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荷没想到萧烨能放过她, 更没想到会主动提出带她回淮安。
走出书房时,她整个人还是恍恍惚惚的,“淮安”两个字就像一根针, 轻轻扎在她心上,虽然不疼, 却足以让她浑身发软。
那里是她的家,是她和阿昭生活过的地方,茅草屋后面有一棵枣树, 去年秋天, 阿昭还特意爬上树给她摘枣子吃,她在下面接着, 笑得站不直。
那些事, 现在想起来,就像上辈子发生的。她想回去,做梦都想。
送她回去的老嬷嬷是东宫的老人,在她身侧一直絮絮叨叨说着, “奉仪真是好福气, 太子爷能带你去淮安,这可是把你放在心尖上,这么多年, 东宫的哪位夫人也没奉仪您这样受宠啊!”
“受宠?”苏荷没说话,暗地里叹了口气。
老嬷嬷没眼力见,没看出她的不悦,继续多嘴道:“听老奴一句劝, 奉仪在路上一定要多多讨太子爷的欢心,莫要白白浪费这份福气,你要……”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苏荷被嬷嬷说得心中烦躁发闷, 实在听不下去,便开口打断她的话。
福气?他给她的叫福气吗?
如果没有萧烨,她还是那个自由自在的苏荷,她出东宫后会回到乡野间继续守着她的家。
可如今一点自由都没有,还要被他折磨,如果这也叫福气,她宁愿扔掉不要。
“这……”
老嬷嬷脸色一白,知是自己多嘴,当即陪笑两声,不再多言。
——
苏荷回到寝殿后,天色已经很晚了,远远地便瞧见汀兰蹲在殿外,一见到她就起身迎上来,面露疑惑,“姑娘怎么回来了?”
苏荷摇头,苦笑一声,“走吧,我们进去。”
然而还没等她抬步,汀兰就拉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姑娘,长乐公主早就来了,就在殿内等着,无论奴婢怎么说,她都没走。”
“公主来了?”苏荷皱起眉头,“我知道了。”
接着,她刚推开门,便见一道身影闪过来,抱住她的胳膊,“阿荷!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苏荷被吓了一跳,见是萧明月,正要开口问,却发现她在哭,不是小声抽泣,而是整个人都在发抖的哭。
苏荷心里一紧,示意汀兰出去,关上门。
萧明月扑在她怀里失声痛哭,苏荷揉着她的头,轻声安慰道:“公主别哭,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
萧明月不说话,只是一直哭。
悲戚的哭声回荡在寝殿里,听得人心里发慌。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终于停止。
苏荷拉着她坐下,并递过帕子,轻声问道:“公主,现在可以说了吗?”
萧明月接过帕子,却没有擦泪,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被抽空的壳。
苏荷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平日里的萧明月,活泼可爱,像一只叽叽喳喳的雀儿,哪里有半分现在的死寂?
她想一定是发生了很重要的事,才能让萧明月这般难过。
“阿荷,我就是一颗棋子,我自幼就是他们拉拢士家大族的棋子。”
苏荷眨了眨眼,握住萧明月的手,开口安慰:“公主……”
她不懂萧明月说的话,什么拉拢,什么棋子,可见其那这样难受,她心里也跟着不舒服起来。
没等她说完话,萧明月突然攥住她的手,如同攥住救命稻草,声音沙哑:“阿荷,你说嫁给不爱的人,会如何?”
听到这样一问,苏荷微微愣住,想到自己与阿昭之间,硬生生被迫分离,她做了他父亲的妾,痛不欲生。
“公主,你……”苏荷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荷几次张嘴也说出一句话,眼前的萧明月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算了,阿荷,你又怎么会知道?皇兄对你那样好,把你捧在手心里宠,你一定很爱他吧。”
萧明月也没再问,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却又忽然停下。
“阿荷,皇兄看起来冰冰冷冷的,可他根本不是这样的,”她没有回头,顿了顿,又继续道:“他其实挺可怜的,从小就没有人真心待过他。”
下一刻,萧明月走出去,殿门关上。
苏荷坐在原处,看着那扇门,干笑了两声。
——
自那日书房后,萧烨没再来过,听下人说他不在东宫,不知去哪里忙着什么事。
苏荷毫不关心他去了何处,只知道萧烨没留下让她出殿的话,婢女们便把她看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她整日被困在寝殿出不去,没事便同汀兰闲聊打发时间,通过几日闲谈,知道了许多东宫的旧事,不禁对那些事感到唏嘘。
渐渐地,她也当那日萧烨在书房同她说去淮安是说笑,觉得自己真是天真,他怎么可能带她出去呢?
直到五日后,苏荷正在寝殿内用早膳时,长福却来了。
“奉仪,”他笑着行礼道:“殿下让臣来告诉您,准备准备,启程去淮安。”
听到这个消息,她震惊地放下碗筷,不相信问:“当真?他真的要带我去淮安?”
长福笑道:“臣不敢骗奉仪,殿下已在宫外等着,奉仪收拾收拾便跟臣出去与殿下汇合。”
苏荷没再说话,转身开始收拾行囊,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只片刻,便跟着长福出了寝殿,往宫门走。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已经很久没晒过太阳了,想到马上要去淮安,她唇角情不自禁弯起,脚步也轻快起来。
到宫门后,苏荷便瞧见不远处有一驾奢华的车舆停在那里,车旁还站着几个凶神恶煞的侍卫,看起来很不好惹。
长福:“奉仪,太子殿下在车里等着您,快过去吧。”
“我知道了。”苏荷垂下眸子,刚要抬步迈走过去时,却听到身后长福的请安声。
“臣见过皇孙殿下!”
皇孙殿下?!
苏荷心头一紧,慢慢回过头,待看到来人后,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阳光里,阿昭穿着月白色的袍子,干净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是阿昭,真的是阿昭,
他怎么来了?
萧承昭似乎也注意到她的身影,缓步走过来。
见他步步靠近,苏荷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疯狂地跳起来,跳得她胸口发疼,她想喊他,想主动跑过去,想问他怎么来了。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
萧承昭走到她面前停下,他攥紧手指,生生克制住情绪。可他的眼睛藏不住,那里面有太多东西,翻滚着,涌动着,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还是苏荷率先反应过来,低头行礼:“见过皇孙殿下。”
萧承昭咽下那股苦涩,微微颔首:“苏夫人。”
两个人互相恭敬行过礼后,就这样安安静静站着,谁也没再说话,似乎这样才能多看对方几眼。
苏荷攥紧手指,心里翻涌,阿昭看起来还好,没有受伤,没有被罚,幸好萧烨没有因为他们的事而连累到他,这是好事。
她放下心来,松了口气。
失神片刻后,忽然想起萧烨还在不远处的车舆里等着她,若是再同阿昭多说话,他怕是要恼怒,到时对她做出什么恶劣的事就遭了。
她刚要开口告辞,却听身前的萧承昭轻声问道:“苏夫人也要跟着我们去淮安么?”
苏荷脑袋里嗡的一声响,思绪在这一刻完全停止。
“你说什么?”她抬起头,怔怔地望向萧承昭,“你也要去淮安?”
萧烨不是只带她一个人去淮安么?为什么阿昭也……忽然她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想法,不由得后背发寒。
萧烨是故意的。
他故意带她与阿昭一起去,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让阿昭亲眼看着他们么?
萧承昭抿了抿唇,话语里带着一丝苦涩,“我同父亲要去淮安处理漕运。没想到……他还带着你。”
他的父亲当真是宠她,爱她,就连去淮安也要带着他。
想到这里,他的心沉入无底的黑暗,仿若被风暴卷走的船只,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苏荷看着他眼底的失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她想解释,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想说“我是被逼的”,可她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难过,什么都做不了。
“我……”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车舆帘子被掀开了。
萧烨微微探出身来,向他们这里望过来,阳光落在他脸上,他面色平静,声音难辨情绪,“阿荷,昭儿,你们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上来。”
闻言,苏荷与萧承昭几乎同时微微愣住,到了这个时候,苏荷知道自己躲不掉了,无论如何都只能跟着萧烨去淮安。
在萧烨的注视下,她没再看向萧承昭,硬着头皮转身走向车舆,与阿昭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车舆内很宽敞,铺着厚厚的毡毯,萧烨坐在左边,空出大片地方,苏荷进去时,他微微侧头示意,意思是让她坐在他身侧。
她没有选择,走过去坐下,不敢靠他太近,也不敢离他太远。而萧承昭很有分寸地坐在他们对面,朝萧烨颔首:“儿臣见过父亲。”
萧烨“嗯”了一声,随即吩咐:“启程。”
接着,车轮滚动,马车缓缓驶出宫门,他们三个人就这样一同坐在车舆里,气氛一时之间沉静得可怕。
萧承昭靠在车壁,阖上双眸,像是在养神,可他的睫毛在轻轻颤动着。
苏荷低着头,不敢乱看,余光里,能看见对面那月白色的袍角。她盯着那个袍角,不禁暗暗庆幸萧烨没有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她放松警惕昏昏欲睡时,萧烨却忽然伸出手,揽住她的腰肢——
作者有话说:因为九号要上夹子,为保千字,九号的更新时间挪在23:30,以后不变
第22章 故意的 他走了,你难过么
苏荷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吓了一跳, 困意登时消散。
萧烨神情慵懒,手掌在她的腰间缓缓收紧,像是在把玩一件心爱的物件, 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动弹不得。
她余光瞥向对面的萧承昭, 明显没有睡,就这样安静地坐在他们的身前,只要她发出一点声音, 他就能听到。
苏荷忽然明白萧烨要做什么了, 这个疯子,他在阿昭面前……他故意的。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几句, 面上却不敢有任何表情, 只能忍着,受着,期盼萧烨玩够就收手,别再强迫她做什么过分的事。
可萧烨并没有。
下一时, 他竟微微侧头, 嘴唇贴在她耳畔,低声问道:“阿荷,你脸色怎么这样差?是口渴么?”
他的气息喷在耳畔, 虽然是温热的,却让苏荷浑身发冷。
对面的萧承昭听到苏荷脸色差,当即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打量, 看出她脸色的确不太好,即便在努力隐藏,也能瞧出几分, 他眼中闪过几丝担忧。
察觉到阿昭的目光,苏荷如坐针毡,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听着萧烨冷声吩咐了一句,“来人,奉茶。”
外面很快有人应声,片刻后,车帘掀开一条缝,一只捧着茶盘的手伸进来,将茶盏放在小案上,不敢多停留,飞快退了出去。
萧烨端起茶盏,递到苏荷面前,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来阿荷,你不是口渴么?”
苏荷抬头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眸底却翻涌着别的情绪,她只好接过茶盏,“谢殿下。”
她低头饮了一口,茶水是温的,可她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身前的萧承昭看着她喝茶的模样,唇角渐渐小幅度弯了起来,可这个笑只存在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
萧烨静静地盯着他们,一个低头喝茶,一个偷偷在笑,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很慢,像是在欣赏什么,最后落在苏荷挺润的唇瓣。
他伸出手,指腹不轻不重地擦过她的唇角,“阿荷,喝饱了么?”
