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逢:“……”
手猛地一抖,Ares软软闷哼声忽然高亢了些。
男人侧过头,能看见他通红的脖颈青筋猛跳了几下,他迅速将浴球拿出来到一旁的洗手台清洗。
浴室内蒸腾而起的雾气不止来自热水,还有他的脑袋。
半晌,才艰涩地憋出一句:“…抱歉,哥哥走神了。”
鼠早就知道黎逢下手有多狠。
之前每次给他擦脸,小毛团都噗噜噜的叫。
“没关系哦。”
Ares小动物般左右狂甩湿漉漉的头发,绸缎般的金发贴在陶瓷玩偶般的脸上,他如一件艺术品,乖巧坐在浴缸里检查干净的尾巴。
外貌出类拔萃的小魅魔,既有对这方面天然的坦诚,又有属于这个年纪的青涩懵懂。
但凡Ares只占一样,黎逢都知道该如何引导他健康成长。
年轻好战的神父自认为不擅长养小孩,还是主动把小魔物牢牢绑在身边。
他颊边肌肉紧了紧,尴尬到把浴球捏变形。
对上Ares那澄澈的目光都感到自惭形秽,迅速在胸口画十字,希望洗脱罪孽:“Ares,下次哥哥再有冒犯的举动,一定要第一时间说出来。对别人更是。”
“我以为哥哥想搓那里才没有提醒。”
男孩抬起小脸,一双粉水晶似的大眼睛在脸上占比很大,如洋娃娃般精致。
坦诚到极点,脆生生的回荡在浴室。
“Ares专门把腿张开了!”
“但没想到哥哥对每一个地方都那么用力,可能Ares的腿肉比较软,哥哥越搓越狠了。”
“……”
“不是。”
黎逢听不下去了,像被丢在一团火里煎熬。
他的理智、情欲、羞耻心全部熊熊燃烧,他为什么要是神父而不是一个可以肆意妄为的普通男人呢?
他的沉默让Ares奇怪地竖起耳朵。
小家伙低头思考两秒,迅速做出决定,哗地站起身——
“哥哥,你其实很喜欢吧?”
“作为洗澡的回报,大方的Ares决定让你观摩一下,但不能再搓了。”
明明他的比Ares更大,鼠不理解他为什么更喜欢自己的。
不理解,但骄傲地掐起腰。
“!?”
黎逢头皮都发麻了。
要不是屋里水汽重能掩盖他的怪异,Ares一定发现了他可耻的变化。
一张厚浴巾突然兜头罩过来,把单薄的小魅魔从头发到身体一起包裹住,黎逢足以挑战全世界最快包粽子记录。
“…打结的位置都梳开了,剩下的自己洗。”
男人喘不过气般深呼吸两下,一把摘下起了薄雾的眼镜,离开的背影近乎狼狈。
Ares撅撅嘴。
不爽地嘀咕:“什么啊,居然连看都不看。神使都喜欢这样装模作样吗?”
这种神父私下摸他唧唧最狠了!-
嗡——
温度适宜的暖风快速烘干了Ares的尾巴,黎逢单手托尾巴,单手操作吹风机,给小宠物洗澡不外乎此。
Ares有个小鼠专用的烘干机。
如今看来要闲置了。
“人类的东西还真是好用!”男孩摸摸柔顺的及肩金发,放在鼻尖嗅了嗅,“Ares要考虑定居在这里了……”
虽然之前也没得选。
黎逢沉默侍奉。
他想提醒最好用的是自己,毕竟这些工具给了Ares,小魔物还是会拿着工具来找他,一叫哥哥,黎逢就什么都干了。
男人黑眸微动。
长久以来的克制与守礼让他出言解释:“那个吻是为了结下血契。”
“毕竟是在众目睽睽下,总不能捏着你的脸硬喂。还是接吻…比较方便。”
这话说完,连黎逢自己都觉得离谱。
可他当时的确这么想。
Ares压根不在乎,只是回想了下那时酥酥麻麻的触感,隐约体会到了作为魅魔,和人有肢体接触确实会很舒服。
他抖了抖自然风干的圆耳朵,丝毫没注意身旁的男人从头红到脖颈。
Ares满不在乎道:“喔。”
小家伙的态度越风轻云淡,黎逢表情就越严肃。
黎教授进行了长达两个小时的边界感教育。
告诉他以后不能乱脱衣服,那不是大方,也不能随便让人触碰和亲吻,一切都要在合理范围内。
硬生生把天堂管理局话最少的神父变成了话唠。
最后Ares吃着小馄饨说:“那要是别人也像哥哥一样,万不得已亲到我,万不得已摸到我,该怎么办呢?”
“……”
黎逢初次尝到冷暴力的滋味。
劝告两小时,一句话让他前功尽弃。
“回击。”男人握住他的小拳头,作势往自己脸上砸了砸,又往胸口砸。
Ares慌张要抽手:“我会挨打的,我谁都打不过,这你是知道的!”
“我是干什么用的?”黎逢挑眉,“不要怕这些。来,试试?”
Ares含混不清应了声,表情仍旧不大笃定。
因为除了黎逢,没有人对他做过那些了。
让一只鼠鼠单挑天堂最强神父么?
他撂下勺子,以最自信的本体形态出现,小肉团子握拳:“吱!”
那鼠要来了!
黎逢俯身把脸凑到小鼠面前。
雪媚娘还是有些怕,毕竟鼠亲眼目睹黎逢一权杖让那么多骷髅兵灰飞烟灭的。
战战兢兢做了好几个起手势。
挥拳,勾拳,单脚站立另一只脚上下点踢!
全部虚晃一枪,没一下敢落在黎逢脸上,生怕黎逢在钓鱼执法,还是男人无奈将俊脸贴过去,挨了鼠脚几下才安心。
“下次记得用人类形态。”
“…好叭。Ares现在能吃饭了吗?”
“吃。”
小鼠团子迅速扑到汤碗边,重重叹了口气。
想吃顿饭可真不容易,还要做这些力气活!
把Ares哄回来的第一个夜晚,黎逢看着吃得圆滚滚的小鼯鼠,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直到身边的小睡袋一空,小魅魔滚烫而光滑的身体从被子下钻进来,紧紧贴住他。
“——!”
年轻冷淡的神父,体内的血终究是沸腾的。
瞬间从“—”变成了“|”,一个极其危险的状态。
黎逢霍然坐起身,声音几乎恼羞成怒:“…Ares!”
倘若不是小魔物一窍不通,他简直以为他是故意磨着自己。
“又怎么啦?”
困意浓倦的腔调又软又甜。
金发粉眸的男孩坐在昏暗光线里,揉了揉眼睛,懒懒压在他腿上。
居然硬气了一回:“这次我回来哥哥变得很奇怪,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吃饭前还需要打你一顿,现在连睡觉也不可以了吗?”
“哥哥要是不希望Ares回来,那我走!”
说着还真要翻身下床,黎逢一把将光不出溜的男孩抓回来。
“这副样子你要走到哪去?”
他强压怒火,闭着眼胡乱摸索着给人穿上衣服。
“人和鼯鼠不同,不管走到哪里都要穿衣服,尤其我们生活的地方是礼仪之邦,几千年前别人还在穿树皮的时候,这边就在穿完完整整、有礼有节的衣服了。”
“下次不许了。”
他再次严厉警告,却一次实质性的惩罚都没有。
Ares只是下意识寻找更舒适的生活方式,不情不愿哼唧着往他怀里拱:“在屋子里又没人看见。”
他振振有词。
“哥哥和我一起光着不就好了?我们一起嘛。”
边说边用大尾巴扫他的脸。
浴液柔和的香气撩拨心弦,换作常人早已无法抵抗。
“越是在别人看不见的位置,才越该端正言行。”
“君子慎独,这句话你没听说过么?”
黎逢专门拉开一部分距离,生怕胯部怼到小笨蛋,他又该大惊小怪随后做出些不符合常理但让人羞耻的事情。
Ares:“没听过。”
黎逢:“……”
瞧他不敢睁眼的样子,男孩愤愤的神情顿了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薄软的嘴角翘起狡黠弧度。
Ares靠过去,身上的软香一并飘来。
“哥哥。”
他声音轻轻的,很天真,带着孩子般的残忍。
“你不敢看Ares的身体吗?你在害怕对不对?”他离得太近,精致饱满的唇珠若有若无蹭在黎逢逐渐变烫的脸上,“为什么?”
一下又一下的试探,Ares像个用湿润鼻尖嗅闻投喂者的猫咪。
蓬松大尾巴从衣摆下钻出来,饶有兴致大幅度摇曳着。
“我能感觉到,哥哥其实是香喷喷的。”
Ares鼻尖轻嗅,眼眸无意识有爱心花纹浮现,舌尖的魅魔纹微微亮起粉色光晕。
随着他讲话的动作,魅魔纹也跟着一开一合。
黎逢让他撩拨得气息不稳,声音艰涩低沉,不断在心底重复祷文才能压制□□。
“…我从不喷香水。”
“不是香水的味道。”Ares困惑,鼻尖擦着他的脸颊动来动去,“是体内的,很香的东西。”
“哥哥藏了好吃的东西吗?”
魅魔汲取人类的ti液生存,维持魔力。
其中自然包括…
那就意味着不戴,每一次都不戴。
黎逢瞬间想到这一点,整个人如电流击过般把这小鬼掀翻,强行塞进被窝。
咬着牙的表情几乎有些克制到狰狞,额角青筋跳动。
“穿不穿衣服,都这么不乖。”
只露个脑袋的Ares喊道:“哥哥去哪!”
“…你先睡,我再去拿床被子。”
这一去去了好久,Ares最开始还撑着眼皮等他,后来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黎逢许久才结束。
看着男孩恬静精致的睡颜,他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一个晚安吻珍之重之落在Ares眼皮上的小痣上,不夹杂任何情欲。
养鼠之路,任重道远。
他连夜下单了二十几本育儿宝典。
再不管的话,ares早晚被当成暴露狂抓走-
一夜过去,ares身上的睡衣让自己蹭得差不多全松了,豪放地露着平坦白皙的胸脯,裤子松垮挂在窄瘦的胯部,露出漂亮的人鱼线。
他迷迷糊糊伸手向后摸,把压住的浅灰大尾巴拽到前面来。
小细腿一跨,直接骑在尾巴上,将其当作抱枕来使用。
还没睡醒他就想——
要是黎逢之后肯把身上好吃的东西交出来,他可以大度的把尾巴让给他抱着,这种可爱柔顺的毛质,即便是他自己也难以拒绝。
尾尖充满诱惑意味的轻扫过去,不料扑了个空。
ares一下子醒了。
哥哥不在身边?
