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制度分明,尤其是异端管理局,基于随时要出任务维持治安的特殊性,上下级之间有特殊的来电铃声。
发生紧急情况时,下级会被上级的特殊铃声强制唤醒。
收到黎逢神父来电的刹那,羡鱼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
“神父大人!?”一边往睡衣外面直接套衣服,一边用肩膀和脸颊抵住手机,“深夜急电,是出现max级别魔物了吗!?
谁知冷情冷性的上司沉默两秒,说:“Ares离家出走了。”
困得叮当响的羡鱼睁开眼:“…哈?”
“你们吵架了?”
他重剑都拔出来了,就说这个?
“……”黎逢欲言又止。
准确来说。
是Ares把饲主弃养了。
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男人狠掐着眉心:“我的法术权限还没恢复,你帮我查一下他的位置。”
羡鱼干巴巴哦了几声,为自己迟钝的情商感到苦恼。
打开全息控制面板。
“周围倒是有几个低级魔物,体型不小,一定不是Ares…您说他在您的控制面板里是红光大盛的顶级魔物?”
羡鱼揉揉眼睛,试图看清些。
“神父大人,这不可能的。”
“按照Ares的真实身份来看,他的魔力值微乎其微,和一只寻常小鼯鼠没有太大区分,在控制面板上无法检索,根本不会显示的。”
没想到他陈述事实,黎逢还不乐意了。
嗓音一沉,竟有些怒意:“怎么会全无区别?”
“你的控制器出故障了,回头记得上报维修。”
说罢粗暴挂断电话。
黎逢撑桌扶额。
…怎么会这样?
小魅魔专门迷晕了他,就是为了离开他,他究竟哪里做的不对?
只是因为…
因为没和他交沛吗?
暖色调灯光投在黎逢刀削斧凿般的深邃面孔上,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形容不出的阴森寒冷,显得男人像一把锋利的刀子。
别说Ares那样毛茸茸的小动物怕他,就算是普通人,瞧见他此刻的表情也会绕路走。
黎逢深呼吸一口气,勉强找回几分理智。
刚才羡鱼说他的控制面板上找不到Ares,还真不一定是故障。
很明显。
只有黎逢能准确定位到小团子的位置。
但他的法术处于冷冻期,尚未解禁。
除了最简单的人力寻找,黎逢没有任何办法。
一股无名火涌上来。
男人咬咬牙,黑眸寒意阵阵,开始冷脸收盘子做家务。
他为什么要找他?
这小魅魔的目的不就是逃离自己身边?
他养着一只笨笨的,除了漂亮、可爱、白嫩、阳光、眼珠是粉玫瑰色的、笑起来很甜蜜、头发像蜂蜜一样灿烂、身上还有点香之外就一无是处的小傻瓜又能做什么呢?
作为天堂层层选拔而出的神父,黎逢不能再纠结这些。
就当放小魔物一马,行善积德,不好么?
男人再次狠狠咬牙,腮边肌肉和刷盘子的手一起发力。
洗碗池叮铃咣啷响-
不到十分钟,穿着整齐的黎逢出现在楼下,开始地毯式搜寻。
足足一夜过去,一无所获。
唯一的收获是保安室的一段监控。
依稀能看见半个电饭锅在空中飘来飘去,路人的惊叫声透过屏幕异常洪亮。
保安吓得拿出十字架和佛牌。
“幸好我夜班摸鱼睡觉了,不然肯定撞见灵异事件!黎老师,您看这事儿要上报学校吗?”
黎逢:“…不用,视觉差而已。”
Ares居然连电饭锅也带走了!
小家伙什么都想着带走,唯独把他迷晕扔在家里。
彻夜未眠还憋着气的黎逢也没时间睡觉了,羡鱼那边开了法阵,催促他去天堂述职。
一月一次的早会马上开始。
金碧辉煌的罗马建筑里,神职人员们围坐长桌,等待总局长塞缪尔的到来。
羡鱼本想问问Ares的情况。
可隔着几米远就能感到黎逢一身冷森森的戾气,整张脸都写着生人勿近,眼下乌青淡淡,怎么看都不像找到的样子。
他只好加入牧师队伍,嘻嘻哈哈闲聊起来。
参会的除了神父与牧师,还有审判官、修女以及负责医疗救治的天使队伍。
曾经还有一个仅次于总局长的神职。
那便是大祭司。
传言黎逢的母亲就是最后一任大祭司,后来爱上人类男子,隐姓埋名,幸福的日子不过短短二十年。
之后她所在的镇子遭受魔物的袭击,惨烈无比。
其中有许多疑团未曾解开。
连黎逢自己都记忆残缺,不记得很多事了。
“早。”天使和羡鱼打招呼,悄声问,“黎逢神父这是怎么了?”
羡鱼撇撇嘴,表示不敢说。
现在的黎逢,有种孩子叛逆期离家出走,老父亲跋涉千里寻子无果的既视感。
等抓回来,肯定一顿皮鞭炒肉!
羡鱼小声叹气。
真为Ares的毛绒圆屁股感到担忧……
塞缪尔带着一队游魂姗姗来迟。
一身白西装的老头笑眯眯坐在主位。
摊手,指向意识涣散依然在哭泣的游魂们:
“这几位是意外去世,但执念未消,难以乘坐‘天堂-地狱’号列车去投胎的可怜人。需要几名神使亲自送到地狱,谁愿意接下这份委托?”
天堂的委托当然不是当快递员这么简单。
还需要替鬼魂完成未了的心愿。
总之是在天堂、人间、地狱三个位置来回跑的琐碎事。
黎逢本就更喜欢斩杀魔物的重体力活,这种需要一定情绪价值的任务他从来不做。
此时一门心思在内心谴责没良心的小胖团子。
要是抓到他,他一定会狠狠惩罚Ares的。
可随着塞缪尔的介绍,年轻刻板、性格又很是不羁的神父看过去,眸中出现些许兴味。
“他们逗留着不肯走的情况比较类似。”
“都是担心家里的宠物无人照顾。就像这位,他的小狗在两个月前走丢,他在高强度工作下,昼夜不停的寻找爱犬,结果突发心脏病去世。”
“唯一的心愿就是确保狗狗的安全。”
黎逢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接下了这份任务。
临出发前,一向话少的他专门凑到塞缪尔身前,神秘地压低声音:“局长,我的惩罚还有几天结束?”
这人记性最好,明知故问。
塞缪尔背着手,斜眼看他,抖了下小胡子:“两天。”
黎逢很少有事求他。
但看在他年纪轻轻就如此能干的份上,倒是可以酌情免掉这两天。
谁知他来了一句:“我时间紧,能不能一口气都罚完。”
怕上级不答应,黎逢补充:“可以加倍罚,时间够快就行。”
塞缪尔:“。”
“驳回。”
孩子。
你可真难杀-
在出逃的一小时后,Ares就缩在24h肯德基里悄悄哭了一场。
鼠居然忘记了最重要的东西!
他辛辛苦苦赚的钱——
全、都、忘、带、了!
当时只想着把能吃的都吃了。
却忘了不能吃的东西也至关重要。
金发粉眸的漂亮小男孩坐在汉堡店角落,抱着电饭锅失魂落魄,嘴巴抿起,红着鼻尖叹息。
他现在是一个穷光蛋了。
除了一条命、一口锅还有一锅的生米,其他什么都没有。
不过店里温暖明亮,还散发阵阵食物香气,远处有几个同样熬夜不睡觉的顾客在刷手机,氛围安逸。
Ares不由自主就抱着锅睡去了。
少年在梦里吃汉堡时,黎逢在外面找得发疯。
少年悠悠转醒还得到了店员的投喂时,黎逢双眼乌青在天堂开会和送人,不,送鬼。
“谢谢姐姐,不过我没有钱。”
Ares盯着汉堡,咽咽口水没有动。
店里还没上人,店员围着小老外有一搭没一搭闲聊,有男有女。
闻言笑成一团:“请你吃的要什么钱?”
“弟弟中文这么好,是混血吗?”
“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我们几个都是附近大学城的。”
没几句话的功夫汉堡已经进嘴了,男孩把一侧碍事的头发别在耳后,白软的脸颊塞得鼓囊囊,与他小鼯鼠形态极度相似。
他心想,就算下毒了也没事。
Ares可是魔物,多少能抵抗一点毒性。
但这么香的食物,Ares是万万抵抗不了的!
他擦擦嘴,有点害羞地低头小声说:“可是Ares没有手机。”
几人愣住。
这小男孩一身奢侈品,就连抱着诡异电饭锅都是大牌,一看就是哪家小少爷怄气跑出来的,搞不好等下就会有管家和司机把他接走。
就跟电视剧似的。
再说了,这年头哪有人没有手机?
男孩掀起浅金色睫毛,粉眸黯淡,解释说:“哥哥没有给我买。”
不需要再多说一个字,几人就觉得小孩真可怜,居然有占有欲和控制欲那么强的哥哥!
什么?
这孩子家里只有他和他哥哥!
真是命途多舛……
天光大亮,Ares拎着员工赠送的十个汉堡,在几人怜悯的目送中挥手告别。
才过去两分钟,他就吃完了九个。
漫无目的走了半天,定睛一看,竟是回到了之前居住过的垃圾堆。
Ares漂亮乖巧的脸微微一顿,嘴里的汉堡都不香了。
低头看见包装上的老爷爷logo,单薄肩膀猛地一颤!
…卡、卡伦!
好像卡伦!
鼠在地狱时的顶头上司。
少年抡起细胳膊,用力将包装纸扔进垃圾桶,怒道:“才不要看见你,才不要回去!”
吼完仍是后怕,他抱着锅蹲在地上,神情茫然。
为什么?
离开了黎逢,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无趣起来,还总是感到害怕。
现在拥有了人类的身体,可以去街上勾引他们,吸他们的精气,走在路上都有人盯着他漂亮的脸呆住,他一定会成功的。
可总觉得并不想那么做…
总觉得他们会很坏的对待自己。
他曾被黎逢当作小宝宝般养在家里,拥有得体的关怀与尊重,要是作为魅魔去勾引人类,能得到的绝不是那些。
西伯利亚小鼠说不清道理,可总有最基本的直觉。
如果黎逢是他的爸爸就好了…
那样他就能光明正大赖在他身边,每天抱着他,再也不怕无家可归了。
Ares歪头,软软的脸蛋贴在膝盖上。
耳朵和尾巴一齐烦躁地摇晃着。
“汪!”
