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宋今夏多次翻看《七零年代娇软军嫂》这本书时, 看到书中的沈宁纠缠了李若渝半生,爱而不得,为其终生不娶。


    即便李若渝婚后, 仍默默守护着她, 只要她有所求,无一不应。


    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


    她不止一次的想过, 书中的沈宁喜欢李若渝吗?他对李若渝的究竟是爱情,还是成了心魔的执念?


    宋今夏觉得是后者。


    上辈子的沈宁命运多舛,极度缺爱,是个敏感别扭的小反派,这辈子他会拥有很多很多的爱, 不止来自她和沈淮之,还有王大虎和钱钱几位长辈,三里街的邻居们对他也很好,他还有很多的朋友。


    他可爱阳光、善良又大方,这样的小孩儿, 谁会不喜欢呢?


    至于李若渝……


    顺其自然吧。


    宋今夏笑了笑,转移话题, 问两个孩子是怎么认识的, 沈小宁叽叽喳喳的讲述相识的经过, 左手边的李若渝时不时的附和补充。


    李若渝的父亲李德住在二楼的病房,宋今夏顺路将人送回去,刚拐过弯,便见走廊里站了不少人, 某个病房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李若渝脸色骤变,是奶奶的声音,还有她妈的哭声。


    她挤开人群, 迅速冲进病房。


    病房内,杨英正指着崔知许的鼻子骂个不停,各种难听话不带重样的,崔玉明站在李德的病床前,不敢相信闺女嫁了个这么个玩意。


    眼瞎,腿瘸,下半辈子要在床上度过的废物。


    李盼弟守在儿子床前,警惕的盯着不请自来的一家子,盼着老伴赶紧回来,盼来盼去,没盼来一家之主,倒把惹祸头子盼了回来。


    李若渝远远的就听到糟老婆子骂她妈的声音,挤进门后,第一件事,小牛犊子似得直冲杨英撞去。


    “哎呦……谁撞我?”


    “姑奶奶我撞的,咋啦?你谁啊,隔老远就闻到粪坑的味儿,臭死个人。”李若渝小腰一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将崔知许护在身后。


    与没见过面的嫡亲姥姥,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对骂。


    取得了碾压式胜利。


    围观人群惊呆了,附近病房里安排的几乎都是即将送去疗养院的第一波病患,因为同病相怜,彼此间多了几分照应,相处下来后,知道李若渝是个皮猴子,一天风风火火的比半大小子还疯。


    但谁也没想到她骂架能力竟如此惊人,字字如刀又不失逻辑,句句在理却偏带锋芒,把杨英堵得哑口无言。


    小小的身体站在病床前,护着受制于孝道的妈和瘫痪在床的爸,梗着脖子像一只随时冲上去啄人的大公鸡。


    杨英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抖地指着李若渝:“你、你这没大没小的东西!”瞧她无所畏惧的样儿,再次骂向崔知许:“这就是你生的好女儿,没教养的小野种。”


    崔知许性子柔弱,上辈子的一生经历勉强长了一身刺,刚长出来的尖刺还不够坚硬,不足以保护自己。


    然而,俗话说得好,为母则刚。


    崔知许眼底装满着从未有过的锋利,她抓住李若渝的手臂,将她拽到身后,直面杨英的唾沫星子:“你说谁是野种?若渝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是我的命!再怎么说也是崔家的外孙女,你是长辈,生养我一场,我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你叫她野种,你和我爸是什么?老野种吗?”


    “崔知许!”崔玉明一声怒斥:“你疯了吗?怎么能这样跟你妈说话!我打死你个不孝女。”


    这时,落后片刻的宋今夏牵着沈小宁也来到了门口,便看见病房内剑拔弩张的一幕。


    动手的男人年约五十,两鬓夹杂着银丝,皮肤发黄,穿着灰不溜秋的薄棉袄,举手投足间透着病态的焦躁。


    旁边还站着两个长相相似的男人,年长些的第一时间去拦,另一个叼着个草根双手抱胸倚在墙上,津津有味的看戏。


    眼看崔知许婆媳俩外加李若渝不敌,其他床的家属们上去劝阻,纷纷拉住崔玉明的手臂,劝道:“有话好好说,别动粗。”


    “对啊,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都小点声,这是医院,不是你家炕头。”


    ……


    李德的父亲李山,和医护人员前后脚到的。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护士长一边劝解一边查看了下李德的情况,李德呼吸微弱但生命体征尚稳,吵的这么厉害,愣是没醒,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


    护士长皱眉:“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病人需要静养,再吵我叫保安了。”