睡眼惺忪的男孩发出声嘤咛,试图让黎逢听见,有点像幼兽寻找母亲。不过并没有人回应他,房子里也没有做饭的声音,ares穿鞋下床,这才发现早饭早已做好。
豆浆杯子下压着一张便签。
男人字迹规整遒劲——
[有事外出,稍后回家]
语气官方,但确实是黎逢的手笔。
ares揉揉蓬乱的金发,嘿嘿一笑。
说实话,刚才他慌张了下,不是怕黎逢丢掉他不管,而是下意识担心黎逢遇到了什么天敌,这个一百五十平的领地即将另换新主。
现在看来真是小鼠忧天了。
面对舒适的环境和一桌子早饭,ares暂时没了逃跑的想法。
黎逢料事如神,筷子下的餐巾上也贴了便签——
[先洗漱]
ares拧巴着小眉头,仰头,警惕地在家里环顾一圈。
…没有摄像头。
他怎么知道自己着急吃饭的?
作为魔物,生理条件与寻常人类天差地别,ares的天赋点之一就是胃口好,无论给多少食物都能吃个大概,以免接下来一段时间没饭可吃。
不过今天吃到尾声,男孩忽然停了下来,找了个便当盒塞了满满当当一盒子。
“吃不完了,先留下好了。”
换上卫衣外套正要出门,黎逢刚巧从外回来,身后还领着两个背着书包大学生打扮的人。
ares望着那俩人,嗅到魔物的气息,居然很有礼貌地说:“哥哥姐姐好。”
粉润如水晶的大眼睛眨巴着,掩饰不住好奇。
男人瞧小家伙整装待发,怀里还抱着吃的,心弦一下绷紧。
提溜着他卫衣帽子,抓猫似的半搂半拽弄进玄关,沉下脸道:“又不乖?”
“说说这次要跑哪去?早知道出门前该把你反锁在卧室。”
吃饱喝足的ares早没有挣扎的念头。
“我没有要逃走!”
饭盒举到黎逢面前,男孩郑重其事地交待:“这是给怒焰屠神灭世狂尊的早餐!”
“……”
“什么神?”
ares饱满的唇嗫嚅片刻,眼神看向别处:“…就是人类经常说的,朋友什么的。”
男人顿时警铃大作,锋利的脸更加阴沉。
“东西给我。”
ares不乐意,以为黎逢不愿意把食物分出去,还想用自己藏在花盆里的钱狠狠买下这盒剩饭。
黎逢却忽然和颜悦色:“他住在哪里?哥哥去帮你送。”
“这两位是给你找的家教,你先跟两位老师好好相处,我去去就回,你不用担心。”
他和缓了面色,还是很有为人师表的味道。
加上比ares大上六岁,气质冷淡稳重,讲话循循善诱,小鼯鼠总觉得什么事都可以放心交给他。
剩饭传递到黎逢手里,沉甸甸的,是信任的重量。
“好,谢谢哥哥!”
门一关,黎逢的脸瞬刻阴下来。
他不过是没看住这小孩一天,让他出去疯了一天而已,居然结交了社会上的狐朋狗友?
一个连早餐都吃不起的黄毛?
专门骗这种漂亮小孩从家里拿东西给他?
什么三流货色。
按照ares给的地址,黎逢兜兜转转找到了一处巷子,老远就能闻到隐隐传来的垃圾味。
ares说,他在被黎逢召唤之前就住在这里。
但亲身来到此地,那种洁癖狂遭受暴击的躁郁感,全部化作堵塞在胸口的酸楚。
他只恨自己来的太晚。
让ares平白无故吃了那么多苦。
所以小鼠团子早就认识他那流氓朋友了?
黎逢衣着考究,皮鞋踏足窄巷的那一刻,就想好了该以何种姿态面对ares的狐朋狗友。
直到一条大黄狗试探地凑到他面前,嗅到他裤腿上有ares的气息,尾巴瞬间像螺旋桨似的狂甩起来!
黎逢:“。”
“怒焰屠神灭世狂尊?”
大黄:“汪汪!”
“……”
黎逢半蹲拆开饭盒,想到什么,薄唇扬起很浅的笑意:“小朋友都喜欢互相起外号吗?那ares叫什么?”
招牌椰子灰雪媚娘?
大满贯加量米麻糍?
大黄狗埋头猛吃,他在这一片生活的很好,每天光是讨饭都能吃得油光发亮,生存能力比流浪时期的ares高出数倍。
等它吃完,黎逢淡淡开口:“走吧。”
“跟我去一趟三途川接待室,有人想再见你一面。”
冗长的一生,生者与亡灵终要分别。
好在有神使的存在,能让彼此妥善告别,遗憾中又总有那么点甜蜜与幸福可以回味。
只需要这一点点甜足矣。
黎逢看着接待室里抱头痛哭的一狗一鬼,没想到替ares出来一趟,还有意外收获。
也不知道家里的小朋友怎么样了。
他一大早就做好了ares这一年内的规划。
这个年纪想要融入人类社会,就不得不念书上学,不说成绩多好,但在一个同龄人占大头的环境里,总归好处多余坏处。
要是小魔物将来学成出师,能在人类社会凭借自己的一技之长来生活,是再好不过。
他学了知识,会比现在更有想法。
到那时ares要是想离开黎逢,黎逢或许会放宽限制,只是一想到那一天,饶是战斗经验丰富的神父,内心也涌起一丝对陌生的恐惧。
黎逢能毫无畏惧地面对两层楼高的狰狞魔物。
却不知如何对待只有掌心大小的ares。
…罢了。
真正的为他好,可不是让他当一个只能待在家里的小废物。
黎逢会主动给ares几种选择,引导他变得更成熟。
他早起出门面试了两名大学生家教。
一来年纪相仿,更有共同话题。
二来,他们全部毕业于星轨国际高中,那也是黎逢为ares物色的学校。
在外看来,那是一个充满问题学生的学校,每一个学生都相当难以管教。
只有内部人士知道,里面的学生从0到200岁不等,全部都是努力社会化的魔物。
顺利毕业,才能正常在人类社会生活。
这所高中相当于魔物与人类社会的接轨之地。
那两名家教学生就是性格温顺的独眼怪。
体格庞大,拥有草坪般的绿色毛发,一只眼睛横亘在脸部最中间。
让这种憨厚老实的魔物教ares过渡知识,黎逢很放心。
回家时临近中午。
黎逢看见街边的手机店,瞬间联想到小毛团子趴在沙发上对屏幕戳戳点点的样子。
怪可怜的。
现代人哪有没手机的?
不过小肉球网瘾有点重,至今他的购物软件里还有好几十个待收货,要是不加以控制,ares很快会成为一个戴眼镜的小鼯鼠。
黎逢收回目光往教师公寓开去。
他决定给ares加一点难度,要是小鼯鼠能算出一个一元一次方程,他就立刻给小孩买最新款手机作为奖励,让他明白一切都来之不易。
不行。
万一ares紧张了,做不出来怎么办?
黎逢决定再适当放宽条件。
只要回去看见小朋友在乖乖学习,他就给买。
放水大师黎逢已经放了一太平洋的水。
直到推开门前一秒,黎逢仍抱着马上奖励ares的心理——
“喔喔喔喔喔!”
“真棒!ares真棒!”
一阵劲爆的音乐来袭。
两个绿毛独眼怪一边拍手一边狂叫,把所有书本搭积木似的摞成一个打歌舞台,小肉团子站在奶茶杯上,小爪握着吸管疯狂旋转、扭动、wave,逐渐迷失自我。
鼠一屁股拱开家教书包上的明星周边,用尽一切办法不学习。
鼠脚踢踢踏踏,三瓣嘴翘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oi,这有什么难的?”
“你们还想看什么舞蹈,只需要给ares看一眼,ares通通会跳!”
“兴趣班?ares没上过那种东西,你们也知道,我哥哥是一个很古板无趣的男人,ares只能疯狂压抑浑身的艺术气息!”
“米开朗基罗的雕塑知道吧?实不相瞒,ares就是他的灵感缪斯喔,没发现我和那些雕塑几乎一模一样嘛?”
小肉团子掐腰。
黎逢:“?”
作者有话说:
来喽!
第32章 三十二颗雪媚娘
一坨雪媚娘在面前扭来扭去还大方地让人尽情点舞,就算不会跳也半点不怯场。
只需要夸两句可爱就能原地续航十分钟。
面对这样的单细胞小魔物,两位家教老师很快败下阵来,甚至还自掏腰包给Ares点了奶茶和小点心。
完全忘了这是那位恐怖神父的委托任务。
“…抱歉,黎先生。”两个独眼绿毛怪惭愧地站成一排,“是我们失职了,明明给您试课的时候一点问题都没有…”
“不怪你们。”
“Ares是魅魔,个人魅力本就很强大,一般人类和低魔生物都难以抵抗。”
面容冰冷的男人把奶茶搁到一边,一样样翻开练习册,除了在角落里看见一只简笔画小猪之外,什么字迹都没有。
男人唇角神经质地抽动两下,能看出他在克制情绪。
“做了0道题,Ares可真是厉害。”
小团子听出他的阴阳怪气,很有担当地站到老师们中间,高高仰起脑袋,要不是突然开口讲话,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么小的毛团子。
“哥哥!”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小蛋糕掉地上了。
“跟老师们无关,要罚就罚我吧!”
“一节课多少钱?我来付好了。”Ares扭身,背影圆润,保持一个翘着小脚欲走又止的姿势,希望黎逢能及时阻止他去小花盆里掏私房钱的举动。
黎逢没动作。
小肉团心痛地叹息一声,语气略显谴责。
“我们艺术家都是随时随地涌现灵感的,这次就算了,下次的话…希望哥哥能理解一下我的情况。”
黎逢:“。”
育儿宝典究竟什么时候到。
他突然发现清澈愚蠢的大学生才是最好教的一批人。
像Ares这种只有一丁点社会化的小魔物,堪比幼稚园尚未开智的小崽子,完全魔童。
“课时费、奶茶钱和打车费用都转给你们了。”黎逢晃了下手机,皮笑肉不笑扯唇,保持礼貌,“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独眼怪家教红了脸,可惜毛发太绿,压根看不出来。
“给您添麻烦了!!”
急匆匆收拾了书本,恋恋不舍对Ares挥手,想说下次再看雪媚娘跳舞,又畏惧黎逢的威压,只好灰头土脸地走了。
偌大的房子只剩下他们两个面面相觑。
一时安静得有些诡异。
黎逢把小团子搁在桌上,弯腰看他:“大艺术家,我让你上的是数学课,不是舞蹈课。”
“可是Ares对舞蹈很有天赋。”小团子绷紧脚背,指了指,“一般人做不到这个哦。”
黎逢:“……”
也不知小团子是怕黎逢发火还是真对舞蹈有天赋。
一言不合又越上奶茶杯,绕着吸管转圈圈。
可惜这次翻车了。
奶茶让小鼠喝掉一半,重心不稳,小肉团子刚转了一圈就顺利把自己扣在奶茶杯子下,湿答答泼了一身,实心小肉丸浑身胶粘。
黎逢缓缓深吸一口气,双手把头发向后捋去,低下头。
软绵绵的小鼠没事人似的站起来,像每个翻车后故作坚强的熊孩子强行挽尊,舔舔毛:“完全没关系哦,这种让毛发吸满汤汁的喝法更美味了。”
黎逢拿来抹布和消毒喷雾,已经做好在午饭前给Ares洗澡的准备。
被折磨久了,自然习以为常。
“别嗦了,谁教你的?”