一声犬吠唤回他的思绪,Ares看见了一只略显眼熟的大黄狗。
正是他流浪时期遇见过的那只。
大黄显然也认出他,嗅了嗅他的浅灰色大尾巴,犬尾一下子翘起来,快速摇摆!
男孩神色一喜。
但紧跟着,没来由的自尊心让Ares找了块空地坐下,靠着墙翘起小脚,价值不菲的学院风小皮鞋慵懒地晃荡着。
“哎,好悠闲啊。”
小甜嗓娇滴滴的拖长音:“作为来自地狱的最强魔物,完全没事情做嘛——!”
大黄狗蹲在他身边。
左歪头,又歪头。
忽然用嘴筒子叼住他短裤一角,示意他跟自己走。
转到商圈,Ares站在原地愣神的半分钟,大黄狗已经叼着一沓传单回来。
狗爪随意指指,示意他好好看上面的字。
Ares视线自然落在宣传单做的最漂亮的女仆咖啡店上,惊喜道:“这里在招人!”
“所以,你是去帮我找事情做了吗?”
大黄狗点点头。
Ares想了想,掏出袋子里最后一个汉堡,不知为何有点别扭,细白手指都攥紧了,撅起嘴哼了声,往空中一丢:
“这个东西没什么用,就先丢掉好了。”
“汪呜!”大黄跳起来,精准接住-
毫无法术的黎逢护送游魂前往地狱。
他正襟危坐在列车上,周围还有几位威严的审判官。
心脏病发去世的魂魄还在流泪。
握着一张照片不撒手:“宝宝……”
每个死去的人都有千万种不甘,别说是突发意外离去的人,就算是锦衣玉食已经长寿得不能再长寿的有钱有权者,也时常在列车上闹着不肯去地狱评判功德、转世投胎。
黎逢见惯了,平视连眼神也不会分过去一点。
可这次,他一直在用余光观察这一批人。
破天荒地开口问:“为什么哭?”
“因为不舍得离开人世么?还是找小狗太累,害你心脏病发,你心有怨怼?”
半透明的游魂抬起脸,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不是的、不是的!”
“这些不是它的错…!”
“可我真的不想走,乐乐还没有回家。”
“我看过天气预报,过几天有暴雨,我新买的小狗雨鞋还在半路,你知道吗?我每次都要一口气买四只鞋子,很贵…”
“刚养乐乐的时候,我总是忘记要买四只,每次都只买两只。”
“…它丢到哪了呢?晚上很冷的,它肚子太饿的时候会哼哼唧唧的哭,它只是一个小朋友…”
“找不到家,宝宝会害怕的。”
游魂陷入无意识的喃喃。
黎逢眸光微动,视线重新转回前方。
是啊。
他只是一个小朋友。
丢到哪了呢…?
车厢陡然陷入黑暗,地铁报站声响起,门板缓缓向两侧拉开,已然是刀山火海的地狱。
锃亮的薄地黑皮鞋踩上地面。
黎逢送游魂前往等候室的途中,第一次如此郑重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脸色愈发凝重。
这是Ares长大的地方。
真正弱肉强食的残暴之地。
小鼠团子那样幼小,只能托在掌心,是如何在这种没有高度文明、没有栖息之地、没有食物供给的地方长大的?
即便是在没有魔力的人类社会,Ares都是需要保护的对象。
何况是这里?
难怪小团子钻进鼠笼子里就舍不得出来。
难怪吃到美味的食物就贪婪的暴饮暴食,残渣留在嘴角都舍不得擦。
横亘在胸口的陈年旧伤突然发烫,随着黎逢的情绪,几乎要开裂般疼痛。
他捂住心口,也难以遏制那陌生的情感。
酸涩、柔软,根本不像他。
审判官注意到他落下几步,停下回身问:“神父大人,您怎么了?”
黎逢提步,神情迅速恢复如常。
“没事。走。”
…Ares.
这些年你担惊受怕过多少次,流过多少泪呢?-
“魔物help魔物,欢迎来到在下的女仆咖啡店!”
一个标准宅男把Ares迎进休息室,百叶窗能看到热热闹闹的店内,外面却瞧不见里面。
“我是店长阿奇,外面的店员都是魅魔哦。”
他打量着新员工的外表,不由自主点头。
“你们这类魅力四射的物种,对人类有着最原始天然的吸引力,非常适合这份工作呢。”他摊手做无辜状,“不过放心,我们店是纯绿空间,不会有安全顾虑。”
水手服皱巴巴的混血男孩没有说话,警惕地观察外面的景象。
纤细小腿在椅子下交叠,小皮鞋的鞋尖一下下点地。
喔…
穿着女仆装的店员只需要把食物送上去,和客人互动就可以了?
Ares觉得比起这种简单的事情。
客人们的行为更有趣。
他震惊地看见客人掏出一个不到巴掌大的玩偶,把美味又漂亮的小蛋糕都摆在玩偶周围,还布置了仙气飘飘的道具。
像对待上帝一般,给玩偶拍照摆造型。
“Ares可以当那个吗?我的本体和它差不多大。”
阿奇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显然对魔物的问题见怪不怪,耸肩:“当然不行,乡毋宁。那是客人的宝贝,是无法替代的。”
“再说,你们魅魔还分大小?不是和人类体型一样吗?”
Ares盯着鞋尖,愣愣地想——
鼠之前也是一个人的宝贝。
但现在不是了。
店长瞧他一直沉默,以为他仍是担心人身安全问题,放言道:“我保证,店里绝不会有人欺负你们。”
“因为本店长的本体是——”
恰好一名魅魔女仆端来咖啡,上面摆了一片点缀的香蕉片,水果上撒了糖粒。
“呼!”
一股强烈的热浪袭来。
Ares吓了一跳,发现阿奇正在用口中的火焰炙烤焦糖,把二者的味道融合到一起,散发温暖果香与诱人的焦糖香。
“香蕉拿铁,请用。”
一个怪异的爪子把杯子推过来。
此时的阿奇完全不是刚才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Ares瞪圆了眼:“你是奇美拉。”
眼前的是一头雄性奇美拉。
狮头、羊身、蛇尾,身后有翅翼,擅长喷火。
…看上去真是酷炫,吱!
Ares想到自己的小小滑翔膜,只够飞一小会儿,羡慕嫉妒地竖起小眉头!
身形魁梧可怖的奇美拉低头:“嗷呜?”
刚才的漂亮外国小男孩,怎么变成一颗球了?
毛绒小团子撑墙一般,单手撑着咖啡杯,另一只手拿起焦糖香蕉片往嘴里送,小脚慵懒地叠着。
“别见怪,老兄。”
“变回这个身体吃东西,总觉得赚到了。”
“都是魔物,坦诚一点,你不介意的吧?”
——另外这咖啡也太苦了!
鼠爪蹭蹭舌头,有点不爽,余光瞄向客人的小蛋糕。
奇美拉:“……”
这究竟是什么?变异魅魔吗?!
自己看脸就拉进来的员工,都板上钉钉了,总不能赶走吧?
Ares十分不客气的大声说:“那我什么时候上岗!”
为表尊重,乖乖补充两个字:“老板。”
Ares拿出了认真面试的态度。
详细列举的自己毛发多么柔软,一双圆耳朵更是黄金比例,蓬松的大尾巴来自西伯利亚。
包括这段时间精心养护出来的肚腩肉,可以在遭遇袭击时保护身体免受伤害。
虽然他们这里并不会被袭击。
小团子跳来跳去,坚持要求以这个形态来工作。
“啊!”阿奇跌坐回老板椅里,已经意识到这不是个好管教的员工,狮头羊身的大型魔物,实则是个软柿子,妥协道,“行、行吧。”
小团子跟其他魅魔学了几个简单的手势舞。
不过鼠的爪爪太小,比几根手指的区别都不大。
还一个劲让其他员工夸可爱。
阿奇只好出来主持局面,说:“你不要轻易暴露魔物身份,就负责帮客人撒可可粉还有放棉花糖这种工作就可以了。”
“吱!”-
黎逢完成了一系列托孤愿望,时间还没过去多久。
给老年狗买小楼梯、指引兔子找到主人的朋友、帮助被投喂的流浪猫们找到新的喂养人。
其中一件事让黎逢感到一丝触动。
一只游魂说,自己家的猫咪很聪明重感情,得知自己死讯,猫咪一定会很难过。
他宁愿从不被记住,也不想他的猫为此悲伤。
希望神父可以帮助他抹除猫咪的记忆。
可当黎逢把手悬在那只猫猫的头上,小动物似乎感受到什么,平静地看着他,推开了他的手。
黎逢了然。
他尊重每一个生命的选择,只好离开。
“只有最后一只意外走失的狗狗还没找到,今天的任务先到此为止。”
黎逢开车,同车的审判官连连夸赞:“跟黎逢神父外出做任务的效率就是高!”
“这个时间已经可以休息了,我们去喝杯东西如何?”
黎逢没意见。
可当走进一个充满奇装异服的女孩和男孩们的环境,他体内的老古板基因猛地发力,脚步一顿:“这是什么地方?”
审判官激动得很,痴汉脸。
“女仆咖啡厅,萌萌哒~”
黎逢蹙眉,转身要走。
可他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幼小身影。
雪媚娘穿着一身花边女仆小套装,正一脸不爽地工作。
一旁的同事卖力哄人,连蹦带跳,说什么要把爱的魔法放进棉花糖里,负责放棉花糖的Ares已经不知道偷吃多少颗。
“唔?”鼠掏了半天没掏出来。
袋子倒过来,晃了半天,才摇出来最后一颗。
客人和同事:“……”
小爪子将棉花糖摆在蛋糕上,萌力十足的小脸露出甜笑,黑亮圆眼wink!
“吱~”
客人瞬间原谅一切。
一天一夜没睡还疯狂出了半天外勤的黎逢脸彻底黑了。
男人身高腿长,比两名审判官走得还快,落座,对服务生道:“那桌的餐品,我要一模一样的。”
“棉花糖必须由那个小胖团子亲自放。”
审判官们对视一眼,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这家店真是高!
除了针对宅男宅女之外,还考虑到了福瑞控!
不由觉得和黎逢的关系近了些,不再是无情的塑料同事。
店里很忙,Ares并未在第一时间发现黎逢的到来。
小肉团扭着裙摆款款到来,从同事手上跳下来,看都没看黎逢的脸就先做了一套卖萌手势舞。
但这张可爱的小脸,是一等一的不屑。
“吱!”
