张笑得露出牙龈的嘴、疯狂邪恶、难看的黑底红字大写字母和无限叠盒子的计划之中后，我突发奇想地买了一本有狂笑起源的暗夜金属黑暗骑士崛起。
然后我翻开第一页，打开属于红死魔的故事的第一页，看见了那黑底红字、确实有着狂笑心理活动标志的这句独白。
狂笑一开始就说了这句话。
我希望能把这种震撼分享给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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