“哥哥连这个都不知道吗?”Ares说,“很多高级料理需要放在手上才能尝出本味,细品才能体现其中的奥妙。”
黎逢就不该让他玩手机,现在他全平台都是吃播视频。
边收拾边哂笑了下:“喝个奶茶就不必了吧?等下给你洗澡,乖乖待着别动。”
反正不到巴掌大的小东西,洗起来也快。
只是在烘干的时候,小鼠团子胖胖一坨坐在烘干箱里,像极了铁窗泪。
黑圆的大眼睛让风吹得有点泛起泪花,扶着门道:“哥哥,别生Ares的气了…”
“Ares没有同龄的朋友,看见他们觉得好亲切,所以才忍不住表演了一段。”
黎逢心说,你那是一段又一段。
不过这话不假。
地狱弱肉强食,感情淡薄,Ares一看就是一颗高情感需求的雪媚娘,在那里指不定吃了多少苦。
“没生气。”男人把吹成蒲公英的蓬松小肉丸拿出来。
这时候的Ares手感极佳,又香又软,还热乎乎的。
专用的美毛小梳子慢慢将炸开的毛发梳顺,齿子上刮下来不少浮毛,天气变热,想不到小鼯鼠开始爆毛了。
Ares从见到黎逢第一面就知道这神父是何等的口是心非。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直在悄悄打量他。
他嘴上说不气,心底不一定在想什么,说不定都快被不学习还蹦迪的小团子气到乳腺增生。
“哥哥。”小爪子忽然抵住他梳毛的手。
在思忖Ares究竟是变胖了还是长大了的黎逢愣了愣:“嗯?”
小肉团扭一扭,飞到地面。
转身朝他勾勾手指,诱惑力十足单眼wink一下:“作为补偿,Ares要给你一些惊喜。”
黎逢:“……?”
浅灰色大尾巴摆得极其妖娆,他晃神的工夫,小家伙已经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极致媚惑。
黑眸有一刹那竟浮现出两颗爱心。
…小屁孩,还想对他用媚术。
黎逢虽能抵抗,但唇畔莫名浮现出那日与他呼吸相融的缱绻画面,唇舌纠缠时的柔软香甜,至今难忘。
他要给自己什么惊喜?
怎么往卧室走?
男人放下梳子,鬼使神差跟了过去。
胖墩墩的雪媚娘飞到床上,弹了几下,一骨碌滚进被窝,撬开一点缝隙,露出湿润的粉鼻尖,大叫:“哥哥快进来!”
黎逢的心跳不由自主快了两拍。
也对。
既然要白日宣淫,做那种卿卿我我的事情,自然要躲在被子里。
黎逢本想批评Ares不能以这个当作诱饵,还能事事都靠亲他了事吗?
可身体诚实地钻进被子。
小鼯鼠却迟迟没有变回人形,还焦急地催促:“一丝缝隙都不能有!”
黎逢说好,把周围堵死,被窝立刻一片漆黑。
氧气稀薄,更能听出男人略显急促的沉重呼吸。
噼啪——
一串小火花亮起。
不是魔法造成的。
而是,静电。
噼啪——
小团子又捋了一把大尾巴,火花在黑暗的被窝里当真能看的一清二楚,他语气洋洋自得:“Ares发明的小烟花,好看吧?我决定把这个当作地狱四大发明之一。”
黎逢:“?”
男人觉得藏在被窝里的自己十分之可笑和下作。
这些年的羞耻心都在遇到Ares之后扔在地上,让那双小小的鼠爪尽情践踏。
“…其他三大发明呢?”
Ares一边玩静电,一边现场封号:“尾巴烟花,大米饭,电饭锅——”
“最后一个名额竞争很激烈,还没想好该选果冻还是选奶酪冻干。”
在小团子的盛情邀请下,黎逢也半推半就玩了几把尾巴烟花。
好在时间到了中午,Ares肚子打雷,男人逃也似的钻出被窝,迅速冲到厨房准备午饭。
…他在期待什么?
黎逢后知后觉回过味。
所谓的魅魔勾引人类,实在片面,保不齐是人类肖想魅魔。
一块肥肉肖想野兽,结局自然是被吃掉。
土豆鸡肉咖喱在锅里煮开,黎逢熟练地切小火慢慢熬,顺手给Ares做了炸鸡排,这种小朋友爱吃的东西虽不大健康,但他尽量两者兼顾。
总能哄瘦巴巴的人类形态Ares多吃一点。
香气逐渐弥漫在餐厅,小家伙今天还真出息,居然没早早跳出来催促。
黎逢连叫了两声吃饭了都没人理。
他循声走进书房,入目就是安安静静翻书的金发混血男孩,在中午热烈的阳光下,他璀璨夺目。
乖巧坐在地毯上,脚边随意摆放着几本书。
见黎逢进来,恍然回神。
他在黎逢颜色单调的书房里像一道五彩斑斓的彩虹,跳起来往他怀里扑,粉嫩的脸颊贴到他胸口蹭了蹭。
“看了好久书,眼睛好痛哦……”
黎逢一下子就知道他在卖乖。
无声笑了笑,没说话,任由他抱着。
Ares见他不上钩,眯着粉水晶般的眼眸,娇蛮地发号施令:“都中午了,餐餐肚子饿,可以吃很多东西!全部都拿来!全部!”
“做好了。不过,什么是餐餐?”
“餐餐就是Ares的中文名。”
黎逢讶异挑眉。
没想到小魔物自学能力这么强,虽然胡闹弄走了家教,但把他放在书房没一会儿,都会自己给自己取中文名了?
他奖励般揉揉Ares的头发,男孩抬了抬头迎合他的亲昵动作。
似乎很喜欢被摸。
尾巴都跟小狗似的摇起来了。
“为什么取这个名字?难道是‘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的意思么?”
Ares睁开眼,纤长睫羽颤了颤:“啥。”
“……”黎逢走到地毯旁,捡起了《山海经》定睛一看,抬手狠狠掐住眉心,压住翻涌的气血,咬牙切齿,“那叫饕餮。”
回身,Ares早已不见身影。
叉子插起芝士爆浆鸡排,吃得腮帮子圆鼓鼓,真如一只小鼯鼠般可爱。
“唔唔,好吃!”
他不懂人类社会的职业分级,真诚地劝告:“哥哥你不要当什么大学老师了,成天什么事都不做,看起来很无聊很清闲的样子。”
“我们一起去卖芝士鸡排好不好?我跟你一起!”
黎逢顿了下,竟是让他气笑了。
这样稀里糊涂的活着,是一种福气。
Ares可以这样,但他不能,他敢这样肆意妄为,就当不了异管局的局长,无法负担他们自由自在的生活,无法握起代表责任的神父权杖,无法保护Ares。
黎逢给他擦嘴,终于意识到和Ares讲那么多大道理毫无用处。
与其让Ares辛苦,不如自己更强,让他毫无后顾之忧才好。
…不爱学就不爱学吧。
至少知道主动翻翻书。
“够吃么?哥哥这份也给你。”
“好!”
没班上也没学上的无业小游民跟着黎逢去了学校,照旧,小团子缩在男人的胸袋里露出一张呆萌的小脸。
黎逢很快发现学生们总盯着他胸口笑个不停,严重影响课堂纪律,便把Ares放在讲台上,顺手揉了下鼠脑袋。
小团子重重叹息一声。
魅力太大也是一种错。
不管和谁在一起,鼠总是目光焦点。
小家伙安慰似的看了眼黎逢:“吱。”
对不起了哥哥,抢了你的风头。
随即往棉花小窝上一横,百无聊赖抓起玉米片往嘴里塞,扫视着谁没听课,他好偷偷汇报给黎逢。
第一排的羡鱼刚对上小鼯鼠纯真澄澈的视线,脸一红,忙低头装作很忙的样子。
看来是还在介意上次的事。
和林渊冤家路窄也就罢了。
那么尴尬的事,Ares居然也在现场。
他扶额,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小团子发觉羡鱼刻意躲避他的目光,故意把脸往前凑凑,没想到这人还不看他!
鼠只好启用微弱到几乎没有的魔力。
试图用闪着爱心的大眼睛夺走他的注意力。
只不过刚有点苗头,就让黎逢无情打断,一包同事分给他的瓜子摆到Ares面前,男人示意:“无聊的话,吃这个。”
小鼯鼠的优先级,永远都是食物排在第一位。
坐满人的大教室很快响起窸窸窣窣的嗑瓜子声,学生们找了半天也没发觉异响从何处传来,想到教学楼闹鬼的传闻,一时毛骨悚然。
打瞌睡的都清醒了不少。
Ares没有多少囤粮的习惯,举起瓜子仁往黎逢嘴边塞,被男人拒绝后,立马开心地塞进三瓣嘴里。
真是不懂享受的家伙!
黎逢讲着课,还要时刻关注Ares的食物是否充足,几乎把手边和口袋里所有零食都续给了小鼯鼠。
小肉团子也习惯了吃完就往前伸嘴的行为。
没想到这次黎逢如此识相,不等鼠催促,新的东西就递了过来。
Ares想都没想就啃了几口。
碎纸屑簌簌而下,黎逢一惊,才发现小团子居然把试卷都啃了,忙收回来。
他俯身佯作看书本的样子,抠出Ares口中的碎屑,低声道:“测试卷,乖乖写了,下课哥哥给你讲。”
小团子坐在书本搭成的简易小考场里,郁闷地托着腮。
做就做。
做不好又能怎么样?
黎逢有种就打死自己。
下课铃一响,黎逢捞起小鼠和卷纸,比往常走得快很多,他终于决定亲自给小家伙补习了。
小鼯鼠探出半个脑袋,让他大步颠得摇摇晃晃,像在坐马车。
“哥哥,学会做题可以成为最强魔物吗?”
“不能,但能让你脱离地狱和人间底层。”
他想到Ares爱吃的特性,摸摸小脑袋:“什么都不学的话,去高级餐厅吃饭都不会点餐。”
小团子让他摸得趴下耳朵,眯起眼。
骄傲翘起嘴角:“才不是呢,Ares会说三国语言,想吃东西一点都不难!”
黎逢扬起眉梢。
的确。
Ares的语言天赋极佳。
一张综合性的试卷,语文和外语写的最满。
不过在办公室给小鼯鼠辅导理科的时候,还是出现了问题。
黎逢问会不会,Ares每次都会说:“听懂了,好简单。”
让小团子再做一次,还是一窍不通。
黎逢倒不觉得有什么,术业有专攻,他会再为Ares请最好的理科老师。
“写完这个就结束。”指尖点了点最后一道基础题。
小团子往卷纸上一躺:“不会啦,鼠真的不会啦!”
