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烨知道苏荷是真的害怕了, 没再坚持让她留下来,渐渐松开攥住她的手。
得到解脱后苏荷转身便跑,她不想在那里, 仿佛多停留几息,那些人的血就会沾在她身上。
不知跑了多久,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扶在路旁的大树上,狂吐起来。
她并不是可怜那些马匪, 他们那样可恶, 确实该死,可只要想到他们血肉模糊的样子, 想到剑刺穿身体的声音, 她就觉得很恶心。
吐完后,苏荷靠在树上,大口喘息着。
萧烨追上来,顺手将她拦腰抱起, 轻飘飘说道:“阿荷, 欺负你的人,孤都会帮你讨回来,欢喜么?”
“你放开我……”
苏荷有些恼火, 挣脱无果后,被萧烨抱下山,塞进马车里,她只好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一夜之间, 天翻地覆,她明明昨日还同阿昭在一起商量着以后美好的日子,可现在又回到熟悉的马车里, 又被萧烨抓回去了。
听着马车行驶的声响,她渐渐绝望,她又要被迫回到东宫,做回那个没有自由的苏奉仪,也不知道阿昭怎么样了,有没有被萧烨惩罚,动乱中没看到阿昭的身影,他是否平安?
萧烨坐在一旁看着她,语气温温和和问了一句,“阿荷,还难受么?”
苏荷没理他的话,只低着头,心烦意乱。
“阿荷,说话。”萧烨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他的拇指在她下颌处轻轻摩挲,目光从她眉眼间扫过,“是在担心昭儿么?”
苏荷依旧不说话,只是偏过头,想躲开他的手。
萧烨收紧力道,将她的头抬得更高了些,见她眼眸含泪,还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心。
“阿荷放心,他是孤唯一的儿子,孤再怎么毒辣,也不会伤害他。”他的手指转而按向她的唇瓣,神色晦暗不明,“此事孤不希望还有下一次,别一而再再而三挑战孤的底线,阿荷知道了么?”
苏荷因他的动作而双眸沁泪,她咬了咬牙,忽然开口:“你到底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萧烨的手指顿了顿。
“我只是一个农女,比不得你们京城中的贵女。你是太子殿下,你把我放了吧,我会一辈子念你的大恩大德的,日日夜夜给你烧香拜佛。”
听苏荷坚定地说完后,萧烨只是皱起眉头,沉默看了她片刻,才淡淡道:“放了你?”
他凑近几分,“阿荷,你是孤的,孤永远都不会放过你,在东宫有什么不好?孤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让你不再受苦,难道你还觉得山野间的日子好过么?”
苏荷心里闷闷的,不再说话,她的山野生活是苦了些,可她是自由自在的。她不知道为什么萧烨就是不肯放过她,明明他可以有很多女人,而她也比不过那些贵女,甚至她还是同他儿子有染的女人。
萧烨看了她一会儿,随后探出头对着随从吩咐了几句。
不久,有人送来吃食,他端起碗送到她身前,拿勺喂到她嘴边,“阿荷,吃饭。”
苏荷摇了摇头,“我不饿,”
虽然她快一天没吃饭了,昨夜还被萧烨按在浴桶里折腾许久,可她一点饥饿感都没有,甚至看着那些吃食莫名其妙想吐。
萧烨面色阴沉,并没有放下手中的吃食,语气反而更冷了些,“听话,你若是不吃饭,孤自有法子让你吃下去,想清楚是自己吃,还是孤逼你吃。”
他的话让苏荷不寒而栗,脑中浮现出不堪的回忆,就在这驾马车上,萧烨逼着她做了许多她不愿意做的事。
她浑身一颤,抢过萧烨手中的吃食,尽数塞进嘴里,然而还没等她咽下去,一阵恶心袭来,她全部吐了出去。
而且是吐在萧烨身上。
苏荷脑袋里“嗡”的一声,萧烨有洁癖,这次一定必死无疑。
她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硬着头皮道:“我不是故意的,是你非逼着我吃,不怨我。”
萧烨看着自己衣袍上的秽物,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车舆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和男人沉重的呼吸声。
苏荷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已经在心里做好被折磨的准备,
过了很久,萧烨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只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嘴角,“阿荷,你是第一个敢吐在孤身上的人。”
然后他掀开车帘,冷声吩咐:“来人,送衣物。”
随从送来衣物后,萧烨在她面前换上,他一边换,一边自言自语说道:“阿荷,你可知如果孤不去救你们,你们会面临什么?”
“你会被马匪凌辱至死,昭儿也会没命。”
苏荷攥紧手指,没有说话,不由得想起那日陌生的姑娘被马匪□□的场景,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觉得他爱你?那是他年纪尚轻,日后他坐上孤这个位置,便会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权力更重要。”
苏荷听着那些话依旧沉默,她只是想要逃出去,想要成为自由自在的苏荷。萧烨说她错了,可她却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她只是不想留在东宫。
如果这也是错,那么她要甘愿留在东宫?做一个听话的玩物?她觉得这样想才是错的。
萧烨换好衣物,俯身抚了抚她的脸颊,“孤绝不会允许自己的东西,被他人占了去。阿荷,你也是。”
回京城的路上车舆行驶的很快,萧烨每日都在车里处理政务,而苏荷坐在角落里,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显眼。
萧烨大多数时候没有再逼她做什么,最多的就是把她抱在怀里,玩弄、亲吻。
等到了京城时,苏荷已经被折腾得没了力气。下了车,她看着熟悉的宫门,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她的喉咙,令她无法呼吸。就像一只笼中鸟,得了片刻自由后,又被关回牢笼。
她缓了许久,才缓过来。
萧烨回到东宫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去处理政务,而苏荷则是跟着长福进了东宫,回到自己的寝殿。
汀兰见到她后欢欢喜喜迎上来,而苏荷却垂着脑袋,一声不吭。见她不开心,汀兰也没再说话,只为她备好吃食。
到了傍晚,长福带来了五个婢女来到苏荷的寝殿,她们个个冷若寒冰,一看就不好惹,长福说是萧烨新派给她的婢女。
苏荷知晓他是什么意思,“你把他们带回去吧,我有汀兰就够了。”
把她困在东宫还不够,居然还安排五个婢女日日夜夜看着她,她在心里暗暗骂了萧烨好几句。
长福面露难色,“奉仪,这是殿下的吩咐,臣不敢擅自决断。”
苏荷知道同长福说什么也没用,便不再多说了,说到底来了她的寝殿,日后只让他们在外间侍候就好。
——
萧烨回到京城后,开始收拾一大堆烂摊子,意料之中的是,他出京这些日子,朝堂中一些不轨大臣开始露出手脚,趁着这次机会正好肃清朝堂。
处理完事务,他正打算阖眼歇着时,长福却禀告:“殿下,长乐公主求见。”
萧烨眉梢微挑,“孤不——”
然而还没等话说话,萧明月便闯了进来,哭着跪在地上,“皇兄,我要杀了陆城!”
萧烨冷声问:“出什么事了?你闯进来做什么?”
萧明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皇兄,他欺负我……我现在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闻言,萧烨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攥紧手指,“你说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我不知道……皇兄,父皇知道此事后,非逼着我嫁给他,我不想,皇兄你帮帮我。”萧明月跪着往前挪了几步,“皇兄……”
“你不知道?”萧烨盯着她,目光冷得像冰,“你不喜欢他,却连孩子都有了?萧明月!”
萧明月也慌了神,“皇兄,你不愿帮我么?”
“你让孤怎么帮?滚出去。”萧烨被她的愚蠢弄得气不打一处来,
萧明月忽然站起身,眼眶通红 ,“你们都在逼我,都不愿意帮我,父皇逼我,母妃不管我,就连皇兄你也不愿意帮我,如果二哥哥在,他绝不会让我受欺负的。”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死?”
听到“二哥哥”这三个字,像一把刀扎进他的心里,萧烨脸色瞬间煞白,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
他眼前闪过许多画面,多年前,那个少年躺在他怀里,血从胸口涌出来,染红了他的手。而他抱着他的尸体回到宫里,他的亲生母亲却拿着剑亲手刺向他,一心要他去死。
萧烨的手开始发抖,他将案上奏折尽数扫落在地。
“他已经死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给孤滚出去,滚。”
萧明月被他的样子吓到了,转身跑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萧烨一个人,他坐在那里急促喘息着,耳畔不断想起那句“二哥哥”,他心口很疼,仿佛有人再次拿起剑刺穿他的胸口。
——
夜里静悄悄的,苏荷用完晚膳后,便躺在榻上,她实在不喜那几个冷漠的婢女,也不愿看到他们,干脆缩在屋里不出去。
正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忽然听到推门声,苏荷登时困意全无,全身紧绷起来,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来了。
下一时,萧烨已经走过来掀开被子,躺在她身侧,苏荷本能地往旁边挪了挪,可很快就被他拉回怀里。
他开始一点点褪去她的寝衣,吻她的脊背,低声唤道:“阿荷……”
苏荷察觉到今晚的萧烨不太一样,他的吻很轻,不像往常那样带着侵占的意味。
但她依旧没什么耐心,“你若是想折磨我,就快点。”
萧烨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再继续,只是把脸埋在她颈间,很久没有动。
过了会儿,他才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阿荷,萧明月她怀了孩子。”
苏荷心头一紧,不禁在心底产生疑惑,她不是还没成婚么?怎么就有了孩子?谁的?
然而没等她想清楚,萧烨又继续道:“你知道么?她今晚叫了一个人的名字,这让孤很生气。”
苏荷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随后又听身后的萧烨哑着声音开口:“那个人,是孤的弟弟,是孤亲手杀的。”
萧烨没有再说话,抱着她,抱得很紧,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他忽然把她扳过来,吻向她的颈间,这次吻得很重,似乎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道,“阿荷,你也为孤生一个孩子,好不好?”
苏荷瞬间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有占有欲,有疯狂,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疼,又像是怕。
萧烨继续吻着,低笑一声,“孤与你的孩子,也是昭儿的弟弟。”
第32章 逼喝药 给娘娘补身子用的
萧烨的话让苏荷毛骨悚然, 她没想到他竟然让她生一个孩子。
可他不知道的是,当初与阿昭的孩子没了后,医师便断言她此生子嗣艰难。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日医师看向她的眼神, 满是怜悯,可怜她年纪轻轻就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苏荷当时的泪已经哭干了, 一心只有与阿昭的孩子,怪自己没有护好他,如果老老实实等着, 孩子也不会没……她甚至想, 这种惩罚也好,这样才对那个孩子才公平。
如今听到萧烨让她生孩子, 她心里涌起的不是庆幸, 而是复杂到说不清的东西。
有疼,想起那个孩子的疼,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解脱,她不用生萧烨的孩子, 这样就不会被困在东宫一辈子。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 就被更大的悲哀淹没,她这辈子,真的不会再有孩子了。
察觉到她的失神, 萧烨咬了一口她的耳朵,语气很轻,呼吸却极重,“阿荷, 回答孤,好不好?想不想有一个孤的孩子?”
苏荷咬紧牙关,没有看他, 只是说:“你说如何便如何,我的话又没有用,如果有用,我也不会在这里。”
在萧烨面前,她就像是养在他身侧的宠兽,一点自由都没有,一点尊重也得不到。
她的话,又有什么用呢?