    李山沉默着挤进门,询问老伴发生了什么事,得知对方是亲家,目光落在病床上昏迷的儿子身上,眼里泛起水光,握紧儿子无力的手。


    他佝偻着背,眼窝深陷,嘴唇颤了颤终未开口。


    护士长再三警告,医院内禁止吵闹,违者将被请出医院,在严重就报警,崔家人只得悻悻收声,围观人群渐渐散去。


    宋今夏也想走,沈小宁担心好朋友李若渝,攥着宋今夏的衣袖:“妈妈,再看一会儿。”


    病房内重归正常,崔家人围在病床前。


    崔玉明打量着名义上的李山夫妻,眼神中透着审视与不屑,冷哼一声道:“知许这孩子因为下乡对家里有了怨气,没有经过我们的同意私自定下亲事,我和她妈根压根不知情。”


    “是啊,这孩子太不懂事了,再怎么怨家里也不能拿自己婚事当儿戏,”杨英拉着崔正华站在了崔玉明的身边,瞥了眼自打他们进来后一副拘谨样的李盼弟,瞧不上农村来的泥腿子,骂了句崔知许自甘堕落,放着知根知底的未婚夫不要,自个找了个乡下人,她斩钉截铁的道:“这门亲我们不同意,知许下乡前已经给她相了人,崔家是正经人家,干不出一女许两家这种没道德的事。”


    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一堆,没有得到丝毫回应,这让崔玉明和杨英十分尴尬,无人接话,崔玉明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这位老哥,你看我们说的是不是这个理?”


    “可能是吧。”


    李山顺口答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崔玉明面色不虞:“我们养她长大,供她读书,不是让她嫁给泥腿子的。”


    这话说得难听至极,其中蕴含的贬低之意令李家夫妻顿感难堪,沉默地瞅着毫无动静的儿子,心想这都什么人呐,说谁泥腿子,城里人了不起啊,瞧不起谁呢。


    他儿子还是连长呢!一人津贴养活一家子绰绰有余,日子过得不比城里人差。


    也就是现在遭难了。


    杨英接收到丈夫的眼神示意:“知许从小到大没受过屈,我和玉明虽然更看重儿子,在衣食上从未有过亏待过几个孩子,我了解她,她不是个能吃苦的女孩儿,李同志,你儿子现在这副样子,没能力让我闺女过上好日子,跟着他,以后得日子怎么过,放我闺女归家吧。”


    嘴上说得道貌岸然,一副为了孩子着想,实则话里话外,没听出对崔知许的爱护,既然知道她吃不了苦,当初为何逼迫她下乡当知青。


    下乡的几年里,从来没给孩子寄过物资。


    现在演上好父母了,言行不一,实在可笑。


    崔知许紧紧搂着李若渝,有了上辈子的经历,知道崔家与狼窝虎穴无异,更不会回去,她抬眸直视崔玉明与杨英:“我既嫁了李山,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我不离婚。”


    崔玉明头一次后悔,放她下乡,认为崔知许离家下乡的这些年,养大了她的心。


    “由不得你说了算,自古以来婚事由父母做主,只要我们不同意,这本婚约就不作数。”


    崔玉明板着个脸,面含怒意的训斥:“出去几年翅膀硬了。”


    崔正华火上浇油:“我就说肯定是小妹吧,你们还不信我,非得见到真人才相信我的话,现在证明我没说谎了吧,小妹你啥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回家看看爸妈,出去几年性子变野了啊,见到爸妈连人都不叫,爸说的没错,翅膀是硬了,我说你不会还在生气下乡的事吧,能不能别这么小气,就你这性子,怪不得林哥不喜欢你。”


    医院里说话不方便,外面看戏的人散了,病房里好几户人家呢,崔玉明后知后觉的感到丢人,背着手要走。


    “都别在这杵着了,回家再说!知许,你跟我走。”


    他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懂事的闺女。


    人快走出病房了,回头一看,没一个人动的,崔正华冲着崔知许的方向努了努嘴,意思很明显:小妹不走。


    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无视自己的话,崔玉明的威严受到了极大的挑衅,面色变得更加难看。


    杨英的视线落在崔知许和李盼弟挽着的胳膊上,心中酸痛交加,从前闺女最亲近她,现在……


    沈小宁看看杨英,又盯着崔玉明看了一会儿,悄悄问宋今夏:“妈,若渝妈妈真是他们的孩子吗?长得一点也不像。”


    其实细看还是像的。


    只不过崔知许挑着父母的优点长,崔正华和崔正国兄弟俩长得更像崔玉明。


    病房里其他人都专心看戏,没几个说话的,说话也压低声音,沈小宁完全没那个觉悟,小孩儿就正常音量。


    谁让屋内安静呢,沈小宁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幸好不像,男子汉长得难看点还能讨到媳妇儿,若渝妈妈要是和叔叔爷爷一个长相,找婆家就难喽,唉……若渝妈妈真会长啊,是个漂亮的姨姨呢。”