苏荷点了点头,其实她根本不渴,只是在萧烨逼迫下,不得不敷衍地喝了一口。
他那样喜怒无常,如果不按照他的意愿,怕是要做出什么过分的事,眼下阿昭还在身侧,她不想惹他。
萧烨望着她,微微眯起眼,轻声道:“阿荷,孤也口渴,你喂孤。”
“我——”
苏荷攥着茶杯没动,在不经意间瞥向对面的阿昭,似在忍受巨大的痛苦,正失神时,她忽感腰间一紧,是萧烨在她腰间轻轻捏了一把。
“阿荷,”他轻唤一声。
她身子一颤,听出他的不满,最终咬牙,将茶杯送到他嘴边。
萧烨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将茶一饮而尽,茶水顺着喉咙滚动。可他眼睛没看茶,而是看向萧承昭依旧低着头,拳头紧紧攥着,明显在忍。
见状,他眼中闪过几分得意,还有更深的、说不清的东西。
喝完茶,萧烨也没有放开苏荷的手腕,反而是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抚摸什么心爱的物件,而后漫不经心开口问:“昭儿渴么?孤再吩咐人奉茶。”
萧承昭垂下眸子,紧紧抿了抿唇,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父亲,儿臣不渴,车里有些闷,儿臣出去吹吹风。”
萧烨语气平淡:“出去吧,昭儿可别闷坏了。”
听着他们两个人的对话,苏荷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亲眼看着这样的场面,阿昭一定会很难过,想到这里,她攥紧茶盏,似乎手中有东西,心里才没那么空落落的。
萧承昭起身,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车帘落下的那一刻,苏荷的目光追了一瞬,因怕被萧烨察觉,快速收回来。
——
车舆里只剩下萧烨和苏荷,空气突然沉静得只听得见车轮行驶的声音。
苏荷坐在原地,恨不得将自己钻进地缝里,她不想靠萧烨很近,试图远离他一点,然而还没等她动,萧烨便将她拉入怀中。
他面色沉静如水,低声问道:“阿荷,他走了,你难过么?”
苏荷偏过头,不想看他,“我没有,”
萧烨将她的脸扭过来,并捏住她的下巴,逼她与他对视,“你们还真是一对苦命鸳鸯,昭儿偷偷看了你五次,阿荷也偷偷看了他三次,就这样难舍难分么?”
她的心脏一缩。
“阿荷,”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你想和他亲密对不对?”
苏荷没说话,只觉得身心备受煎熬,萧烨就像个疯子一样,留意他们的每一个眼神,就连看了对方几眼都一清二楚。
见她不回应,萧烨的手在她脸上轻轻摩挲着,平静道:“阿荷,如果孤不在这里,你是不是还要同昭儿抱在一起?嗯?”
他的眼底翻涌着什么,可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慢,甚至神情都是平静的。
此刻萧烨就像厉鬼一样可怕,苏荷心中慌乱,用力挣扎想脱离他的怀抱。
然而萧烨似乎预判了她的意图,立刻将她按在毡毯上,同时将她的手举过头顶,“阿荷,你要逃去哪里?”
被按住后苏荷的理智在那一刻彻底崩塌,手不能动,她便开始用脚踢他,“你放开我!你到底想让我如何?不如直接杀了我。”
让她同阿昭一起来,看着他们在一起,他又要恼怒,明明是他自作自受,凭什么后果要她承担?
“杀你?”萧烨冰凉的手指探入她的衣裙下,嗓音喑哑道:“阿荷,孤怎么会舍得杀你?”
说罢,他将她的衣裙推了上去,知道自己逃不过,苏荷的心彻底绝望,只咬着唇死死忍住,盼着外面的阿昭听不到任何不堪的声音。
车舆内虽然宽敞,身下也铺着毡毯,可终归是在马车里,苏荷的肩膀还是不小心一下又一下地撞在车壁上,泛着疼。
她似乎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那股强烈的屈辱在翻涌,像一场无法控制的暴风雨,撕扯着她的心。
看着苏荷因为忍着不出声而微微颤抖的身子,萧烨忽然停下,盯着她看了许久,然后他伸出手,将她抱起,跨坐在自己怀中。
“阿荷,”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的□息,“你同昭儿在一起,也不愿露出又欠.愉么?”
他的话,她不想回答。
苏荷想说不是,她同阿昭之间两情相悦,在榻上永远是情不自禁,可她不能说。只能忍着。
萧烨伸出手按在她的唇角,喉结滚动了一下,神情似乎带着更深的意味,“阿荷,听孤的话,好不好?你也不想让阿昭亲眼看到孤和你这样吧。”
感受到那股特殊的意味,苏荷看向他的眼神带着难以置信,“别,你别让他过来。”
她不得不承认,萧烨三言两句便让她怕到心慌意乱,最后只能选择顺从。如果阿昭真的进来看到他们这样,她宁愿选择去死。
萧烨微微倾身看着她眼中的恐惧,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那阿荷,听话。”
……
不知过了多久,萧烨眼睫轻颤着,似乎潋滟着薄红,他落在苏荷后颈的手掌缓缓移开。而苏荷早已瘫坐在软毯上,抚着胸口干呕,她委屈,却哭不出来。
萧烨看起来心情很好,伸出手指擦过她的唇瓣,声音带着几分难耐的意味,“阿荷,你同昭儿这样过么?”
苏荷不傻,自然懂他问的话是什么意思,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心里。
她忍了一路的眼泪,在这一刻被这句话彻底激怒,趁其不备,她张嘴咬住他伸过来的手指,拿出要给他咬断的架势。
而萧烨也没恼,任她咬着,似感觉不到疼一样,竟还低低笑了一声。
看他笑,苏荷松开他的手指,更加在心中确认萧烨他疯了,第一次见被咬还笑的。
见她不咬了,萧烨收回手,摸着上面的牙印,眸子里墨色翻涌,问道:“咬够了?”
苏荷没理他,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她无论如何都伤不到萧烨,也反抗不了。
萧烨也没再同她说话,大抵是方才那一遭他很满意,对着车外吩咐:“来人,送水给苏奉仪擦身。”
他的声音很大,又特意强调是给她擦身,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刚刚发生了什么。
就像是故意说给谁听一样。
苏荷气恼,仰头瞪着他,难以置信问:“你故意的?”
因方才那一遭,她的声音沙哑,喉咙里也很不舒服。
听到这话,萧烨看着她微红的嘴角,忽然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可即便如此,苏荷也知道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在阿昭面前同她亲密,故意让阿昭难过,他可是阿昭的亲生父亲啊。
可他怎么忍心?阿昭是他的亲生儿子,
她攥紧手指,声音发颤道:“你……你怎么能,你可是他的亲生父亲,你到底要做什么?”
萧烨面色平静,一边垂眸看她恼怒,一边自言自语道:“孤不做什么,只是想让昭儿看清楚,阿荷到底是谁的。”
他的语气很轻,更像是对自己说的话。
苏荷瞬间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住嘴,拼命忍着那股恶心。
“停车。”
她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萧烨看到苏荷面色有异,皱着眉吩咐:“停车,”
车舆外的侍卫听到命令,连忙停下,苏荷再也忍不住,不顾一切跳下马车,跑到路边俯身开始吐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听完萧烨的话,胃就像被什么拉扯着,不停地往外涌出,直到胃吐空了才好受一点。
她的双手攥紧衣角,越攥越紧,最后泪水不受控地涌出来。
这时身旁有人递来手帕,苏荷还以为是随从,接过后轻声道了声谢,等回身时,她才发现那人是阿昭——
作者有话说:零点还有一章
第23章 被抓包 看你哭,我也难受
看到阿昭的身影, 苏荷眼眶湿润,他就这样站在她身侧,静静地看着她哭, 如春日暖阳,驱散她周身的阴霾。
“我……”
苏荷张了张嘴, 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萧承昭抿着唇,哑着声音开口:“坐马车头晕了?还难受么?”
他的声音永远是轻轻的,似山间的清泉一样动听, 苏荷攥着他的手帕, 眼睫低垂,“不难受, 我没事。”
此前她遇到难过的事, 都会扑到阿昭怀中,他的怀抱就想有什么魔力一样,只要他抱着她,所有难过的事, 就会全部消失。
而今, 她再也不能扑到他怀里哭了。
“别哭了,看你哭,我也难受。”
萧承昭似乎想伸出手揉她的头, 可当他看到她颈间的红痕时,他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那些红痕……是父亲留下的。
刚刚父亲叫随从送水, 很明显是因为什么,他手指攥紧,又松开, 又攥紧。最终,他没再说什么,慢慢收回手。
苏荷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何处,拢了拢衣襟,遮住那份屈辱。
“谢皇孙殿下。”
“阿荷我——”
萧承昭刚开口,声音却卡住了,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能说什么?其实他很想问一句,她好不好,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就在这时,萧烨不知何时从车舆上下来,走到苏荷身侧。
他扫了萧承昭一眼,那眼神很轻,里面却带有审视,有玩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就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接着,萧烨又看向苏荷,面色平静得看不出情绪:“吐好了?”
苏荷面色苍白,虚弱地点了点头。
萧烨伸手,抢过她手中拿过那块手帕,动作很自然,像是本该如此,他拿着那块手帕,轻轻擦拭她的唇角,“跟孤回去。”
说罢,他俯身将她抱起走向车舆,而苏荷窝在他怀里,不敢回头看阿昭。
身后的萧承昭看着父亲抱起苏荷往回走,月白色的袍角被风吹起。
他攥紧衣袖中的手指,指节发白,可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他想,只要他的阿荷开心就好,无论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他抬头望着远处的天,像是什么都没听见。风吹过他的眼睛,有些酸,眨了眨眼,有什么东西滑下来,很快,又被风吹散了。
——
苏荷被萧烨抱回去后,被放在毡毯上坐着,她面色因刚刚吐过,很苍白,双眼无神地看着车壁不说话。
萧烨盯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他拿起一块湿帕,开始擦拭她的脸颊,一下,一下,动作很轻。
擦完脸颊,他又擦拭她颈间的痕迹,那些红痕,是他刚刚留下的。
“还难受么?”他问。
苏荷没说话,只是摇头,她还是难受的,只不过是心里难受委屈。
见她不说话,萧烨也没再逼她,轻轻褪下她身上的衣物,轻轻擦拭里面的痕迹,“阿荷,只要你听话,乖乖在孤身侧,只爱孤一个人,孤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苏荷呆坐在那里,根本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只麻木地点头。
擦完后,他揉了揉她的头顶,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忽然,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可苏荷却听得浑身发冷。
——
接下来的日子里,萧烨没再对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苏荷乖乖坐在车舆里,不敢下去,不敢看阿昭。好在因她此前没怎么坐过马车,在晃晃悠悠间总是睡过去,迷迷糊糊时,日子过得也快,没那么煎熬。
等到了淮安时,苏荷的心情似乎也跟着好起来,有时她会掀开车帘看着熟悉的景色,心里的那本沉重减轻不少。
这是她的家,是淮安。
一晃离开竟快到一年了,也不知她的茅草屋还在不在,邻里邻居的人怎么样了。
她好想回家看一眼,可萧烨不会同意,想到这里,她心头涌起一股淡淡的悲伤,只剩下无尽的失落。
——
马车进了淮安后,为了处理漕运方便,直接停在漕台。到了地方后,萧烨与萧承昭急匆匆去处理政事。
苏荷在婢女的带领下前往寝殿休息,她看着漕台的婢女们都穿着上好的衣物,不禁在心中感叹着,这里不过是一个歇脚的地方,景致好也就罢了,里面的婢女也是一等一的高贵,丝毫不比东宫差。
“我们是要回寝殿么?”苏荷问了一嘴。
婢女规矩点头,“是,太子殿下吩咐奴带您回去。”
好不容易回来淮安,她不想还像在东宫一样被困住,好想出去逛一逛,于是,苏荷试探性着问道:“我可以出去么?”
闻言,婢女面露难色,“这……奉仪娘娘,应当是不能的。”
苏荷捕捉到婢女的犹豫,不死心追问:“太子殿下说了不让我出去?”
婢女摇了摇头,“并没有吩咐。”
“那不就得了,”苏荷拍了拍她的肩膀,劝说道:“你回去就说把我带回寝殿了,这样我出去一事跟你没关系,等太子殿下回来,我自己去跟他解释,如何?”