她以为这话会激怒他。
然而萧烨只是看着她,目光幽深,眸底翻涌着的情欲像是要将她吞噬殆尽。看了很久,他才伸出手拨开她身上那件早已不能遮挡什么的寝衣,抬起她的月退掋了进去。
苏荷咬着唇,手臂被迫勾住他的脖颈,仰着脸艰难地呼吸,被迫承受一切。
不知道为什么,今夜的萧烨,和往常不太一样,动作很轻,很慢,甚至可以说是……温柔,难以罕见的温柔。
“阿荷……”
萧烨低唤了一声,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心里的空缺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奇怪的是,这种感觉只有苏荷能带给他。起初他以为是情欲,然而现在看来,并不是。
他闭上眼,贪婪地索取着她的温度,似乎只有这样,那些缠了他多年的噩梦才能消失。
而苏荷面对他的一遍遍折磨,饶是再怎么忍着,也发出了夹杂着哭腔的口耑息,她不得不承认,萧烨很熟悉她的??子,轻而易举便让她所有的强忍溃不成军。
听到她的轻口今,萧烨似乎心情更好,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边,“阿荷,你怀过昭儿的孩子。”
“所以,”他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着,“你也必须要怀上孤的。”
苏荷的意识猛地回笼,她很不喜欢在这个时候提到阿昭,更不想提到那个孩子,提到那些事,就像是在将她的心凌迟,窒息的疼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求你,别再说了……”
可萧烨就是不依不饶,偏还在继续说下去,“阿荷,你若是有了孤的孩子,昭儿也一定会欢喜的,毕竟是他的亲弟弟。”
苏荷的胃里一阵翻涌,亲弟弟?她生一个孩子,叫阿昭哥哥,而她也有过阿昭的孩子,那个孩子却要叫阿昭父亲。
哥哥,父亲……
想到这里,她心头一跳,撑起身子,想要逃。
可萧烨扣住她的胳膊,十指紧紧扣在一起,他没有用力,可她挣不开。
“阿荷,”他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孤还在,你能逃去哪里?”
“你放开我吧。”苏荷哀求的声音发颤。
然而萧烨没有理她,只是继续,“孤永远不会放过你。”
罗帐不再晃动时,苏荷以为萧烨可以放过她了。可他没有抽??,反而只是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他们的??躯贴在一起,严丝合缝。萧烨的体温很热,尤是那处还……苏荷背对着他,也感到浑身不自在,“你能放开我么?”
“阿荷,别说话,也别乱动。”萧烨将头埋进她的颈间,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很久很久,久到苏荷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忽然又开口,声音闷闷的:“阿荷,你让孤抱一会儿。”
苏荷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只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在罗帐上。萧烨的呼吸渐渐平稳,可他的手,还紧紧扣着她的腰。
过了很久,他忽然又开口,声音闷在她颈间,轻得像在说梦话:“阿荷,你知道么?孤差点被亲生母亲杀死。”
苏荷的呼吸停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呼吸,后来萧烨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苏荷看着落在床幔的那缕月光,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了下去。
——
次日苏荷醒来时,萧烨早已离去,她拿起榻上褶皱的寝衣穿在身上。当她唤人进来侍候时,进来打并不是汀兰,而是早已被她打发去外间的冷漠婢女,手里还端着什么东西,像是药。
苏荷见她过来,皱起眉头问道:“你怎么进来了?”
婢女俯身行礼,“奴婢自是进来服侍娘娘。”
说罢,她将手中的碗递过来,俯下身子,“娘娘,喝药。”
苏荷微微愣住,“什么药?我又没病,我不喝,你拿去倒掉吧。”
婢女站在原地没动,“娘娘,这是太子殿下吩咐的,别为难奴婢,殿下说了,您若是不喝,奴婢会被打板子。”
苏荷抿了抿唇,她平日里虽不喜欢这几个冷漠的婢女,但也看不得自己连累他们受罚,但她没病,总该要知道是什么药吧!
于是,她多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药?他说了么?”
婢女摇了摇头,回道:“奴婢不清楚,太子殿下只说是……是给娘娘补身子用的,说是娘娘近日受累了。”
苏荷算是听明白了,这是打她一巴掌还给个甜枣,昨夜逼她做这做那,今日就给一碗补药。
这是怕她不能侍候他了么?
她心中恼火,却压低声音说:“你把药放下,出去吧,我会喝的。”
婢女依旧没离开,“娘娘,陛下吩咐过,必须看着您喝下去,才能离开。”
苏荷无奈,只好接过药碗,尽数喝了下去。碗里的药是温的,可苦得她喉咙发紧,舌根发麻,不由得呛咳几声。
喝完后,她擦了擦嘴角,把空碗递回去,展示给婢女看,“这次行了吧?我都喝了。你回去交差吧。”
婢女感激涕零,谢恩道:“奴婢谢娘娘。”
婢女退出去后,苏荷闷闷地坐着,那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散不开,她想去倒杯茶簌簌口。
起身走到案前时,却发现案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块饴糖。
苏荷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甜味在嘴里化开,驱散了那股苦涩,她心想,一定是汀兰那丫头体贴,知道她要被逼着喝药,还备了她最喜爱的饴糖。
她坐回榻上,嘴里含着糖,心里却还是空落落的,自从回来后,一点阿昭的消息都没有,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不断劝自己,只要活着,就有希望逃出去。
——
天气入冬后,渐渐凉了起来。
苏荷当初在山野时受过伤,落下了病根,一到天冷手腕就酸疼。萧烨这几日派人送来了好多过冬的衣物,还有什么珍贵的狐裘,都是她没见过的物件,听说都值好多银两。
东宫的婢女们都在羡慕她得宠,太子殿下把她当做心尖宠。可苏荷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把狐裘随意扔在地上,整日昏睡在殿内。
或许是天凉了,她也开始不爱动,整日整夜睡着也睡不够。
又过了几日,她听婢女说皇室已经开始筹备萧明月的婚宴。
一转眼,苏荷已经好久没见到她了,萧明月是一个性子爽朗的姑娘,若是真的被逼着嫁给不喜欢的人,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想着想着,她越来越担忧,想出东宫去公主府瞧瞧,可她若要出去,只能去求萧烨。
正想着,便有婢女来传命,萧烨要她去书房,苏荷收拾了一下,起身便往外走。
天气很不好,闷闷的,像是要下雪一样,在汀兰的陪伴下,苏荷沿着回廊往书房走去。
经过御园时,她看到那架紫藤花,已经凋零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藤蔓,心里一阵酸涩,没敢多看,匆匆离去。
然而,苏荷不知道的是,当她离去后,在假山后缓缓走出一个人。
萧承昭站在那里,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倩影,一动不动。他张了张嘴,轻轻唤出了一句“阿荷”,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在袖中攥紧手指,指节发白,似在强忍着什么。
这时,一个婢女走过来,恭敬行礼:“奴婢见过皇孙殿下。”
萧承昭这才收回目光,脸上的柔情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淡漠疏离。
“阿荷最近怎么样?”他的声音很轻,却压着一丝颤抖,“可有哪里不舒服?”
婢女低头禀告:“回殿下,苏奉仪一切都好。”
听到苏荷一切都好,萧承昭的眉眼才多有缓和,“好好陪着她,若有事,定要先禀告我。”
第33章 见故友 为何总要逼我呢
苏荷走到书房时, 屋外的长福毕恭毕敬给她推开门,她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书房的一切她再为熟悉不过,或许是因为习惯了, 走进去后,心情没往常那样沉重, 也不知从何时起,她似乎没那么怕萧烨了,更多的是无奈。
萧烨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 殿内的暖炉将屋子里烘得暖暖的, 炭火噼里啪啦的烧着,就像夏日一样暖, 难怪富贵人家都不怕过冬呢, 这样暖的屋子住着,还怎么分得清一年四季。
苏荷这样想着,不由得在心中感叹这种日子的无聊。
听到她的脚步声,萧烨掀开眼, 目光扫过, 见她身上的衣物很单薄,他皱起眉头,出声问:“怎么穿这么少?孤赏你的狐裘为何没穿?”
狐裘?萧烨不提她都快要忘了。
苏荷垂眸, 敷衍道:“我穿不惯,太重了,被我用来铺榻了,很舒服。”
这是萧烨第一次听说狐裘太重了, 用来铺床榻,他笑了一声而后对门外吩咐了一句。
苏荷知道他在嘲笑自己,或许在萧烨眼中她就是好笑的人, 也不知道非留着她在身侧做什么。
紧接着殿外有婢女送来一盅暖汤,放在案上,那汤还热气腾腾的。
萧烨指了指汤:“阿荷,过去把汤喝了。”
苏荷愣住,“你让我喝么?”
她还以为是他要喝的汤,没想到居然是给她的。
“不喝?”萧烨语气轻飘飘的,“阿荷是想让孤喂你么?”
闻言,苏荷觉得毛骨悚然,快步走到案前,“我喝,不用你喂我。”
说罢,她端起汤,一饮而尽。
只是这汤苦苦的,里面像是被加了什么药,喝完后她差点没吐出来,身子暖了,舌尖却被苦得发麻。
她喝完后,萧烨微微示意,“阿荷,过来。”
苏荷强忍住苦涩,抬步走到萧烨身侧,还没等她开口说话,萧烨便伸出手将她拉入怀中。
她猝不及防跌进他的怀里,萧烨的掌心稳稳扣在她腰后,稍稍一用力,便让她整个人贴在他胸前,无法动弹。
书房内的椅子宽大,足够容下两人,萧烨微微后仰,将她圈在自己与椅背之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惊惶的眼,声音低哑又慵懒:“躲什么?孤又不会吃了你。”
苏荷听完这话,并没什么话去回他,毕竟之前在书房没少对她动手动脚,那样简直比吃了她还可怕。
她又羞又愤回道:“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萧烨沉默片刻,手探进去落在她的小腹,不轻不重按着,“阿荷,你说这里,什么时候才会有孤的孩子。”
“我不知道,”苏荷闷哼一声,咬紧牙关,在他怀里如坐针毡。
“孤相信,早晚会有的。”萧烨自言自语说了一句,手依旧轻轻抚着,像是在抚摸什么珍宝。
看着萧烨心情还不错,苏荷忽然想起来到这里的正事,她缓了缓神,试探着开口问:“我能出宫么?公主那里,我很担心,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
说到萧明月,她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闷闷的。
萧烨眉梢动了动,正要开口说话,书房外却传来长福的禀告,打断他的话,“殿下,谢大人求见。”
听到有人来了,苏荷心慌意乱起身要跑,可萧烨却没松开她的腰肢,她脸颊通红,掰开他的手,却怎么也扒拉不下去,“你放开我,有人来了。”
她一向知道分寸,门外来人被长福称作谢大人,一看就是要来商议大事的。苏荷再怎么不懂也知道这个时候,是要回避的。
萧烨并不在意,淡淡开口道:“不必。”
苏荷愣住,“我……”
“孤说,你留下。”
苏荷没办法,只好坐在萧烨身侧。
“传进来,”
随着萧烨的吩咐声,门被人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苏荷没在意来人是谁,谢大人,张大人的,都跟她没什么关系,如今她对于这些权贵,都没什么好脸色。
直到进来的人开口说话,“臣谢迁见过殿下。”
声音很好听,苏荷抬起头看了一眼,岂料不看还好,这一看给她吓了一跳。
这张脸……不是谢家伯伯的儿子?
谢迁似乎也注意到了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面色皆微微一变。
不等苏荷反应过来,萧烨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他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是要捏碎,“谢编修今日来找孤,所为何事?”
谢迁低下头不敢再看向苏荷,恭敬道:“殿下,臣今日来禀告漕运一事,地方豪强大多数愿意归顺殿下,不出意外,不日将大功告成。”
“谢编修能力过人,”萧烨看着他,语气淡淡的,“让孤真是对你刮目相看。”
他与谢迁面不改色交谈着,手落却落在苏荷腰间,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
“臣多谢殿下夸赞。”
谢迁低下头,额间渗出一层薄汗,他没想到,记忆中的苏荷竟然成了当今太子的女人,更没想到,平日里淡漠的太子,竟会抱着美人接见大臣。
萧烨的手在苏荷腰间反复摩挲,苏荷知道他是故意的,只好咬牙忍着。可下一瞬,他忽然掐了一下她的腰。
苏荷猝不及防,发出一声闷哼。
听到这声女子的轻/吟,谢迁身形一僵,随即拱手告退:“殿下,那臣先行告退了。”
门关上那一刻,苏荷心中恼火,再也忍不住,推开萧烨的手就要起身离开,“你放开我,我要回去。”
萧烨没有放手,反而将她按住,翻过身,按倒在书案上。
奏折散落一地,连同墨水洒落,洇开大片污渍。
“阿荷,你与谢迁什么关系,同孤如实招来。”
苏荷偏过头,否认道:“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什么关系都没有?”萧烨低笑一声,语气平静却带着告诫的意味,“阿荷,欺骗孤没有好下场,想清楚再说。”
苏荷没想到她只是与谢迁互相看了一眼,就能被察觉到不对。她也知道萧烨的性子,她不说也有法子逼她说出来,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于是,她选择不再隐瞒,如实回道:“真的没什么,他只是我邻家伯伯的儿子,我们自幼一起长大,两家曾定过亲事,不过在我父母离世,谢家伯伯带着全家离开,我们再也没见过,婚事自然也不了了之。”
她对谢迁其实没什么印象,只记得他的长相,对她很好,喜欢叫她“妹妹”。
两个人分别太久,久到她几乎都快忘了有这么个人。
萧烨抬手轻轻摸着她的脸,嗓音微沉,“阿荷,原来昭儿并不是第一个,你可真有出息。”
苏荷猛地抬头,据理力争道:“不是!我与他分开后再没见过,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阿昭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没错,谢迁什么都算不上,只能算是有过婚约。
她被按在书案上很不舒服,挣扎着想动,可萧烨的手死死按着她,不让她起来,接着又掋开双月退。
苏荷浑身一僵,抓着他的臂弯哀求:“你别碰我了,我不舒服。”
近来她的小腹总是隐隐作痛,她想一定是被萧烨折磨太多次了。
“我并没有得罪过你,”她眼眶发红,“你为何总要逼我呢?”