鼠鼠女仆,很不高兴为您服务!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第28章 二十八颗雪媚娘
这并不是黎逢预想中的效果。
他预想中,这离家出走的邪恶小魔物至少该泪汪汪叫哥哥,用惯用的撒娇伎俩,双手合十对他拜个不停,再哼哼唧唧几声。
黎逢会佯作不高兴的样子,趁机多听几声小鼠的夹子音。
那样的话,他就顺坡下驴,直接带他回家。
可是呢?
男人俊脸黑下来,Ares仍是没正眼瞧他。
小家伙穿着可爱俏皮的花边女仆装,却丝毫不在乎仪态,短胖的鼠腿一前一后岔开,站了个狂放不羁的八字步。
另两个审判官此前并未见过Ares,一时新奇不已,被萌到捂住嘴:
“可爱——”
笃笃。
指节不轻不重叩了几下桌面,直接打断同事的尖叫。
“这就是你们店的服务态度?”黎逢掀起眼皮。
“!?”
小团子一听见这声音,吓得直接原地翻壳,蛋糕裙都倒扣了过去,猝不及防走光露出毛绒屁屁和大尾巴。
黎逢挑挑眉梢,不经意搓了搓指尖。
强行按捺住捏Ares两只翘起来的鼠脚的冲动。
好久没摸过小鼠团了,算一算至少有一晚上了。
女仆魅魔连忙帮Ares扯住裙摆:“哎呀,不可以露裙底的!”
没想到逃了这么远,还是让这个杀魔如麻的恐怖男人找到。
心灰意冷的小鼠团子站都站不稳。
鼠鼠给顾客服务时一直都在翻白眼,只不过因为黑眼珠占比太大,露出一点眼白反倒是显得可爱,客人一直没有发现小家伙的轻狂态度。
Ares抱着比他还高的棉花糖袋子,如同举着盾牌,鬼鬼祟祟露出半张脸,又缩了回去。
…真是杀魔狂。
这可怎么办?
黎逢悄无声息摁住Ares的尾巴,对店员礼貌颔首:
“辛苦了。暂时不需要你服务,我和这孩子有些私人恩怨要解决。”
“好、好的!”
店员头也没回就跑了。
神职人员对魔物来说就像逃犯看见了便衣警察,多少能感知到。
尤其是他们这种在人间讨生活的,与神职人员接触更多,几乎一眼就能判断出来对方的来意。
这几个人一看就不好惹,她得赶紧上报给店长!
黎逢又看了眼审判官,二人会意,自动另寻一张桌子举起菜单,眼神却在悄悄瞄向Ares这边。
上任大祭司的独子,现任异端局局长。
跟一颗雪媚娘有恩怨?
匪夷所思的程度不亚于泰森跟幼儿园小崽崽结下梁子。
Ares察觉周围没人,彻底孤立无援,一脸委屈就要跑,谁知小脚刚一个大迈步就拍在桌上:“吱!?”
黎逢眸光微动,神情略显不忍。
幸好桌面铺了桌布,小家伙呆呆揉着脑门,欲哭还休。
哦。
不疼嘛。
不过可恶的黎逢就在旁边,要不要哭一下装可怜?
由于Ares这段时间体重飙升,从椭圆形逐渐成为一颗浑圆无比的球,就算是大眼睛乱转,疯狂酝酿一些鬼点子,也显得憨态可掬。
黎逢指尖摩挲着鼠小小的裙摆,怎么会这么可爱?
他忽然理解那些喜欢给娃娃穿衣服的女孩子们。
可一想到Ares可可爱爱的服务别人,他表情愈发冰冷,拿开碍事的棉花糖袋。
“男孩子穿裙子像什么话。”
小团子一愣,没想到他第一句会说这个,不由绷起三瓣嘴,倔犟地不说话。
Ares每一根鼠毛都散发着甜美,当然要穿小裙子。
或者西装燕尾服也可以。
听黎逢的语气,仿佛鼠必须穿铁骨铮铮的硬汉军装迷彩服一样。
才不要…!
一定是黎逢发现他太弱,所以看他做什么都不顺眼!
不过人为刀俎,鼠为鱼肉,Ares不敢正面硬刚。
鼠爪相对,互相戳了戳,很小声嘀咕:“…明明之前也穿过陆阿姨做的魔法少女套装。你真奇怪。”
黎逢喉咙一哽,竟是无言以对。
他只能把这份不满归结于——
他尊重传统文化,根本不喜欢这类奇装异服。
“先生您好!先生?”
沉默这几秒,店长阿奇赶了过来,赔笑搓着手。
“这位是我们店新招的员工,第一次工作没有社会经验,年纪也还小,不知道您和他…有什么不愉快吗?”
“吱!”被摁住尾巴的小鼯鼠满眼期望。
黎逢不咸不淡扫他一眼,语气略带火.药.味:“我比你了解他,不劳你费心。”
阿奇推了下眼镜:“呵。”
这可是他的员工,展现店主担当,增强员工凝聚力的时刻到了!
这男人看起来人模狗样,建模帅得让人咬牙切齿,居然为难一只小动物?
他知道这多半是个来闹事的,因此提前清散了店内的人类顾客,以免闹起来难以收场。
“实不相瞒,在下能看出您是一位神职人员。”
阿奇礼节性伸手:“这边所有物种为奇美拉的魔物,都是我家亲戚,一起在这边做生意,从没主动攻击过人类。”
“但要是遇到不守规矩的神使主动挑衅,我们也不会客气。”
黎逢起身,捏住Ares毛尾巴的手却没松开,空出一只手与人相握的瞬间,对方的右手忽地化作雄狮利爪。
即便没有攻击行为,散发出来的威胁也足以让普通神使胆寒。
黎逢面不改色,自报家门。
“看见了吧,我们店长是很强的!”Ares跳起来挥爪子,“哥哥,你识相的话快走吧!”
到底是在黎逢那混吃混喝了一段舒服日子,Ares不想看见小神父被奇美拉踩在狮爪下的惨状。
小团子扭身推他手背,催促他离开。
谁知刚还挺胸抬头,要给店里所有魅魔做表率的阿奇愣了。
似乎在回忆什么。
几秒后,他颤声问:“你是…”
“你是前段时间一晚上斩杀上百只魅魔的那位神父?”
黎逢神色冷漠,不置可否。
阿奇惊道:“就是你在几年前重伤了地狱的九名堕天使,据说他么至今还在休病假…?”
没等黎逢回答,他的脸色逐渐和其他店员一样苍白起来,指着对方的狮爪都哆嗦个不停,只能用左手压下来,生怕闯下大祸。
如果对方是个闹事的,他还有能力解决。
但如果对方纯粹是个疯子,他就算把七大姑八大姨叫来也无计可施。
以Ares在地狱的级别,平时根本不会接触到堕天使这号人物。
对他们的印象停留在“传说”。
一时间甚至反应不过来他们在聊什么,还仰起小圆脸对阿奇说:“店长,要不卖我个面子,放他这一回吧?”
又对黎逢道:“你放我一马,我放你一马,我们就算扯平了。”
鼠爪慢吞吞抽出大尾巴,随时准备溜走。
“Ares,怎么能对上帝这么说话?”阿奇板起脸。
鼠:“?”
一颗女仆装雪媚娘被毕恭毕敬放到黎逢手里,阿奇保持鞠躬的姿势慢慢后退:“神父大人,没什么吩咐的话,我先撤下了。”
“您和另外两位神使的消费今日…不不,以后也全免!”
黎逢单手握住Ares,捏小玩偶似的,修长五指收拢,把小家伙揉搓得泪眼汪汪直哼唧。
他忍住快意,薄唇勾起极细微的弧度。
“不必。做生意不容易。”
阿奇对角落里抱团瑟瑟发抖的魅魔店员们露出一个苦笑,催促:“去,给这二位点单。”
没一个人敢动。
阿奇心惊胆战瞄了眼黎逢,对店员们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几人这才无可奈何行动起来。
好在审判官比神父好说话,不会轻易击杀魔物。
“神父大人,别捏了呜呜!”小团子的女仆装都皱成一团,一侧小脸蛋让黎逢指腹顶了顶,被迫眯起一只眼。
实在受不住了,双爪猛地抱住他那根手指:“Ares脸都要肿了!”
黎逢的重点却不在此:“你叫我什么?”
“…上帝。”小鼠机智地换了个谄媚的词。
黎逢沉默,上手捏捏鼠另一侧圆脸蛋:“不对,再叫。”
上帝都不行?
这群天堂的神使不是最信这个?
Ares吓得泪水涟涟,在眼眶里转来转去。
小绒团绝望地放弃抵抗,忽地想起还能打亲情牌,酝酿了下,呜咽道:“爸爸…daddy!”
黎逢心脏重重一跳,猛然一怔:“什么?”
他连手上动作都停了,显然让Ares的称呼惊住。
他在这世上没有家人。
从没有人这么叫过他。
让小家伙用撒娇的语气叫出来,有种他真是从黎逢的骨血中分出去的微妙感觉。
Ares以为自己用力过猛,又改了口:“哥哥?”
胸腔弥漫着说不出的情绪,黎逢缓缓吸了一口气。
“…就这个。别乱叫其他的。”
他表情不对,一看就是要和鼠算账了。
Ares让他稍等片刻,说是要把东西拿出来还给他。
黎逢瞧那只奇美拉胆子不大,倒是很上道,不等他吩咐,就主动闭门谢客,不由扯了下唇角。
“好,我等你。”
没一会儿,穿着黑白配色女仆装的金发男孩走到他面前,怀里抱着电饭锅,电饭锅上摞着叠得一点都不整齐的水手服。
“…哥哥。”
“我拿走的锅还给你。”掀开锅盖,里面还有生米,“都在这里了,还没动。”
只字不提扫荡完的零食,暗戳戳希望黎逢不要发现。
“……”
黎逢第一时间就看见了他,想克制那呼之欲出的心跳,但随着Ares越走越近,柔软的甜香弥漫过来,他只觉气息愈发不平稳。
这是Ares身上特有的味道。
其他魅魔都没有。
让人类变得饥/渴和狂热,是魅魔天生的能力。
Ares对此一无所知。
他瞥见黎逢喉结滚动,急匆匆挪开眼,并没有任何得意的神色。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无意间引诱着神父。
这份无知无觉,配上他漂亮的混血脸蛋,使得他有种天真的残忍。
黎逢能确认,这笨小孩现在没用任何魅惑术。
他怕得连眼睛都不敢抬,浅金色长睫扑簌簌颤抖着,靠在桌边时细腰微微前顶,雪白围裙系带垂下来很长一段,足以见得Ares的腰肢有多薄。
衣服不太合身,裙子略短,刚好露出粉白光洁的大腿。
腿肉让长筒袜箍得紧紧的,要是脱下来,会有一圈勒出的红痕。黎逢总觉得他这样会不舒服。
裙摆下是等比例放大的浅灰色大尾巴。
Ares来做这份工作,甚至不需要戴猫耳猫尾,他天生就有装可爱的最佳道具。
黎逢眯起黑眸。
连衣服都还他?