“这……”婢女支支吾吾,但想到这位奉仪独得那位太子爷恩宠,万一惹怒她怕是麻烦事,如今只是出去闲逛,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便放心回话:“是,奴谢过娘娘。”
待婢女退下后,苏荷沿着来时路,走出了漕台。
——
淮安城内很热闹,苏荷的家在淮安的清平县,离这里不算远,但也要走很久,为了不浪费来之不易的自由自在,她没选择回家,而是在街市闲逛。
宽阔的青石板街两旁都是店铺摊贩,或许是快到中秋佳节,人群熙熙攘攘的。
许久没这样自由自在地出来,苏荷忽然有些感慨,也开始在心里懊悔,之前没怎么出来逛过,漫步在街市似乎把所有难过的事都忘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她眼睛看得也有些累了,腿也发酸,最后寻了一处摊位坐下,要了两大碗汤面饺。
这是她最喜欢吃的东西,到了京城后就没吃到过。她一直觉得京城的东西不合胃口,有时候做梦都想吃汤面饺,她想起去年过生辰时,阿昭还亲手给她做了一碗。
虽然面相不太好看,可她都吃了,因为那可是阿昭亲手给她做的,无论怎么样,都是好吃的。
摊位的小二端来汤面饺时,疑惑地看了看瘦弱的苏荷,笑道:“姑娘,您一个人能吃完两大碗么?可别撑坏了,又不是永远吃不到了。”
苏荷愣了一下,或许她真的吃不到了,萧烨会同在东宫时一样,把她也关在漕台,不会允许她出来。
她苦涩一笑:“能吃完的。”
可小二的表情告诉她,他不信。
她自己知道,她不是能吃,是舍不得,舍不得这味道,舍不得这自由,舍不得这片刻的、属于自己的时光。
接着,她拿起一旁的筷子,开始大口大口吃起来。
汤面饺很好吃,在嘴里回味无穷,可吃着吃着苏荷忽然眼眶发热,滚烫的眼泪落了下来,她连忙伸手抹去泪水,继续吃。
可也不知怎么,越吃心里越难受,眼泪忍不住越流越多,她一边吃,一边小声啜泣着。
从前的日子就像过眼云烟,她同阿昭之间的美好,她在山间的自由自在,都不复存在了,以后她要被萧烨关起来,做他一个人的玩物,什么都要被他控制。
在东宫,她再也不是苏荷,而是苏奉仪,是不允许有自己想法的苏奉仪,她要乖乖听话,要和阿昭做陌生人,要侍候萧烨,要被迫爱萧烨……
想到这些事,她的心就像被人紧紧握住,掏出来扔在冰天雪地。
小二见苏荷在哭,好心上前安慰:“姑娘,你哭什么?可是有人欺负你了?莫要怕,哪有过不去的坎?”
听到安慰声,苏荷心里更委屈,可她还是抹去泪水,强撑着说道:“我没事,我没事……”
小二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苏荷继续吃着,不知吃了多久,她终于吃完了,两大碗汤面饺下肚,胃里撑得不舒服,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怎么样也填不满。
不久后,看着天色已晚,她知道自己该回去了,摸了摸身上,才发现自己出门没有带银两,她拔下头上萧烨赏的珠钗,放在桌案上。
那是在东宫时,萧烨赏的,应该值很多钱,毕竟他可是太子爷,什么东西都是最好的。若是在之前她肯定舍不得给出去,那样好的钗子,怕是要攒几年的钱才能买到。
可如今她看着案上那根贵重的珠钗,忽然觉得很恶心。
她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空碗,轻声说道:“这汤面饺真好吃……”
说罢,苏荷抬步走回漕台,尽管她多不愿意回去,都别无选择。
回到漕台后,她看着寝殿是昏暗的,还以为萧烨没有回来,要议事到很晚,这样自己就能躲过一劫。
然而就在苏荷走进寝殿点燃烛火,回身时,正瞧见萧烨阴沉沉站在殿内盯着她——
作者有话说:阿昭的底线是阿荷,知道她好,他会放手,当然,知道她不好,会毅然决然抢回来。
第24章 亲耳听 原来,她有过他的孩子
萧烨突然出现在寝殿内, 无声无息的,就像深夜要锁人命的厉鬼。
苏荷着实被他吓了一跳,不由得后退两步, 手在慌乱间不小心碰倒烛台,烛火落在手背上, 登时烫红起了水泡。
可她感觉不到疼,只看着眼前的萧烨,急促喘息着。
月光从窗口洒进来, 他那张脸满是戾气, 就像是蛰伏的凶兽,随时可以冲破牢笼。
“去哪了?”
他站在那里, 面色阴沉地盯着她, 语气含了几分森森的寒意。
仅三个字便让苏荷心慌意乱,捏住手指,壮着胆子回道:“我……我出去逛了逛。”
其实她没打算瞒着,也不打算去辩解什么, 在走出去的那一刻她就想好了, 能得片刻自由,她就任萧烨折腾,左右都逃不掉。
萧烨缓步走近, 伸出手抬起她的脸,月光下,他的眼睛深得看不见底。
“阿荷,孤准你出去了么?”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苏荷垂着眼,没说话。
“为什么不听话?”他冰凉的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着,微微眯眼, 问道:“知道不听话的后果么?”
苏荷点头,苦涩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没少受过他的惩罚,又怎么会不知道他说的后果是什么。
“知道为什么还不听话?明知故犯,嗯?”萧烨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的脸逼近几分,月光落在他们之间,苏荷这才看清他眼底的情绪,淡漠、恼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她看不透,也猜不到。
接着,他手上不断加重力道,语气冷酷到无法拒绝:“说话,为什么?”
苏荷的眼泪被他逼出来,她不想在他面前哭,可怎么也忍不住那股酸涩。
“我想出去。”她的声音发抖,却一字一句地说着,“这里是我的家,你凭什么不让我出去?”
“在京城你把我关在东宫,现在回到淮安,回到我的家,你还要关着我,凭什么?”她抬起手,狠狠抹去泪水,可却越抹越多,“萧烨,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萧烨看着她哭,滚烫的眼泪落在自己指尖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眯起眼盯着她。
皎洁的月光照在她脸上,擦拭眼泪时,他留意到她手背上触目惊心的烫伤,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她的脸,转而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却不容挣脱。
萧烨皱起眉头问:“疼么?”
他语气平淡,让人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别的什么。
苏荷抽回手,把眼泪抹干净,也把手背的伤藏起来,她可以在所有人面前哭,唯独不想在他面前哭,不禁在心底骂自己刚刚不争气。
萧烨看着她倔强的模样,把受伤的手藏到身后,忽然笑了一声,“阿荷,你以为藏起来,孤就看不见了?”
苏荷依旧没理他,不知是不是逛累了,她什么话都不想说。
见她站在那里一声不吭,萧烨伸出手把她藏在身后的手拉出来,他看着手背上的伤,似乎想抚摸,却又生生克制住,然后打横将她抱起,走向软榻。
苏荷闭上眼睛没再反抗,任他抱着自己回到榻上,对于这种惩罚她早已习惯,无非就是做那事,在她身子上得了快活,消去他的怒火。
萧烨把她放在榻上,苏荷以为接下来会是熟悉的暴风骤雨,可他没有动她,只转过身不知去寝殿何处,取出一个瓷瓶。
他在榻边坐下,拉过她的手,“忍着点。”
然后他打开瓷瓶,开始给她上药。
药膏凉凉的,落在烫伤的手背上,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弄疼她。
苏荷抬眸看着萧烨,看不清他的神情,他不是应该惩罚她吗?她偷偷跑出去,违背他的命令,他为什么……他总是这样喜怒无常。
上完药,萧烨把瓷瓶放在一旁,就在她以为今日能逃过一劫时,他却又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像是刚才上药时一样温柔。
“阿荷,你以为孤今天不动你,是因为心疼你?”说罢,他将她推倒在榻上,
“你要做什么?”苏荷后背发凉,想要逃走,却被萧烨攥住脚踝。
“阿荷以为孤会放过你么?可不听话就是要受到惩罚,不然阿荷下次一声不吭又走了怎么办?”
感受到那股危险的气息,苏荷想用力踹开他,却发现被按住不能动,“你放开……不要碰我!”
可她的挣扎并没有什么用,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萧烨倾身缓缓靠近,手掌落在她的月退上,渐渐收紧力道,留下明显的痕迹。
迎接苏荷的是狂风暴雨,她就好似一叶扁舟在风雨中漂浮不定,只能抓住被襟作为唯一的依靠。
不知过了多久,萧烨才起身贴向她的耳畔问:“阿荷,昭儿他……吃过么?”
苏荷又羞又愤使劲摇头,没说话。
见她不答,萧烨将她翻过身,吻一点点落下,与往日不同,这次几乎像是惩罚般。
“阿荷,说你爱孤……”
苏荷咬着唇,她是个倔脾气的,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也不愿意开口。
没听到满意的回答,萧烨不肯罢休,软榻吱吱作响,回荡在寝殿内,格外明显。
他似故意的一样,继续口勿着她,从脊背一路向上,最后停留在耳畔,“阿荷,昭儿就住在隔壁,你同孤这般,他都能听到。”
苏荷的心猛地一凉,无力地仰起头,颤着声音:“你……你为什么要这样?”
萧烨低笑一声,“阿荷觉得孤为什么?让昭儿听到不好么?让他知道他的女人和他的父亲恩爱,让他……放心,这样多好。”
苏荷说不出话,满心满眼都是阿昭,她捂住嘴,拼命忍着不出声,可那吱呀声,却一声比一声清晰。
——
隔壁,萧承昭用完膳后刚躺下,起初他并不是住在这里的,他不想同父亲和阿荷住得近,可父亲强硬将他留在他的隔壁的寝殿。
正当他要入睡时,忽然听到吱呀吱呀的木床声,还有喘息声,那声音断断续续钻入耳中,明显是隔壁传来的。
萧承昭猛地睁开双眼,他并非未经人事的男子,这声音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是他的父亲和阿荷在……
想到这里,他的呼吸渐渐急促。听着木床的吱呀,他不受控制地回忆着此前在山间茅草屋里,他同阿荷在榻上缠绵悱恻,那时的他初尝人事,一总喜欢缠着阿荷。
她有时会笑,会脸红,更会小声喊他的名字,声音软软的,那个时候,她是他的,而今呢?她不再属于他,而是属于他的父亲。
她也会那样么?也会笑么?也会脸红么?也会……
萧承昭攥紧被褥,攥到指节发白,他告诉自己不要听,不要想,不要……可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一股脑地全部钻入,回荡在耳畔。
他的思绪总是飘向阿荷,就在快要窒息时,他忽然掀开被子,冲出寝殿。
夜风吹在他脸上,凉凉的,可他浑身都在发烫,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跑了多久,直到那声音再也听不见才停下来。
他扶着墙,大口喘息。
——
次日,苏荷醒来时,萧烨已经离开,守在殿外的婢女进来时,端着早已备好的新衣物,昨日的衣物已经脏了,不能再穿。
在婢女的服侍下,她换好衣物,被带去前殿用膳。她说她不饿不想吃,可婢女不依不饶,非说是萧烨吩咐的,不去就会受到责罚。
苏荷无奈,只好跟着婢女去了前殿。她进去时,萧烨早已坐在案前等着。见她来了,他轻声开口:“阿荷,过来坐在孤身侧。”
苏荷坐过去。案上摆满了膳食,可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不久,萧承昭也来了,他走进来的那一刻,苏荷的手一抖,筷子掉在地上,她低头去捡。就在弯腰的那一瞬间,她恨不得把自己钻进地缝里。
因为她知道,她全都知道,昨夜她同萧烨那样,阿昭一定听到了,一定听到了。
她同他的父亲亲密,他却在隔壁亲耳听着,她的手在发抖,紧紧攥着筷子,不敢抬头。
萧烨看了萧承昭一眼,那一眼很轻,却让萧承昭的脚步顿了一下。
“昭儿,过来用膳,”他开口,声音淡淡的,“昨夜休息好么?”