她想不通,她明明没有做任何对不起萧烨的事,当初爬上他的床也是被逼的。
似乎是她的哀求有用,萧烨看着她,目光幽深,没再继续,只是将她往书案抬了抬,而后俯身下去,“阿荷放心,孤不逼你。”
苏荷没想到他能这样无耻,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到最后只有飘飘忽忽的感觉蔓延。
良久,萧烨从她的衣裙中抬起脸,眼尾泛着薄红,可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他看着苏荷口耑息的样子,唇角微微弯起,“阿荷,喜欢么?”
苏荷咬着牙没说话,她不知道怎么样回答他。
见她不回答,萧烨轻轻按了按,“阿荷,孤知道你喜欢,它都告诉孤了。”
……
一切结束后,萧烨起身,去案上倒了盏茶漱口。而苏荷则是颤颤巍巍地整理着衣物。她缓了许久,才开口:“我能出宫去看公主么?”
萧烨放下茶盏,心情似乎很好,除了眼尾那抹薄红,丝毫看不出他刚才做了什么,狼狈的只有苏荷。
“自是可以,明日孤派人送你去。”
——
苏荷几乎是逃离书房的,或许是被欺负惯了,眼下倒也没有那么难受,更多的是恶心。
走出书房时,她的腿还在发抖,尽管没有落到实处的欢好,可也被折腾得不轻。
她只想快点回去,在这样的囚笼里,她宁愿把自己关在寝殿,也不愿意出去。
可刚走没几步,便撞见了太子妃身边的柳嬷嬷。
“奉仪留步。”柳嬷嬷拦住她,“太子妃娘娘有事请您过去一趟。”
苏荷一动不动愣在原地,自上次太子妃被莫名其妙禁足后,一直在宜春殿不出来。这次怎么又来寻她?
她没有问,只好跟着柳嬷嬷前去。
宜春殿不算远,不过片刻便到了。
苏荷推开门走了进去,殿内冷冷清清的,像是没有人一样。
只见太子妃斜倚在榻上,时不时传来轻咳声,她面色苍白,身子似乎更差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苏荷缓步走上前,规规矩矩行礼道:“妾,见过娘娘。”
太子妃打量着她,过了很久才轻声吩咐:“苏奉仪,起来吧。”
苏荷起身,站在那里没动。太子妃不说话,只是盯着她,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良久,苏荷被盯得不自在,开口问:“娘娘今日召妾前来,是有什么事吩咐么?”
太子妃忽然轻笑一声,“苏荷,本宫还真是后悔让你入东宫,成了太子殿下的奉仪。”
苏荷眼神微微错愕,不解道:“娘娘此言何意?”
“何意?”太子妃的眼神凌厉起来,一字一句道:“本宫都知道了。你以为本宫被禁足,就什么都不知道?”
苏荷的心猛地一紧,原来太子妃也都知晓了。
“本宫怎么也想不到,”太子妃看着她,欲哭无泪,“你竟然……竟然同昭儿有过一段。”
苏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
“莫要多说了。”太子妃打断她,“苏荷,是本宫引狼入室。本以为你可以稳住太子的心,稳住昭儿的皇孙地位。没想到因为你,他们父子二人反目成仇。”
苏荷沉默,她无话可说,的确是因为她,她连累了阿昭。可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太子妃,“娘娘,我从未想过要害任何人,我与阿昭也是阴差阳错,此前我也没想到他是皇孙殿下。”
太子妃看着她,眼神复杂。
苏荷继续说:“我只想活着,只想自由自在地活着。”
“我不想被关在东宫,不想成为谁的女人,不想看着他们父子为了妾反目,我是苏荷,不是苏奉仪。”
“我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命,但我可以选择怎么活。”
听她说完话,太子妃眉眼间多有缓和,“你真的不想留在太子殿下身侧侍奉么?他如此宠爱你,为了你没有碰过东宫的其他女人。”
提到此处,太子妃眼神暗了暗,叹了口气。
苏荷苦笑了一声,“我不想,我想做苏荷。”
她从来都不喜欢东宫。
听她坚定的话,太子妃沉默片刻,而后开口问:“苏荷,本宫问你,你想逃么?”
第34章 等时机 如果是她,一定不会选择生下来
苏荷走出宜春殿时, 人还是恍恍惚惚的,她没想到太子妃会愿意帮她逃离,而她也没有隐瞒, 告诉太子妃她想逃,一刻不想留在东宫。
她想着一定是她同阿昭的关系, 让太子妃觉得她的存在会威胁阿昭,所以才出手相助。她都能理解,毕竟的确是她, 才让阿昭陷入两难。
但这次她不想再依靠他人, 也不想再连累谁。
她想要靠自己逃出去,
失败也好, 成功也罢, 她都要自己承担。
苏荷回到寝殿时,天色已经很晚了,汀兰像往日一样起身迎上来,嘘寒问暖:“姑娘还好么?”
往日被召去书房后回来的苏荷, 总是虚弱无力, 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汀兰有时不敢相信平日里一向对任何人都冷漠疏离的太子爷,竟在苏荷那里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经常在她身上留下许许多多可怖的红痕, 经历了什么不言而喻。
苏荷摇了摇头,强撑着回道:“我没事汀兰,只是路上遇到些事耽搁了。”
在书房时萧烨已经耗尽她的力气,方才又去见太子妃谈了许久, 她整个人已经又累又饿的。
汀兰又问:“姑娘还没用膳吧?想吃什么?奴婢去准备。”
苏荷望着案前跳动的烛火,喘了口气,“汀兰, 我想吃桂花糕。”
“只吃桂花糕么?”
苏荷点头,她总在难过的时候,想吃些甜的东西,来弥补心里的苦,眼下她就想吃点甜的。
汀兰应道:“奴婢这便去备膳。”
桂花糕端上来后,苏荷坐在案前大口吃起来,似乎只有这样,心里才没那么苦。
直到深夜,苏荷坐在椅子上沉思许久,才沐浴入睡,身下那处有些疼,她给自己上了点药。起初汀兰想帮她,可她一直不喜欢被人服侍,何况是在这种地方上药。
次日辰时,萧烨果然说话算话,当真派长福前来接她,坐上出东宫的车舆,前去公主府看望萧明月。
只要能出东宫,能得片刻自由,苏荷就是开心的,尤其是不用同萧烨一起出去。
她掀开车窗看着热闹繁华的街市,不得不感叹这里果然是京城,可比淮安热闹多了。
看着看着她眼睛也有些发酸,可苏荷还是舍不得移开双眼,像是要把这景象尽数刻进脑子里,也不知道日后还有没有机会,能再次出来。
等到了公主府时,门外的婢女引着她进去,全府上下死气沉沉的,婢女们一个个也都忧心忡忡。
到了萧明月的寝殿外,还没进去,便听到屋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陆城,这个孩子怎么来的,你我心知肚明,别指望我生下他,也别指望我能爱你!”
随后一个男人气愤道:“萧明月,我对你哪不好?你为何不愿意嫁给我?是心里还想着别人么?”
苏荷愣在原地,这个时候,进去不是,不进去也不是,身侧的婢女小声告知她,“奉仪娘娘见笑了,是公主殿下和驸马爷起了争执,哎,他们又吵起来了。”
“陆城!你混蛋!”
紧接着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响。
按理说萧明月与驸马之间的事,苏荷不该掺和,可她听着争吵声实在有些担忧,刚要推门入内,门却突然被人推开,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冲了出来。
他怒气冲冲的,脸上还有几道抓痕,渗出几滴血迹来。
而出来的男子看都没看她一眼,便快步离开。
苏荷没有多停留,冲进殿内,看见萧明月缩在角落里,正小声啜泣着。她走过去,蹲下身,轻声安慰:“公主,你莫要哭了。”
萧明月见是苏荷,立刻扑进她的怀里,“阿荷,他们都逼我,全都逼我,我父皇不管我,母妃嫌弃我,就连太子哥哥也被我惹得不愿理我,阿荷……”
苏荷任她哭着,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在东宫时她曾听人提起过这件事,他们都说萧明月并不喜欢她的夫婿,是被强行赐婚的,为了拉拢什么士族。
因为这件事萧明月去寻找萧烨出手,后来不知兄妹二人因为什么就吵了起来,听婢女说,那时萧烨是真的动怒了,差点要杀人。
等她哭够了,苏荷扶着她躺回软榻,又安慰了几句。
良久萧明月的情绪才稳定,待苏荷转身倒茶时,萧明月又忽然伸出手拉住她的胳膊,委屈地问:“阿荷,你说如果我不喜欢这个孩子,我是不是不该生下他?”
她将手掌落在小腹上,收紧手指,眼神中没有对腹中孩子的期待,甚至还带着几丝恨意。
苏荷神情滞了一瞬,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其实她也觉得,如果不喜欢,就不该生下来。不然,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生下来也会很痛苦。
若是她像萧明月这样,那么腹中的孩子她一定不会选择生下来,无论如何都会打掉。
过了一会儿,萧明月因为哭累了,也没再逼着她说,很快便昏昏睡过去。
苏荷嘱咐了几句她的婢女,日后一定要好好看着萧明月,若是她出了事,所有人都难逃其咎。
看着躺在榻上的萧明月,面色苍白,眼睛都哭肿了,莫名其妙有了孩子,还要莫名其妙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痛苦一辈子。
其实苏荷也不明白,在心里更是对这件事感到疑惑,为什么萧明月身为公主,明明那样受宠,却还要被当做一个工具,拉拢所谓的贵族,为什么就不能嫁给两情相悦的人呢?
为了不打扰到萧明月休息,苏荷打算先离开,改日再来,然而她刚走出去,竟迎面撞上一个人。
因为失神走得快,她几乎整个人撞进那人的怀抱,苏荷连连退后,再抬头看清楚来人时,一动不动愣在原地。
“阿昭?”
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的人竟然是萧承昭。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她身前,朝她淡淡说了一句:“苏夫人。”
苏荷看着他,自上次分开,他们再没见过,她还在担心他是否安好,如今看他平安无事,也在心底松了口气。
她低着头,没再敢再看阿昭,“皇孙殿下安好。”
他们两个人隔了好远,他的冷淡疏离,像一堵墙,将她隔离在外。良久,萧承昭忽然开口问:“小姑姑她,还好么?”