黎逢也不强迫他再学,直接给了答案,伸手比了个四,轻笑:“写上去。”
Ares表情深沉,宛如华尔街之狼,缓缓画出一个举起四根手指的简笔画。
黎逢:“……”
Ares:“……”
黎逢撂下试卷和笔,冷淡的眉眼间尽是无奈:“没关系,你只是太紧张了。”
“Ares,黎餐餐。”他叫了小家伙自取的名字,低沉磁性的声线变得很温和,“不要怕,把哥哥当成朋友对待,不好么?”
小团子一个雪媚娘打挺站起来。
“好!”
一转眼,Ares已经舒舒服服在黎逢头顶上躺着,舒服地翘着小脚,指挥道:“我的朋友,给我拿点东西吃怎么样?”
黎逢:“你平视会骑在朋友头上吗?”
“会。”这几天Ares经常骑在大黄头上到处闲逛。
黎逢以为这小鬼头故意和他胡闹,微微一低头,小鼯鼠吱地一声,惊慌尖叫,顺着男人高挺的鼻梁滑下来,成功在他脸上蹭了一鼠脸毛。
跌进高大男人怀里的却是漂亮弱气的男孩子。
他坐在黎逢大腿上,勾着他脖子撒泼胡闹:“不做了不做了!哥哥,以后都别让Ares做题了嘛,上学有什么好——”
“哥哥姐姐们一直在睡觉,好无聊呀。”
黎逢想到自己那睡成一片的课堂,竟无法反驳。
“你要上的是高中,不能这么肆无忌惮的睡觉。”
想到他那晦暗无趣的童年,男人眸光垂下来,手指微动,忍住把Ares搂紧的冲动。
尽量温和地说:“哥哥小时候不好好做题、学习法术,都会被妈妈打屁股的。”
Ares漂亮的小脸刹那间白了。
这么厉害的神父都会受罚…
他只是一只小鼠呀。
黎逢还以为这话对他起效,瞧见白嫩的巴掌脸血色尽褪,又心疼起来,恨自己说话太重。
刚要安慰几句,就见身上的男孩子翻过身,趴在他大腿上,高高挺起小屁股。
像是下定了多大的决心似的。
“哥哥,你直接打吧,Ares就不学习了。”
黎逢一时语塞。
他终于理解那些给孩子辅导作业歇斯底里的家长,可他却无法对Ares怎么样。
男孩怕疼,小手攥得很紧,浑圆饱满又往上凑了凑。
“哥哥,打呀!”
“Ares宁愿被打也不要做题了,打完我要去学校里玩啦!”
瞧他迟迟未动,向一旁轻撞,刚好撞在黎逢紧实的胸肌与腹肌之间。
男人让这画面刺激到,黑沉沉的眼眸闪动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Ares英勇的行为并没有被认可,他有点气闷,感到身下有什么东西硌人,伸手就要拿,让黎逢恶狠狠一把攥住手腕。
“……!”
男孩吓到,粉眼睛一下子氲满雾气。
“哥哥,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凶?你身上有东西,Ares只是想帮你拿掉。”
黎逢不清楚Ares作为一个魅魔,说这种撩人的话是刻意的还是无意为之。
他认为更像无意识的行为。
即便Ares明白生理结构,可他压根不在乎这些,脱口而出的话转头就忘了。
徒留黎逢一个血气方刚浑身力气无处发泄的神父在这里立着。
黎逢认命般往后一靠,抬手遮眼。
他喉结艰难吞咽了下,脖颈青筋清晰分明,和泛红的肤色对比鲜明:“…Ares不想当乖孩子了?你再这样,哥哥真要打你屁股了。”
办公室门口传来异响,黎逢心头一咯噔。
凌厉目光看去,竟是陆老师和他女儿麦子。
陆老师默默遮住麦子的眼睛,又默默带上门离开,摇着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什么弟弟这么大了趴哥哥腿上?
什么弟弟会被哥哥打屁股?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看起来越正直的男人越反差,陆老师深表这可是太有趣了,打算回家和妻子畅聊三小时。
“陆叔叔!”Ares最先反应过来,追出去。
面不改色心不跳,还趁机和麦子招手:“你们有什么事吗?”
陆老师推了下眼镜,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手里的小袋子递出去:“我夫人给Ares做了几身新衣服,想让你们带回去给孩子试试合不合适…”
“谢谢陆叔叔,我很喜欢!”
Ares欢天喜地。
不过,他还没表示完感谢,陆叔叔怎么带着麦子跑了?
他兴冲冲拿过去让黎逢帮忙穿,黎逢刚擦完脸上的鼠毛,掂量片刻,驱车带小团子去了宠物美容店。
“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天气渐热,Ares掉毛厉害,黎逢掏出小团子:“给他理发。”
小鼯鼠打量着墙上的宣传报,又看了看正在排队剪毛的小动物们。
原来不止人类要理发,动物也要。
挠着下巴的小团子吱吱叫两声,黎逢会意:“有没有参考图?”
宠物美容师当即把眼下最流行的款式发到黎逢手机上。
一人一鼠选了半天。
小家伙高傲地踩上美容师的掌心,乱蓬蓬的被带走了。
再次出来,浑身已经被修成一颗正圆形。
黎逢表情愕然:“这,会不会太一板一眼?”
连一向刻板的黎逢都这么说,可见Ares此时圆得有多板正,鼠抱着手臂,表情暗含得意。
“哥哥,你很不懂欣赏耶。”
转过身,大尾巴抬起来。
鼠的屁股毛在美容师精湛的技术下修成了两瓣,圆嘟嘟宛如两颗蓬松无比的棉花糖。
“这可是萨摩耶和比熊们都在做的同款圆屁屁,据说在国际上很流行哦。”
作者有话说:
小宝宝
第33章 三十三颗雪媚娘
“如果染成红色会不会更好看?”小鼯鼠背对黎逢,毫不在意隐私地撅起来,大尾巴在左右两边圆屁股上扫来扫去,“一边一个,营造出一种腮红的效果。”
“没人的腮红需要打在屁股上。”
黎逢一把捂住,不料手感软弹惊人,果然专业宠物美容师的手法就是不一样。
小团子一个华丽转身挣脱出来:“你懂什么?”
“ares的美商就是比一般小老鼠更高的,ares是第一个吃螃蟹的鼠!”
鼠平时吃得多,奶声奶气的小嗓子叫起来中气十足,撒娇音都快变成怒音。
男人手动闭麦,捏住三瓣嘴。
“嘘。”
真不知小家伙从哪学来那么多词,黎逢把柔软的灰白色团子往口袋里一揣,起身去结账:“你马上要上高中过渡班,学校不允许染发。”
再不带他走,黎逢怕小鼠团也让美容师给他的头发修成两瓣屁股。
这理由让ares沉默下来。
又说:“那我去上美容美发班。”
继辞掉公务员岗位去摆摊卖鸡排后,作为大学教授的黎逢再一次遭受一万点暴击。
他额角青筋跳起来,咬牙:“…不许胡闹,美容师姐姐比你认字多多了。”
临走前,ares吱吱闹着让黎逢给他穿新衣服。
陆夫人对缝纫很有一手。
小团子的mini衣橱里全都是她的作品。
之前都是小上衣和连衣裙之类的服装,这次专门做了宽松版浅色牛仔裤,还给配了衬衫与草帽。
黎逢拿出裤装的那一刻顿了下。
小团子勾勾小手指:“快点。”
mini胖鸡腿抬起一只,踩进裤筒,另一只后爪也踩了进去,提——
…提不上。
小鼯鼠雪白的毛绒肚腩如奶油般被推了起来,仿佛随时都能从裤腰处流淌下来。
黎逢不想打击小家伙的自尊心,说:“陆阿姨不知道你的尺寸,下次我告诉她,先穿裙子好么?”
ares愣愣被脱下小裤子,鼠爪扶在圆肚皮上,丈量着每个弧度都圆润饱满的腰,又看向黎逢即便包裹在衬衫下依旧紧实有线条的劲腰。
黑衬衫束在西裤里,裤子连褶皱都没有,一丝不苟,充斥着考究与规整。
裤腰刚刚好,不需要再系皮带。
…也没有流淌出来的毛绒肚子。
小团子一惊,突然快速地挥舞小爪子,声音满是惶恐:
“哥哥,ares的这里和你长得不一样!”
“你是不是生病了?”
“……”
黎逢给小鼯鼠换上沙滩度假碎花裙,鼯鼠一眼看不出性别,穿什么都照样可爱。
男人静默片晌,表情一言难尽。
ares这辈子内耗的时间超不过七秒钟,七秒一过,全是别人的问题。
黎逢认为这是一个很大的优点。
只不过,他必须纠正小朋友看男人的眼光。
黎逢蹲下,给小胖团子整理碎花裙摆,清俊的脸在提起旁人时浮现出掩盖不住的矜傲:“如果是男人,身材越像哥哥越好。”
“当然,其他人都是赝品,ares记住哥哥就可以了。”
“如果是ares这样的小朋友,当然圆圆的比较可爱,穿不同的衣服,只有很可爱和更可爱的区别。”
也不知小团子听进去多少,总之连连点头的样子很认真。
黎逢心情不错。
“带你去买个书包,再买些文具。”
他打算给ares补习一段时间就送去魔物专属的国际学校。
不打算再大费周章找其他老师了,别人的乳腺也是乳腺,给ares上一节课,至少带其他老师去祷告室祈祷三小时。
黎逢不想承担这份罪孽,决定以身入局。
再说,要是看见别的老师气急败坏批评ares,他心里又要不好受。
“……?”
路人怎么都在往他这边看?
黎逢停下脚步,低头一看。
胸袋里没有熟悉的小鼠脸,取而代之,是一个高高撅起来的毛绒屁股,大尾巴绷得很高,以便大家都能一览无余地欣赏ares的新造型。
“…快看!那个帅哥长得人模狗样,居然在胸口别一个屁股胸针。”
“笑得想死…”
“这男的看起来眼熟,难道是网红?总觉得刷到过。”
黎逢的脖颈肉眼可见逐渐涨红,抬手捂住两瓣棉花糖:“这位很有美商的吸管舞大艺术家,烦请收回贵臀。”
“不许给别人看!”
“喔~?”
ares很喜欢听别人夸奖他。
一路上不知道收获多少人的注目礼,不管路人是什么表情和感想,总之先看了鼠鼠的屁股再说吧!
为了防止小家伙的表演型人格再次发作,黎逢找机会让他切号换成人类形态。
没想到这样更操心。
沿街有不少商铺都在搞试吃活动,ares尝了一口拿破仑小蛋糕,惊喜托住脸蛋:“呜呜!”
“哥哥!”