萧承昭面色苍白,垂着眼回道:“父亲,儿臣一切都好,只是儿臣不饿,今日儿臣想去处理一些私事。便先退下了。”
萧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头:“去吧。”
萧承昭转身离开,从头到尾,他没有看苏荷一眼。
苏荷攥紧筷子,指节发白。
萧烨看着她,忽然伸出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
“阿荷,”他的声音很轻,“吃饭。”
苏荷低头看着碗里的菜,眼泪差一点落下来,她拼命忍住。
——
萧承昭牵了一匹马,出了漕台,今日他准备去清平县看看他同阿荷的家,那是他和她唯一的地方。
路程不算太远,可也用了小半天,到地方时已是午后,他同苏荷的茅草屋在半山腰,要走一段山路,他把马拴在山脚,开始往山上走。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曾经他走过无数遍,每次走,都是因为苏荷在山上等他,她会在茅草屋门口坐着,远远看见他就跑下来,扑进他怀里。
她会笑着问他今天带了什么好吃的,会拉着他进屋,给他看她白天编的草蚂蚱。
那些事,现在想起来,像上辈子,走到半山腰后,他看见了那间茅草屋。
它还在,还是从前的样子,只是门虚掩着,落了灰。
萧承昭他推开门,走进去,屋里空荡荡的,他从前睡的软榻还在,她用的木梳还在,他们一起吃饭的桌案还在。
一切都在,只有阿荷不在了。
接着,他走到软榻前坐下,伸出手抚摸着被襟,这上面,他抱过她,吻过她,和她一起做过最亲密的事。
那时候她会缩在他怀里,小声说“阿昭,我好喜欢你”,他也会亲着她的额头,说“阿荷,我会娶你的”。
不知过了多久,萧承昭才恋恋不舍离开软榻,走出茅草屋。
他舍不得这个地方,这里存在他和阿荷太多美好的回忆,门合上那一瞬间,他的心也凉了一半。
到山脚时,他刚牵起马,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阿昭?是阿昭吗?”
萧承昭闻声回过头,见来人是同村张大夫的妻子张大娘,此前他和阿荷住在山上的时候,没少帮衬他们。
“真是你啊阿昭!”张大娘笑着走过来,“我远远就看见有个人影,还以为是看错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萧承昭客气回话:“是我张大娘,许久不见,你和张大夫一切安好么?”
“好啊好啊,我们都好。”张大娘上下打量着他,“你瘦了,可是在外面吃苦了?”
萧承昭摇了摇头,没说话。
张大娘看了看四周,又问:“我们家阿荷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当初这孩子不顾我阻拦,非要上京去寻你。”张大娘叹了口气,“她是寻到你了吧?你们成亲了没有?”
萧承昭低下头,默不作声。
张大娘没察觉他的异常,继续说下去:“我们家阿荷啊,就是犟。你说说,当初还怀着孩子,怎么经得起折腾?我劝她等生了再走,她偏不听。”
“算算时间,这孩子也该生了吧,是男娃还是女娃?她若是一切安好,我也就放心了。”
闻言,萧承昭的瞳孔骤缩,他抬起头双唇轻颤着问道:“你……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不理解,为什么要举报我我哪里碍你眼了
第25章 在受苦 动作自然得像本该如此
萧承昭走出清平县时, 人是恍恍惚惚的,此前他只知道阿荷是上京寻他,最后意外沦落到东宫, 成为父亲的妾室,可他从来不知道阿荷当时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他竟然同她有过一个孩子……
如果真是这样, 那他们的孩子呢?阿荷已经是他父亲的妾室,那他们的孩子是不是……已经不在了,如果在的话, 她就不会成为父亲的奉仪。
他根本不敢去想, 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的孩子如何没的?阿荷孤身一人来京城, 没有寻到他也就罢了, 最后还没了他们孩子。
那时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承受了多大的痛苦?萧承昭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攥住,抽抽地疼。
一路上他的心里都是阿荷,想着她上京城受苦,想着她在哭。其实她最怕疼了, 从前在山里, 她不小心磕到桌子都会跳起来喊疼,举着胳膊让他吹吹。
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没了,她该多疼啊。
回到漕台后, 萧承昭似乎连路都不会走了,步子悬浮,迷迷糊糊间也不知走到何处,回过神才发觉自己竟走到角落里。
正要转身离开, 忽然听见身前有两个婢女在窃窃私语。
萧承昭本无意偷听,可“苏奉仪”三个字钻进耳朵里,他的脚便再也迈不动了。
“那位苏奉仪昨晚又……”
“嘘!你不要命了!”
“我就是有点心疼她, 你是没看见今早儿我去送水时,她缩在榻上浑身发抖,泪眼朦胧,那模样我看着都心疼,听说太子爷折腾了她一夜。”
“可不是嘛,你说她明明受宠,可为何太子爷对她那样?寝殿都不让她出去,就像笼中的雀一样,真可怜。”
“快别说了,小心隔墙有耳。”
两个小婢女说着说着,闭上嘴,匆匆消失在眼前。
听他们说完话,萧承昭愣在原地,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那些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钻进耳朵里。
浑身发抖,泪眼朦胧……
她是在受苦,原来她在受苦。
怎么会?她怎么会受苦呢?阿荷不是该同他的父亲很恩爱吗?
他的手指在衣袖中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离开。
一股冲动占据脑海,他要问清楚,他一定要问清楚。
可走到寝殿门口,他没有进去,他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进去,他不知道自己进去了能说什么。
鬼使神差地,他走到了父亲与阿荷的门外,殿门是虚掩着的,留有一条细缝。他站在那里,挣扎了很久,他知道不该看,可他还是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他瞧见他的父亲坐在椅子上,而阿荷跨唑在父亲身上,烛火摇曳,他们未着寸缕,身影纠缠在一起,阿荷光洁如玉的脊背若隐若现,蔓延一段纤细柳月要。
父亲的手臂禁锢着她的月要月支,将苏荷整个人托住,而她就像是一朵易碎的花,在起起服服间快被巓碎。
他看见阿荷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欢愉,只有痛苦,她眉头紧皱,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他太熟悉那个表情了,从前在山里,她受伤了疼了,就会那样咬着唇,不让他担心。
她在忍痛。
萧承昭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他想推开门,想把阿荷抱出来,可他的脚像生了根,一动不能动。
因为他知道,他冲进去,只会让她更难堪,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张满是痛苦的脸。
然后他看见父亲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使劲摇头,面露惊恐,似乎在哀求。
萧承昭不忍心再看下去,在这一刻,他在心中彻底确认,他的阿荷是被迫的,原来他的阿荷是被迫的。
——
次日晨光熹微,苏荷因昨夜被萧烨折腾了许久,浑身酸疼,也不知怎么起初好好的,后来他不知发什么疯,忽然开始胡乱驰骋,像被什么刺激到了。
她也懒得多想,用完早膳后,她倚在小榻上,一动不动。
萧烨从前殿议事回来,见她缩在那里,走过去,摸着她手背上的伤,低声问道:“阿荷,想出去么?”
苏荷没说话,他在明知故问。
萧烨忽然又道:“阿荷,孤带你出去,好不好?”
“我……”
还没等她同意,他便拉起她往外走,坐上出漕台的车舆。
苏荷撩起车帘看着窗外,快到中秋,街市上越发热闹,车水马龙一样,马车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萧烨带她出去,身侧除了长福还有两个凶神恶煞的侍卫,苏荷不喜欢他们,总觉得他们手中的刀随时可以抹了她的脖子。
她是想出来,可并不想同萧烨出来。
走到街市尽头,她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萧烨睁开双眼看着她,语气带着难以捉摸的意味,“阿荷,孤带你回家,欢喜么?”
苏荷微微愣住,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萧烨竟然要带她回清平县,听到这里,她的心却因为不安而跳得很快。
她终于要回家了,快一年没回去,她是真的想那座茅草屋。
萧烨看着她脸上的神情,那一瞬间的惊喜,还有随即压下去的克制。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脸,像是要把这份神情刻进脑海里,舍不得移开眼。
“阿荷,看起来你很欢喜。”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日后也多同孤笑笑,好不好?”
苏荷点头,此时她一心都在回家上,哪里有空理萧烨的发疯?他说什么,依着就是。
——
清平县不算太远,不过一个时辰便到了,苏荷下了马车后,迫不及待地往山上望。萧烨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半山腰那里有一间破旧的茅草屋。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你家在哪里?”
苏荷点头,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在那里呢。”
萧烨看了她一眼,冷声吩咐侍卫留下,自己跟她一起上山。
苏荷不太愿意让他去,因为那里是她和阿昭的家。可无奈她实在想念这个地方,只能硬着头皮带他上去。
走了一段山路后,日思夜想的茅草屋终于落入眼中。
“到了!”她的声音不自觉扬了起来,“我到家了!”
萧烨扫了一眼那破旧的茅草屋,到处都是破败不堪的。他皱起眉,像是靠近一分都能弄脏他的衣物。
“这里,能住人么?”
苏荷看着自己的家,眸中满是温柔:“自是能住,你若是嫌脏,就留在外面,我自己进去。”
她还巴不得他不进去。
说完,她没再理会他,抬步走了进去。
屋内还是她走时的模样。哪里都没有变。那张她和阿昭一起睡的床榻,那张他们一起吃饭的小桌,那把阿昭给她做的木梳。
一切都在。
苏荷唇角倏而一弯,可想到身后那个人,她又把笑意压了下去,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家的味道。
身后的萧烨终究是跟了上来,他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苏荷,她脸上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是那样美好,动人,似乎这样的苏荷才是活的,而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在这间破屋子里,她高兴得像换了个人。
他盯着苏荷,猜不透她为什么看到这样残破的屋子会喜笑颜开,明明在东宫锦衣玉食,比这破屋子不知道要好多少,可她为什么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
萧烨缓步走到她身侧,避开地上的灰尘,问道:“阿荷,这里有什么好的?让你念念不忘?”
苏荷脚步一顿,垂下眼回话,“你不懂,这里是我的家。”
或许这里在别人眼中是破败的茅草屋,可对于她而言,是家,是她心里永远留着一份温柔的地方。
说完这句话空气瞬间凝滞了几瞬,萧烨站在原地,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平静,可他手指上的扳指,被他捏得紧紧的。
苏荷刚要向床榻走过去,却忽感腰间一紧,萧烨伸出手将她抱起。
“你做什么?”她惊道。
萧烨没说话,只是抱着她,走向那张床榻,而后他坐在榻上,把她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小孩一样。
“阿荷,”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她后背发凉,“在这里,你不该开心。”
苏荷眉头紧紧皱起,“我不懂你说的是什么,你放开我。”
她挣扎着想推开他,可他没放手,反而低下头,吻了上来,他吻得很急,像在宣泄什么,又像在占有什么,她咬紧牙关抵抗,却完全抵不住他的侵占。
直到她快要窒息,他才放过她的唇,转而吻向她的耳后,口耑息声又重又快,“阿荷,此处你日后不准再来了。”
苏荷仰起头反驳:“凭什么?”