苏荷垂眸道:“还好,没什么大事,只是看起来很伤心,或许日后想通就好了。”
萧承昭看着她沉默了一会,继续道:“谢苏夫人来看望小姑姑。”
他的声音很轻,手指在袖子里攥紧,又松开,似在克制着什么。
“你不……不必谢我。”
苏荷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这种客气,很奇怪,她也能察觉到,阿昭像是在刻意疏远。
想到这里,她心底的酸楚翻江倒海,匆匆道别:“既然如此,那我先走了。”
萧承昭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阳光下,他落在地上的影子,单薄得像一片孤苦无依的叶子,偏偏他的眸光又带着温柔与深情。
他死死捏着手中的玉佩,指节发白,轻声道:“阿荷,你再等等我,再等等我就好。”
——
这边苏荷在与萧承昭分别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东宫的,回来后她屏退所有婢女,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寝殿里,想到今日阿昭的疏远,心口像是被浸入冰水,又凉又涩。
明明他们还曾一起逃出去,一起商量着以后的日子。
而如今却什么都没有了……
可苏荷没有哭,甚至觉得阿昭这样疏远她也好。或许自己早就应该看透的,她已经不再是山野里那个干干净净的苏荷,被萧烨占有后,她就配不上阿昭了。
而阿昭,值得更好的,
不能再为了她,将自己置身险境。
他是皇孙殿下,是未来的太子,更会是未来的皇帝,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太子妃娘娘说得都对,阿昭不能因为她,失去所有。
苏荷缩在墙角,明明殿内炉火烧得很旺,可她还是很冷,只好双手抱膝,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忽然又想起娘亲的话,要先爱自己,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把自己放在心里。
她一定会逃出去,等时机到了,一定会逃出去。
——
傍晚书房,萧烨处理完奏折后,想到苏荷是时候从公主府回来了,便问了一句,“长福,苏奉仪回来了么?”
长福应道:“回殿下,回来了,听殿里的婢女来回禀,说苏奉仪眼下正在殿内。”
萧烨捏了捏眉心,又淡淡问道:“昭儿最近在做什么?”
“听暗卫来报,皇孙殿下最近很听话,平日里似与一些清流寒门有所交集,不过他们在一起大多数谈诗论道,”长福又补充道:“暗卫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
“清流寒门?”萧烨缓缓阖着眼,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着桌案,似乎在思考什么事。
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格外明显。长福听得心里发毛,脊背一阵阵发寒。
良久,萧烨忽然睁开双眸,面无表情道:“清流寒门,他可真有出息,给孤盯紧他。”
第35章 替受罚 伸出手轻轻抚摸着
京城细雪飘了一夜, 这是今年入冬后下的第一场雪,虽来得迟了些,可却在一夜之间, 使得宫中飞檐屋脊皆覆了层白雪。
苏荷闲来无事,整日里缩在寝殿里不出去, 她现在被关在守备森严的东宫,想逃也没有机会,若是再打草惊蛇, 更别想逃了。
几日前太子妃曾递来消息, 说她要趁着年后萧明月大婚时出宫,才能有机会逃走, 有了盼头后, 她便老老实实在东宫,安心等着时机到来。
这日不知真相的汀兰,怕她闷坏了,在她耳畔多次提及:“姑娘, 我们要去御园折几枝梅花回来放在殿里, 你去不去?”
“梅花?”苏荷眨了眨眼,想起自己好久没出去了,点头应了一声, “好,那我们一起去吧。”
御园不算远,只是地上雪很厚,踩在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苏荷拢紧身上的锦袍, 想起从前她最不喜欢的就是下雪。
在茅草屋时,每次下雪她都要拿着竹帚扫小半天,累得气喘吁吁也就罢了, 扫完后就连鞋袜都会湿透,身上的袄子不保暖,手脚更会被冻僵。
如今她身上穿着上好的锦祆,在冰天雪地里走着也感觉不到冷。可当她看着宫人在扫雪,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从干活的人,变成等着侍候的,她真就不是天生享福的命。
到了御园后,假山旁的那红梅开得正好,玲珑的花朵在枝丫间肆意绽放,汀兰和几个小婢女爬上假山,伸手便开始折梅花。
苏荷走过去,在汀兰的帮助下,也折了两枝。梅花攥在手中,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起初她也想爬上去折梅花,可无奈汀兰阻止:“姑娘,哪有主子还爬假山的?会让东宫人笑话,你乖乖在一旁等着。”
听到这话,她“哦”了一声,知道东宫规矩多,才打消这个念头,乖乖等着汀兰她们折梅花回来。
等回到寝殿后,苏荷把折来的梅花全部插进好看的瓷瓶里,只不过看起来乱乱的,无论苏荷怎么摆弄看着都是怪。最后还是汀兰拿出剪子修剪几番,才好看起来,她不禁夸赞汀兰心灵手巧。
然而做完这一切,苏荷倚在小榻上又觉得身子乏了,迷迷糊糊想要睡觉。汀兰见她如此,以为她还闷闷不乐,欢欢喜喜地拉着她出去跟婢女们打雪仗。
殿外三两个婢女已经开始玩起来,苏荷本来不想动,却被汀兰塞了一个雪团在手里,“来姑娘,一起来!”
她看着她们笑,勉强弯了弯腰,把雪团扔过出去。
不扔还好,这一扔竟然正中汀兰的脑门,打得她哎呦哎呦直叫。苏荷瞧着她头上都是细碎的雪,模样狼狈不堪,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有些幸灾乐祸。
玩着玩着,她好像暂时忘记东宫的烦恼,跟着婢女们玩得开怀。一时之间,殿外都是他们的欢笑声。
苏荷已经好久没这样开心过了,这不禁让她想起小时候,与村子里的三两个玩伴在一起玩闹,有时候她顽劣不堪,把人家孩子弄哭,又因脾气倔从来不道歉,人家上门来讨说法,阿爹阿娘无论如何都护着,将她彻底养成了难惹的主儿。
再到爹娘离世,她孤苦无依,无人相护,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被摧残打磨,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学会低声下气,后来过了很久,再体会到被人护的感觉时,还是阿昭带给她的。
……
玩了一会儿,正当苏荷再次弯腰捏雪团时,身前的婢女们忽然变了脸色,像见到鬼一样,畏畏缩缩的。
“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不继续玩了?”
话音刚落,她的手腕忽然被人用力攥住,耳畔响起低沉的嗓音,“阿荷,在做什么?”
苏荷手中的雪团掉落在地,她回过头,见是萧烨正阴沉沉地站在她身后,目光凌厉而锐利。
可她没害怕,反而大胆回了一句,“就是你看到的,我们在玩雪。”
苏荷回了萧烨一句,她自己倒没觉得什么,可真真把身侧的婢女们吓了一跳,在心里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萧烨看着苏荷穿着淡粉色锦袍,头顶,肩上都是雪,他脸黑得能滴出墨来,伸出手轻轻掸去她身上的雪,平静道:“阿荷在玩雪?”
说罢,他侧头看向身后的婢女,眼神更加冷冽起来,“苏奉仪身子弱,她不懂规矩,你们还不懂么?都给孤下去领罚。”
身后的婢女们皆跪在地上,求饶道:“求殿下恕罪!奴婢知错!”
苏荷见婢女们跪了一地,心里一紧,可她却没觉得汀兰她们做错了什么,不过是在陪她玩。
她抬眸对上萧烨的眸子,没有示弱:“她们什么都没做错,你凭什么罚她们?”
萧烨拢紧她身上的锦袍,语气风轻云淡,“凭孤可以。”
随后,他唤了一声:“长福,把她们带下去。”
“不要!”苏荷拉住萧烨的臂弯,哀求道:“你不要罚她们,是我让她们陪我玩的,你要罚就罚我一个人。”
萧烨盯着她,看了很久才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声音很轻问:“阿荷,你这是在求孤么?”
苏荷沉默了片刻,咬牙道:“是,我是在求你,求你别伤害他们,怎么罚我都可以。”
其实她并不想求萧烨,但看着汀兰她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还要因为她而连累他们受罚。苏荷知道她们都是为了她好,如果这样都要受罚,她的良心会过不去。
她在心里把萧烨骂了个遍。
萧烨盯着她,低笑一声,俯身过来贴在她的耳畔,慢悠悠开口:“阿荷,这就是你求孤的态度么?想要孤不罚,总该付出什么代价。”
苏荷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又松开,她知道他想要什么。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萧烨便将她拦腰抱起,迈进殿内。
苏荷知道自己接下来要经历什么,如同要上刑场一样,.萧烨将她轻轻放在软榻上,指腹一遍遍揉按着她的唇,嗓音沙哑:“阿荷听话,知道该怎么做么?”
苏荷努力地偏开头,像是含着泪,“我不知道……”
话音落,萧烨扣着她的后颈,倾身吻过来,很急很凶,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噬。苏荷咬紧牙关抵抗他的入侵,可他偏偏又不疾不徐,耐着性子一遍遍亲吻研磨,舌尖勾着她,直到她浑身发软便趁虚而入,不让她有半分退缩的余地。
苏荷承受着他的吻,觉得自己像深水中的鱼,快要浮出水面,一点点失去所有力气。
她想推开萧烨,想告诉他,她快要撑不住了,可没等她说出话,她便忽然失去意识,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时,萧烨也察觉到身下的苏荷不再动,他停下,轻声唤道:“阿荷?”
没有反应。
他的心猛地一缩,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脸,还是没反应。
“来人!传太医!”
殿外的婢女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说苏荷晕倒,都在殿外焦虑地等着。
太医匆匆赶来,听到命令后跪在榻边诊脉。
而萧烨站在一旁,目光一直落在苏荷身上,他面色凝重,手指捏着玉扳指,一下一下地转。
良久,太医终于诊完脉,还没等说话,萧烨便先一步,开口追问:“如何?苏奉仪为何会晕倒?”
太医面露喜色,跪在地上行礼:“恭喜殿下,苏奉仪这是喜脉,她已有身孕月余,贺喜殿下!”
“身孕月余?”
萧烨捏紧的手指忽然停住了,他一直盼着她能给他生个孩子,可如今真有了,他心里倒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不知是不是被欣喜冲昏了头。
其实他一直以来,都不是很喜欢孩子,以至于这么多年,只与太子妃得萧承昭这么一个儿子,如今苏荷也有了他的孩子,还是他期盼很久的。
“腹中孩子,还平安么?”他问了一句。
太医恭敬回道:“殿下放心,苏奉仪虽体弱,胎象并不稳定,不过只要用心修养,不出一个月定会安然无恙,胎象稳固。”
萧烨点了点头,眉眼舒展:“去把苏奉仪平日里喝的助孕药换成安胎药,每日给她喝下去。”
太医领命退下。
接着,他又把殿内所有的婢女叫到跟前,冷声吩咐:“苏奉仪怀有身孕一事不必告诉她,若是谁敢走漏风声……”
他顿了顿,带着杀意的目光扫过她们每一个人。
婢女们皆跪在地上,“是,奴婢们遵旨。”
听到这里,他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殿内只剩下他和榻上睡着的苏荷,静得只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萧烨缓步走到苏荷身侧,见她面色苍白,唇瓣被他亲得有些红肿,接着,他的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并伸出手轻轻抚摸着。
这里有一个孩子,他的孩子,以后生下来会唤他父亲,唤苏荷母亲。然而这样想着,他甚至开始嫉妒这个孩子可以在苏荷身体里孕育。
良久,他俯身在她小腹落下一吻,低笑一声,“阿荷,你看,你终于有了孤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阿荷:你竟然偷摸给我喝助孕药
第36章 骂了他 怎么就胖了?
苏荷醒来时, 已是深夜,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只觉得有人拿着什么东西擦她的身子, 冰冰凉凉的,也正是这股凉意, 唤回她的意识。
她睁开双眼,便瞧见萧烨坐在她身侧,手中拿着湿帕, 正擦着她的胳膊。
慌乱间, 她缩回手,垂下头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萧烨放下手中帕子, 摸向她的脸, 目光柔和,“阿荷,太医说你寒气入体,要好好吃药, 不能任性, 病才会好,知道么?”
说着,身侧婢女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药, 他接过来,亲自喂到她嘴边。
苏荷偏过头,不想多看他一眼,敷衍着:“我知道了, 你把药放下吧,我自己会喝。”
她一向不喜欢别人喂,尤其那人还是萧烨。
萧烨没动, 坚持端着药,将勺送到她嘴边,语气很冷:“阿荷,听话,你若是不喝,你那些个不懂分寸的婢女,孤还没说饶过。”
“我喝。”
听他提到汀兰等人,为了不连累她们,苏荷只好乖乖张开嘴,任他把药喂进去。
那药很苦,还带着一股腥味,她喝下去时,不由得呛咳了几声。
萧烨拿过帕子,擦了擦她的嘴角,而后屏退了殿内的婢女们。
殿内瞬间变得静悄悄的,压得人喘不过气。苏荷瞥了萧烨一眼,见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下意识往榻里缩了缩,攥紧衣角,“你……你今夜要在我这里留宿么?”