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么?
要分得一干二净?
见黎逢盯着自己半晌不说话,目光灼热,几乎一寸寸刮过他肌肤。
Ares心如擂鼓,很怕他现在发难。
店里没一个人是他的对手,自己更是死路一条。
“哥哥,哥哥?”
提醒几声还不开口,蓬松圆润的大尾巴焦躁地甩了甩。
他的头不能再低了,刚及肩的金色发梢都微微碰到平坦的前胸,Ares用力咬了下粉润唇瓣,逼自己开口: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Ares没有随便吸人,不是坏魅魔,你没理由欺负我!”
黎逢收回目光,视线落在菜单上,平静道:“如果我把店里的每样小蛋糕都点一遍,不知道算是哪位幸运员工的业绩?”
“要是赚多一点,这位员工应该能去吃大餐了。”
果然,Ares脚步顿住。
小脑袋左右看去,生怕其他人来抢业绩似的,眨巴着剔透明亮的粉色眼睛,神情期待而警觉:
“那、那我帮你点!”
店员们对顾客的统一称呼是公主殿下和王子殿下。
Ares试探叫出口:“哥哥殿下。”
黎逢压根没看菜品有什么,余光都是那道纤细脆弱的影子。
听见这种略带趣味的小称呼,不知哪里一股火气,瞬间游遍全身,让他坐立难安。
…好白。
不对。
伤风败俗!
一个小孩子,怎么能穿这么伤风败俗的东西。
来这里的人都是何等居心不良。
倘若黎逢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其他员工的裙子能遮到膝盖,只不过因为Ares比例优秀,裙子又小一码,才营造出这种若隐若现的感觉。
远处只买了套餐的审判官们不知道神父在玩什么花样。
只见几名店员陆续把二十几样小蛋糕都端了过去。
跟摆魔法阵似的,满满当当一大桌子。
Ares坐在他身边,眼巴巴看着琳琅满目的漂亮点心,抿起唇直吞口水,没想到黎逢面对如此诱惑也能好整以暇,颇有定力,半晌都没吃一口。
难道不想吃小蛋糕吗?
珍惜食物的鼠有点生气。
“你饭量那么小,还买这么多,全都浪费了!”
喊完Ares就怂了,差点忘记黎逢不再是那个任他呼来喝去的普通神父。
男人偏头瞧他,犹觉得看的不够全面。
干脆歪着身子,单手撑头,一副毫无食欲的样子:“那怎么办?”
“既然我吃不完,就只好都倒掉了。”
Ares真是快被他放纵给气哭了,什么坏神父,不知道很多人都在饿肚子吗?
一盘巴斯克推到面前,黎逢说:“能否请热心的店员代劳?”
Ares双腿微张,手一直撑在腿间不肯拿上去,生怕一不留神把黎逢的东西吃了。
闻言正合他意,还拧起细眉嗔怒道:“下次不能这样了,不是每个工作人员都像我一样热心的。”
可惜漂亮小孩的尾巴太大,根本藏不住情绪。
黎逢早瞥见他裙子下欢快的左右乱扫的尾尖。
金发粉眸的小男孩吃得太急,白净脸颊上浮起红晕,一缕蜂蜜般的柔软金发垂在脸上,黎逢很想帮他拨开,又觉得逾矩,便攥着拳按兵不动。
只是提醒的嗓音略微哑了。
“慢点吃。”
只要有好吃的东西,Ares哪顾得上那么多。
没想到和黎逢撕破脸还能捞到最后一顿,鼠专心致志,一刻不停。
黎逢瞧见他腮帮鼓鼓、努力吞吃的样子,忍了忍,还是笑出来。
Ares见多神父冷漠或不屑的表情,就算是笑,平时也都是极淡的。
冷不防情绪外露,吓得他嚼东西的动作一顿,手边的奶油蛋糕一不留神就打翻了。
“……!”
刚好擦着黎逢的大腿掉下去。
Ares毫不犹豫蹲身去捡,却发现男人的手稳稳接住盘子,不至于翻车的太严重。
“对不起。”Ares对蛋糕说。
视线不由自主落在黎逢的纯黑西裤上,男人大腿结实紧绷,暗透一股力量感,与小魅魔的柔软细嫩完全不同。
可男孩的注意力不在这些。
粉眸眨动,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弄脏他裤子的奶油。
好可惜……
黎逢不知他在看什么,不知礼数的小魔物,真该教育他什么叫非礼勿视。
男人微微蹙眉。
但这角度显得Ares更乖了,能瞧见可爱的发旋,挺翘的鼻尖以及饱满的淡粉色唇珠。
谁知Ares白软小手忽然搭在他腿上,探出舌尖——
“Ares!”黎逢低斥。
同时一把将他拉回到座椅上。
阴晴不定的神父愤而离席,什么都没说就朝洗手间走去,小魅魔困惑地趴下毛绒圆耳朵:“?”
趁黎逢不在,Ares加快吃东西的速度。
黎逢少吃一口,他就多吃一口。
吱吱!
躲在暗处目睹一切的阿奇店长痛心疾首,捶胸顿足。
“我的纯绿色店啊…”
“动不动什么叫纯绿!”
黎逢回来时刚好撞见Ares捂住嘴巴小小打了个嗝,一副心满意足的小表情。
神父线条凌厉的俊脸上还挂着水珠,缓缓下淌。
…这小傻瓜。
他的世界天翻地覆,而他只知道在这萌萌的吃蛋糕。
“跟我回家。”黎逢握住他手腕。
Ares本能抵抗,身体向后发力,摇头。
“是不是回到家就要吃我了,我不要!”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黎逢竟没有第一时间给予否定答案。
他这人说一不二。
没有的事会直接说没有,刚才的微表情足以证明,他就是想吃掉Ares!
第六感敏锐的小魔物瞬间捕捉到这一点。
黎逢刚处理了几件宠物弃养主人的案例,一时郁塞,他究竟哪里不好?
可嘴上不饶人,十分直白地说:“小朋友,你太弱了,在外无法独立生存。”
“所以你就要吃掉我?”Ares毫不犹豫反击。
黎逢闭了闭眼,尝试更加耐心:“我可以不计较你撒谎的事。”
手中忽然一空。
Ares竟变成本体逃脱了。
女仆装毛绒小团子在半空滑翔一段,让他惹怒一般,奶声奶气喊道:“你也撒谎了!”
“Ares并不能吃掉你,但你随时能吃掉或是杀死Ares!这两个谎言不公平!”
实力悬殊,有理有据,黎逢无法反驳。
他第一次输在自己太强。
脱离掌控的感觉让黎逢隐感不安,眯起眼,声线冷下来:“你实在太不乖了。”
“你更不乖!”
小鼯鼠蛇形走位。
即便滑翔时间短,但灵活地辗转在各个角落,让人难以捕捉。
当然,这一切出于黎逢并不想直接去抓他。
他怕挣扎间伤到柔软的小毛球。
“你给Ares擦嘴巴时很大力,会痛!”鼠一边飞,一边挥舞小手,控诉,“给我洗脸时也是!”
黎逢从不知道这些,视线跟随者围着他绕圈的小鼯鼠。
“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鼠一直在说,是你从来不听。”Ares道,“每次你把洗脸巾按在我的脸上,就‘呼噜噜’的揉开了!”
小家伙形容的抽象,但黎逢却意外听懂了。
难怪每次给他洗脸,Ares都发出些可爱又奇怪的声音。
原来是在责怪他动作粗鲁…
他还以为是小家伙开心了,故意装可爱弄出些怪响。
“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鼠在半空快速抱住胳膊,作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当然是因为Ares在向下兼容你。”
其实是怕要求太多,早早暴露身份。
黎逢:“。”
居然连这种词都学会了。
小鼯鼠详细列举了不愿意跟他回家的理由——
擦脸太粗鲁、表情不好看、鼠卖萌时没有及时夸奖。
明明是对立面的两个人,却像是在闹分手一样。
“而且,Ares不是你的专属魅魔,我们从没交换过ti液。”小团子落在花架上,“除了想吃掉我,难道还有什么非要和我在一起的理由吗?”
黎逢第一次发现自己如此笨嘴拙舌。
他愣住了。
竟想不出那个理由是什么。
Ares瞧他有放弃的架势,松了口气。
雪媚娘扭着圆滚滚的身体打算送客,谁知黎逢忽然轻哂一声。
男人蹲身,平视着胖嘟嘟的小毛团,慢条斯理帮他整理可爱的蕾丝小裙摆。
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却是明晃晃的威胁——
“你可以不跟我回家,但从此以后我会一直盯着你。”
“你有一点不乖,哥哥就要惩罚你。”
“谁让我是那个表情不好看、对你又很粗鲁的坏神父呢?”
作者有话说:
liphone你快说啊,因为你爱他!!爱鼠鼠!想法鼠鼠!
第29章 二十九颗雪媚娘
Ares整只鼠都傻掉了。
从前在地狱,小团子遇见过许多蛮不讲理的魔物,大多不屑于鼠的弱小,最多白一眼、嗤一声,就不在理会鼠了。
黎逢居然、居然威胁他!
还说要一直盯着他!
这种大难临头的危机感让雪媚娘开启了震动模式,两只小爪怂巴巴蜷缩在胸口,哆嗦个不停。
压力好大。
胡须失落地耷拉下来,又气又害怕。
…好过分,鼠明明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不过仔细一想,Ares这段时间吃掉的食物加起来都能开一个小型商超了,要是财力一般的普通人,根本负担不起。
可黎逢从没说过不愿意!
小鼠团子攥紧拳头,三瓣嘴用力咬着,本就浑圆小巧的嘴努子看上去绷得很紧,一副隐忍模样。
小家伙吃瘪的表情分毫不差落入男人眼底。
莫名地,他体会到几分欺负小孩的趣味。
原来拿捏这小魅魔的方法如此简单,果然不该一味哄着。
黎逢站直身子,冷淡黑眸垂了下,掩去那份恶劣。
小鼯鼠悲愤吱吱几声,张开胳膊朝后门飞去。
还很怂地扭头补充:“Ares只是去透口气,不许突然袭击!”