    他抬首瞄了眼宋今夏,美滋滋的想,他也很会长啊。


    关于李若渝的母亲崔知许,小说中对她的一生有过简单的描述,受父母逼迫代替亲哥下乡,下乡后与家中断联,直到李德牺牲后,与崔家意外重逢,当时崔正华欠了债,崔家父母为了二儿子惦记上她手里的钱,逼她拿出抚恤金替崔正华还债。


    不仅如此,还逼迫他改嫁,挣一笔彩礼。


    最后没成功。


    “建国建华,带你妹子跟我回家。”


    崔正国闻言犹豫,这是要强行将人逮回去的意思,他看了眼一脸警惕的小妹,和浑身长满了刺的外甥女,没动。


    崔正华倒是第一时间乐呵呵的上前抓人。


    “给老娘起开!别碰我儿媳妇。”李盼弟一巴掌拍掉崔正华伸过来的胳膊,干惯农活的力道可不是崔正华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受得住的,一拍一推,差点将人带了个跟头。


    沈小宁看得那叫一个嫌弃啊。


    “妈妈,他好虚呀。”


    宋今夏:“……”哪都有他!


    崔正华瞪了眼口出恶言的小不点,气急败坏:“我说崔知许,你是不是忘了你和丁林可是打小定了娃娃亲的,丁林才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你犯了重婚罪!不想被抓的话,老老实实和我走。”


    崔知许强撑着冷静,“你少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娃娃亲,什么重婚罪,我下乡前,这门婚事就取消了。”


    崔正话冷笑一声:“取消了?谁告诉你取消了,只要爸妈说在,这门亲就取消不了,小妹,我打听过了,你男人指不定还能活多久,守着一个快死的男人,不如早点回家改嫁,我和爸妈也是为你好。”


    “对,我们都是为你着想,知许,和妈回家吧,听话。”


    崔知许气的浑身发抖,想到上辈子的经历,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李德才不会死,他会,活着成为她和若渝的依靠。


    越生气,越说不出来话。


    就在这时,一道清灵的嗓音从门口处传来。


    “1950年国家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中明确强调了婚姻自由,任何人都无权包办婚姻,容我提醒一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宋今夏露出无害的微笑:“强行逼迫军属改嫁,破坏军婚,你们的言论行为,触犯了国家律法,崔知许同志可以去公社上告。”


    崔玉明和杨英一个激灵,崔玉明快速的扫了一圈四周,走上前恶狠狠的瞪着宋今夏:“你是谁?说这些话,想害死我们不成?你少在这多管闲事。”


    “我倒觉得这位同志说得很有道理。”崔知许笑着对宋今夏点了下头。


    病房里的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表示赞同。


    崔家人:“……”哪来的神经病,横插一刀。


    生怕崔知许被说动了心思,崔玉明的态度软了几分。


    “知许你别听她瞎说,爸妈没那个意思,我和你妈是为了你啊,你看看你妈,自从你离家后,夜里不知哭了多少回,我是偏心你二哥,但对你的好也不是假的!你不能因为替正华下乡的事就此抹杀一家人的亲情!做人要知道感恩!”


    这一幕的剑拔弩张,早在崔正国和预想之中,他打来了之后,一句话没说,复杂的眼神落在崔知许身上。


    “小妹,你当真因为当年的事,恨爸妈恨到不要我们这些亲人了?连哥也不要了?”


    恨?


    她恨崔家人吗?


    想起前世种种,想到被毁掉的人生,想到被逼着改嫁,想到独自拉拔女儿长大的那些你安利所受的苦,她当然恨!


    她是恨,但她更想过好自己的人生。


    至于崔正国和大嫂,上辈子瞒着家里帮了她很多,她记得大哥大嫂的好,以后有机会也会报答,仅此而已。


    “我离家那天便说过,从此以后我与你们再无干系,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也别碍谁的眼,我的态度早就摆了出来,是你们自欺欺人不信。”


    她一双眸子冷意见骨:“妄想以孝道压制我,以亲情捆绑我,你们配吗?”


    崔玉明和杨英被她冰冷的眼神骇住了,讷讷无言,反倒是崔正华年少轻狂,从小到大只有他欺负崔知许的份,何曾被小白兔威胁过。


    瞬间恼羞成怒了。


    “崔知许,你六亲不认小心遭雷劈!你未来婆婆知道你身后无家人撑腰,她能看得起你?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等着瞧吧!到时候别哭着跑回来。”


    后悔?