他伸出手,抚了抚她微肿的唇瓣,动作很轻,话却很冷:“凭孤可以。”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屋子,扫过那张软榻,语气沉了几分,“凭你同昭儿在这里,做过一切,若是不听话,孤就命人把这里拆了。”
苏荷的心猛地一缩,她不说话了也不敢说了,因为她怕多说一句,他下一刻会真的命人把她的家拆了。
那样她连这点念想都没有了。
片刻后,萧烨放开她,苏荷没再敢多停留,起身离开茅草屋。
下山时,苏荷的心情莫名变得很失落,她一步三回头,望着那间越来越远的茅草屋。想到日后再也来不了了,心里就空落落的,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心彻底凉了半截,她深吸一口气,不断在心中劝说自己不要难过,不过是不能回来了,茅草屋在就好。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呼唤:“阿荷!是我们家阿荷吗?”
苏荷回过头,看见一个妇人正快步向她走来,是张大娘。
她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快步迎上去:“张大娘!”
张大娘拉着她的胳膊,泪眼婆娑地打量着她:“阿荷,你终于回来了!张大娘我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盼回来了!一切都还好么?”
苏荷点头,努力挤出笑容:“好,我都好。你看看我是不是还胖了?”
张大娘笑着道:“好啊,昨日阿昭来了,我就知道你也会回来的,今日阿昭怎么没同你一起来?”
“他……”
张大娘四处张望,忽然看见她身后不远处的萧烨,那人生得俊美,可通身的气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们这边,让人莫名不敢多看。
张大娘好奇地问:“阿荷,他是谁啊?”
苏荷身子一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不远处的萧烨缓步走了过来,站到苏荷身侧,伸出手,揽住她的腰,动作自然得像本该如此。
他微微侧头,轻声说道:“阿荷,你同她说,孤到底是谁?”
苏荷攥紧手指,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涩得像吞了沙砾,“他是……他是……”
见她支支吾吾,萧烨的手在她腰间,又收紧了几分。
她顿了顿,终于说出那几个字:“他是我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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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带你走 想不想逃?
苏荷没再多同张大娘说什么, 在对方震惊的眼神中,她恨不得钻进地缝里。最后她摘下头上的发钗,塞进张大娘手里。
张大娘百般推诿, 可拗不过苏荷的坚持。
“您收下吧。就当……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她自十岁后双亲离世,张大娘对她多加照顾, 于她来说也算半个娘亲,理应孝敬。
可惜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苏荷最后强撑着笑颜同张大娘告别,说自己过得很好, 不用担心。
然后她转身, 走向马车,临走时, 苏荷还掀开车帘, 最后看了一眼她的家,她手颤抖着伸向前方,仿佛想要留住些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
回程的路上, 萧烨似乎心情很好, 而苏荷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装睡,可她总觉得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像一条毒蛇,慢慢游过她的脸,最后落在颈间,阴冷阴冷的。
过了一会儿, 萧烨忽然坐过来,他俯身过来吻她的额头,接着一路向下, 到耳畔时故意停下,喘息声又重又急,“阿荷,叫孤夫君。”
苏荷又羞又恼,咬着牙一动不动,他休想让她再叫一声夫君。
她不肯说,萧烨也没再逼她,只是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良久后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阿荷,你日后一定要乖乖听话,孤才不会逼你。”
——
到了漕台后,长福来报说是漕运那儿出了急事,萧烨下了马车便匆匆前去处理。
苏荷在婢女的带领下回寝殿,有了上次偷跑出去的经历,萧烨看她看得更严了,身侧的五个婢女,一个个冷漠少言,像冰块一样,一句话都不愿同她说。
那眼神就好像她是什么麻烦事,只要同她说话,就会受到惩罚。
面对他们,苏荷忽然有点想在东宫的汀兰,至少汀兰还能跟她说说话,她这半生没几个知心的朋友,汀兰算一个。
回到寝殿,门合上的瞬间,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苏荷站着缓了好久,才没那么绝望。
而后她收拾收拾躺回榻上准备睡觉,萧烨什么时候回来,她不关心,更希望他别回来,这样才能睡个安稳觉。
或许是白日里折腾的,她躺下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的。然而就在快要睡着时,苏荷听见寝殿内传来轻轻的推门声和一阵极轻的脚步。
她以为是萧烨回来了,一动没动,继续装睡。
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冰凉的手掌轻轻摸上她的侧脸。
这感觉好像不太一样……
不对!不是萧烨!
苏荷猛地惊醒,攥住锦枕就要翻身扔过去,待看清来人后,她的手指松开,锦枕落回榻上。
“阿昭?”她的声音在发抖,满是难以置信,“你……你怎么来了?”
眼前的萧承昭就这样安静地站在她身前,眼眶通红,整个人似被笼罩在阴影里,消沉得让人心疼。
见他这般,苏荷的心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揪紧,她刚要开口,便听他哑着声音问:“阿荷,你是被迫的对不对?你一直在受苦,对不对?”
闻言,她神情滞了一瞬,看着阿昭眼底支离破碎,她不由得蜷了蜷手指,反驳道:“没有,我没有阿昭。”
萧承昭似不信她的话,走上步,并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眉眼,“阿荷,你不要骗我了,我都知道了,我全部都知道了。”
他的手指在她脸颊上停留,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我只恨自己没早点知道,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感受到他温热的指腹,苏荷的眼眶湿润,手指攥紧衣角忍住泪水。
“阿荷,在我面前你不用伪装,我都知道的,你瞒不过我。”
听到这句话,一股心酸从心底翻涌,直冲喉咙,苏荷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萧承昭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一样温柔克制。
“阿荷,你什么都不用说。”他的声音贴在她耳边,“我都知道了,我们的孩子……一切我都知道了。”
“都怪我。都是我无能,没护好你,没护住我们的孩子。就连你在受苦,也才刚刚知晓。”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阿荷,那时候,你该多疼啊。”
听阿昭提到他们的孩子,苏荷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孩子,她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那个在冰天雪地里,从她身体里悄悄流走的孩子。
她想起那天的雪,想起身下的血,染红了衣裙,想起她一个人晕倒在那里,疼到幻想着阿昭在抱紧她,才撑过去。
她以为自己已经全部忘了,
可并没有。现在提到那个孩子,她还是会心疼。
苏荷慢慢抬起手,抱住他的背,安慰道:“阿昭,疼……那时候我真的很疼,可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都忘了,你别难过。”
其实她并不希望阿昭知道这件事,这种失去孩子的痛,她一个人承受就足够了,不能再拉着阿昭一起苦。
萧承昭的身体紧绷,抱紧她,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颤着声音说道:“对不起阿荷,都是我的错……都怪我。”
苏荷摇摇头,泪水沾湿他的衣襟,“没事的阿昭,都过去了。”
不知过去多久,萧承昭松开她,他伸出双手捧起她的脸,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阿荷,我带你逃出去,好不好?”
苏荷愣住没说话。
逃?
她曾想过,无数次想过,可每次想到一半就不敢想了,因为想了逃不出去,会更痛苦。
可现在,阿昭站在她面前,问她“好不好”,可她真的能逃出去么?
若是阿昭带她逃出去,他的一切都没了。苏荷垂下眸子,犹豫道:“阿昭,我会连累你的。”
“阿荷。”萧承昭打断她,“你不会连累我。我要带你走,如果让我亲眼看你被迫留在父亲身侧……”
他顿了顿,继续道:“阿荷,那样我会生不如死。”
苏荷心痛如刀绞,她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泪,有光,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阿昭,”她张了张嘴,“我……”
萧承昭俯身,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阿荷,”他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脸上,“你只需告诉我,想不想逃?”
苏荷大脑空白了一瞬,阿昭问她,想逃么?她开始在心中问自己,她想么?
此前她也想过逃出去,可无人相助,在东宫,前有萧烨,后有太子妃,可如今阿昭愿意帮她,她不再是孤单一人。
她想逃。
她不想留下。
如果真的可以,她再也不要留下做萧烨的玩物,她要做苏荷,做自由自在的苏荷。
“阿昭,”苏荷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回道:“我想。”
听到他的答案,萧承昭的眼眶泛红,可这一次,他却是笑着说:“好,我带你走。”
说罢,苏荷忽然想起什么,慌忙推开他。
“你快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快回来了!”
他指的是谁,他们二人心知肚明,萧承昭看着她紧张的样子,轻轻握住她的手以作安慰,“阿荷,别怕,门外的婢女已被我买通。父亲那里在处理漕运,一时半会回不来,你放心。”
苏荷的心放下了一点,可还是怕萧烨回来和他撞个正着,连忙推开他,“你快走,他疑心重,万一……”
萧承昭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月光,“好,我走。”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阿荷,等我。”
萧承昭为不让她担忧,很听话走出寝殿,夜风很凉快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恢复如常。
然而,刚走到转角处,便迎面撞上回来的萧烨。
看到他的身影,萧烨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他一眼,声音淡淡的,“昭儿,天色已晚,怎么不睡?去了何处?”
萧承昭并没有害怕,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低头,“儿臣睡不着,出去闲逛,恰遇到一只花猫,逗了一会儿。”
“哦?花猫?”萧烨盯着他,那目光很轻,却像能看穿一切,“孤记得你向来不喜欢这些东西,怎么如今有了兴致?”
萧承昭的睫毛动了动,声音平静,“从前不喜,但如今看着,倒觉得可爱。”
说完话后,他忽然想起方才抱着苏荷的温度,嘴角情不自禁弯了弯。
“可惜儿臣逗了一会儿,它害怕跑了。”
萧烨捕捉到他嘴角那抹笑,眸光暗了暗。
“跑了?”他的语气无甚波澜,“那昭儿打算怎么办?”
清冷的月光下,两张脸,一个清风朗月,一个深不可测。
“跑了便跑了。”萧承昭的声音很稳,“儿臣总不能追着不放。那样反倒吓着它。”
萧烨不依不饶,继续问:“可若是它本就是你的,被人抢了去,那又当如何?”
萧承昭对上身前父亲的视线,那双眼睛里似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语气更加坚定:“若是儿臣的,儿臣自会守着,不该的,儿臣绝不会碰。”
萧烨眸色深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萧承昭的肩,动作很轻,像是在掸去什么灰尘。
“昭儿说得对。”他的声音意味深长,“你是孤的儿子,应知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萧承昭挺直脊背,语气平静道:“儿臣自然知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劳父亲忧心。”
萧烨盯着他,月光在他们之间流动,像一道无形的墙,朦胧又迷离。
良久,他才慢悠悠开口:“好,那昭儿就好好守着,别被他人抢走。”
萧承昭俯身行礼:“若是无旁的事,儿臣回去歇着了。”
萧烨站在廊下看着萧承昭消失的背影,一双如幽潭般的眸子眯起,嘴角旋即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作者有话说:晋江这个设置真的很容易点错啊啊啊啊,什么时候能改改,总是把存稿点成发表。
第27章 不必追 阿荷,你在慌什么?
萧烨回到寝殿时, 苏荷听到熟悉脚步声立刻躺回榻上继续装睡,她刚刚见过阿昭,此刻根本没办法平静地面对萧烨。
而萧烨似乎知道她在装睡, 走到她身侧后没说话,只俯身吻过来。她没有睁眼, 任由他的唇落在自己的脸上,手开始褪去她身上的衣物。
就在她以为一切会像往常一样时,他忽然却停下来, 贴在他的耳畔, 轻声问:“阿荷,你的心跳好快。”
说罢, 他的手轻轻按在她的心口, 小声地说着:“是有什么事,瞒着孤么?”