黎逢看了眼在半空滑翔的小鼠,展开翼膜的状态像张奶白和浅灰交织的小毛毯,要是不穿这碍事的女仆装就更像了。
Ares钻出后门的小窗,店内顿时静悄悄。
其他魅魔全都不敢直视黎逢,连偷瞄都不敢。
审判官们不讲究禁欲的规则,不少人私下热衷恋爱,让黎逢闹这么一出,魅魔店员们都不搭理他们了。
唉。
还以为这位神父大人是因为洁身自好,才从不接受别人的示好。
如今看来,或许根本没开智。
压根不懂恋爱为何物。
热衷于吓唬小朋友的无孩爱鼠男一枚。
那只被盯上的小鼯鼠魅魔也是够可怜的。
审判官很讲义气地单手捶捶胸口,又指指黎逢,坚定表示:“神父大人,这件事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砰!”
小肉团一屁股重重坐在后门门口堆放的纸箱上。
很不优雅地分开短短的鼠腿,小爪忧郁地撑在脚丫上:“唉,这事难办了。”
正在偷懒抽烟的魅魔同事吓了一跳。
这么小的球状物,坐下时怎么能发出那么大的声音?
Ares瞧见他指尖夹着烟,问:“这个,是什么味道?”
“小孩子就不要学了。”魅魔烦躁地摘下猫耳发箍,猛吸一口,吞云吐雾,“还不是上班太烦了,要对一堆宅男营业你知道有多痛苦吗?”
“为什么不像Ares一样呢?”
“像你一样给全世界翻白眼,跳手势舞时悄悄竖中指?别以为我没看见,这招只能你用。因为你长得可爱,不管做什么大家都会原谅的。”
小团子听他叽里咕噜一大堆,只听见一句“鼠长得可爱”。
“唔?”毛绒小脸蛋不由浮上两团红晕,伸出小胳膊,挠挠后脑勺,“嘿嘿。”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后脑勺的毛毛上有一坨奶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上去的,Ares一摸脑袋就抓下来了。
小家伙眼神突然犀利,赶紧把爪上的奶油放到三瓣嘴里嗦干净。
“就算你夸我,这个也不能给你吃。”
“……”
叼着烟骂宅男的魅魔同事突然两眼无神,露出对这个世界绝望的表情。
顾客神经就算了。
同事也傻乎乎的。
“oi,那个给我一根!”Ares勾勾爪子。
如果你是一个正常人,平视免不得面对争吵,但如果你是一个傻瓜,全世界都不会再和你计较。
“行行行!”魅魔同事不耐烦,但言听计从。
小鼠接过一支烟,叼在嘴里。
他长得太小,即便是细烟对这张小嘴巴来说也很粗了,跟三岁小孩叼着比人还高的山东大葱没区别。
对方压根没有给鼠点火的意思,鼠也没见怪。
Ares只想要一种大人的氛围感。
鼠安静地坐在纸箱上,衔烟沉思,圆润背影竟真有三分沧桑,压低声音,仿佛在诉说多年前的故事:“要是再有一坨奶油就好了啊…”
同事:“。”
你的烦恼还敢再大一点吗?
一只修长且极富力量感的手轻轻抽走鼠嘴里的香烟,毫不留情攥紧掌心,碾碎。
Ares只看见点点烟草碎屑下雪似的飘下来。
“……?”
鼠仰起头,刚好迎上黎逢弯腰瞧他的阴森表情。
魅魔同事十分鸡贼,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Ares瞬间软趴趴从纸箱上滑了下去,柔弱抬爪:“吱?”
黎逢晃了下指尖尚未捏碎的烟蒂,咬牙:“再让我发现一次这种行为,就要开始属于哥哥的惩罚了。”
“最好提前想好,是打在这里疼一点……”
弯折的烟杆轻佻地拍拍Ares裙摆下的毛绒小屁股,又敲敲小团子茶里茶气翘起来的脚丫。
“还是这?”
他拍一下,小肉团哆嗦一下。
黎逢不忍心再逗下去,精准将残骸扔进远处的垃圾桶,侧影冷淡。
“我走了,随便你回不回去。”
Ares全程一言不发,黎逢甚至等了半分钟,希望小崽子能服个软,可一向话多的鼠出奇的沉默。
男人冷哼一声,提步离开。
Ares探头探脑,确认黎逢和审判官都走了,这才飞进去。
他掰着手指计算工资。
自己吃了小神父那么多食物,要是能钱货两清,他兴许能网开一面,不再追杀自己?
Ares依稀记得一部分商品的价格。
心里悄悄给自己抹零不少。
算来算去,他发现自己得在这打工到天荒地老,才能把黎逢的钱都还完,不由长长叹了口气。
阿奇旁敲侧击问了好几次,他和黎逢是什么关系。
奇美拉打了一手如意算盘。
要是这位漂亮的混血店员是最强神父的小男朋友,从今往后,谁敢在他们的店闹事?
他妥妥成了地头蛇中的地头蛇。
可Ares兴致缺缺,随口敷衍道:“以前,我是他的宝宝。现在,我可能是他的仇人吧。”
阿奇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就对了…”
“什么对了?”
“啊,我是说,我们店晚上需要一位值夜班的店员,工资会比白天更高一些,吃住全免,没有活干,还有仓库可以睡。”阿奇搓搓手,“你愿意吗?”
Ares没想到自己这么幸运。
一出门就能找到工作,还是这种有吃有住的地方,当即眼睛亮亮的点头答应!
全然没发觉阿奇这番话,简直是为了这点醋才包的这顿饺子。
奇美拉回到办公室,狮爪尖勾下一点百叶窗。
盯着那忙忙碌碌扫地的单薄身影,嘴筒子勾起一个蜜汁弧度。
“我就知道你们是这种关系,哼哼。”
不然的话。
那神父为什么会专门找他,让他关照Ares?
这种店根本没有夜班岗位,连所谓的可以住的仓库也是黎逢亲手帮忙腾出来的,在里面放了小床和全新的被褥,甚至连生活用品都一应准备了。
动作利索,需求明确。
临走时黎逢支付了小店一天的三倍流水,当作今日打扰的补偿。
还说Ares不会叛逆太久,他会把他接走的。
即便是照顾亲生儿子,也不至于做到这地步。
再说。
他店里好多游戏机和漫画,Ares来这里过夜堪比度假。
他这次可是卖了黎逢神父一个人情。
“害,不得了啦!”阿奇抖抖翅膀,坐回椅子里,打开星露谷,“霸总神父爱上小白花魅魔啦!”-
入夜,Ares挥挥手和店长告别,落锁,按照嘱咐检查了一遍水电,又关了门店的灯。
白天充满温馨氛围的甜品店突然黑下来,Ares尾巴毛不由自主竖了起来,小跑着躲进小仓库里。
说是仓库,实则是一个小房间。
因为有承重墙的缘故,装修时无法打通,干脆空出来放一些道具。
现在道具们都被某位神父大人亲自搬到了店长的办公室,小仓库爆改单人小卧室,倒是很有生活气息。
像是一个温暖的秘密基地。
“…好安静喔。”
Ares抱着膝盖蜷缩在床上。
没有手机,很无聊。
外面太黑,他不敢出去玩游戏机。
只好打开房间里的二手电视,想不到随便调一个节目都要开通会员,Ares一看价格顿时怒了。
19.9?
真是大胆的数字。
他身上总共只有十块钱!
墙壁偏上方有一个小窗,没挡窗帘,能透出夜晚浓郁的深蓝色调。
Ares作为鼠类,视力一般,并未注意到一街之隔的二楼楼顶站着个高大的男人。
降温了,夜风微凉,明天一定会下雨。
娇小柔软的男孩抱着被子,百无聊赖看新闻的样子尽数落进黎逢的视线里。
他如一个站岗的哨兵,不知站在这里多久了。
目光阴郁潮湿,如蟒蛇捕猎前的观察。
黎逢早就想好,要是Ares哭了,或是表现出一丝惊惧后悔,他就立刻把他带回家。
谁知小家伙适应能力这么好,不是一般的抗压。
…居然一点都不想他。
黎逢望着男孩那稚气的侧脸出神,隔着这么远,透过窄窄的天窗,他宛如能将他白嫩小脸上的细绒毛都看清似的。
温香软玉。
他蓦地理解了这四个字的含义。
这时,Ares伸脚下床。
黎逢立刻去瞧他细瘦白皙的脚,倒不是他想看,他只是想搞清楚这可恨的魔物要做什么。
Ares发现了角落里的电饭锅。
没想到黎逢没把这个带走,小家伙露出点沾沾自喜和不屑的表情。
看样子,是在心里骂他傻了。
Ares煮了一大锅饭,眼巴巴守着跳闸开锅。
黎逢坐到天台边缘,长腿随意悬在空中,忽地皱眉,意识到没有配菜,这臭小孩难道要干噎?
叮。
时间到了。
Ares睁大了樱花色的眼眸,兴致勃勃掀开锅盖:“芜湖~”
一想到吃饭,黑布隆冬的店也不恐怖了。
他冲到食材区拿了木鱼花和海苔碎,这是阿奇店长允许随便吃的。Ares把它们都撒到锅里,搅拌均匀,一边看电视一边大快朵颐。
“大米饭真是太棒了!”小魔物举起勺子,欢呼,“比地狱的干面包好吃多啦!”
天台上的黎逢挑眉,略显欣慰。
更让他欣慰的是,Ares居然有了居安思危的意识。
没有像往常那样一口气把饭都吃光,而是斟酌着吃了一半,用剩下的捏成饭团,念念有词:“当作早餐好了…”
男孩洗漱刷牙,变成小团子飞扑到床上,看样子是要睡觉了。
小天窗暗下来,是Ares关了灯。
凉风中的黎逢眼睫微颤,竟是不舍得走。
两分钟后,灯光突然亮起来。
他看见小团子一个飞扑冲向电饭锅,表情坚毅:“受死吧,小饭团!”
黎逢愣了两秒。
这位行事简单粗暴,为人疏离的神父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有种说不出的开怀。
“……”
不。
黎逢猝不及防绷住脸,摁住扬起来的唇角。
Ares都嫌他表情不好看了,他笑起来给谁看?
男人保持冷脸,坐进主驾驶拉上安全带,下意识想去摸胸袋里的小鼠团子,却摸了个空。
蓦地,他心脏也空了下。
真是习惯成自然,人家都不要你了,你成天惦记着有什么用?