他抱住黎逢胳膊跳来跳去,要是人类形态有滑翔膜他早就飞起来了。
“ares不想叫餐餐了,我的中文名换成拿破仑好了!”
黎逢往远处随便一望。
看来。
关于小朋友的中文名,还有特色炸鸡柳、奶皮子糖葫芦、冰山熔岩、刘文福麻辣烫等一系列备选。
“黎餐餐小朋友。”
面无表情的高挑男人扳过小孩薄薄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俯身盯住那双水晶般剔透的粉眼珠。
“以后这就是你的中文名字,不许再改。不然哥哥要记不住了。”
金发如缎的混血少年缓慢眨了下眼,嘴角翘起来的弧度有些狡黠。
“原来,哥哥也有记不住东西的时候。”
小手快出残影,迅速拿了几块试吃装塞进嘴里:“你猜我刚才吃了几块?记不住也没关系。”
黎逢:“。”
他只是在哄小孩,但看在ares眼里,他仿佛一个有老人味还记不住事的天堂老神父。
塞缪尔同款白胡子就差长在黎逢脸上了。
真怕ares有一天管他叫爷爷。
前往文具店的一条路走下来,黎逢手里至少多了十几样小吃。
学习相关的东西,小鼯鼠一概不该兴趣,全部由黎逢做主。
只是在选书包的时候,两个人产生了短暂的分歧。
黎逢:“双肩剑桥包怎么样,牛皮色,正好配你的学院风校服。”
“太普通了呢。”
ares单手抱臂,另一手托着下巴忖度片刻,指向一旁的冰雪奇缘艾莎公主小学生书包。
“哥哥,我觉得我选的更商务一些。鼠上学那么重要的事,当然要背更正式一点的书包。”
黎逢定睛一看,瞳孔地震。
书包面上还有一大块流沙装饰,星星点点雪花飘落,美轮美奂。
除了美观之外,没有其他用处。
是那种一旦带去学校就容易被手欠的同学一拳锤爆的类型。
鼠彻底被迷倒,即便没有直说想要,但娇小的身躯已经自动蹭进黎逢怀里。
毕竟是ares唯一一个主动要的文具类产品,黎逢不理解,但付款。
小家伙品味到几分买东西的乐趣,后续挑的东西一概中看不中用。
欢天喜地背着一书包小商品,牵着黎逢的手离开了。
“哥哥,ares有一件很苦恼的事。”
男人似乎很喜欢他有事麻烦自己似的,偏过头瞧他:“是什么?”
ares把羡鱼不理他的事一五一十交待。
“他…会因为这件事讨厌我吗?”
黎逢思量片刻,蹙眉:“怎么能给小孩子看这些?”
“你都看到多少?”
ares说起这个,先抿抿嘴,控制住不要表现出太馋的样子,详细复述了那几天酒店的盒饭,甚至能把三菜一汤的每道菜色记得一清二楚。
不认识的菜就用口感来替代。
黎逢放下了心:“以后和林渊不要走太近,他不了解你的状况。”
一般魅魔不及时和人类交沛,吸食不到ti液,很快就会燥热难耐,痛苦万分,连基本的意识都没有了。这种事对他们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虽然简单,但是必需品。
黎逢不了解林渊的私生活,但做到中级魅魔的程度,想必或许有了能够替代交沛的方式。
只不过…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黎逢绝不会让那种人再靠近ares,好端端的小孩子都给带坏了。
男人重新牵起ares微凉的小手,神色和缓下来:“不必为此苦恼,我会找时间和羡鱼说清楚的。”
鼠小小的,烦恼也小小的。
手指刮了下ares柔软的脸颊,黎逢问:“餐餐平时会做梦吗?”
“梦?”ares边走边道,“前段时间有过一次。”
“被哥哥召唤出来之前,有个肯德基老爷爷给我发烤棉花糖吃。”
黎逢心下警铃大作。
…塞缪尔?
他一般只给亡灵动物发零食,难道ares当时…不可能,ares肚子空着,但身体状况很好。
还有另一种可能。
塞缪尔早就在关注ares了。
为什么天堂和地狱两处管理局的总局长都在关注这几乎没有魔力的小小魅魔?
黎逢想到梦中的ares,那时他看上去也就十几岁。
也就是说,他们早就认识。
无论能否调查出他们的关系,黎逢的潜意识告诉他,要好好藏好ares,不能让任何人找到他。
“好疼!”小孩毫无征兆大叫了一声。
黎逢回神,下意识说:“抱歉。”
垂眼一看,什么事都没发生,他问:“哥哥弄疼你了么?”
“还没有。”ares那双粉玫瑰色的眼珠向上看,看起来小心思很多,由于实在漂亮可爱,又让人根本不会开口责怪。
他竖起小眉头模仿黎逢刚才的样子。
“不过看哥哥的表情,应该是快要弄疼我了,你每次突然用力都会露出这种严肃的表情!”
黎逢有些想笑。
ares身上有种小动物的天然娇憨,暗戳戳观察人并且记住对方小习惯的时候,就更能凸显这一点。
“ares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关于以前的事情,你还记住多少?”
稍一核对才发现,ares竟也残缺了一部分记忆。
时间刚好与几年前黎逢母亲去世的关键时间点重叠。
“我的爸爸妈妈也是西伯利亚蜜袋鼯,我只记得我们一家三口躲在树洞里过冬…”ares指向冰激凌店的招牌,“就像dq三层蛋卷!”
黎逢视线放远。
三颗雪球落在一块的冰激凌映入眼帘。
“哥哥,我不知道爸爸妈妈去哪里了,也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如果他们还在,为什么不要ares了?”
金发粉眸的漂亮小孩低下头,睫毛微颤,神色落寞让人心疼。
黎逢父母双亡,感同身受。
眉心微微蹙起,不忍的将其轻轻搂进怀里。,ares像个美丽而脆弱的洋娃娃,黎逢坚信,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人弃他不顾。
“你是我的餐餐,哥哥会把你养大。”
他抬手轻哄,一下子拍到艾莎公主精美流沙。
ares抬头眼巴巴望着他,眼泪从嘴角流出来。
“那餐餐想再品尝一下亲情的滋味。”
“……”-
“黎逢,好久不见。”
神职人员会议结束,塞缪尔叫住外派任务刚回来的黎逢,看清他正脸后顿时一惊,捂着胸口说:“最近怎么这么憔悴?看起来简直像地狱使者,浑身阴森森的,差点吓坏我这个老人家!”
一边当大学教授,一边当神父杀魔物,一边给ares当集训补习老师的黎逢说:“我没逝。”
好在小家伙比较聪明。
只要认真学,总归有收获。
眼看就到入学的日子,黎逢不舍且有诸多顾虑,但终究松了一口气。
“吃了这个,原地就能恢复体力净化灵魂。”
脑袋上顶着一只猫的塞缪尔还是没改掉到处投喂的习惯,将一包棉花糖递过去。
“我按照颜色和口味,随机在棉花糖里注入法术。很好玩的哟。”
黎逢欲言又止,没有接。
自从发觉天堂地狱双方都在寻找ares,他对这位上级的警惕心直接拉满。
能少说一个字,绝不多说一个字。
可塞缪尔又说:“苹果味可以恢复精力值,减少胡思乱想,香蕉味可以恢复体力,原地让你满血复活,草莓味可以恢复颜值,立刻祛掉你的黑眼圈和皱纹…”
小老头靠近,神秘兮兮。
“效果相当于人类世界的玻尿酸哦。”
黎逢最近劳累,是憔悴一些。
想到ares是个那么爱美的小朋友,自己本就比他大六岁,要是连一张脸都维持不住,他是否会嫌恶自己?
他从前只在意衣衫是否整洁干净,从不在乎样貌。
但……
黎逢接了过来,撕开包装,挑了几颗草莓味放进口中。
“谢谢局长。”他说,“难怪您脸上的褶子少了一些。”
塞缪尔:“……”
“黎逢,你还年轻,不要总想着工作。最近就连地狱都流行起了吃人间的美食,比如雪媚娘什么的,你也该放松一点,去度个假。”
孩子眼看着上高三,作为一个身兼数职的宝爸,黎逢哪有心情度假。
他礼貌道谢,去了趟三途川接待室。
魅魔头领西西弗斯消失这么久,竟一点消息都没有,点头哈腰:“神父大人,这件事真不怪我,卡伦那边什么信息都套不到,只一味要吃雪媚娘。”
“不过您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黎逢看了眼腕表,没再和他废话。
ares已经穿好了英伦风小制服,背上冰雪世界小书包,乖乖坐在餐桌边吃完了早饭。
小鼠的厌学情绪已然达到了巅峰。
浅金色呆毛翘起来,他都懒得按下去。
听见黎逢在门口叫他,ares哼哼唧唧顺着椅子滑下去,像块粘锅的小年糕似的一步一拖磨蹭到了门口,拖鞋鞋底都快磨漏了。
学校?
那是什么地方?
…和地狱一定很像吧。
“小耳朵,小尾巴。”黎逢提醒。
ares懒懒哦了一声,双手摁在耳朵上,再拿下来时毛绒圆耳已经不见踪影。
“哥哥,他们都是魔物,会欺负ares吗?”
黎逢让这话问得表情一滞,沉下眉眼:“要是有谁欺负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哥哥。”
“哥哥的神杖会教他们做一个好魔物。”
ares这才蹭进电梯,黎逢看了眼时间不大来得及,干脆弯腰抱住人膝窝,抱小孩似的将人举起来,稳稳托在怀里。
一到地下停车场,西装笔挺的男人阔步来到车边,车门打开,一条大黄狗扑出来:“汪!”
ares惊喜叫了声:“怒焰屠神灭世狂尊!”
黎逢瞧了眼后视镜。
“毕竟是第一天上学,哥哥和你的好朋友一起送你去,心情会不会好些?”
ares看见狗友的喜悦瞬间被这茬坏事给冲刷掉。
抱着狗狗,耳语道:“要是有作业我就拿出来给你,你帮我咬坏。”
“汪!”
星轨国际高中门口停了辆豪车。
不少家长和学生或好奇或艳羡,看着西装革履面容冰冷的男人下了车,为后座的小少爷拉开车门,漂亮的混血男孩一下车就引来不少视线。
“有新同学?”