她已经染了风寒,应该不会留在这里就寝。
萧烨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快速解开她的衣带,声音慵懒又低哑,“阿荷不想孤留下?”
苏荷摇了摇头,实话实说:“你也知道,我生病了,侍候不了你。”
虽然她身上并没有哪里不舒服,但只要能不侍候他,她可以装哪里都疼。
“你去找别的女人吧,”她低着头,补充了一句,“她们服侍得肯定比我好。”
其实她根本不会服侍人,更不会像其他女人那样小意温柔,就算此前同阿昭在一起时,也是他主动来取悦她。
没成为奉仪前,她都不知道服侍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萧烨脸色沉了沉,刚要说什么时,目光忽然落在她的小腹,冷凝的眉眼缓和不少,声音平静道:“阿荷,不准把孤推给别的女人。”
话音落,他忽然俯身扳过她的脸吻过来。
他的口勿很轻,覆在她的唇上,一下又一下地游移,像是想克制,却又万分渴望。苏荷被吻得很不舒服,伸手推开他,却被萧烨攥住手腕不能动。
片刻后,他扶着她的后月要将她放倒在软榻上,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寝衣被褪下时,苏荷只能被迫承受着,心中升起难以克制的厌恶,然而奇怪的是,萧烨并没有继续下去,他只是将脸埋进她的颈侧一点点吻着。
“阿荷——”
亲口勿中夹杂着他带有口耑息的呼唤,他的呼吸滚烫,烫得她不由得缩了缩肩膀。可苏荷并没有应他,甚至一点反应都没有给。
得不到回应,萧烨也没恼,他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贴过来咬开她亵衣的系带,脸颊在上面蹭了蹭,“喜欢孤这样么?”
无论他如何做,苏荷都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最后他似乎还不够,手指探进她的小衣,轻轻抚了抚,像是刻意躲避,并没有太放肆。
“孤知道你喜欢。”
就在苏荷以为自己逃不掉时,萧烨竟然只是拉过她的手靠近他,“阿荷,孤教你怎么做,你要听话。”
苏荷又羞又恼,大着胆子骂了一句,“无耻……”
这是她第一次骂萧烨,话出口后,她心里没有害怕,反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痛快。
萧烨笑了一声,声音低哑,“这世上,只有阿荷可以骂孤,换做他人,孤定将他千刀万剐。”
说着,他的口耑息声越来越重,苏荷偏过头不看他,可她的手被他攥着,挣脱不开,不知过了多久,随着闷哼声才停下来。
萧烨整个人汗涔涔的,将帕子递到她手中,引着她擦拭,而苏荷双眸含着泪,声音也带着几分颤抖,“萧烨,我没有得罪过你……”
她从来没有得罪过萧烨,也从来没有对不起他,甚至之前的确在乖乖做一个玩物,可她到底为何要被这样对待?
在他面前,她一点自尊都没有,好像生来就该给他做妾,更要低声下气去取悦他。
然而她并不该是这样的,没有谁生来就是欠他的。她要做苏荷,不会去主动取悦任何人的苏荷。
萧烨见她眸中含泪,将她揽入怀中,如同抱着一个小孩,低声诱哄,“阿荷,只要你听话,孤以后,绝不会再逼你。”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开始想着日后,苏荷生下他的孩子,他们会一直幸福下去,他会永远留住她的心,她的人,一切的一切都会属于他,也只属于他一个人。
想着想着,他又来了兴致,手落在她的小腹抚摸,那动作很轻很轻。
苏荷浑身发冷,觉得他一定是疯了。
——
次日萧烨离开后,又派了几个婢女来侍候苏荷,寝殿本来就不大,这下围了好多个婢女,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一个个全围过来。
苏荷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变成囚犯,处处都被要被人看着。她不明所以,可手底下的那帮婢女们心知肚明,但为了活命,她们一点风声都不敢透露。她怀孕一事被彻底瞒住。
而萧烨这几日没在苏荷那里留宿,也鲜少回东宫,因为年关事务繁忙抽不开身,可即便是忙昏了头,也不忘每日向长福打探苏荷的情况,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事无巨细。
直到一个月后,太医说苏荷胎象已经稳定,萧烨这才松了口气,同样她手底下的婢女们也没那么紧张。
这日午后,苏荷难得有胃口,吃着膳房送来的糕点,可吃着吃着她忽然察觉到自己的腰身,似乎圆润了些许。虽然不明显,但她本来就比较瘦,只要胖一点自己还是能看出来的。
她放下手中的糕点,跑到铜镜前,来来回回照了许多遍,自言自语道:“奇怪怎么就胖了呢?”
这段时日,也没吃什么大鱼大肉,不该胖啊!
恰好这时,汀兰和一个婢女走进来,苏荷招了招手,忍不住问:“汀兰,你快瞧我是不是胖了?你看我腰上都是肉。”
汀兰低下头,忙着手上的东西,拿起茶盏,又拾起茶壶,一时之间也不知到底在忙什么,回话道:“没啊,没啊,姑娘多虑了,婢女看姑娘啊,一点没胖。”
“是么?”苏荷半信半疑,还伸手捏了捏自己腰上的肉,“真是我看错了?”
身侧的那个婢女将他们二人的对话听入耳中,深深吸了口气,神情复杂,想说什么又生生克制住。
苏荷坐回去,却总觉得哪里不对,手中的糕点瞬间不香了,又忽然想起自己的月事已经好久没来了。
会不会……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慢慢收紧。
她会不会怀了孩子?
想到这里,苏荷毛骨悚然,可转念又想,自上次小产后,她的月事一向不准,经常一个月两个月才来一次,更何况当初医师曾断言,她这辈子都子嗣艰难,怎么可能轻易怀有身孕?
这样想着,她长舒一口气,真是自己吓自己。
到了夜里,苏荷心中始终放不下白日里的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又说不出来,换上寝衣后,她安稳地躺在榻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睡着睡着,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在梦里,她的肚子大得吓人,像塞了一个鼓。而萧烨站在榻前,手掌覆在她的肚子上,笑着看她,声音冷冽:“阿荷,这是孤的孩子,你终于有了孤的孩子,还想逃么?你一辈子都要在孤身侧。”
闻言,苏荷吓得想跑,可她却怎么也跑不动,肚子实在太重了,坠得她腰疼,刚要跑瑟瑟摔倒了。
然后不知怎么她身下开始流血,流了很多很多血,染红了榻上的被褥,流到地上,到处都是红的。
她疼得喊不出声,只能看着萧烨站在远处,一动不动。
她下意识想喊阿昭,可嘴张不开,
最后倒在血泊里,听见一个孩子在哭。
苏荷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着,浑身都是冷汗,她掀开被子察看,并没有血。
原来是梦。
她瘫在榻上,大口喘息,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手指尖都是冰凉的,她不停地告诉自己,方才的是梦,只是梦。
可她忘不掉,忘不掉梦里那片红,忘不掉那个孩子的哭声。
苏荷抬手擦了擦额间的汗,躺回去,闭上眼睛,可一闭眼,梦里那片血又涌上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锦枕里,还是睡不着。
她又翻了个身,把自己缩进锦被里,还是睡不着。
最后她坐起来,掀开被子,决定起身下榻,去外间找守夜的汀兰说说话,也许就会忘掉方才可怕的梦。
苏荷的脚步很轻,走到门口后,手搭在门上,正要推开,耳畔却传来极轻的说话声。
是白日里,同汀兰进来的那个婢女,声音不大不小,“太医说,姑娘的胎象已经稳了,太子爷却吩咐,那药不能断,到底还要喝多久?真是苦了我们姑娘。”
随后又传来汀兰慌乱的声音,“嘘!你……你小声些!不要命了!你别忘了太子爷吩咐过,姑娘怀有身孕一事,定不能让她知晓!”
第37章 要失去 阿昭,我好疼
苏荷听到她们的交谈后, 瞬间如坠冰窟,耳畔只有嗡嗡声。她没听错,汀兰她们说, 她怀有身孕了,她竟然怀了萧烨的孩子。
她整个人如同被冰封住, 无法动弹,缓了几息后,才努力迈开步子, 将自己缩在墙角, 身体一阵一阵发冷。
她不是子嗣艰难么?为什么会有了孩子?到底为什么?
想到这里,苏荷缓缓抬起手放在小腹上, 那里现在平平的, 什么都摸不出来。渐渐地她将手指紧握成拳,像是要攥住,想把什么硬生生扯出来一样。
孩子,她肚子里有了一个孩子。
她的心跳得厉害, 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原来这段时日她的药都是安胎药,原来萧烨一直在瞒着她。
她有了萧烨的孩子,怎么就有了他的孩子, 这里曾有过阿昭的孩子,如今又有了萧烨的。
苏荷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想哭,又想笑, 想吐,又想喊。
最后她紧咬着唇,直到嘴唇泛白渗出血丝, 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无声哭起来。她也不知道在哭什么,怨恨自己不幸,有了萧烨的孩子,在这一瞬间,她所有的坚强轰然倒塌。
然而哭着哭着,苏荷果断抬手擦去眼泪,在心里劝自己,哭也没有用,这个孩子她一定不能生下来,如果真生下来,就会被困在东宫一辈子,永远被萧烨当做玩物。
她凭什么要给萧烨生孩子?他这样伤害她,折磨她,从来不会尊重她。他不配,根本不配。
——
接下来的时日里,趁着萧烨不在,苏荷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已经知道自己怀有身孕了。
每次在婢女送来安胎药,她都乖乖接过来,当着她们面喝下去。等婢女走后,她用手指伸进喉咙里,催着自己全部吐出来,尽管那样很难受,可她也不得不做。
沐浴时,也吩咐汀兰加很多热水,洗到水彻底凉了后才出来。
倒热水的汀兰不禁疑惑问:“姑娘,这水会不会太烫了?”
苏荷眨了眨眼,“我冷,想泡热些。”
此前在山野时,她经常去村子里张大夫家的药房里帮忙,张大娘也教过她很多,比如女子怀孕不能碰什么,除了几样草药外,还要特别留意不能大量饮茶水,不能长时间泡热水澡。
当初她怀有身孕时,误饮了几大碗茶,当夜见了红,她慌了神跑去找张大夫,然后被张大娘说了一顿,特意嘱咐她好几遍。
那时,她尽一切努力想留住那个孩子,每日夜里最喜欢摸着肚子跟孩子说话。
而今她竟要想尽一切办法拿掉萧烨的孩子。苏荷忽然很想笑,一个她用心留下却留不住,一个她要想方设法拿掉。
——
过了些时日,天气更冷,苏荷被困在寝殿内出不去,汀兰说是萧烨为了不让她染上风寒,才如此的。
可她心里清楚到底是为什么,也不怪汀兰和婢女们瞒着她,毕竟谁都要活下去。以萧烨那个性子,肯定是用命威胁她们不准告诉她。
汀兰她们本身就好好的,却因为她几次三番受到连累,她们没有义务要为她付出什么。
这日用完早膳后,苏荷坐在小榻上,将自己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又吩咐:“汀兰,再去给我沏壶热茶。”
汀兰迟疑了一下,皱起眉头,“啊?姑娘,你都喝这么多了,还要喝?”
“我口渴,去沏吧。”苏荷垂着眼,喃喃自语,“最近也不知怎么,口渴得厉害,总想喝茶缓缓。”
汀兰被说得有些心虚,打马虎眼道:“那约莫着是天冷吧,姑娘别急,婢女这就去给姑娘沏壶热茶。”
等汀兰把茶壶端回来,苏荷刚倒一盏要喝,忽然听到殿外一阵嘈杂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哭喊,声音撕心裂肺的。
她好奇问了一句,“汀兰,外面这是怎么了?什么人的吵?”
汀兰将茶壶放在桌案上,凑近几分小声道:“姑娘不知道,外头是秦良娣在闹呢,奴婢听说,昨晚秦良娣去书房给太子殿下送汤,没想到她竟然在汤里下了□□,被太子爷发现夺了位份,还打了板子,后来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的。”
“下药?她竟然会做这种傻事。”苏荷饮了口茶,上次遇到秦良娣还是她纵着身侧的狗咬她,没想到再听说她的消息,竟是疯了。
她忽然心里酸酸的,并非是同情伤害过她的人,而是觉得世事无常,为什么为了得到萧烨的宠爱,要这么做呢?