黎逢回到公寓,推开门,顿觉冷冷清清。
Ares在他的生活中才出现没多久,他竟然不适应到了这个地步,一个人住都感到怪异了。
装修成豪华小别墅的仓鼠笼子,Ares一共没住过几次。
大多时候都趴在他身边睡觉。
黎逢摸摸笼子,帮忙整理了几下小家具,捏着仓鼠专用奶瓶出了会神。
去洗漱时瞧见盥洗台上属于Ares的牙刷,他洗脸的动作都顿住了,一大一小,一个是人类Ares的,一个是小鼯鼠的。
果然是小孩子口味。
连牙膏都要用那种乱七八糟的果味儿童款。
黎逢脸色稍霁,神情恍惚,不知又陷入何种回忆。
很快,他蹙了蹙眉。
好了。
别想了,人家不要你了,不稀罕跟你回家了,还不明白吗?
想到Ares的埋怨,黎逢看着镜中的自己,做了一个很莫名的行为。
他擦干脸,练习起了表情管理。
薄唇微勾,眯起眼。
做出了一个杀魔物前的讥讽轻蔑表情。
…不对,不是这种笑容。
他干咳一声,拍拍脸部肌肉,认真起来了。
Ares这种青春活力的小男孩,应该喜欢看那种爽朗的笑容?
黎逢尽全力模仿了一个爽朗的男大笑容。
“哈、哈!”同时响起老钱笑声。
“……”
算了。
看起来像杀魔物杀爽了,双目赤红露出的疯狂笑容,能止小儿夜啼-
次日是个阴天,工作日店内客人寥寥可数。
Ares今天穿着长到脚踝的小修女服装,望着街景发呆。
店内不管男女员工,大家都穿女仆装,更加符合门店的调性。但黎逢昨天叮嘱过,不许给他家孩子穿那种暴露的衣服。
阿奇自然不敢反对。
不仅不反对,为了他们店能变成这条街的和平饭店,阿奇还特许Ares今天出去逛一逛、玩一玩。
“有零花钱吗?”阿奇象征性掏口袋。
换了常服的Ares赶紧摇头,摸摸兜里的十块钱纸币。
“不用,谢谢你。Ares很富有。”
“去吧去吧!”奇美拉店长挥挥狮爪,仿佛看见了光明的前途。
男孩走出店门的瞬间,高挑颀长的男人就从树后踱步而出,无声跟了上去。
黎逢想看看Ares离开自己,究竟是要做什么。
他为此专门推了一天的课。
魔物聚会?
烧杀抢掠?
还是,寻找其他合胃口的饲主?
没成想都不是。
黎逢一路跟到公园,发现胖嘟嘟的浅灰色小毛团顺着树干爬了上去,钻进树枝上的景观小木屋里。
嚣张地发出威胁:“oi,Ares也要住在这里!”
那是人工搭建的有助于调整城市生态的松鼠窝,每个里面都住了小松鼠。
果然,小木屋很快传来音调不同的吱吱声。
很激烈,听起来在对骂。
“……”黎逢万万没想到这是一只魔物的日常活动。
他正犹豫是否要上前拉架,圆胖的小团子嗖地飞出来,嘴里骂骂咧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看样子是强取豪夺失败了。
Ares溜得飞快,他似乎很喜欢自然景观,乖乖蹲在湖边看小蚂蚁搬家。
黎逢一直跟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抱臂靠着树。
傻不拉几的小孩子,看样子很好满足。
之后可以带他去旅游。
细雨落在光洁的小臂上,Ares抬起精巧白嫩的脸:“唔?”
下雨了。
黎逢瞧见傻小孩站起来,突然仰头,探出一点粉红柔软的舌尖去接雨水,他眸光一暗,顿时想起他跪趴在腿边舔掉奶油的画面。
神情不自然的男人转身走开。
很快去而复返,扔过去一把雨伞。
Ares微微一惊,捡起来左右环顾:“是谁的伞!”
无人应答。
小家伙低头沉思片刻,把伞放到一旁的长椅上。哥哥说过,在外面不要随便捡别人的东西,可能有毒。
要是人家污蔑你偷东西,在人间是会被抓到警察局的。
躲在暗处的黎逢:“啧。”
看样子雨势很快就要变大,没多久,Ares又捡到一把伞。
里面居然有一张纸条——
“没有毒但不好看。不要了,谁爱要谁要。”
Ares这次没放到一边,黎逢见他可算知道撑伞,这才安心。
小魔物转了回去,蹲在地上为连成线的勤劳蚂蚁遮住噼里啪啦的雨滴,嗓音轻软:
“小蚂蚁快快回家吧。”
“爸爸妈妈一定在家里等着你们。”
黎逢看Ares那茫然的状态,仿若在看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不由神情微动:“…笨。”
气温骤降,男孩纤细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搓搓手起身离开。
A市到底繁华,沿街散步根本不觉无聊。
反倒是黎逢,跟在人家身后愈发焦躁,巴不得Ares立刻哭哭唧唧缩回他怀里,只是找不到这个契机。
男孩细长白净的小腿溅上泥点,Ares低头一看,小眉头皱起。
面前就是一家门头很大的汤泉洗浴。
Ares正好想洗个澡,面对装修豪华的门店,眼底没有丝毫付不起钱的胆怯,大不了他就走。
广告大屏上甚至写着88种水果饮品免费!
这种吸引人的噱头会让顾客觉得超值,实际根本无法回本。
但严厉的鼠鼠走了进去:“请问,一个人需要付多少钱?”
前台从善如流递出一个电子手牌。
“这不用付钱,刷这个就行。”
Ares接过来,惊愕睁圆了粉眼睛:“这、这么厉害的东西吗?比魔法还厉害!真的可以用吗?”
前台被逗笑了。
傻老外,没见过洗浴中心吗?不过长得还挺可爱。
Ares兴冲冲脱掉鞋子冲进去,黎逢紧随其后进门,望着他欢脱的背影摇摇头。
他现在已经能精准对接Ares的脑回路。
这小家伙一定以为根本不用付钱。
男人盯着Ares穿着浴袍走进独立房间,直接进了他隔壁一间房,一墙之隔,甚至能听见漂亮小孩玩水的声音。
“隔音够差的。”男人冷笑。
黎逢许久没正经休息过。
想抓的小老鼠就在隔壁,他连泡澡都心安理得不少。
耳力比平时好上不知多少倍,一丁点声音,都让他联想到Ares清洗身体的画面,黎逢闭上眼,试图屏蔽这些污秽的杂念。
可眼前不断浮现出Ares的脸。
要是他们没有这些误会,又何必分两个房间泡澡?
直到“噗噜噜”的激烈甩毛声从隔壁传来,伴随着小团子舒爽的吱吱感慨声。
黎逢噎住。
原来Ares是在清洗小鼯鼠的身体。
…自己刚才在东想西想什么?
小团子心满意足躺在浴池边缘休息,后脚噼里啪啦地拍水花玩:“早知道有这么好的地方,Ares从一开始就不找小神父了,害我担惊受怕这么久!”
隔壁黎逢深呼吸:“。”
Ares像是发现了新领地。
在洗浴中心吃吃喝喝玩了一整天,自助餐都续钟好几次,躲在暗处的黎逢差点吃吐了。
当天晚上,Ares选了过夜服务,开了个豪华电竞房。
黎逢把周围两间都包了下来。
听隔壁的Ares用最高级的设备玩了一整夜的植物大战僵尸。
昏昏欲睡时,最后一次极寒地狱的刑罚开始了。
黎逢不在意这件事有多痛苦,他只希望能尽快回到Ares身边。
极端的寒冷让他出现幻觉,胸口的疤痕又泛起难以遏制的疼痛。
但每一次,都给黎逢一种可以离真相更近的感知。
“哥哥…”
这一次,他看清了对方的脸,听清的对方的话语。
稚嫩的男孩脸上还有未消的婴儿肥,他才十岁出头,粉眸哭得红肿,脸颊沾满鲜血,绝望又惊恐到了极限般用手去堵住他胸口汩汩流出的热血。
“——哥哥不要死,不要丢下Ares!”-
网瘾小鼠Ares一夜通关,本想睡到日上三竿,但据说早餐只供应到九点,他只好早早去觅食。
“这里真舒服,干脆告诉阿奇我以后每晚来这里睡觉好了。”Ares如是想。
他来到前台交还手牌。
前台滴一声,一键算账:“先生您好,您昨天消费了单人199元门票、自助餐与续钟共计265元、深层滋养皮肤套餐195元、泰式养生足道195元、电竞房299元,一共是1153元,请问您怎么支付?”
Ares呆了呆。
怎、怎么支付?
能支付的手牌,已经被收走了呀…
他迅速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什么,不由微微倒抽一口气,摸摸口袋里的十块钱感到欲哭无泪。
“我……”
这时门口浩浩荡荡走进来一队穿着运动服的人,胸口有统一logo,看样子是哪个学校的运动员。
为首的人疲惫撂下背包,不等登记,视线一下子落在Ares与众不同的漂亮脸蛋上。
“——!”
Ares也迅速认出此人,转身就跑。
是把他扔到人间的那只魅魔头领!
他身后的根本不是运动员,而是伪造成人的骷髅兵!
魅魔头领瞬间化作山羊横瞳,看清了Ares的本体,手一抬,一道红光横亘而出,漂亮娇弱的小孩瞬间摔倒在地,吃痛呜咽一声。
“Ares?”
“你这小东西可让我好找啊!”
大堂响起路人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金发凌乱的Ares想站起来,可脚腕扭到,他徒劳地撑了几下地板,眼看魅魔头领和骷髅兵一齐靠近。
他猛地闭眼,泪珠滚落的瞬间脱口而出:
“哥哥救我——!”
嗡然一声。
金光大盛的法阵覆盖整栋建筑。
伸手要抓Ares的魔物们如同滞空般一动不动,速度放慢了无数倍,眼底的震惊难以掩饰。
黎逢挡在小男孩身前,一身冷硬修长的纯黑神父制服。
他回眸看他:“我不是没资格管你么?这话是你自己说的。”
Ares小巧的鼻尖霎那间红了,怔怔望着他。
紧随而来,是黎逢的吻。
男人强势撬开他柔软的唇和紧闭的贝齿,舌尖咬破的血珠渡到他口中,Ares震在原地,品尝到神父的血的刹那,腰背猛地弓起,却无论如何都推不开。
仿佛第一次开荤的兽类感受到颠覆般的冲击!
粉水晶般漂亮的瞳眸浮现出一个暧昧的小爱心形状。
血契已成。
从此Ares只属于黎逢。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宝宝们!让这个神父爽翻了
上夹啦,老规矩,今天的更新挪到晚上十一点,不要跑空哦!