“猜猜他是什么魔物…”
“这么漂亮,应该是鲛人或者独角兽,一定是很高级别的魔物。”
黎逢作为大学教授,十分认可应该从小培养孩子独立性这一观点。
但他亲自送小孩认了一遍楼层和班级门牌,又亲手把ares交到了班主任手上。
临走,还想告诉班主任,记得按时提醒ares喝水。
话没出口他猛地回神。
自己险些成为无理取闹的孩子家长,何况这不是事事需要谨慎的幼儿园,而是高中。
ares已经十八岁了。
“黎餐餐同学,和哥哥说再见吧。”
班主任是温文儒雅的山泉仙女,她的吟唱具有催眠作用,不过为了适应现代社会,她选择教书育人。
主业班主任,副业催眠师。
一身学院制服的男孩难过地抬手,挥了挥,瘪着嘴差点要哭出来:“…哥哥再见。”
他站在那里如此弱小无助,尾巴跳出来,失魂落魄地垂着而不自知。
校服短裤下露出膝盖处淡粉色的肌肤。
上面还贴着小兔子创可贴,前几天ares摔了一觉,破了0.1cm的口子,大叫了足足三天,每一天都让黎逢给换药消毒,至今已经痊愈,仍在贴着。
黎逢瞧他那要哭不哭的小表情,下意识要哄,ares突然扑进他怀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发抖。
“哥哥——”
“爸爸妈妈已经不要ares了,你不会不要餐餐了吧?”
黎逢心头一酸。
差一点就要把他当场接走。
他挨个揉了揉耳朵,又捋了几下尾巴:“不会。哥哥答应你,放学时早早就来接你。”
班主任:“……”
ares抹着泪走进教室,乱成一团的学生们瞬间安静,好奇注视着新来的漂亮小男孩。
ares也注视着他们,圆耳紧贴头皮,尾巴毛炸得老大一团。
混血少年呼吸都急促了,掌心也渗出汗水。
要是这些魔物敢攻击他,他就立刻叫黎逢过来把他们都打死…
“我、我叫ares,中文名黎餐餐!”
怂巴巴,但下巴扬得老高。
众魔物一呆,随后呱唧呱唧鼓掌。
预想中如八角笼一般残暴的画面没有出现,大家和普通人类没有任何分别。
ares脸颊涨红,揪着衣摆不说话了。
他是插班生,班主任简单介绍后就让他坐到后面。
ares的同桌是一只精灵,叫方新。
精灵族十分内向,但才华出众,最开始还不跟ares讲话,直到困到昏厥的ares没控制好身体,突然变成一只圆滚滚的小鼯鼠,方新为他画了一张睡美人肖像画。
画纸上,雪媚娘宛如甜品店现场出炉一般。
ares就知道自己早晚会成为别人的灵感缪斯,一时间绷紧脚尖摆了诸多造型,让方新拿自己当模特来做速写练习。
下一节语文课,由校长九尾狐亲自授课。
“万钟则不辨礼义而受之,下一句。”他敲敲桌子,让ares起来背诵。
小老外站起来,根据上下文编了一句。
“万钟于鼠美滋滋。”
“?”
校长一下子气到炸毛,九条大尾巴砰地弹出,怒道:“你这小孩子好贪心!”
ares让大尾巴震撼到,抱着自己唯一一条尾巴,由衷膜拜起来。
“老师,您的尾巴是怎么保养的,好美好霸气。”
“从今以后,ares的梦想就是成为您一样的九尾狐!”
“嗯?”老师表情依旧严肃,九条尾巴却如螺旋桨似的旋转起来,高傲抬头,“一只小鼯鼠,怎么能当九尾狐?好吧,居然有人的梦想是成为我,你很上道…”
午休吃饭,ares从后门溜了出去,和大黄碰面,吱吱讲述着学校里的新鲜事。
还跟人沿街要了一路饭,大黄人脉广泛,熟食店老板出手豪横。
ares也跟着蹭了一个鸡腿。
下午体育课,ares迅速摸清了如何在不出校门的情况下买零食,被学生们挤满的偏门栏杆,小胖团子叫得最响亮:
“叔叔!我要十根雪糕——!”
黎逢这一整天过得如坐针毡,心想ares眼睛都该哭肿了。
放学前一个小时他就开车去校门口等着。
终于,铃声响起,在人潮之中,他看见了背着冰雪奇缘书包的混血小男孩。
没有垂头丧气,没有哭肿眼睛。
ares红光满面朝他奔来,额发都让微风吹气,神采奕奕扑进他怀里——
“哥哥,晚上能上学吗?ares还要上学!”
作者有话说:
ares:鼠,已接主线任务!
liphone:和宝宝有分离焦虑中…
第34章 三十四颗雪媚娘
“过犹不及,任何事都该适度。”黎逢摸摸ares柔顺的金发,发觉揉乱,又笨拙的为他整理。
身高差让他们做任何互动都无比自然。
黎逢喜欢看他仰起漂亮脸蛋、粉眼珠亮闪闪地望着自己的样子,只要低头就能吻上那红润柔软的唇。
“即便是沉迷学习,过度了也算是纵欲的一种。”
男人冷淡的神色看不出任何异常,无论心里想什么,大道理就像刻在基因里的某种程序,一点都不耽误他讲。
“平淡如水才能顺利将事情做完。”
ares眨巴着眼睛,黎逢的大道理从鼠光滑的大脑褶皱上滑过去,耳朵里只听见什么叽里呱啦,还有一句“水”。
“哥哥你口渴了吗?”男孩终于找到机会插嘴。
黎逢:“……”
冰雪奇缘小书包豪放的往前一甩,哗啦拽开拉链,ares低头翻东西,毛绒鼠耳高高竖起,时不时抖两下,可见他此时心情多么愉快。
黎逢本想让他收好。
可一想到让魔物隐藏身份生活在人类社会,本身已经足够辛苦。
就像让人类去扮演小猫小狗,即便装得再像,偶尔也会露出人类的特征。
何必对一个小孩子那么苛刻?
“给!”一个氤氲着白雾的雪糕递到他眼前,ares兴冲冲,“我专门给哥哥留的!”
这雪糕能从鼠口之下逃出生天,相当不易,黎逢内心触动,接过来,说:“谢谢。”
“不过这上面为什么附加了魔力?你的魔力太弱,要是用来给雪糕保温,着实…大材小用了。”
ares摇头。
“不是我的。”
小孩回身一指,隔着许多建筑,压根看不到偏门处的小卖部,但黎逢目力了得,依稀能察觉到那处有魔物出没的踪迹。
“是雪妖叔叔。”
“他的雪糕可以保温十几个小时不化,现在天气这么热,他还给我们捏了雪球玩,他是不是很厉害?”
ares肤色比一般人白净,激动起来,可爱的脸上就涌出一点红晕。
“…厉害。”
黎逢心神摇曳的同时,一股不知名的酸涩攻占了心房,很有种孩大不中留、糟糠之夫比不过路边野花的感觉。
他戳了下ares额头,沉声:“有奶就是娘。”
“怎么会呢?你是哥哥。”ares边倒腾着他的宝贝书包,边嘀咕,“每天照顾我的样子,也有点像爸爸…”
黎逢眉梢微微一挑。
“叫爸爸显老,叫daddy好些。”
ares压根不知道他心底的小九九,献宝似的掏出纸巾包裹的食堂鸡腿、同桌分给他的辣条、没忍住喝了一口又一口的酸奶。
很有打猎归来的架势。
“都给哥哥。”
黎逢看着那野蛮的打包方式,抿着僵硬的唇角,不住地夸奖:“今天很乖。怎么上个学还一直想着哥哥,这么怕我吃不到饭么?”
“吃这些的时候,是在想我吗?”
ares突然沉默。
有种被人戳破心事的怪异感,耳廓脸颊泛起羞涩的红,毛绒圆耳紧贴在头皮上。
“……”
“随便啦。”
黎逢还要问,雪糕和小零食都怼到嘴边了,他甘之如饴咬下平时从不会吃的食物。
只不过吃到辣条时他明显辣到了。
…小孩子都吃这么劲的东西吗?
ares咽咽口水:“哥哥不爱吃这个吗?那只好我吃了。”反手就把剩下的一半塞到嘴里。
黎逢惊了下。
两个人一起吃一样东西实在暧昧,他之前从没这样过。
“这个不健康,全是黑心小作坊做的,以后不许吃了。会把身体吃坏的。”
ares管他黑心白心的,鼠只知道嘴巴里香香辣辣的,真爽。
瞧小朋友明显不听,黎逢牵着他往停车的位置走,警告说:“不听话要打屁股了。”
“!?”ares拧眉。
瞬间脑补到黎逢放下神父权杖,握着一把辣条狂抽鼠鼠新修的棉花糖屁股,画面真是惨不忍睹。
鼠不想让软绵绵的干净毛发沾到辣椒油。
只能又怂又不服地撅嘴说:“听!听听听,行了吧,哥哥真…”
“方新!”
ares大尾巴一下子翘起来,朝不远处一个蘑菇头男孩子打招呼。
黎逢看去。
是个精灵族的小孩。
一直低头快速走路的方新看了ares一眼,眼神慌乱,但有一丝欣喜,似乎没想到会有人跟他打招呼,脸色直接涨得通红。
本想直接掠过,想了想,还是走到ares面前,从画本里摘下来一张递给他:“你、你的肖像画。”
“谢谢你愿意当我的模特…!”
“不客气,你画技超猛的。”
黎逢:“。”
上一天学,连口音都学到了。
ares坦荡荡:“外貌美只能取悦一时,内心美才能经久不衰。我只是刚好两样都有罢了。”
方新笑了下,似乎分到了一点自信,离开的背影挺拔不少。
ares五官立体明媚,更类似于青春期的白俄罗斯少年,无甚攻击性,只有朦朦胧胧的美。
天生就是靠脸蛋吃饭的长相。
黎逢以为能看到什么人物肖像画,结果拿来一看,画纸上是努力摆出各种造型的雪媚娘。
…画技确实不错。
看小鼯鼠那坏坏的表情,甚至能想象到他当时勾着小手让对方夸自己可爱的语气。
“精灵族与世无争,种族天赋是艺术创作,果真如此。”男人勾了下唇,将画纸收进储物空间,连弯折一下都没舍得。
“种族天赋?”
ares困惑:“那我呢哥哥?我的天赋是什么?”
黎逢:“你的天赋是天生很可爱。”
男人夸他的次数明显增加,ares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因为黎逢说的是事实。
他仔细思考,自己擅长吃东西,胃部健康强悍如铁。
这算是什么天赋呢?
难道是为了顺应人类社会,进化出来的先天吃播圣体?
他耷拉着小脑袋没说话,坐进副驾驶。
黎逢给人系安全带,瞥见他掌心有几串黑色小字,以为是魔物的诅咒,想也不想就扯过来一看。
出神的ares吓了一跳:“干嘛?”
黎逢:“这些是什么?”
“同学们的微信号和扣扣号。”遵纪守法的ares自行扣上安全带,“他们都要加我,但我没有手机,只好先记在手上了。”
很稀松平常的语气,但听进黎逢耳朵里可怜得不行。
“先记到笔记上,我带你去买。”他说着,掏出ares一个笔记本。
ares高兴到尾巴狂甩,噼啪抽在黎逢胳膊上。
欢呼到一半,就见黎逢翻开他的课堂笔记,脸色沉了下来。
“…这写的都是什么?”
ares小脸靠过去一看,没觉得哪里不对似的,指着图案一一介绍:“这些是主食,大米饭、面条、馒头、面包。”
即便线条简单抽象,也能看出是什么食物。
“这些是配菜,红烧肉和可乐鸡翅是配大米饭的,酱料是配面条的……”
黎逢:“我要是没记错,你这是数学笔记本,不是自助餐设计图纸。”
ares无法反驳。
砰一下变回雪媚娘形态,肉滚滚的小家伙扭着屁股钻进他胸袋,露出无辜的小脸,胡须一颤一颤。
伸爪摸摸黎逢瘦削的下巴,提醒他看着自己。
“那…还买吗?”