或许是秦良娣真的爱萧烨吧,不然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
汀兰见她神情不对,以为她是被这消息吓到了,想到她身怀有孕,不禁劝道:“姑娘放心,太子爷对姑娘这样好,一定不会让秦良娣伤害到您的,婢女在东宫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子上心,姑娘是头一个。”
“对我好?”苏荷苦笑一声,低声嘟囔:“汀兰,他对我可真好,可他若是对我好,为什么又要把我困在寝殿?为什么要欺负我呢?”
她说出这些时,心中麻木,甚至更厌恶自己的腹中还孕育着他的孩子。
“他就是一个疯子。”
“这……”
对面的汀兰一时无言以对。
话音刚落,耳畔便响起推门声和熟悉的嗓音,“阿荷,你说谁是疯子?”
萧烨的突然闯入,给殿内的汀兰吓了一跳,刚要行礼却被赶了出去。
他缓步走到她身侧,居高临下望着她,神情晦暗不明,“孤在问你,说话。”
苏荷想到他瞒着她有身孕一事,还在背地里偷偷摸摸给她喝安胎药,心中气恼。
她敷衍地说了一句,“你听错了,我没说谁是疯子。”
“是么?”萧烨伸出手,抬起她的下颌,似乎在打量着什么,然后十分突然问她,“孤不在的时候,你乖乖喝药了么?”
苏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躲开他的手,小声道:“我喝了,每日都在喝,你不信去问我殿内的婢女。”
话音落,萧烨笑了一声,而后坐过来躺下,很自然地将头枕在苏荷的腿上,“孤信阿荷在乖乖喝药。”
他突然枕过来,苏荷愣住片刻,只要她低头便能看到他的脸,这样她不是很舒服,只好抬起头看着别处。
萧烨阖上双眸,语气淡淡道:“阿荷,最近昭儿很听话,在政事上勤奋,还学会拉拢人心了,你说他是不是长大了。”
听他提到阿昭,苏荷心里很不舒服,涌出一股酸涩,她没有说话。
就在她失神时,萧烨忽然伸出手,强硬地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看着他,又说:“阿荷,你说如果孤同你有了孩子,会像谁?像孤还是像阿荷?”
说罢,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她的眉眼,“若是女孩像阿荷,一定好看。”
苏荷被迫看着他,这个姿势很奇怪,她双手撑着身子,才没有倒下,声音颤颤巍巍回道:“我不知道,你放开我。”
萧烨手上忽然一用力,苏荷再也撑不住,被迫吻上他的唇,一点点用力加深这个吻。
苏荷只能被迫承受这个吻,冰凉柔软的东西侵入她的唇齿,勾得她舌尖发麻,不让她有任何退缩的余地。
吻罢,他的手还扣着她的后颈不放,盯着她的眼眸中夹着几丝复杂的情绪,蓦地又发出一声冷笑,“阿荷,你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怀了孤的孩子?嗯?”
闻言,苏荷瞬间身子都紧绷起来,像个石像一样愣在那里。
萧烨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对上他那双深沉的眼眸时,她的心就像被人紧紧攥住,她想逃离,可萧烨扣着她的后颈不让她动,非逼着她说出话才肯罢休。
“我……”
萧烨似乎并不在乎她的回答,将手??在她的小腹,轻轻摩挲着,声音又轻又温和,“阿荷,这里是孤与你的孩子,是孤盼着很久的孩子,所以阿荷,你不能伤害他。”
他的手忽然停住,像是自言自语道:“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孤会恼,所有人都逃不掉。”
苏荷痛苦地闭上眼睛,感受着萧烨的手在她的小腹上抚摸着,声音颤抖,乖顺回道:“我知道,我不动他,我不动我们的孩子。”
说完这话后,她的手指紧紧抓着袖口,仿佛在抵抗心头的酸楚,为了应付萧烨,她只能说违心的话。她有种预感,如果不顺着萧烨,他一定会对她做出更恶劣的事。
“我们的孩子,”萧烨笑了一声,继续道:“阿荷,你说他叫什么好?孤前几日刚想了几个名字,萧承昱,好不好听?”
“嗯,好听……”
苏荷麻木地点头,她本身就没想生下这个孩子,更不会去关心他叫什么名字。
说着说着,萧烨又来了兴致,起身将苏荷抱在怀中,手臂小心翼翼托着她的腰肢。接着,他吻向她的嘴角,缓缓下移,最后停留在她的胸前细细啄吻,喘息声中夹带着她的名字,“阿荷……”
苏荷坐在他的怀里,仰着头微微喘息着,承受着那股特殊的不适感。
折腾了几息后,萧烨并没有碰她,而是将她抱在怀中入睡。
可到了夜里,长福忽然前来禀告,说宫中有急事,要他速速进宫,他没耽搁,立刻穿衣离去。
苏荷也没再睡觉,起身吩咐汀兰准备沐浴。
汀兰不明所以,却也照做,毕竟太子爷留宿,事后沐浴也再为正常不过。
等备好水后,苏荷伸出手试了一下水温,觉得温度不够,旋即又吩咐汀兰多加了两桶热水进去。
一切备好后,她才屏退所有婢女,脱衣沐浴。热水瞬间蒸热她的身子,她坐在浴桶里感受着热意蔓延。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觉得小腹抽抽的疼,一瞬间又消失不见。
她将手按在小腹上,不断收紧力道,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酸楚。
直到水变得冰凉,苏荷才从浴桶中出来,躺回榻上。这一夜她的小腹很不舒服,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酸疼,她知道自己就要成功了。
第二日,苏荷依旧饮了许多茶水,饮完最后一盏后,她强撑着身体想要出去走走。
“汀兰,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汀兰看着苏荷面色不对,苍白之中还带着些许无力,开口劝道:“姑娘是身子不舒服么?不然我们留在殿内别出去了,奴婢给您传太医瞧瞧。”
她一清二楚太子爷对苏荷腹中孩子的重视程度,若是真出了事,怕是担不起。
苏荷摇了摇头,坚持道:“你陪我出去走走吧,我心里闷闷的。”
见拗不过,汀兰只好妥协,小心翼翼扶着她,“那好吧,不过姑娘有哪里不适,一定要告知奴婢。”
“你放心吧,我又没生病。”苏荷笑着安慰了她一句,她只是想流掉这个孩子,到最后不会连累到汀兰她们。
说罢,她在汀兰和两个婢女的看护下出了寝殿,直奔御园。
——
冬日里的御园到处都是雪,只有假山旁的那几株梅花可以观赏,苏荷站在那里,到处望呀望,也不知该看什么。
其实她也只是想出来逛一逛,不然总觉得空落落的。
她望着梅花出神,正要踮起脚去折枝头上的梅花,却被身侧的汀兰拦住,“姑娘!你要哪个,奴婢给你折。”
“哦,”
苏荷抬手指了指,两三个婢女立刻围上前将梅花折下来,送到她手里。她脸上露出一个清清淡淡的笑,“谢谢你们帮我折梅花。”
汀兰等人脸色不太好,没见过哪个主子会对婢女说谢谢的。
片刻后,起了寒风,吹得枝头上的雪掉落,发出沉甸甸的声响。
汀兰劝道:“姑娘起风了,这么冷,您身子弱,奴婢陪您回去,好不好?”
两三个婢女也在一旁附和劝她回去,苏荷也不想为难她们,点点头道:“那好吧,我跟你们回去。”
婢女们瞬间如释重负,赶紧站在她身侧,一左一右护送她回去,生怕她脚下一滑摔倒,处处都小心翼翼的。
然而没等苏荷走几步,忽然有一个披头散发的人从假山后冲了出来,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将她扑倒在地,嘴里还不停地骂道:“贱人!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人!你去死!”
苏荷这一跤摔得不轻,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上,她只觉得肚子好疼,那疯女人用力掐住她的脖子,就快要把她掐死。
“姑娘!”身侧的婢女们见状慌了神,蜂拥而上,拼命拉扯疯女人。
苏荷倒在地上,才看清楚那人是秦良娣,恶狠狠地盯着她,那眼神就像要把她撕碎,吃入腹中。
拉开秦良娣后,汀兰跑过来扶起她,急得声音都变了:“姑娘,你没事吧,快!快起来!”
苏荷没有动,胸口剧烈起伏着,只觉得自己的肚子很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往下流,就像扯开她的肚子一样疼。
她捂着肚子,从喉咙里挤出痛苦的呜咽声,“汀兰,我……我肚子疼。”
“肚子疼?”汀兰低头看去,这才注意到苏荷身下流了血,染红了地上的雪,几乎要哭出来,“姑娘!你……你流血了!”
汀兰哪里见过这场面,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而苏荷因为太疼了,感到周身发冷,身体也止不住颤抖。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焦急的身影冲了过来。萧承昭不知从哪里出来,快步冲到苏荷身侧,蹲下身扶起她,“阿荷,你忍忍,阿荷!”
苏荷艰难地睁开眼,看到眼前是阿昭的脸,嘴角微微颤抖,“阿昭,我好疼。”
萧承昭看到她身下的血和那副痛苦的模样,双眸瞬间猩红,将她打横抱起,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阿荷别怕,我带你回去,阿荷,别睡,阿荷。”
苏荷被他抱在怀中,忽然全身心都放松下来,她好想就这样乖乖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可是身体的疼无法忽视,她只好使劲攥着阿昭的衣角,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那股钻心的疼。
她忽然想起一年前的那个冬日,她也是这样疼的,只不过那时没有阿昭。
萧承昭感受着掌心黏腻的温热,那是阿荷的血,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沙哑,“阿荷别怕,我带你回去,我们找太医,你一定会平安无事。”
苏荷最终疼到哭出声,“阿昭,我好疼,真的好疼。”
第38章 没资格 她打了他一巴掌
苏荷被萧承昭抱回寝殿后, 赶忙传了太医,汀兰等人被吓傻了,跟着跑回来后, 也立刻派人去告知宫里的萧烨。
苏荷躺在软榻上,只觉得自己肚子钻心的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顺着她的身下流出来,那大概是她孩子的血。
这是她的第二个孩子,本以为经历过这种疼会习惯, 没想到还是忍不住, 就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疼。
萧承昭攥住她的手,呼吸慢慢变得凝重, “阿荷, 你忍忍,太医很快就到了,你再忍忍。”
感受到他温热手心,苏荷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紧紧攥着, 泪珠也顺势滚滚而下,“阿昭……”
她不想在阿昭面前哭,试图抬手擦去眼尾的泪水, 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
“阿荷,没事阿荷,”萧承昭的声音发抖,可他努力稳住, 看懂她要做什么后,主动擦去她的泪水,“阿荷莫哭, 我在。”
他看着苏荷疼到浑身发颤,喉间溢出来的都是破碎的闷哼声,不由得想起他们的孩子没时,她也是这样疼的。
如今亲眼所见,他更加怨恨自己没有护好阿荷,让她一个人倒在冰天雪地里,就这样疼着。
萧承昭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皱在一起的眉头,怕她咬碎唇舌,当即将手腕送到她唇边,“阿荷,疼就咬着,我陪你一起疼。”
这时的苏荷已经快失去神智,只知阿昭伸过来的手腕是唯一的支撑,狠狠咬了上去。
她咬上去后,萧承昭手臂一紧,指节攥得泛白却一动没动,而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安慰道:“阿荷,有我在,一切都有我在。”
苏荷的眼泪扑簌簌流下来,没有松口。
不过片刻,萧烨与太医一同到了寝殿,他整个几乎是冲进来的,见榻上的苏荷面色苍白蜷缩在榻上,萧承昭则坐在她身侧,空气之中还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他大步冲上前,用力推开萧承昭,将苏荷揽入怀中,像对待珍宝一样,吻了吻她的额间,“阿荷?”
苏荷听到他的声音,强撑着睁开眼,对着他气若游丝说道:“孩子,我的孩子……”
她看着眼前的萧烨,是从来没见过的神情,有慌乱,有难过,似乎还有心疼……一时之间她竟也恍惚了一瞬。
“孩子……”萧烨强装镇定,厉声吩咐道:“太医!诊脉!”