第30章 三十颗雪媚娘
Ares正是身娇肉贵的青涩年纪。
皮肤本就比一般人细嫩白软,加上在汤泉里泡了一天,不要钱的狂用身体乳,整个人都让香气腌入味了。
随便抓在哪,都是一片粗暴的指痕。
黎逢攥着他细细的手腕,下意识想,魅魔难道没骨头么,真怕将他捏碎了。
最软的还是Ares的唇瓣。
他刚一触上,就自动启动探索功能般去寻他秀气可爱的舌尖,本想把血液渡去就结束,大庭广众,怎么能一直做如此失态的事情?
他疯了才会那样。
可男孩承受不住神父的血,呜咽着激烈挣扎时,也是黎逢亲手把他往怀里按的。
黎逢有过短暂的忏悔。
难道他内心深处就是个这么卑劣好.色的人么?
他比Ares大六岁。
他是权力在握的神父,Ares是无处可归的小魅魔。
怎么看,都是他在欺负人。
黎逢啊黎逢,你为什么这样做?
亲吻得太用力,Ares天鹅般纤细的脖颈后仰,本就让人吮吻着不肯松开的嘴唇微微肿胀,被迫张得更大些。
粉水晶般的双眼逐渐潮湿,山雾般朦朦胧胧。
他想叫哥哥、想叫Daddy、想叫神父大人,总而言之,只要是能求饶的,叫什么都好。
Ares只想让黎逢放过自己。
他一定是要吃掉他了,从舌头开始。
太凶了,会把可怜的Ares咬断吗?
天堂和地狱的人都没有什么分别,只要是比他强大的,都会欺负他,黎逢和他们不一样,他更可恨!
他都是假装对自己好的…
明明自己在很努力的装可爱了。
Ares悲戚而绝望,被迫承受不喜欢的血腥味,不由得落下泪来,同时,体内涌起一种极其怪异的燥热。
“呜…?呜!”
他的反抗忽地激烈,小细腿到处乱踢。
怪异很快化作微妙的暖流,灵魂深处都舒服到微微战栗起来。
柔顺如绸缎的浅金色发丝微动,蹦出来一对鼯鼠的圆耳朵,衣摆处也跳出一条大尾巴。
尾根绷得很紧,簌簌颤抖。
黎逢没有任何养宠经验,不懂小动物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生怕再用力些把他亲死了。
呼吸凌乱间,终于肯松嘴。
舌尖的血丝早在吮吻间消失不见,但也分不清这一丝银线属于谁。
“Ares?”他紧张低低呼唤几声。
抬手抹去男孩小脸上的泪珠。
Ares已经彻底让陌生的冲击打败,软倒在黎逢怀里,抽空力气似的软趴趴仰着,任由他怎么样的姿态。
面庞上浮着一层淡淡的萎靡的绯红。
Ares太害怕也太无措,不知道是否该把这种感觉称之为舒服。
他只知道刚才的行为。
让他空荡荡的灵魂得到了短暂的饱腹感。
对黎逢的印象从“恐怖”变成了“恐怖而美味”。
失焦的视线转回到男人脸上,法术恢复还穿着神父制服的人威压感太强,Ares一下子清醒。
黎逢神情不大自然,呼吸很重。
瞧见小孩怯生生的表情,他挪开眼,又转回来,说:“舌头。”
Ares:“?”
“…被亲出来了也不知道收。”男人修长如竹的手指轻轻一推,把Ares吐出来的一点舌尖推了回去,“你的魅魔纹在舌头上,自己知道么?”
果然,他弱弱摇头。
还伸手去拉舌头,专心致志垂眼去看。
黎逢保持单膝跪地的蹲姿,不知何故,宁愿跟他闲扯也不站起来:“你看不到的。”
“我是第一个看到的人。”
不仅看了还尝了。
不管Ares愿不愿意,强制与人结下契约。
就像在街上对视一眼,突然跟人领了结婚证一样荒谬。
Ares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靠在黎逢一条大腿上,只有小小一团,搓着手恳求:“哥哥,我再也不敢了…!”
“我再也不偷你家的大米饭和电饭锅了,我都还给你可以吗?”
“嘴好痛,比你给我洗脸时还痛…求求哥哥不要吃掉Ares…!”
黎逢:“咳。”
陷入时间凝滞状态下但目睹一切的魅魔头领和路人们:“?”
魅魔头领更是瞪圆了眼睛,冷汗缓缓流下。
这小废物点心和这疯子神父是什么关系?
他到底有什么背景?
完了完了!
当初裁员裁到大动脉了!
黎逢站起,时间流速恢复。
魅魔头领速度极快,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时间,为了活命,他攻势陡然一转,利爪挥向一旁的前台。
无辜的人类尖叫起来!
神父权杖抬都没抬,男人无声默念祷文,轰地一声,气派的旋转门玻璃遭到重击顿时碎裂!
魅魔头领摔在碎玻璃中,短暂失去意识。
与此同时,一整排穿着运动装的骷髅兵诡异地扭曲起来,咯嘣咯嘣,干脆面似的虚空捏碎,下一秒就灰飞烟灭。
黎逢不由冷嗤:“出门抓人也不带几个正经同事。”
躲在阵眼中心的Ares哆嗦得更厉害了。
死死捂住眼睛,只敢从指缝中小心翼翼向外瞄。
“……”
鼠、鼠的天!
门口响起警车声,审判官与警员们一同出现。
押走的不止魅魔头领,还有几个从一开始就吓到躲远的魔物。
警员一看Ares那异于常人的瞳色,问道:
“这位要带走吗?”
黎逢:“不。这是受害者。”
Ares小年糕似的急忙贴在男人背后,探出半个头,指着微肿的唇仿佛在指认受害的位置。
“对的对的!”
“Ares嘴巴可疼啦!”
警员:“什么!?该死的魔物还会随便亲人的嘴,可怕得很啊!”
“不是的!”Ares看向黎逢,又看向警员,“其实是——”
话没说完便让黎逢掐住脸蛋,嘟起嘴呜呜叫个不停-
现代社会人类与魔物共生,人类世界的执法部门经常与天堂地狱的差使打交道,渐渐形成了合作共赢的局面,共同维持秩序。
譬如警署的审讯室,便有专门审问魔物的。
一杯温水放在桌面上。
Ares抬眼,看见两名气场强大但性格温和的审判官,他们在女仆咖啡厅还打过照面。
一人说:“别紧张,黎逢神父是很彬彬有礼的人。”
“等会儿只是简单问你几句,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何况你们不是老熟人吗?”
Ares呆了下。
他没理解神职人员对于“彬彬有礼”的定义,如果随便啃嘴巴算是彬彬有礼,那鼠的素质比神父还要高上不知道多少倍。
男孩很乖地点头。
浅金发梢在肩头起起伏伏。
一道玻璃相隔的审讯室,黎逢盘问了魅魔头领关于Ares的事。
主要还是问他为什么要抓一个几乎没有魔法的鼯鼠魅魔。
可魅魔头领一问三不知。
黎逢认为他嘴太严,想收拾这种魔物,他有的是办法。
谁知对方还有点骨气,愤愤道:“我哪知道卡伦大人为什么非要把这小家伙找回去?”
黎逢皱眉。
没想到他竟是直接为地狱总局长办事的。
Ares的身份瞬间扑朔迷离起来。
“我开除Ares都是有原因的。”
“当初他可是我们这一批魅魔里业绩最差的,急色的人类只知道找漂亮的,谁会愿意和一只小肥团子——”
话音未落,电流响起。
黎逢收回指尖,眸色清冷:“Ares并不胖,请你注意言辞。”
“对对,地狱哪有正常能入口的东西?”
魅魔头领被电一通,说话客气不少:“Ares大人只是长得比较膨胀…”
“他当时业绩不好,年纪又太小,魅魔们来人间团建都不带他的。不过他现在漂亮得跟大明星似的,一定有的是人愿意——”
“滋滋滋!”
黎逢轻捻指尖。
这魔物实在问不出什么,他叫Ares进来。
审判官推开门,扯着衣摆的男孩磨磨蹭蹭走了进来,老实巴交的自动改变称呼:“神父大人…”
黎逢皱眉。
但瞥见少年红润的唇,到底没有立刻纠正。
他朝身边的座位一点头,Ares立刻过去坐好,小声说:“还以为我也要坐那种带手铐的椅子。”
黎逢让他这话说得心情愉悦:“你很想么?”
栓住双手就什么都做不了了,还要被可怕的黎逢盯着,Ares连忙摇头!
他看了眼对面惨兮兮的魅魔头领。
想了想,还是很有礼貌地叫道:“西西弗斯头领。”
西西弗斯并不想给好脸色,但畏惧黎逢的威势,扯出个比大列巴还干的干笑。
他当初根本没把一个毛绒绒的团子魅魔当回事。
在他看来,小动物就该像地狱三头犬一样去应聘保安岗,这么鹤立鸡群的,还跑到他们这种看脸的职位上,不是给领导添麻烦吗?
哪想到看起来最软的人,没想到是最硬的铁板。
“我、我当初…”发顶的圆润毛绒鼠耳趴了下去,代表Ares此时十分低落。
他磕磕巴巴的,似乎很难以启齿。
在黎逢面前暴露是最弱魔物的身份,已经够让鼠丢脸了,但纠结一秒,他还是问了出口:“我当初其实是…被丢掉了对吗?”
西西弗斯想狡辩什么。
“头领大人,不要再骗我了。”
Ares眼眶潮红,放在腿上的双手攥紧裤子,忍住颤抖。
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黎逢一怔。
Ares:“我只来过人间一次,当时没有听懂,后来我才知道优化就是不要了的意思,不要就说不要,为什么用漂亮话做这种事情?”
“你以为我会很开心吗?”
“Ares知道自己很弱,可我又不是故意长得那么可爱。”
“其他魅魔在做的事情,我都有在做了!”
回想过去无数个努力扭屁股的日日夜夜,要不是小团子的尾巴很大,甚至分不出屁谷在哪里,横竖都那么圆。
魅魔们统一培训的欺骗人类话术,他也全部烂熟于心。
可是。
鼠鼠还是那么萌啊。
和魅惑、涩情、欲望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纯粹的可爱,这是Ares的错吗?
想到在垃圾堆讨生活、跟大黄狗抢空罐头的日子,Ares抿起嘴巴,尽量哭得很小声。
没有地方是他的家。
他在地狱格格不入,在人间也没有容身之处。
因为他虽然是魔物,但同类嫌弃他孱弱,人类又畏惧他的与众不同。
哗啦。
手铐响动了下,本想有所动作的西西弗斯让黎逢一眼瞪了回去。
“别误会别误会,我只是想求他别哭了…之前把他扔出来是我不对。”
“不要用衣服擦。”黎逢及时递去纸巾,偏头去看他一颗颗落下的泪珠,“很伤心吗?”