苏荷心头一紧,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深得看不见底, 像是在看, 又像是在等。
仿若有一条冰凉的毒蛇,顺着她的身体往上爬,所过之处, 泛起细密的战∥栗。
她咬了咬牙,推开萧烨的手,声音尽量平静,“我没有, 你若是非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萧烨看着她,目光幽深, 他没有再问下去,只是低头,埋进她的颈间,呼吸渐渐变得灼热,“阿荷,永远不要骗孤。”
苏荷仰起头,看着晃动的帷幔,在心里想着再忍忍,阿昭马上就会逃出去,她马上就会离开萧烨。
一切不堪的事,都会过去。
——
五日后漕运处理完毕,萧烨身为太子离京多日终归不妥,一切处置妥善后,便决定启程回京。
苏荷站在漕台门口,看着这座待了半月的院子。淮安是她心底最软的地方,仿佛只要受了伤,回到这里,一切都会被抚平。
若是长时间没回来也就罢了。可回来了,就不想走。
一点也不想。
趁着萧烨和漕运总督说话的工夫,苏荷悄悄走到大门外的土地上,蹲下身捧起一把泥土。
温热的,带着家乡的味道。
她把手帕铺开,将泥土小心翼翼地包起来,就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这是她的念想,带在身上,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家的味道。
刚包好时,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阿荷,你在做什么?”
苏荷慌忙站起身,将泥土藏在身后,摇了摇头,“我……我没做什么。”
萧烨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看向她的目光淡淡的,伸出手停在她身前,冷声索要:“拿出来,”
苏荷咬着唇,慢慢把手帕递过去,“真的没什么。”
萧烨接过打开手帕,看见里面是一捧泥土,他皱起眉头,“藏这些东西做什么?脏。”
他随手一扬,手帕和泥土落在地上,然后他拉过她的手,往马车走去。
苏荷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方才珍藏的物件,被萧烨当成脏物扔在地上,心里瞬间变得空落落的。
坐进车舆后,她乖乖坐在萧烨身侧,对面空着,萧承昭在外面骑马而行。
苏荷低着头,手指不停地绞着衣带子,心跳得厉害,因为阿昭在动身前一夜买通婢女传来口信,说是要在路上逃,他会处理好外面的侍卫,而她要负责将萧烨迷晕。
药包就藏在她的袖中,一层油纸,里面是磨成细粉的蒙汗药。
只有萧烨倒下,他们才能逃出去。
可苏荷从未做过这种事,她甚至不敢去想,如果被发现会怎样,可她更不敢想的是,如果不逃,她会怎样。
会永远留在萧烨身边?然后在东宫的高墙里,一年一年,老去,死去。
不,她不要,
她必须走。
到了傍晚,车舆行到半路,忽然慢下来,渐渐停滞不前。
前方传来嘈杂声,有侍卫在喊什么,萧烨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皱眉问:“何事?”
长福快步过来禀报:“殿下,有辆运粮车翻在前头,堵了路,说是车轴断了,一时半会儿挪不开。”
萧烨看了一眼天色,淡淡吩咐:“就地歇息,明早再赶路。”
马车里的苏荷见时机已经成熟,她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我有点饿了,可以吃些东西么?”
萧烨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几息,带着些许探寻的意味。
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苏荷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擂鼓,她拼命忍着压着,不敢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片刻后,萧烨对着车帘外吩咐:“来人,备膳。”
随从很快端来简单的吃食,放在小案上,苏荷看着那些吃食,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苏荷看着那些吃食,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她试图没话找话,缓解心慌:“我们还要多久能到京城?”
萧烨将吃食挨个夹在她碗里,神色晦暗不明回道:“多则半月,少则十日,怎么?阿荷想家了?”
他这句想家,说得苏荷心里闷闷的,想家?她的家在哪里?在淮安?在东宫?还是……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吃,想到今日夜里要逃,她必须吃饱喝足,才有力气逃。
萧烨没有动筷子,只是慢慢给自己倒了一盏茶,靠在车壁上,看着她吃,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苏荷被他看得心慌,却不敢抬头,就在这时,车外忽然传来随从的禀报声。
萧烨瞥了她一眼,掀开车帘,探出身去。他的半个身子探出车外,背对着她,和随从低声交代着什么。
苏荷知道自己的时机到了,来不及多想,手已经伸进袖子里拿出阿昭给她的迷药,她飞快地抽出来,打开,将粉末尽数洒进萧烨的茶盏里。
动作很快,快到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生怕萧烨忽然回过头撞见她给他下药。
粉末落入茶水中,泛起细小的涟漪,然后迅速消失不见。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切做好后,她把空药包塞回袖子,坐直,继续低头吃饭,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苏荷清楚如果事情败露,萧烨怕是要更加折磨她,到时候说不定连阿昭也会受到伤害。
没有退路了,她必须要逃出去。
萧烨同随从交代完事情后,回到她身侧,他看了一眼案上的茶盏,又看了一眼她,眸色深沉如墨。
他嗓音微沉问了一句,“阿荷,你在慌什么?”
苏荷身子一僵,压下心中的慌乱,“我是饿了,很饿。”
“饿了?”萧烨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了很久,久到苏荷以为他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就在苏荷开始慌乱时,萧烨伸出手,端起茶盏,指腹轻轻摩挲着盏沿,温和道:“阿荷,孤希望你不会骗孤,要永远乖巧,好好在孤的身侧,否则……”
他的话没说话,苏荷却也知其中的杀意,生怕被察觉出异样,她低下头,压低声音:“我知道了,我都知道。”
得到满意的回答,萧烨冷凝的神情缓和不少,并将茶盏里的茶尽数饮下,喝完后,他捏着茶盏没松手。
眼见着大功告成,苏荷的心狂跳,萧烨已经茶水尽数饮下去,她拼命忍着,不敢露出任何表情。
可就在这时,萧烨忽然放下手中的茶盏,坐到她身侧。苏荷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俯身,吻住了她。
这次的吻和往日不同,少了几分霸道的占有,反而多了几分温柔,他一遍遍临摹她的唇瓣,很有耐心地挑∥逗,舌尖探进来,勾着她的,更深入探寻。
苏荷被迫仰着脸承受,她想推开他,可她不敢,眼下药效还没发作,绝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下一时,萧烨的吻开始渐渐下移,落在她的润頚间,吻着,咬着,他的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探入她的衣裙不轻不重地糅按。
苏荷闭上眼睛,承受他不容抗拒的吻咬,感受着他的手掌在肆无忌惮褪着她的衣裙。
正当衣带刚被解开时,萧烨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他的吻渐渐变得绵软无力,手从她的衣襟里滑落。
然后,他整个人倒在她身上。
苏荷微微愣住,试探着推了推他,没什么反应,接着她把他从身上扒拉下来,放倒在毡毯上。
她看着萧烨那张平静的脸,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也没反应,
真的……成了?
苏荷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不敢相信,可萧烨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真的做到了。
车外很安静,苏荷不敢乱动,只坐在车内等着,她竖起耳朵听,外面没有喊声,没有脚步声,只有风吹过车帘的细碎声音。
阿昭说过,事成之后要在车里等着他,她等啊等,时间过得很慢,每一息都像一个时辰。
不知过了多久,车帘忽然被掀开,月光下,萧承昭站在她身前那里,他伸出手,目光落在她脸上,欣喜中带着几分焦急,“阿荷,快!跟我走!”
苏荷没有犹豫,她握住他的手,跳下马车,只见周围侍卫东倒西歪的,都被迷晕了。
萧承昭紧紧握着她的手,往山上跑,夜风灌进衣领,凉凉的,可她的手心,全是汗。
她不敢回头,只是跟着阿昭,跑得越快越好。
——
车舆内,萧烨缓缓睁开眼,见周围空无一人,眸色深沉近墨。他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动作很慢,很从容。
随后,他又撩开车帘,看着远处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身影,清冷的月光下,他们跑得很快,像两只终于逃出笼子的鸟。
长福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殿下,可要臣派人去追?”
萧烨抬手制止,冷声吩咐:“不必,只派人跟着。”
他看着那个方向,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淡淡的,淡到让人看不出他在笑。
长福脊背发寒不敢再问,眼前的太子爷语气平淡,却冷得像是裹了层冰霜,毕竟跑的一个是殿下的女人,一个是殿下的儿子,一起跑了,放在谁身上,谁能不生气呢?
萧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他收回目光,靠在车壁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思考什么事。
良久,萧烨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让他们跑,跑得越远,越觉得自由,等他们玩够了。”
说着说着,他笑意更深,“然后孤……再亲自把他们抓回来。”
第28章 被困住 玩够了么?
苏荷与萧承昭在逃跑中, 并没有一直往山上跑。
在山腰处时,萧承昭忽然拉着她转向,沿着一条干涸地溪床往下走。
“阿荷,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声音急促却清晰, “水声能盖住我们的脚步,而且他们也想不到我们会往下走。”
“山脚下,有人接应我们。”
苏荷来不及多想, 只是跟着他的脚步拼命跑, 生怕慢一步就会被萧烨抓到。
山林里漆黑一片,唯有风声在耳畔回响, 月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来, 斑驳地落在他们身上,朦朦胧胧。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他的手一直紧紧握着她,一刻也没有松开。
终于, 他们跑到了山脚下。
月光下, 只见一个男子牵着两匹马,焦急地向四处张望着,见到他们的身影, 快步迎上来。
“殿下!”那男子压低声音,“臣已经把马备好了,干粮、银两、路引都在马鞍下。”
萧承昭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大哥,多谢, 你快回去,别让人发现。”
男子行了一礼,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苏荷知晓阿昭一向心细, 为了带她逃出去,他竟准备如此周全。
萧承昭牵过马,看向苏荷:“阿荷,上马。”
苏荷看着那匹马,不知该怎么上,她没怎么骑过马。
萧承昭似乎知道她的心思,轻轻托住她的腰,把她扶上马背,然后他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双臂从两侧环过来,握住缰绳。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暖而坚实。
“阿荷,莫怕。”他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很轻,却很稳,“我定会带你逃出去。”
苏荷点了点头,缩进他怀里。
夜风很凉,可他的怀抱很暖,她忽然觉得,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有他在,她都不怕。
她终于自由了,
终于可以做回自由自在的苏荷。
——
跑了一夜,身后始终没有追兵的动静。
天亮时,萧承昭勒住马,回头看了看,官道上空无一人。他松了口气,低头看向怀里的苏荷,她已经累得睁不开眼,却还强撑着没有睡,他怕她的身子吃不消,决定歇歇。
“阿荷,”他的声音很轻,“我们歇一歇再赶路。”
苏荷在迷迷糊糊中轻轻“嗯”了一声。
萧承昭策马离开官道,往一处村落走去,他不敢进大镇,只敢找偏僻的农户。
到了天快黑时,才寻到一户人家,他下马,轻轻叩门。开门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眼神警惕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她的声音沙哑,更是带着些许防备。
萧承昭弯腰行礼,态度恭敬:“大娘,我和我家夫人行路至此,她身子不适,可否行个方便借住一晚?”
老妇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马背上的苏荷。苏荷脸色苍白,确实像是累坏了。
老妇人犹豫着:“你们……看着不像本地人。”
萧承昭从怀里取出路引,双手递上:“大娘放心,我们是正经人家。这是我们的路引,您看看。”
那路引是他提前让下人伪造的,上面的名字、籍贯都是假的,但做得足够逼真。
老妇人接过,借着月光看了半天,脸色终于缓和了些。
“进来吧。”她推开大门,“我老婆子一个人住,偏房空着。”
萧承昭和苏荷齐齐道了声谢。
——
偏房不大,只有一张木榻和一张桌子,但对他们来说已足够用。
苏荷坐在榻上,整个人还在发懵,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刚才一直在跑,在逃,在抓住阿昭。
真的逃出来了?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是疼的,并不是梦。
她心中忽然很复杂,想哭,又想笑。
萧承昭端着热水进来时,就看见她坐在那里,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弯着。他放下木盆,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阿荷?”