殿内的太医听到吩咐后上前诊脉,片刻后跪在地上,颤颤巍巍道:“殿下节哀,苏奉仪腹中胎儿本就娇弱,如今已是无力回天。”
“无力回天?”萧烨额间的青筋隐隐跳动,抱着苏荷的手臂僵硬而无措,“苏奉仪呢?她可有事?”
太医伏在地上,“回殿下,苏奉仪的身子,臣开几副药喝下去,静养一段时日,并无大碍。”
萧烨冷声吩咐:“滚,滚下去煎药!”
太医连滚带爬退下。
萧承昭站在一旁,看着父亲怀中的苏荷,脸色惨白,他攥紧拳头,硬生生压制住快要冲出来的情绪。
“孩子……”苏荷的眼泪涌出来,抓住萧烨的臂弯,一句一句逼问:“萧烨,我们的孩子没有了,你为什么不看好秦良娣?为什么?”
说罢,她放声大哭起来,心中却有一种特殊的舒畅蔓延。
她自己知道在哭什么,在哭那个孩子,也在哭自己,她身为一个母亲,本应该用尽全力护住自己的孩子,可她并没有,是她亲手把孩子害死的。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只能怪那个孩子来错了,不该孕育在她的腹中。
萧烨将她抱在怀中,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阿荷,孩子会再有的,孤同你还有会孩子的。”
听他说孩子会再有,苏荷没有说话,心头涌出一股极淡的疲惫与抗拒。
片刻后,婢女端着太医送来的药进来。萧烨伸手接过,亲自一口一口喂到苏荷嘴边,“阿荷听话,喝药就不疼了。”
苏荷偏过头,看向殿内的萧承昭,她的嘴唇在发抖,声音沙哑:“我不喝,我不喝萧烨,你别逼我喝,我要我的孩子。”
萧烨攥紧药碗,还是把药送到她嘴边,声音温柔得不像他:“阿荷,喝下去。喝下去就不疼了。”
苏荷没法推拒,喝完药后,她便没有力气,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
萧烨把她轻轻放回榻上,替她掖好被角。然后他站起身,冷冽地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都给孤出来。”
——
偏殿里,所有婢女跪了一地。
萧烨坐在上首,面色平静得可怕,而萧承昭则静静站在一旁。
审问过后,得知苏荷的孩子是被秦良娣推倒没的,萧烨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拇指上的玉扳指,被他生生捏碎,碎片割破手指,血顺着指缝滴落,一滴,两滴……在衣袍上洇开一团团血渍。
而他似感觉不到疼一样,依旧攥着那扳指碎片,用力揉捏,轻笑一声,“长福,去把秦良娣杀了。”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一件极为普通的小事。
长福应声。
“还有苏奉仪寝殿内的婢女,”他的声音很轻,“都该罚。”
这时萧承昭却忽然开口:“父亲,阿荷的孩子已经没了,罚无辜的婢女们又有何用?”
闻言,萧烨的目光扫过去,冷得像刀,“阿荷?是你能叫的么?”
萧承昭并没有退缩,反而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父亲你说你爱阿荷,可你为什么要逼她喝药?为什么非逼她生孩子?你明明知道她不想生。她是一个人,不是你的玩物,她也有选择的权利,她不想你就不该逼她,你为什么不尊重她的意愿?”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你这样会把她逼死的。”
“孤把她逼死?”
萧烨忽然笑出声,缓步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那目光幽深,声音听不出情绪,“萧承昭,你在质问孤?”
萧承昭挺直脊背,“父亲,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在说事实。”
“事实?”萧烨走近一步,低沉的声音里透着隐隐不悦,“你有什么资格?”
萧承昭没有退,他看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父亲,儿臣没资格,可她与儿臣在一起时,是快乐的。”
萧烨的眼睛眯起来,深沉如墨的眸子像是即将要卷起狂风暴雨。
“儿臣爱她。”萧承昭语气更加坚定,“她爱儿臣,我们两情相悦。”
“萧承昭!”
萧烨咬着后槽牙,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那力道不重,却像一座山压下来。
“孤看你是冲昏了头,你以为你同那些清流寒门来往,就能对抗孤么?你在背地里做什么,孤都一清二楚。”
“别再动什么歪心思。”
萧承昭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父亲,不疾不徐道:“儿臣知道,可父亲不就希望儿臣长大么?”
他上前一步,抬头对上萧烨那道冷冽的视线,“在父亲的期盼下长大,父亲看着儿臣长大,不欢喜么?”
萧烨打量着眼前年轻的儿子,他的脸还是那样干净,只是眸子里多了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倔强,
而是野心。
父子对视,谁都没有退让。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婢女的声音:“殿下!奉仪娘娘醒了……情况不太好。”
萧烨转身,大步往外走,萧承昭也跟上去,可他刚迈出一步,萧烨的声音传来,冷得像淬了冰:“萧承昭,她是孤的女人。你的庶母。”
闻言,萧承昭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偏殿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手指在袖子里攥紧,手背青筋暴起。
最后他还是选择走过去,守在苏荷殿外,只要能离她近一些就好。
——
而这边萧烨冲进殿内后,苏荷正缩在床角,把被子裹在身上,惶恐地看着四周。
他放慢脚步走过去,伸出手想拉住她的胳膊,却不料苏荷猛地缩回去,大声喊叫:“你、你别过来!”
她把被子裹得更紧,整个人缩成一团,嘴里不停地说着,“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萧烨皱起眉头,声音放软:“阿荷,是孤。”
他试图把被子扯下来,可苏荷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拼命往里面缩。
“你别过来!”她的声音在发抖,“我要阿昭!你别碰我……阿昭呢?你们把阿昭藏哪里了?”
她抬起头,四处张望,声音越来越急:“阿昭!你快出来!”
萧烨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慌乱,可他没有看到“神志不清”,她是清醒的,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在拒绝他,她在叫阿昭。
最终,他的手慢慢收回来,问向身侧的婢女,“苏奉仪这是怎么了?”
一旁的汀兰小心翼翼地上前:“殿下,太医说……姑娘这是因为没了孩子,受了刺激,情绪不稳,奴婢们都不能靠近。”
萧烨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苏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她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像是在找什么人。
不用想,也知道她在找萧承昭。
想到这里,萧烨脸色倏然沉了下来,再次俯身靠近,强行把苏荷抱在怀中,吻向她的额间,“阿荷,昭儿不在,你只有孤。”
却不料他一靠近,苏荷更加激动起来,双手双脚一起挣扎,嗓音逐渐锐利,“你放开我!你别碰我,你走开!我好疼……阿昭,我好疼!”
苏荷的手在慌乱挥舞间,打了他一巴掌,萧烨这才退开,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良久,他终于转身离去。
见他走了,榻上的苏荷虽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却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欢迎每一个读者宝宝评论,发表自己的看法你们都是我最亲爱的读者,还是那句话尊重每一个人的xp,不会改变创作初衷。
第39章 要阿昭 去把昭儿给孤找来
苏荷小产后莫名其妙开始变得神志不清, 此事瞒不住,一时之间几乎全东宫的人都知晓了。有人背地里说苏荷福气薄,命不好, 好不容易怀上太子殿下的孩子,不过两个月就没了, 还变得疯疯癫癫的,不少人都猜测她的恩宠也到了头。
毕竟哪个人会喜欢一个疯子呢?何况那人还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爷。
其实萧烨也没想到苏荷腹中的孩子就这样没了,明明此前还在同她商量着孩子叫什么, 他一直盼着他们之间能有一个孩子, 似乎只要有了孩子,他才能真真切切抓住苏荷, 才能让她的心留在他那里。
然而这一切总是天不遂人愿,
他们的孩子只存在两个月就没了,一切仿佛又重新回到起点。
为了更好照顾好苏荷,他便派了更多人前去,其中还包括专门服侍妇人小产的嬷嬷。临近年关后, 各种繁杂事务堆在一起, 他忙得焦头烂额,却时时不忘惦念苏荷。
他本想去她的寝殿处理,但想起太医的话, 苏荷要静心修养,他便没再坚持,安心留在书房。
次日,萧烨批阅好奏折后, 本打算前去看苏荷,心里实在担心,也不知她到底怎么样了。只是还没迈出书房, 便听侍卫禀告,说是宫中皇后娘娘病重,急召他入宫侍疾。
可还没等他动身,苏荷殿内的婢女又来禀报说,苏荷的情况不太好,药也喂不进去,人总是哭喊。
萧烨二话没说,转头就去看望苏荷。来到她寝殿后,只见她依如昨日那般,神色惊恐地望着四周。
不过这次她的情况似乎更遭了,蜷缩在墙角身体颤抖着,手里攥着一块不知放了多久的馍馍,一口一口咬着。
那样子简直与乞丐无异。
昨日她便吵着见萧承昭,今日苏荷依旧那样疯癫,自言自语道:“我要见阿昭!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见他。”
汀兰端着药碗,急得快要哭出来,“殿下,姑娘自打昨儿起就变成这样,我们谁都不能靠近,只要一靠近她便大喊大叫,这药奴婢也喂不进去,她也不吃东西,只捧着个馍馍,这样下去,姑娘的病怕是会越拖越严重。”
萧烨心里发紧,皱着眉头接过汀兰手中的药碗,缓步靠近苏荷,怕吓到她,声音放得很轻,“阿荷,孤喂你喝药。”
苏荷抬头见到眼前的人,瞬间扔了手中的馍馍,捂着耳朵大喊大叫起来,“你别碰我!我好疼!你别碰我!”
“阿荷,是孤,你哪里疼?”
萧烨试图扳过她的身子靠近,却不料苏荷忽然站起身,打翻他手中的药,似受到惊吓,光着脚到处跑起来。
一朝不慎,她竟然摔倒在地上,磕到桌案,立在那里的瓷瓶掉在地上摔碎,碎片一不小心划伤她的手腕。
“阿荷!”萧烨跑过去想要扶起她,怎料苏荷却似躲避厉鬼一样,站不起来便用胳膊拄着拼命爬向前,“你别过来,阿昭我好疼……你快来救我阿昭。”
看到这种场面,萧烨的眼睛忽然被什么刺了一下。他站在那里,看着苏荷缩在地上发抖,看着他靠近就尖叫,她不怕疼,却十分怕他。
他攥紧手指,指腹的旧伤又裂开了,血渗出来,而他似感觉不到疼,冷声吩咐:“长福,去把昭儿给孤找来。”
昨日苏荷便吵着要萧承昭,可他没让,以为修养几时便会好起来,看样子只有昭儿能安抚住她。
长福出去不过片刻,萧承昭便火急火燎赶来了,长福虽然没说什么事,可他能猜到是关于苏荷的。
迈入寝殿后,婢女已经被赶出去,整个殿内静悄悄的。
萧承昭瞧见苏荷狼狈地躺在地上,而他的父亲则站在那里,束手无策。
他昨日虽然被父亲赶走,今晨因担心苏荷,多加派人打听后才得知,阿荷疯了,他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跑过来,没想到还没等他闯,父亲便亲自开口让他前来。
萧承昭没有看父亲,而是径直走到苏荷身侧,蹲下来扶起她,声音温柔得似能滴出水来,“阿荷别怕,是我,我是阿昭,我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苏荷满脸难以置信,却没顾什么,扑到萧承昭的怀里哭起来,“阿昭……我好疼!我手腕好疼……”
萧承昭这才注意到她的手腕被碎片划伤了,他轻轻吹了吹,并在手腕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阿荷乖,我给你上药好不好?”