Ares想摇头,最终还是诚恳点头。
神父再厉害,总不能剥夺鼠伤心的权力。
谁知黎逢用下巴指了下对面的西西弗斯:“去,打他一巴掌。”
西西弗斯:“?!”
这什么神父啊,和天堂那些讲礼貌的神使根本不一样!
Ares:“我吗?”
“他破坏人间治安,现在还有一批审判官和警署在现场恢复秩序,难道不该惩罚吗?”
鼻尖微红的混血男孩抿唇。
“对,应该受到惩罚…”
要不是他把自己丢出来,自己就不会流浪,要不是他出现在洗浴中心,自己就不会被黎逢把嘴巴吃肿。
可Ares到底没有动手。
黎逢并不意外,他早发现Ares是个只会哈气不会亮爪子的小家伙。
男人在半空写了一句祷文禁咒,金光浮现。
Ares死死抓着裤子的小手□□燥温暖的掌心包裹住,牵起来,黎逢用他的手指点了下那句禁咒。
古老的文字立刻注入西西弗斯的额头。
“这、这是什么!?”
“真言禁咒。”黎逢声音无波无澜,牵着Ares的手并未放开,“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立刻汇报给我。否则爆体而死。”
ares竖起耳朵。
当着鼠的面,对鼠的私人信息高谈阔论?当他不存在吗?
黎逢从侧边能瞧见男孩脸颊微鼓,一副憋气模样。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无事发生-
此时,一片混乱的汤泉中心。
路人们围着气势不凡的审判官拍照录像,干什么的都有。
“活的、活的!太罕见啦!”
“可惜刚才那名神父走了实在是太可惜了,长什么样来着?嘶,这脑袋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审判官负手而立,微笑。
当然想不起来,城市中每次出现魔物混战的情况,他们都会给路人的记忆打码,以免造成难以磨灭的心理创伤。
现场陆陆续续恢复秩序。
路人激动地互相道:“反正那神父真是威风,关键时刻保护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外国小男孩!”
“男孩晕了,他还给人家人工呼吸了好久,真是热心肠好市民!”
审判官:“???”-
汤饭店靠里的位置僻静无人,ares变回小鼯鼠本体后,黎逢和他相处起来显然自在不少。
脑海却不由自主浮现男孩单薄脆弱的影子。
“多吃肉,瘦成什么样子了?”
一勺炖煮软烂的牛肉递过去,毛绒三瓣嘴抵住勺子,小团子从过去嚣张地吃,变成现在心惊胆战地吃。
热腾腾的汤饭下肚,鼠爪舒适地捂在肚腩上。
“吱!”
乜着黎逢的脸色,他抓住一切机会装可怜:“讨生活就是这样狼狈不堪的,还要躲避可怕的天敌。毕竟对我来说,魔物和神使一样危险…”
黎逢假装没听懂小家伙的内涵,缄默盯着他。
ares催促他再去盛两碗免费的大米饭过来。
“不要钱的东西为什么不吃?吱,天堂公务员都嚣张到这种程度了吗?真是可恶啊!”
黎逢:“……”
他老老实实盛了饭,在煮汤大姨“小伙子真能吃”的慈爱目光中快步回来。
他表情严肃了些:“ares,你记得我是谁吗?我们之前在哪里见过么?”
黎逢在几年前的战争中残缺了一部分记忆。
可他从没有兴趣探寻。
他只知道他的母亲是大祭司,父亲是人类牧师,双双殉道,至高无上。
他一度把为了维持秩序而战死视为最高荣誉。
但,他的幻觉中频繁出现ares的模样。
羡鱼和其他同事的控制面板,完全识别不到魔力值低微的ares,可他的却将其识别为最高等级的魔物。
为什么ares对他来说如此特别?
“你是不是早就想起我了?”黎逢语气急促了些,把忙着搓饭团的小鼯鼠吓了一跳,“我不会伤害你。”
“你安心告诉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鼠脸呆呆。
ares的小爪子缓慢揪下嘴角的大米饭粒,一边咂巴,大脑一边高速运转。
既然他们现在交换过ti液,还被臭脸神父强行定下契约。
他是不会随便吃掉自己的。
那么,展现鼠高情商的时刻到了…
还没人指甲盖大的小爪子摁在黎逢手背上,像个给人喂下定心丸的老领导,重重拍了几下,黑亮圆眼充满真挚。
“宝宝关系。”
“?”
结契的二人有着难以割舍的共生关系,ares掂量着自己的实力,补充:“鼠能为你买早餐,不能为你挡子弹,要是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哥哥一定要顶住呀。但是哥哥你记住,有事情你开口!”
“……”
黎逢:“行。”
小团子脸上写满了“我一定会搞砸的”。
黎逢没法再问,很快放弃。
不过,他很明显地察觉到了小团子对自己的警惕与敌意,心中无奈,早知道ares会怕成这样,他不如从头至尾隐藏身份了。
小肉团子从善如流钻进他胸袋里。
熟悉的位置,像袋鼠妈妈的口袋。
ares刚打了两分钟瞌睡,就听黎逢低沉嗓音唤了他两声,刚探出头,一本五三练习册递到面前,男人指着高三基础数学题:“把这个做出来。”
小团子摸着下巴,沉吟:
“喔?英语书呀…?”
黎逢:“。”
比驯服魔物更难的事情出现了。
ares磕磕绊绊做了几道题,男人微蹙的眉宇舒展开,倒不是无药可救,抓紧补习,还能参加明年高考。
他不会让ares再回地狱,想办法在人间落户成了当下最重要的问题。
要是能上a大是最好。
他能随时随地照顾这只鼠。
到时候杀魔物的节奏可以慢下来,专心家庭,局长的位置可以暂不卸任,毕竟工资奇高,当ares的伙食费绰绰有余。
黎逢将这辈子的路径畅想一番,全然没注意到小团子皱巴成了苦瓜脸。
喃喃低语。
“原来当人这么难,那ares不做人了。”
黎逢回神:“什么?”
小鼯鼠一个弹射起步,展开手臂往外飞,书店隔壁就是潮玩店,环绕店铺的亚克力展柜中摆满小玩偶。
ares用屁股拱掉一个,取而代之,完美嵌合在小小格子间里。
黎逢其实第一眼就看见他。
更看见了小团子抿起三瓣嘴的狡黠表情。
但他错开视线,佯作找不到:“ares?”
软乎乎的小鼯鼠用尾巴包裹住身体,笑容邪恶眯起眼——
以后每天就这样躲着好了。
到吃饭的时间再去找黎逢哥哥。
要是被问起,就先发制人责怪他找不到自己!
“新品?”
下一秒,兴致勃勃的路人朝ares伸出手:“这个可爱,我要买这个!”
“吱!!!”
哥哥救我!
为了表明不学习的决心,ares和黎逢保持了一段距离,告诉他自己每天饭点会回家的,吃完再出来做自己的事情。
黎逢:“你哪有饭点?”
不是随时随地都能开饭吗?
比起这个,黎逢更介意另一件事:“你这么小,不该在外面那么辛苦,我希望你未来可以从事喜欢的职业,而不是迫于生计付出劳动。”
“我既然决定养你,就不会再同意你回到那种地方穿着裙子跳舞。”
“你不需要有任何后顾之忧。”
ares朝商场外走去,黎逢耐心跟在他身后,男孩步伐小一些,他就放慢脚步保持距离,并未强行拉他去地下停车场。
ares在地狱生活的惯性告诉他,只需要满足最底层的生理需求就足够。
他下意识认为是黎逢把事情变得复杂了。
“ares每天很忙的,有好多事情要做。我们每天交沛和吃饭不就可以了,为什么要那么麻烦?哥哥,你好黏人。”
……黏人?
黎逢一噎。
周围几个路人惊谔看向他们,男人耳廓热意恼人:“那是酒肉关系,谁要是想和你这么相处,纯粹是居心不良。”
睡完就跑像什么话。
天堂战力卓绝的黎逢神父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变成一个小孩的旅馆。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
居然不被承认身份。
男孩粉眸圆睁:“可、可我们签的合同就是这样的!”
没有让鼠做数学题的选项!
路人:“???”
黎逢像让人抽了一巴掌,低头咬牙,推推金丝边眼镜。
他大步上前试图拉住ares的手。
ares像只受惊的小野猫闪身就跑,年久失修的路面经过暴雨的一夜冲刷,厚厚的积水渗透在石板下,他一不留神踩翻一块,哗啦溅了满身泥水,顺着发丝滴滴答答。
抬脚,连小皮鞋里浸满泥水。
ares惊慌大叫一声,尾巴毛都炸了,刚一后退,又踩翻另一块石板。
哗啦——
“…呜!”
已老实。
浴室水雾弥漫,ares搓搓洗洗半天,尾巴里还是有沙子。
最终,他还是很屈辱地向黎逢求助,朝浴室门外叫道:
“哥哥,你能帮我洗吗?尾巴洗不干净!”
黎逢刚清理完地上充满泥水的小脚印,洁癖已经让ares治好90%,好歹是把人带回家了。
闻言,他呼吸微沉。
“嗯,你在浴缸里坐好。”
所幸泡沫够多,除了圆润白皙的肩头和淡粉的膝盖,其他身体部位都藏得严实,连胸口都在泡沫之下。
黎逢握住被水打湿的尾巴,用浴刷细细清理。
余光瞥见男孩肩膀后侧还有泥沙,他自发帮忙清理掉,又换了浴球擦洗他其他位置,ares似乎很少被人照顾,立刻顺从,两个人陷入诡异的安静与和谐中。
…突然像养了个儿子。
圆润鼠耳闭得很紧,不允许一丝水汽进去。
如今看来,黎逢的脾气比他想象中好很多,虽然冷着脸,但顺手帮他抹掉鼻尖上的泡泡,任劳任怨搓洗着。
ares很快焕然一新。
黎逢浑身很燥,只能用洗干净这只笨蛋小鼠来转移注意。
这里变干净了。
这里也是。
这里也…很白。
突然,一双玉一般透亮白嫩的手从水下钻出来,哀求地抓住黎逢一条青筋分明的手臂,难受又茫然地哼唧着。
黎逢对上小孩泛起雾蒙蒙淡粉色的漂亮脸蛋:
“哥哥,你为什么要搓ares的唧唧?”
作者有话说:
Ares:下顿吃什么
liphone:这辈子的规划已做好
下一章白天再更!零点写不完嘞,狂写狂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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