苏荷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眉眼还是那样好看,只是多了几分疲惫,几分风尘。
她忽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阿昭,”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哭腔,“我们真的逃出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萧承昭的心软成一团,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很轻,很柔,“不是梦,阿荷,我们真的逃出来了。”
苏荷在他怀里发抖,不是冷,是激动,是不敢相信。
萧承昭抱紧她,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过了很久,她才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活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萧承昭忍不住笑了,拿起湿帕,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也带着笑意,“阿荷再哭就成小花猫了,我给你擦擦身子,好不好?跑了这么久,一定难受。”
苏荷点了点头,眼眶发热,几滴剔透的泪珠缀在眼尾,欲落未落。
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萧承昭微微俯身吻去她的眼泪,最后落在她的唇瓣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接着,他帮她解开外衣,动作很轻,很慢,湿帕擦过她的脖颈、手臂、后背,肌肤瞬间变得红润。
她忽然想起从前在茅草屋的时候,每次她从上山采药回来,他也是这样,给她擦身,给她倒水,给她揉酸疼的肩膀。
那时候的日子,真好,
现在,好像又回去了。
萧承昭擦完后,帮她穿好衣物,又把她的脚捧起来,因为跑了很久,她的脚底磨破了皮,红红的,有几处已经渗出血丝。
他的眉头皱起来,哑声问道:“阿荷,疼吗?”
苏荷摇了摇头:“我不疼的,阿昭。”
萧承昭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其实他心里清楚苏荷并非是坚韧,只是无人心疼她,不得不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些,再坚强些。
他喉结慢慢滚动着,拿起湿帕,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周围,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苏荷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暖暖的。
擦完,萧承昭吹灭了烛火,屋里一下子暗下来,只有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缕月光落在榻上。
他在她身边躺下,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苏荷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阿昭,”她轻声问,“逃出去后,我们去哪里?”
萧承昭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发。
“往南走。”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嗓音温和,“越远越好。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像在我们的茅草屋时,买几亩地,种点菜,养几只鸡。”
苏荷噗嗤笑了一声:“我不会种菜。”
“我教你。”
“我不会养鸡。”
“我教你。”
“我什么都不会。”
萧承昭低下头,嘴唇贴在她额头上,“没关系,我会就行。”
苏荷缩在他怀里,嘴角弯起来,她忽然觉得,在这个破旧的偏房,这张硬邦邦的木榻,是她这辈子睡过最舒服的地方。
因为有阿昭在。
“阿昭,我好高兴。”
萧承昭落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我也是,阿荷。”
黑暗中,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
——
次日晨光熹微,萧承昭便带着苏荷踏上南下的路。
到了两地交界处,他带着她寻了一处客栈歇息。奇怪的是客栈人很少,只有两队胡商在此处修整,听掌柜说,此处不太平,常有流寇出没,他们烧杀抢夺,无恶不作。
萧承昭带苏荷吃了饭,便决定赶紧离开。可就在他们要动身时,外面忽然一阵骚乱,有人大喊道:“马匪来了!快跑!”
萧承昭脸色一变,拉着苏荷就往外跑。可还没跑到马旁,几支箭就射了过来,马匪射中了他们的马。
马瞬间惊了,将他们甩出去。
萧承昭紧紧抱住苏荷,用自己的背护着她,两人滚落在地。等苏荷回过神来,已经被捆住双手,扔在马背上。
这年头虽然太平,可交界之地总会有逃亡之徒,在山上占据为王,官府也拿他们没办法,有时甚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马匪将抢来的人押上山,男男女女不下二十人,都被关在一间破屋子里。
萧承昭把苏荷护在怀里,不停地安慰着:“阿荷别怕,有我在。”
苏荷靠在他胸口,浑身发抖,可她没哭,她知道,哭没有用。
随后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走进来,开始挨个端详那些女子的脸,他揪出一个姑娘,二话不说便开始撕扯她的衣裙施暴,那女子的哭声响彻屋子,那男人却放声大笑,满口污言秽语,“哭什么?爷是在疼你,给爷叫大声些!”
那场面极为残忍,苏荷害怕到浑身颤抖,萧承昭捂住她的眼睛,“阿荷,莫要看。”
几息后,那男人似乎还不满足,拿起女子地上破碎的衣裙擦了擦,又开始挑选下一个女子。
苏荷躲在萧承昭身后,瑟瑟发抖,在心中祈祷者不要被看中。
可那男人的目光,还是落在了她身上,他伸出手指了指,恶狠狠道:“你,过来侍候爷!”
萧承昭立刻将她护在身后,“这位当家,我和我家娘子是京城来的,你放了我们,要多少钱都可以商量。”
他清楚这些马匪劫人,一是为钱,而是为色,若是想平安活下去,必以钱作为引子来商量。
那男人上下打量他们,两人身上的衣料确实不错,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你说的是真的?”
萧承昭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佩,递过去,“这玉佩你先拿着。等我们下山,让人送银子来赎,你要多少,都可以。”
“这……”
男人接过玉佩掂量着,有些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门口又进来一个人,听旁人叫他“大当家”。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众人面前挨个端详。
他走到苏荷和萧承昭面前时,忽然停下脚步,盯着他们看了片刻。
然后他挥了挥手,“来人,把这两人单独带过来。”
接着苏荷和萧承昭便被马匪的手下绑起来,还蒙上双眼。
苏荷不知道他们要被带往何处,只知道阿昭被带走了,她被手下强行推进一间屋子按跪在地上。
手下给她的手松绑后,什么都没说就退了出去。
苏荷知道自己被带到一间屋子里,手上没有束缚后,她抬手揭开眼睛上的黑布。
不揭还好,一揭开她便瞧见自己的身前,竟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紧接着,耳畔又响起低沉的嗓音,“阿荷,玩够了么?”
第29章 亲自洗 此事只有一次
熟悉的嗓音落入耳中, 苏荷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瞬间瘫坐在地上。
她抬起头只见眼前那人不是别人而是萧烨……她与阿昭终究还是被抓到了。
在这一瞬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 顺着心底蔓延至四肢。
殿内未燃烛火,唯有透过来的一缕月光落在他脸上。萧烨面色阴翳, 那双眸子冷若寒潭,涌动着的更是无法掩饰的占有欲。
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的人是萧烨!
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像索命的厉鬼。
回过神后, 苏荷登时起身要跑, 岂料萧烨像是早已预判她的动作,俯下身快速攥住她的脚踝, “阿荷, 还要往哪里跑?”
苏荷瞬间觉得自己的脚像是被毒蛇缠住,冰冷之中带着几分麻木,她惊慌挣扎,试图踢开萧烨的手, “你放开我!别碰我!”
“不碰你?”萧烨用力将她拽近几分, 一只手臂揽着她的腰肢,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与他对视。
他的目光似刀子, 就像是要把她刺穿,可偏偏他的声音平静又温柔,“阿荷,同昭儿出去玩几日, 就把孤忘了么?嗯?”
苏荷的心凉了大半,不忘继续挣扎。
“阿荷,你是忘了自己是谁的女人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 扎进心里,带着屈辱和委屈,她忽然抬起头,不要命地一字一句说道:“你别碰我!我不是你的女人!我是苏荷,只是苏荷。”
她一直很讨厌被说成是谁的女人,她不是,只是苏荷,更不是萧烨的女人。
闻言,萧烨眯着眼盯了她那张惨白的脸许久,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苏荷不知他在笑什么,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阿荷,”他抬手抚上她的眉眼和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你就这么爱他?不惜同他私奔?”
苏荷不说话,对于同阿昭逃出去的事实,她无从辩驳,甚至做好被惩罚的打算。
“那孤呢?”萧烨的手指滑到她的脸颊,轻轻摩挲,“你把孤放在哪里?嗯?”
苏荷依旧不说话,只是偏过头,不看他,她自始自终都不想成为萧烨的妾室,一切的一切都是被迫的。
如果有选择,她当初就该再坚持些,这样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见她不说话,眸子里满是倔强,萧烨的目光暗了暗,手转向她的颈间,五指慢慢收紧。
“说话,”
你该知晓,孤最讨厌背叛。”他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脖颈被攥住,苏荷的呼吸渐渐变得困难,她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眼眶沁出泪花。
看到她的泪水,萧烨的眼睛似被针扎了一样,忽然松开她的脖子。
苏荷大口喘息着,像一只离水很久的鱼儿重新回到水里,贪婪地汲取空气。然而还没等她缓过呼吸,萧烨便俯身将她抱起。
“萧烨!你要做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放我下来!”
第一次听到有人敢唤他名字,萧烨不仅没恼,心里反而多了几分特殊意味,慢悠悠道:“阿荷,明知故犯,该罚。”
随后萧烨没再多说什么,只抱着她走向内室。
内室备好了浴桶,热水氤氲。
萧烨将她扔进浴桶里,热水瞬间席卷周身,苏荷扑腾了几下,呛了几口水,等到再抬头时,脸上挂着水珠,顺着脸颊滴落。
突然落入水中,她有一瞬间失神,萧烨便早已伸出手剥她的衣物。
“你放开……”
“阿荷听话,别乱动,孤给你洗。”
苏荷扯住衣襟不放,可还是抵不过他的力气,最后被脱了个精光。她缩在浴桶里,双手环胸,试图遮住自己的身子,热水氤氲,很快湿润了她的双眸。
萧烨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冷凝的眉眼缓和了些。接着,他拿起湿帕,开始擦拭她的身体,动作很慢,每一处都不想放过。
但看到他的手臂护在身前时,他皱起眉头,轻声道:“阿荷,手放下,你身子何处,孤没见过?”
苏荷没动,她不能放下来,身上还有阿昭留下的痕迹,若是被他看见……说不定会对她对阿昭做出更加恶劣的事。
萧烨没理她的反抗,干脆将她挡在胸前的手臂强行拿开。只一眼,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她的胸前有几处红痕,如点点红梅绽放。
他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很久,目光冷得像冰。然后再次伸出手,用湿帕一遍又一遍用力擦拭着,似乎想要将那痕迹擦掉。
苏荷咬着唇没吭声,被擦拭的地方泛起火辣辣的疼,她推开他的手,向后躲去。
而萧烨似乎更加恼怒,他将手上的湿帕扔在地上,也迈入浴桶中。
水溢出来,洒了一地。
见状,苏荷想逃可浴桶就这么大,她无处可逃,只好将自己缩进水中。
萧烨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抵在桶沿,贴过来时,湿透的衣袍紧紧贴着她的肌肤,带来一股特殊的凉意。
他抬起手,用指腹一遍遍抚摸着那些红痕,“阿荷,他碰你了?”
苏荷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并没抬头,却毫不示弱,“我与阿昭之间互相喜欢,我们在一起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萧烨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畔,“可是阿荷,今日若是孤不来,你以为你们能逃出去么?昭儿他连自己都护不住,如何护得住你?”
“你放开我!”苏荷在感受到水中的双月退被掋开时,又羞又恼。
萧烨的手滑入水中,握住她的手,一同扶在边沿以作支撑。
水面起起伏伏,他的唇落在她颈间,吻咬着那些红痕,声音低哑道:“阿荷,昭儿有孤做的好么?”
问完后,他又似自言自语说道:“一定没有,对不对?”
苏荷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只咬紧牙关忍着,后背一下又一下地磨着桶壁,在水中跌宕,她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被什么东西托着快至高处,随后又很快落下来,却怎么样也落不到实处。
萧烨笑了一声,口勿得更用力了些。
“没关系阿荷,日后孤不会再让属于别人,一次都不会。”
……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结束。
地上狼藉一片,浴桶中的水洒了一地,沾湿了他们的衣物。
萧烨将她抱出来,放在榻上。然后他起身,走到一旁,拿起帕子擦拭身上的水。
苏荷蜷缩在榻上,浑身酸软,可她还是强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趁着萧烨背对身穿衣时,她起身下榻拽过一旁的衣物披在身上后,一股脑地往殿外冲。
此时的她心里只有一个要跑的念头,她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上,却感觉不到一点冷,只有自由。
“阿荷!”