见状,一旁的萧烨额间青筋突突直跳,攥紧拳头,他想要上前把苏荷抢回来,可看到她很听话跟着萧承昭躺回软榻时,他生生止住那股冲动。
萧承昭拿起药碗,轻轻喂到苏荷嘴边,轻声哄着:“阿荷张嘴,喝药。”
苏荷乖乖张开嘴,把药全部喝下。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阿昭的脸上,余光里,她也瞥见萧烨那张阴沉沉的脸,她面上没有表情,又把目光落回阿昭身上。
喝完药后,萧承昭耐心地给她包扎手腕上的伤:“阿荷忍忍,一会儿就好了。”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就像对待珍宝,很害怕弄疼她。
被这般温柔对待,苏荷没说话,只是点着头,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笑。
萧烨望着那笑,微微出神,在记忆中,苏荷从来没对他笑过,一次都没有。在他面前,她永远像冷漠的木头,就连床笫间情到深处,也从不会表露半分欢愉。
原来她也会温柔,也会笑,只是不愿意展露给他。
萧承昭替苏荷盖好被子。他俯身掖被角时,苏荷忽然抬起头,在他下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萧承昭瞬间愣在原地,苏荷此时已经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而萧烨目睹这一切,指腹的伤口再次被他捏得裂开,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睡颜,看着挺润的唇瓣,刚刚还吻过他的儿子。
她睡着了,眉头还是皱着的。她梦见什么了?梦见阿昭,还是梦见那个孩子?他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她不会梦见他。
等苏荷睡着后,两人退了出去。
萧烨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没有说话,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苏荷吻他的模样。
萧承昭却先开口,声音沉稳:“父亲,你还要继续逼阿荷么?她已经这样了……你为什么还不愿意放过她?你难道非要把她逼死?”
“孤哪里有逼她?”萧烨冷声道:“她是孤的女人,留在孤身侧天经地义,倒是你昭儿,觊觎自己的庶母,该当何罪?”
“今日不是父亲找我来的么?”萧承昭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这么说,父亲是真的不肯放过她?”
萧烨盯着他,一字一句:“放过她?除非孤死。”
闻言,萧承昭没有再说什么,反而静静站在那里,一缕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表情,可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这时长福忽然跑过来,“殿下!中宫出事,皇后娘娘她……她薨逝了!”
萧烨与萧承昭皆是一惊,动身前往中宫。
等门外彻底没有声音后,殿内的苏荷才缓缓睁开眼,出神地望着帐顶。
方才他们二人的交谈声,她都听到了。萧烨说永远不会放过她,永远要将她困在身侧,做他的女人,他的玩物。
可她怎么能如他的愿呢?就算拼尽一切,她也要逃出去。
想着想着,她慢慢坐起来,守在一旁的汀兰被吓了一跳,试探性开口:“姑……姑娘?是饿了么?”
苏荷垂眸,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空空的,随后点了点头,“我想吃桂花糕。”
她的声音因方才的哭喊,变得异常沙哑。
见她愿意说话了,汀兰差点喜极而泣,临出门时还差点摔倒,“好,姑娘等着,奴婢这就去准备。”
不过片刻,汀兰端来桂花糕,放在她面前,眼神里满是期待:“姑娘,快吃吧。”
苏荷伸手接过,吃了一小口。一样的桂花糕,只是现在吃起来却苦涩苦涩的,兴许是因为刚没了孩子,嘴里发苦,吃什么都苦?
那股苦意直钻心头,她抖着身子开始哭起来,泪水顺着桂花糕一起吃进嘴里,咸咸的。
汀兰见她哭了,也跟着心里发酸。她忽然觉得,姑娘其实并不喜欢太子。她轻声安慰:“姑娘莫要害怕了,一定要好起来。”
苏荷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话,只低着头小口小口吃着糕点。
夜里,汀兰服侍她睡觉,并安慰她,皇后薨逝,萧烨去了宫里,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今夜只有她一个人。
苏荷沐浴后身上带着潮气,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因刚小产,她身子发寒,有时候一动,肚子还会隐隐的疼。
汀兰吹灭烛火,放下帷幔,轻声道:“姑娘,睡吧。”
苏荷闭上眼睛,就在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她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虽然很轻,可她认得。
门被推开后,她也没有睁眼,装作睡着的模样,只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留在她的榻边。
第40章 不碰你 该为她高兴
萧烨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种情况下来寻苏荷, 进殿后,他怕惊扰她,悄悄走到她榻边。
殿内很静, 也很黑,只有一点点月光透过纱帐落在她身上。朦胧间, 他看清苏荷蜷缩在榻上,背对着他,呼吸平稳, 像是睡着了。
他没有动, 只是静静看着她,其实他也不知道那股想来寻她的冲动, 到底来自于何处。她明明只是一个农女, 还曾是他儿子的女人,论样貌论家世,哪里都比不过东宫的其他女人。按理说在知道真相后,他就该把苏荷杀了。
可他并没有。
起初他只是觉得她那双眼眸清澈, 不含半分杂意, 混迹脏乱中久了,难得见到这种清凌。后来他又发现她的性子倔强,总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他对她起了驯服的心思,他要让苏荷永远属于他。
再到最后,他发现只有在她身侧,他才是活的, 他才是真真正正的萧烨。
他以为苏荷这种女人,此前在山野间过得很苦,只要他稍微施舍, 她便会像其他女人那样,对他摇尾乞怜。
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苏荷对所有东西都视若无物,他的好,他的坏,都不能打动她半分。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有这种异样情愫,他此前认为自己不会对任何人产生感情,即便是他的发妻太子妃,可苏荷是意外。
他更加认为,她绝对不能离开,即使她不爱他,也必须留在他身侧。
思绪罢,萧烨走过去,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可苏荷并没有动。
萧烨又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腰,像是确认她没有拒绝后,才揽住她的腰,一点点收紧,把脸埋进她的后颈,蹭了蹭,喘息道:“阿荷,让孤抱一会儿。”
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苏荷身子紧紧绷起来,她不知道萧烨为什么不去宫里守灵,反而回来找她。可她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去惹他,万一他因皇后娘娘离世发疯,将她掐死怎么办?
此前就因为这件事,她差点没了命。
然而还没等她想清楚,又听身后传来低哑的嗓音,更像是在自言自语:“阿荷,孤的母亲死了,可是孤并不悲伤,阿荷知不知道为什么?”
苏荷并不关心他伤不伤心,甚至觉得萧烨一定是疯了,什么话都要同她说,这种宫中乱事,她就不该听。
接着,又听他继续说道:“因为孤的母亲一直不喜欢孤,把所有的爱护都给了幼弟。当年孤与幼弟赛马,他坠马而亡,是孤不顾自己的伤,抱着他回到营帐。
可母亲却认为是孤害死了亲弟弟,她拿剑差点杀了孤,就在心口上给孤刺了两剑,她不想看到孤,就连临死前也吩咐,不让孤给她披麻戴孝,不让孤靠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哑:“她以为,孤会想么?像她这种人,根本不配为人母。”
苏荷想起从前在淮安时,张大娘曾同她说过,京城里的贵人也有贵人的苦,她那时候不信,现在她信了,就连萧烨这种人上人,也会经历这种事。
萧烨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扳过她的身子,吻向她的唇角,“阿荷,你不要怕孤,也不准再找昭儿,孤才是你的夫君,你是孤的,永远是孤的。”
说着说着,他又攥住她的手腕,在她白日里的伤口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昭儿亲过这里,孤也要亲。”
他又开始吻她的唇角,见她没有抗拒,转而吻着下巴、颈间,然而手指放肆地继续向下,“阿荷,喜欢么?”
当他的手指探入寝衣时,苏荷便再也忍不住了,没想到她已经成了这个样子,还要服侍他。
她猛地睁开眼,抓着被子往里面缩,脚不停地踢向萧烨,哭喊道:“你别过来!别碰我……不要碰我!汀兰!阿昭!你们快来救救我!”
萧烨退后几步,看着她缩在床角发抖,眼眶通红,就像一只受伤的兔子。
他安抚道:“好,孤不碰你,阿荷,孤不碰你。”
守在殿外的汀兰听到苏荷清晰的哭喊声,心瞬间凉了一半,她没想到苏荷都已经神志不清了,太子爷竟然还要强行宠幸。
她没多想就要冲进去,却被身侧的婢女拦住,小声劝道:“汀兰!你疯了,冲进去做什么?里面那位可是太子爷,他若是想做些什么,谁能拦得住?何况姑娘这个样子还能得到恩宠,我们做奴婢的,该为她高兴。”
闻言,汀兰眸光微暗,悻悻缩回手,她想着在这种情况下得宠,并不应该高兴,在心里祈祷着苏荷能少受些折磨。
等到萧烨不再靠近后,殿内安静下来,苏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萧烨轻声说着,语气中满是无奈,“阿荷,孤不碰你,你睡吧。”
其实他怀疑过苏荷是装的,不过看到这种场面,他也在心里确认她的确疯了。
苏荷见他还不走,面上似乎带着些许懊悔,她开始再次大声哭闹起来:“你别碰我!你走……你走,我要汀兰!我要阿昭!我不想看见你!”
萧烨站在榻边,看着她躲闪的样子,忽然想起她看萧承昭的眼神,她会主动靠过去,会把脸埋进他手心里,会主动吻他的下巴。
她不会躲他,甚至在看向他时,依旧是满目柔情。
萧烨第一次发现,苏荷怕他,怕到骨子里。他也第一次发现,他拿她没有办法。
——
皇后葬礼结束后,一切似乎都变得静悄悄的。苏荷身边的人已经习惯她疯疯癫癫的样子,时间久了也有人开始嫌弃她麻烦,不过碍于萧烨似乎还对她有点兴趣,也不敢多说什么,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有时会在背地里刻薄地议论两句。
萧明月也知道了苏荷的事,只不过因忙着皇后葬礼,没来看她。等那边一忙完,得了空她便立刻进东宫来看望。
她进来时,苏荷正蜷缩在小榻上,眼睛盯着窗外,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从前在山野,这时候该去挖野菜了,每次她都会做很多菜团子,而今……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呢?
她不知道。
本来打算靠萧明月的婚宴,可是皇后娘娘离世,听婢女们说婚宴也不会举办,只能另寻时机。
“阿荷?”萧明月悄悄走过来,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苏荷转过头,看见萧明月的那一刻,恍惚了一瞬。因为她变了,变得差点没认出来,她看上去再无往日的活泼灵动,小腹微微隆起,孕态明显,最终还是没逃掉。
“阿荷,你还记得我么?我是长乐,我是萧明月啊。”萧明月走过去,坐在她身侧,眼泪簌簌落下,“不过一个月没见,你怎成了这般模样?这到底是怎么了?”
苏荷不想看她难过,伸出手缓缓擦去她脸上的泪以作安慰,什么话都没说。
萧明月攥住她的手腕,哭了很久,“阿荷你放心,”她吸了吸鼻子,“我不会再闹了,我会乖乖嫁人,乖乖听话,你也一定要好起来。”
苏荷看着她,只点了点头。萧明月又抱着她哭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她痴痴地望着那道背影,忽然觉得她们是一样的可悲,谁也逃不掉,躲不开。可庆幸的是,她日后还可以做选择,她可以逃。而萧明月因身份,别无他法,只能顺从。
她忽然觉得此前羡慕萧明月锦衣玉食,有人疼爱这件事,很讽刺,什么公主,什么奉仪,哪一个都没有苏荷来得自由自在。
过了几日后,萧烨因担心苏荷,决定搬到她的寝殿,与她同寝同食。
他以为时间久了她会好起来,可她依旧是老样子,不说话,不看他,把自己缩成一团,不过好在看到他后,不会再大声喊叫。
过了年关后,很快到了开春,冰雪融化,阳光极暖,就连枝头也绽放出新的苞芽,叫人生了融融春意。
几乎所有人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只有苏荷一成不变地“疯”,倒也算安稳。
不知为何忽然有一日,传起苏荷发疯并不是因为没了孩子受到刺激,而是被死去的孩子缠上,谣言越传越凶,传到最后竟说成苏荷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迟早会慢慢将她拖死。
东宫不宁,霎时间人心惶惶。为了安抚人心,太子妃便向萧烨提议,带苏荷去护国寺安排一场法事,替那个死去的孩子超度超度。
萧烨本来不信这些,求什么都不如靠自己。可当他看着苏荷疯癫的模样,他犹豫了,决定带她前去试一试。
“去准备吧。”他的声音很轻,“带苏奉仪去护国寺。”
长福应声退下。萧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春光,桃花开了,柳树也发了新芽。
他忽然想,如果那个孩子还在,现在该五个月显怀了。他把手放在窗棂上,攥紧又松开。
夜里,苏荷一个人躺在榻上,汀兰告诉她,萧烨要带她去护国寺,这几天要吃斋。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却在心中升起几丝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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