“ares上了一整天美术课,还有买手机的必要吗?”黎逢开车时目视前方,眼神看起来又冷又凶,让小鼯鼠心里凉了半截,“继续涂涂画画不就好了。”
一颗认怂的雪媚娘缓缓下降,缩进口袋不讲话了。
黎逢只觉教育事业任重道远。
片晌,小肉团探出头,只露出一双闪烁的漆黑圆眼,居然主动说:“哥哥,为了ares的学习成绩,还是不要买手机了吧。”
黎逢:“?”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家伙单手托着毛绒脸蛋,语气成熟:“ares不需要那种东西的,对于一只小鼠来说,现在还是以学业为重。”
“哥哥每天工作那么忙,ares不能再惹你生气了,不然也太不懂事…”
“这世上只有一个哥哥,气死了ares就再也没有家人了。”
其实说到这,黎逢已经妥协。
哂笑:“真这么想?”
没想到小团子探出大半个身体,像个即将从碗边流淌出来的汤圆,一本正经表示:“当然啦!”
“什么年纪做什么事嘛。等到ares八十岁的时候,每天求孙子孙女,给ares爷爷玩五分钟手机就好了呀!吱吱…”
黎逢:“……”
“买。”
再不买,这小崽子迟早被黄毛骗走,条件只需要每天给他玩五分钟手机。
只不过出于种种考量,黎逢决定给ares买个小天才电话手表。
既不耽误小孩子的社交,又带定位。
…他能随时看到ares的位置了,精确到楼层,甚至比神职人员管理系统方便得多。
漂漂亮亮的混血小孩站在店里,欢天喜地。
“谢谢哥哥!”
魔物融入人类社会的重要一课。
一定是拥有通讯设备。
即便如此,黎逢心底仍是愧疚。
他手下掌管一整个异端局,管理无数神职人员,击杀魔物时也从不手软。
唯独面对ares,他总是觉得愧疚再愧疚。
光是联想到那个不知真假的梦境,回忆起少年绝望的泪水,黎逢都觉心中阵阵痛绞。
他想问ares怪不怪自己,神色迟疑片刻,说:“可以把同学们都加上了。”
ares鼓捣一会儿,最先加上的却是黎逢的微信。
“ares大王万万岁”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哥哥你快通过!”男孩表情专注研究着,丝毫没注意到黎逢看他的眼神有多柔和与复杂。
人类社会的东西都神奇的很。
ares怀疑他们都有魔法。
可以把生米放在大铁盒子里煮成好吃的饭,还能研究出这种便于通讯的、会发光的小盒子…
用这个。
可以时刻听到对方讲话。
还能录下对方的声音。
小孩把手表靠在嘴边,大声道:“我爱你!i love you!Ялюблютебя~!”
黎逢手机响了几下——
“我爱你!”
“i love you!”
“Ялюблютебя!”
脆生生的小甜嗓从手机里传来,过去他只能收到工作消息,并且从不期待谁的消息。
现在,手机像是他的情书。
黎逢喉咙一紧,微妙的悸动一下下从心脏传来,清晰有力地跳动着。
ares看着他笑眯眯,翘起嘴角的样子和小鼯鼠形态的微笑唇一模一样:“哥哥,我就说我会讲三国语言吧?”
黎逢怔怔盯着他的脸。
像是天空下蜂蜜似的,他被甜蜜黏腻的味道包裹、融化,即便ares就在他面前,他竟开始想念。
“……”
“嗯。”
年轻的神父并不知道,这是陷入爱河的滋味-
ares性格外向,想得又少,确定学校的环境没有危险后,很快和同学打成一片。
光是加联系方式,他当晚就翻着笔记本加了好久。
洗完澡的少年趴在床上,翘着脚一晃一晃。
黎逢从门外进来,先是看见他薄薄软软的身躯,只是瞧着,就能联想到ares身上甜软的香气。
视线一一在他的小脚和细瘦脚踝上看过去,目光潮湿晦暗,掺杂了欲望。
ares嘟哝:“可惜灭世狂尊没有联系方式……”
黎逢顿了下。
那条狗狗是他的任务对象之一,现在任务完成,它还在外流浪。
那天大黄狗和去世的主人告别了很久,才流着泪回来,似乎陷入了某种低迷的情绪。只有拜托他送ares上学那天,它的状态才好上一些。
它也并不是刻意离家出走,而是被街边的黑心狗贩子套走了,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回来。
黎逢想过把它托付给原主人的朋友,不过大黄不愿意。
它表示自己可以独立生活,小时候就是流浪狗,只是重归了一开始的狗生而已。
黎逢还在考虑后续该如何是好。
与其在一起又分别,倒不如从没遇见过。
这让他想到ares和自己记忆缺失的那几年。
“睡觉了。”黎逢上床。
小家伙的手表开启睡眠模式,不能再玩,只能遗憾放在一边,变回圆滚滚的雪媚娘,钻进睡袋。
“哥哥晚安。”
说完,没几秒就打起浅浅的鼾。
反倒是催人睡觉的黎逢,过了好久还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不是魅魔吗?
怎么不趁着半夜亲他、吸他的精气?
ares不会饿坏吗?-
按照小魅魔三分钟热度的习性,黎逢以为他上一段时间学就会黏黏糊糊不想去,没想到小半个月下来,ares热情不减。
这么爱上学,很有学霸的潜力。
教授黎逢深表欣慰。
只不过在结契之后,他们就再没接过吻,ares的全部注意都放在了他的新社交圈上,压根没注意到黎逢日渐火热的目光。
男人三番五次暗示他饿不饿,需不需要进食。
ares每次都说饿,随即让黎逢准备一大堆吃吃喝喝,开始皇帝生活。
这天,临进校门,ares忽然被黎逢拉住。
秀气的眉立刻拧起:“哥哥,不好好读书的鼠是没有未来的,你快放开我,我要学习去了。”
黎逢目光凝在他巴掌大的脸上。
声音不大自然:“…你不饿么?”
ares叹息一声。
“这么大的神父了,还真是任性。”
要是哥哥实在想带他去吃东西的话,他旷两节课倒是无所谓,毕竟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没等答应,黎逢高大身躯倏然靠过来,俯身凑近,一个吻隔着ares柔软的额发,轻轻落在他饱满的额头。
混血少年像被突然亲吻的小猫似的眯起眼睛。
除了黎逢身上清爽的沐浴液香气,他鼻尖又嗅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好闻气息。
ares茫然地吞咽了下口水。
“哥哥,这样你会变饱吗?”
黎逢愣了下,小朋友对一切都似懂非懂,但因为种族原因又沾满了情涩意味。明知道他在做什么,却不明白其中的动机。
最饥饿的时候只给人吃一口,简直他心火灼烧,欲壑难填。
“…会的。会很安心。”
ares想了想,拽住他衣领,踮起脚尖在他额上回了一吻。
或许是鼠的气场太强悍。
不管是亲了鼠还是被鼠亲,都有一种获得庇护的满足感。
ares大度地表示:“那以后每天都要这样。”
小手一挥:“哥哥再见。”
黎逢点了下头,平静回到车上,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多像一只被呼来喝去的狗。
他摸着被ares软乎乎的小嘴亲过的额头。
不知不觉,他好像成了大黄2.0。
“怎么会这样?”-
班主任同时也是他们的数学老师,加上山泉仙女的种族buff,没多久,课堂上的同学已经睡倒一片。
唯有作为班主任外甥女的班长魏茜茜屹立不倒,因为她也是山泉仙女。
笃笃。
重重的敲桌声响起。
金色呆毛高高翘起的ares抬起脸:“嗯?吃午饭了吗?”
魏茜茜不满地说:“才上午第一节课,早饭还没消化吧?”
ares失望地低下头盯着数学书,没两秒就闭上眼睛。
三好学生魏茜茜无奈叹息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
“小魔物就是小魔物,连坚持上课这种事都做不到。玩手机玩的。”
ares困得都快见到塞缪尔了,压根没听清她说什么。
倒是悄悄画画的方新开了口,磕磕绊绊:“班、班长,你也是魔物…”
“我?”魏茜茜高傲抬起下巴,“我从小就生活在人类世界,已经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啦。”
所谓的没有区别。
不仅仅是模仿人类的言行举止,更多的是削弱魔物的天赋技能带来的与众不同。
很多魔物认为这样的做法不合理,不屑于融入人类。
也有一部分如魏茜茜一般,学习规则,适应规则。
像他们这类魔物,对社会化程度低的小魔物有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魏茜茜是班长,管的自然更多些。
诸如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
“打排球很消耗体力,大家都没吃午饭很容易低血糖,有身体不舒服的同学记得及时补充能量……”
她挨个给同学们发了士力架和能量饮料。
ares拿到吃的,真心实意说:“班长,你真是个好人!”
这个“人”字成功恭维到了魏茜茜,她脸上不自觉浮现笑意,腰板挺了挺:“那是。”
体活课,他们都穿着统一的蓝白色短裤、小腿袜和运动鞋。
ares平时都有黎逢给整理衣服,自理能力略差,小腿袜提得老高,鞋带走两步就散了。
班上好几名同学早注意到混血小魔物的美貌,不由自主想靠近。
眼看来了机会,立刻七嘴八舌。
“ares,你鞋带开了,我给你系!”
“小腿袜怎么提那么高?你一个男孩子还想穿长筒袜吗哈哈,我帮你整理一下。”
“衣服塞裤腰里不好看,我给餐餐弄……”
ares脸不红心不跳把脚往外一伸,等人伺候。
小声说:“还是当鼠鼠好,都不用系鞋带的。”
魏茜茜自诩社会化程度高,一眼看出这群男生什么心思,ares这么漂亮,最容易被心怀不轨的黄毛欺骗了。
她一把推开他们,很有气势地说:
“这种事有什么好争的?授人以鱼不受授之以渔,黎餐餐,你跟我学一遍就会了。”
被簇拥着的ares迅速学会,点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烤鱼,我学会了。”
几个女孩子突然惊慌失措跑过来。
“班长,我听说隔壁学校钻进去一个暴露狂,会不会跑到我们这里来啊?我好担心,要不要报警……”
魏茜茜八面玲珑,立刻安抚众人情绪。
而后,对呆呆望着的ares说:“看见没?对所有关系都要雨露均沾,维持好人情往来,及时表达关心。这是人类社会的法则之一。”
ares严肃认可。
他跑回储物柜,掏出小天才电话手表。
小团子坐在长椅上抱着手表,夹起小嗓子扭来扭去——
“哥哥你吃饭了吗?”