萧烨听到声音后,瞥见一抹倩影闪过,他不顾一切追了出去。
只见月光下的苏荷肌肤雪白莹润,穿梭在廊下极为晃眼,尤是那件极薄的寝衣,被夜风轻轻掀起一角,隐约露出圆润的肩头与纤细的腰肢,衬得她整个人就像浸在凉水里的暖玉。
周围的侍卫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便听到萧烨的冷声吩咐:“都给孤转过去。”
侍卫们当即不敢多看,闭着眼转过身。
苏荷只往前跑着,没管身后萧烨的话,只想往前跑,似乎只有跑才能让她心里舒服些,才能暂时脱离那股强烈的窒息感。
她虽只披着单薄的寝衣,夜风吹在身上,没有一丝凉意,反而让她更清醒了几分。
不知跑了多久,前面没有路了,她正要转身向别处跑时,萧烨却追了上来,大步上前将她拦腰抱起。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可他的手,却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声音压得极低,“你疯了?当孤不敢杀你?”
苏荷因方才跑了许久,微微喘息着,回道:“那你杀了我吧。”
萧烨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脸埋在她颈间,深吸一口气。
“阿荷,”他的声音闷闷的,“此事只有一次。”
他抱着她,大步走回寝殿。
苏荷被放回榻上,萧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过她的衣带子,将她的手腕绑在床柱上。
布条缠得很紧,她挣了几下,怎么样都挣不开,“萧烨,你为何就不肯放过我?”
萧烨没理她的话,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眼尾,“阿荷听话,等孤回来。”
苏荷心里一紧,声音颤抖着问:“你要去做什么?阿昭呢?你是不是要对阿昭动手?”
她现在觉得萧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根本不会顾及任何亲情,即便阿昭是他的亲生儿子,也一样会责罚。
萧烨低笑一声,“自然是去教训孤不听话的儿子。阿荷舍不得孤么?孤很快就回来。”
说罢,他转身,推门离去。
苏荷被绑在榻上,拼命挣扎。
——
萧烨离开寝殿后,直接去了关押萧承昭的屋子。
殿内燃着烛火,忽明忽暗,萧承昭被蒙着眼睛,绑住双手,听到推门声后,他立刻抬起头,警觉起来:“放开我!你们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冲我来,莫要伤害我家娘子!”
听到这声“娘子”,站在门口的萧烨眼眸森然,他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儿子,肆无忌惮地称苏荷为娘子。
清冷的月光从门外漏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年轻、干净,即使被绑着,脊背也挺得笔直。
他为了一个女人不惜与自己作对,还真是好儿子。
想到这些,萧烨忽然笑了一声,他走过去,伸出手揭开萧承昭眼睛上的黑布。
父子两人四目相对。
第30章 想逃离 父子对峙
眼前的黑布被揭开, 萧承昭看到萧烨的那一刻,瞳孔猛地缩紧。
他愣在原地,嘴唇颤抖了两下, “父……父亲?”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的人,竟是自己的父亲, 他还是没有带苏荷逃出去。
萧烨将手中的黑布随意扔在地上,双手掐着腰肢站在萧承昭身前。烛火映照下,他的身影将萧承昭完全笼罩在身下, 如同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在儿子的震惊中, 他淡淡问了一句,“怎么, 昭儿不想看到孤么?”
萧承昭没有怕, 事到如今,他也知道是父亲出面将他和阿荷抓了回来。
那是不是代表着阿荷已经被父亲……
他抬起头,一字一句问道:“阿荷呢?你把她如何了?”
“阿荷?”萧烨盯着他,低低一笑, “她是孤的女人, 眼下自然睡在孤的榻上。”
闻言,萧承昭这才注意到父亲眼尾泛着淡淡的薄红,不用想也知道他刚刚做了什么事。
他的阿荷……
瞬间一股难以言状的心疼从心底蔓延, 他攥紧拳头,声音发颤问:“父亲你为何不愿放过阿荷?你为何还要强迫她?你为何不能放过她?”
“强迫?”萧烨眯起眸子,慢悠悠道:“她是孤的奉仪,孤与她在一起欢好, 天经地义。反倒是昭儿你,带着孤的奉仪淫奔,可有将孤放在眼里?嗯?”
萧承昭没有让步, 坚定反驳:“可父亲,你明明知道她不爱你,眼下你能抓住她的人,却抓不住她的心,又何必将她困在东宫,她是阿荷,她是自由自在的阿荷。”
“你这样她会生不如死。”
“爱?”萧烨眼底满是嘲讽,嘴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爱她,带着她逃出去,结果呢?同她一起身陷囹圄,萧承昭,你这不是爱,而是愚蠢。”
他走近一步,俯视着萧承昭,目光冰冷,“你这般无能,如何能护住她?凭着你的一腔孤勇,带她与你一起痛苦么?你知道什么是爱么?”
萧承昭张了张嘴,“儿臣……”
“其实孤早便知道你和阿荷逃跑的计划,”萧烨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了些,“只是孤想陪着你玩,孤本以为你会聪明些,带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多跑两日,可结果呢?真是让孤失望。”
萧承昭睫毛倏忽一颤,抿着唇没说话。
萧烨继续道:“义无反顾带着她逃,手无缚鸡之力,你以为离了皇孙的身份,你还能做什么?只有强大自己,才能护住自己想护住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你无非仗着是孤唯一的儿子,高贵身份唾手可得,便肆无忌惮,可你若不是孤的儿子,孤早就把你杀了,你以为你还会安稳活到现在?”
“萧承昭,你可知孤是如何做上这太子之位的?孤的双手又占满了多少血?孤的兄弟,孤的叔伯,都死在孤的手中。”
他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孤自幼在深宫中,经历过多少肮脏?而你若是如此,怕早被人千刀万剐,还能活到如今么?”
萧承昭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他自幼被赋予皇孙的高贵身份,在母亲的期盼下活成他们想要的样子,识大局,温顺,守规矩……如此以来,对于那些肮脏的事情,他更是不屑一顾。
可他似乎也恰恰忘了,身在皇室,哪里可以独善其身?
萧烨斜睨着萧承昭,神色越发凉薄,“萧承昭,你的一切计谋在孤眼里看来,无异于稚童嬉闹。”
“知道刚刚苏荷被孤怎么样了么?因为你,她和你逃了,孤会惩罚她。”
“都是你害了她。”
听到阿荷被罚了萧承昭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孤到底为何会有你这样愚蠢的儿子?”
萧烨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失望、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甚至在心中开始怀疑,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自己的儿子竟没有半分像自己。
性子,长相也便罢了,居然还能为了一个女人不惜放弃一切,这样蠢的事,也能做得出来。
萧承昭的心彻底凉了半截,他知晓父亲一向毒辣,可他没想到自己用心准备的逃跑计划,在父亲眼中就像……就像小儿过家家。
他如今这副模样,如何能护住阿荷?反而又因为他的愚蠢,害了阿荷。
他果真如父亲所说的一样,愚不可及,可他明明只是想护住阿荷,护住心爱的女人,又有什么错?阿荷可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萧烨伸出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却也足以压倒他挺直的脊背,“昭儿,你可知错?嗯?”
萧承昭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那一眼里,有打量,有复杂,还有一种萧烨看不懂的东西。
几息后,他低下头,声音恭敬:“父亲,儿臣知错。儿臣不该带着阿荷私奔,都是儿臣不知分寸,无论如何责罚儿臣,都认。”
他没有说“苏奉仪”,说的仍是“阿荷”。
萧烨眉梢动了动,可他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萧承昭的双肩,低声道:“这才是孤的好儿子。”
“那昭儿好好歇息,孤回去陪阿荷。”
话音落下,萧烨转身,推门而离去。
而萧承昭站在殿内很久,一动不动,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眶有些红,似乎还有着些许晦暗不明的情绪。
良久,他轻轻唤了一声“阿荷”,眉眼间却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凌厉。
——
而另一边的苏荷躺在榻上,不知怎么就睡着了,或许是被萧烨折腾累了,她期盼着他还能有一点良心,可以放过阿昭,放过他的亲生儿子。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外面起了一阵骚乱,紧接着是刀剑的声响。
她猛地惊醒,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听着像是打起来,莫不是马匪们打起来了?
她不敢松懈,屏住呼吸,想挣脱束缚,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于是,她往榻里躲去,这种时候,总要缩在角落里才能安心些。
想起白日里马匪凶神恶煞的模样,苏荷一时心跳如擂鼓,她不敢想如果马匪真的杀进来,如今她躺在榻上未着寸缕,怕是难逃凌辱。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的声响渐渐消失。苏荷紧绷的心才松懈下来,慢慢吐出口气。
又过了几息,殿门忽然被人推开,苏荷的魂都要被吓没了,一动不敢动。
可她看清了来人,竟然是萧烨,只见他的衣物沾着鲜血,双眸猩红,就像地狱里刚爬出来的修罗。
苏荷满脸疑云地看着他,“你……”
萧烨似乎根本不在乎衣物上的鲜血,伸出手将她手腕上的衣带解开,平静地问了一句:“害怕了?”
苏荷不知是该点头还是摇头,那股血腥味萦绕在鼻尖,让她很想吐,“我没有,”
萧烨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指,然后又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声音很轻,“阿荷放心,孤在没人能伤到你。”
说罢,他将一旁的衣裙穿在她身上,拉起她的手,“走,跟孤下山。”
苏荷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萧烨拉着往出走,走出去的那一刻,她彻底愣住了。
屋外的地上都是尸体,鲜血流了一地。
见状,她浑身汗毛竖起,脚悬在半空,不知该落在何处。而萧烨却肆无忌惮地踩在地上,无论那里是血还是什么别的,都似没看到一般。
见苏荷畏手畏脚,萧烨继续拉她向前走,皱眉道:“阿荷,怕什么?这些人都该死。”
就在这时,长福带着几个人走过来,躬身禀告:“殿下,人已抓到,只等殿下处置。”
苏荷认出侍卫手中跪着的那几个人,有昨日当众欺负姑娘的男人,还有那个自称大当家的,他们已被打得血肉模糊,看不清本来面目。
这是……发生了什么?
然而还没等苏荷问出口,萧烨上前一步,抽出长福的剑,抵在昨日那男人的颈间,冷声问:“阿荷,是他要你侍候么?”
那男人瞬间吓得大喊起来,不停地求饶。
剑刃闪着寒光,苏荷只看了一眼,便毛骨悚然,慌乱点了点头,虽然她根本认不出哪个是哪个,但这群马匪都该死。
萧烨得到回答,将剑扔回长福手中,轻飘飘一句:“杀,一个不留。”
长福和身侧的侍卫执起剑,就要捅向跪在地上的马匪。
苏荷哪里见过杀人?她被吓得面色惨白,转身就要跑,可萧烨死死拉着她的手,没让她离开。
她浑身克制不住地发抖,哀求道:“不要!你放开我!别让我看,我求你……”
“怕什么?”他忽然低笑一声,把她拉近,“阿荷看,孤这是在护你。”
然而,在剑捅下去的那一刻,萧烨捂住她的眼睛,贴在她的耳畔低语:“阿荷听清楚,这便是背叛孤的下场,知道了么?”
苏荷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虽然眼睛看不到,可耳畔响起人的嘶喊声,紧接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她胃里一阵翻涌,那些人的脸,在脑子里一遍遍闪过,又想到他们是怎么死,只想逃离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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