“哥哥,ares好想你,餐餐好想你。”
说完,一个飞身而起把手表放回储物柜,无情地转身离开。
正在给学生上课的黎逢收到消息先是一喜。
而后高冷地绷着表情,没有回复。
小魔物终于开窍,知道黏糊着他了,难不成又想吃好吃的?
他谨慎回三个字:[怎么了]
半晌,没有回信。
学生们就见黎逢老师脸色阴晴不定,竟时不时短暂地出神。
直到下课后,有人在走廊僻静处听见一向冷漠的黎老师在发语音条。
“哥哥也有点……”
静默几秒,似乎很难说出那几个字,犹犹豫豫取消发送好几次,才刻意压低嗓音,低沉而性感地说:
“……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
鼠一个平A,某神父连大招都交了
第35章 三十五颗雪媚娘
黎逢早清楚自己是什么性格的人。
就算有天死了,脊梁骨都得是笔直笔直的。
可他居然夹着嗓子,像外面那些风骚做作的男人一样,给Ares发了这么肉麻的话。
消息发出,男人抬手捏着酸胀的眉心,像是不敢相信他做了什么蠢事。
…他最近变奇怪的概率越来越高了。
期待Ares夜袭他。
期待Ares的早安吻。
现在,开始期待Ares的消息。
黎逢明知他家魅魔小朋友不太听得懂暗示,更不会读人与人之间微妙的空气,可他还是发了。
人一旦进入暧昧期,总会做出些连周围人都咋舌的丢脸事。
“唉。”
站了十分钟仍是没等到对方的消息,黎逢关掉手机,回身就看见一群学生暧昧不明的朝他这边笑。
男人无奈又温和的神情瞬间褪尽。
平静路过,冷淡甩下一句:“都笑什么?”
“觉得最近大作业太少,可以加十个。”
与此同时,Ares初步学会了排球该怎么玩,刚开始,他觉得这种运动太暴力,球在半空飞来飞去,要是不小心砸到谁一定很痛。
他一度想用电话手表给黎逢打电话,叫哥哥来接。
后来不知哪个同学来了一句,你本体和排球多像啊。
Ares突然觉得这球也没那么陌生了。
玩累了,他就切号变回小团子形态,鼠脚踩在球面上踢踢踏踏。
体育场里一大堆聚在一块休息的魔物。
精灵、矮人、巨人、天马之类的更是一大堆,小毛团混迹在其中,半点都不觉得自己的存在突兀了。
隐约间,他反倒生出一种归属感。
要不是黎逢考虑得多,光靠小鼠自己是很难找到组织的。
Ares孤零零久了,现在终于能融入集体,长久以来的孤独感被归属感所替代。
随意踩球玩的小脚顿住。
呆萌的鼠脸第一次有了开智的预兆:“喔?”
哥哥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呢?
真的只是把他当孩子吗?
且不论具体的原因……
小鼠坐起来,圆肚腩缓缓堆出来一坨,鼠爪托住下巴,喃喃低语:“哥哥似乎不对其他魔物这样呀。”
“鼠的魅力有这么大?”
这时下课铃响起,大家捱到午餐时间早就饥肠辘辘,好几个胃口小的同学不爱吃巧克力,全都进了Ares的肚子,永远不会吃饱的小鼠团子一个拔地而起,径直朝外冲去。
换上常服,戴上儿童手表,跑得比刚才接排球时快多了。
食堂跟体育馆有段距离,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块走,只有Ares东飞一下西飞一下,试图找到个最短路径。
由于鼠是路痴,顺利地越绕越远。
走到一半,就在林荫小路上听见不远处此即彼伏的尖叫声,Ares小皮鞋顿住,浅灰色毛绒圆耳向后一转。
纤长的浅金色睫毛眨了眨,在正午绚烂的阳光下近乎透明。
“嗯?谁在唱歌?”
五分钟前,魏茜茜带着几个小跟班抄近路去食堂,人少的时候,大家都会变回原型放放风。
她身后跟着一名巨人和一名矮人,左右簇拥着她。
“没人的时候就算了,要是有老师在,你们就老老实实用人类身体出来活动,知道吗?”
“想融入人类社会,就要习惯当人。”
矮人不太服气:“班长,我们不像山泉仙女种族,天生就和人类长一个样子,想维持这个形态是很辛苦的。”
魏茜茜不太耐烦。
“所以允许你们放风了不是?”
“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黎餐餐,他看起来心智就跟初中生一样,除非遇到什么重大打击,否则一个人的心智水平怎么会那么小?”
巨人一直听他们讨论,忍不住插嘴:
“我倒是认为他心智正常,可能是近一年才修炼出人类身体,才导致对很多事都懵懵懂懂。”
魏茜茜:“如果真像我们猜测的这样,那他就是我们班级里年纪最小的了……”
“我很担心他能不能顺利毕业。”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猝不及防跳到他们面前,直挺挺拦住他们的去路。
魏茜茜:“?”
男人看上去不是学生或老师,而是社会上的闲散人员。
一行人有男有女,都是青涩稚气的面庞。
男人心下大喜,蓦地对他们敞开大衣,怪叫一声!
众魔物反应慢了半拍才尖叫起来,这不是大家口中一直在讨论的暴露狂吗!
这变态胆子大的很,明明看见其中好几个学生是魔物形态,却因为他们性格温和质朴,看起来好欺负,而一再靠近。
脸色惨白的魏茜茜拦在最前,企图用尖叫喝退对方。
然而山泉仙女的天赋技能是睡眠。
她一个女高音平地拔起,别说变态了,就连身后的魔物同学们都迷迷糊糊两眼发直,眼看着要倒下。
变态更是甩着他的小烟头朝他们扑来!
魏茜茜回身大叫:“快去找老师,这里有暴露狂!”
“暴露狂是什么?”Ares表情淡淡,从草丛里走出来。
魏茜茜一个头两个大。
本身她一个人就保护不了这么多同学,又来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都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要给人做名词解释。
“就是喜欢暴露身体到处恐吓别人的坏蛋,就像他一样!”
Ares眉心蹙起,抱臂沉思。
完蛋了吱。
鼠平时也喜欢暴露身体。
在遇到黎逢之前,鼠是从不穿衣服的。
“你快到我身后!”魏茜茜张开手臂护住被她一嗓子嚎晕的同学们,眼看变态盯上了最漂亮的Ares,额角冷汗簌簌而下。
下一秒,精致如洋娃娃的小混血摇身一变。
一颗圆滚滚的胖团子横空出世!
美少女战士变身似的,短暂在半空wink了下:“叮~”
暴露狂:“?”
同学们:“?”
“举起我,接下来交给我就好。”只见小鼯鼠爬到班长手心里,面朝变态,突然扭过身体,露出两颗修得浑圆无比的毛绒屁股,左右扭扭,“oi~”
“你这个程度也好意思当暴露狂吗?”
“连Ares十分之一的翘度都没有欸,逊毙了!大叔,换一个职业吧,你是真菜呀!”
小团子挑衅地摇摆着蓬松大尾巴。
“还有那个小到差点看不见的东西,甩都甩不起来,笑鼠了!”
“我哥哥的比你大一百倍耶。”
男人没没看见孩子们惊慌失措的表情,也没收获恐惧的泪水,不由后退两步,表情开始扭曲。
小团子撅起覆盖着薄绒的三瓣嘴,眯起圆眼睛,恶魔低语:“可以给Ares当秋千玩的那种长度哦——”
“呃啊啊啊!?”
今天是变态职业生涯以来的滑铁卢,两颗萨摩耶同款毛屁股,从此将成为男人心中永远的梦魇。
他大叫着裹紧大衣,狼狈逃走。
没跑几步就让赶过来的保安用工具叉在地上,很快被制服。
受惊的学生们被老师带走安抚。
魏茜茜还停留在震撼中,不知该如何直视那个每天送Ares上学的年轻男人了。
她叫住扭着圆屁股要走的小鼯鼠:“等等。”
忽然很后悔自己之前的傲慢和下意识把Ares视为弱者。
“今天幸好有你吓走变态救了大家,不然我一个人根本没法处理这么多要晕不晕的同学。”
“少说这些啦!”
Ares着急吃饭,雪媚娘在地上快速移动。
半天才跑了一米。
魏茜茜毫不费力追上他:“我请你去校外吃午饭吧?”
在她从小到大都当班干部的固定思维里,人必须要社交,形成圈子,建立关系,久而久之,她磨灭掉不少本身的棱角。
可小团子对她的示好浑不在意:“下次,我今天有事!”
魏茜茜望着那跑了半天才变回人类的笨拙身影。
她神情触动。
“我之前为什么不自觉轻视他呢?只是因为他弱小,像极了还没有融入人类社会时的我吗?”
“Ares其实远比我想象中成熟的多。”
至少从他们现在略显扁平的平均身材来说,没有任何一个魔物高中生,拥有那么圆润饱满的屁股。
鼠其实,很强-
黎逢还在回味Ares的那句想他了,连处理恶心人的绦虫魔物都没皱眉,羡鱼不得不佩服神父大人的心理素质。
他汇报说:“绦虫魔物,近些年新出现的物种。”
“是一种针对年轻群体应运而生的减肥魔物,宿主心甘情愿服下后,无论吃多少东西都会被体内的绦虫所吸收,继而让其体积快速增大。”
“时间一久,人类的身体会严重亏空。”
“绦虫魔物会在这时占领宿主身体,操控对方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使唤人类就跟开机甲差不多。”
羡鱼说完,浑身起鸡皮疙瘩。
黎逢想了下:“幸好Ares爱吃饭,这种东西永远找不上他。”
分开后,男人戴上蓝牙耳机,数不清第多少次回味Ares甜滋滋的语音条。
下午除了开会就没其他任务了。
午饭时间还没过,黎逢开车直奔星轨国际学校,打算看看他的小魔物在做什么。
没想到车还没停稳,远远就瞥见熟悉的单薄身影。
大黄狗跟保镖似的就在校门口等着。
Ares大摇大摆走出来,左右手各拿着一杯插了吸管的酸奶,大黄一个,他一个,没几口就喝完了,往垃圾桶里一抛。
耍帅失败。
黎逢眼睁睁看着小家伙跑去捡,又乖乖把垃圾丢进去:“……”
随后,小混血摇身一变。
肉嘟嘟的雪媚娘犹如骑上汗血宝马,直接骑在大黄狗脑袋上,狗狗汪的一声就出发了。
黎逢下车,狐疑跟上去。
接下来,他看见了让他必须揍Ares屁股的事。
老板和一群路人惊奇不已看着不停拜拜的大黄狗和小鼠团子:“嘿,真稀奇,这年头小老鼠都会出来讨封了!”
…这小崽子居然跟大黄狗去熟食店要饭!
作者有话说:
宝宝咋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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