    后悔的滋味上辈子她已经尝够了。


    “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知许没娘家,你放心,知许打进了我李家的门那天起,就是我亲闺女。”


    “咳、知许不会后悔。”


    一声微弱的咳嗽响起,崔知许闻声身体一僵,李若渝趴在床边:“爸爸你醒了,呜呜呜爸爸你终于醒了。”


    其他人瞬间围过来,其实李德并没有完全昏迷不醒,大多时间处于昏睡之中,偶尔会苏醒一阵,时间很短。


    今天的精气神看起来比往日醒来时,强上几分。


    李山立刻跑出去叫医生。


    崔知许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头,喂了点水润喉,喜极而泣的不停地叫着“德哥”“醒了就好”。


    李德脸上绑着纱布,只露出的一只眼睛,因为感染,视线模糊不清,即便身患重伤,一身战场上厮杀过的气势,故意朝着崔家人压去时,对方根本扛不住。


    他的目光太过狠戾,崔玉明和杨英被他的目光震慑,一时之间竟踌躇胆怯,连天天在外面鬼混自诩见过不少大人物的崔正华,心里也发怵。


    “知许在李家,从来没受过委屈,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就算以后我死了,她想改嫁,没人会拦着,前提是她自己愿意,不是被你们逼迫!她不想嫁人,我爸妈会把她当亲闺女疼,无论如何,这是我李家的事,你们做不了我媳妇的主。”


    话说的多了,他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你们走吧,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如果你们再纠缠,我会上报领导,我相信部队、相信国家,不会让我一个临死之人,寒心。”


    崔玉明怂了,不死心的壮着胆子要好处。


    “要想我们同意亲事也成,三转一响,五百块钱的彩礼,只要你们拿得出手,这门亲事我们同意了,你一个将死之人,花钱就能娶个如花似玉的媳妇,让她为你守节,稳赚不赔。”


    李德脸色突变,目光沉凝似有风暴聚集:“滚——”


    人没带走,钱没要到,崔家人自然不愿意走,场面一时间僵持下来。


    戏看的差不多了,宋今夏好心去护士站告了个状、不,是做好人好事,亲眼看着护士长带着保卫科的人去了病房,慢吞吞的跟在后面。


    回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两家人你推我搡,好似打架的画面,李家人老的老小的小,唯一一个武力值高的下不来床,明显不是崔玉明父子的对手,好在病房里其他军属拉偏架,让李家人占了上风。


    奶奶个卷的,欺负人欺负到医院来了,欺人太甚!


    宋今夏眼尖的看到李德正要撑着床站起来,面色发青,身体看起来不妙,好人做到底,拉了个护士说明情况,护士小姐姐看了两眼,叫来了诸葛医生。


    崔家人被赶出了医院。


    李德崩开的伤口重新包扎换了药。


    宋今夏抱着沈小宁回了三楼,因为李家的闹剧,想起了书中,她很喜欢的一个人物——廖辛夷。


    出身医学世家,后被时代洪流搞得家破人亡-


    赵队长初四回到岗位,他是本地人,宋今夏向他打听廖家的住址,想着他万一知道,省去了调查的时间,不知道的话……上班第一天的工作,这不就有了。


    赵队长还真知道,开车拉着人直接上门。


    “廖家就剩祖孙两个了,这些年没少遭罪,最近政策松动,日子好过了不少。”


    到了地方,赵队长扣响了大门上的狮子头门环,几分钟后,一个满身腱子肉的高壮青年探出头。


    “你找谁?”


    宋今夏仔细观察面前青年的面貌,在他下巴靠右耳的地方找到一条蜈蚣疤痕,确定了对方是她要找的人,露出谦和的笑。


    “廖辛夷?我找你。”


    廖辛夷警惕的盯着宋今夏和赵队长,左右看了看确认只有两个人,廖辛夷才放松了几分防备。


    “找我有什么事?”


    宋今夏直明来意:“胡老爷子曾经帮过我,我是来报恩的。”


    此话并非虚言,只不过是原主而已。


    廖辛夷信了七分,廖家世代从医,他爷爷曾为中医大拿,救治过的人数不胜数,受过廖家恩情的人多了去了。


    这几年因成分问题,虽有忘恩负义落井下石之辈,也有不少在廖家出事之后,屡次对他和爷爷伸出援手相帮的人。


    面前的小姑娘看起来比他还小,不管她所言真假,为了减少麻烦,廖辛夷一副冷冷淡淡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不需要,你快走吧。”


    说着话就准备关门。


    宋今夏及时撑住厚重的门板,低声道:“我有办法缓解你爷爷的病情。”


    门内的空气骤然凝固,廖辛夷的动作顿住,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她知道了爷爷病了,看来打听的听清楚,有备而来,盯着宋今夏看了几秒,廖辛夷松开抵住门的手,侧身让出一条通道。


    这座三进宅院原属于廖家所有,六年前廖家被打上地主成分,宅子便充了公,分给了别人居住,如今廖辛夷和他爷爷住在面积不到20平米的门房里。


    前两年爷孙俩三天两头被拉出去批斗,廖辛夷年轻还好,廖老爷子年纪大,受不住折腾,身体损坏了不少,加上近年来的郁郁不得志,终是让这位年迈的老人身体迅速破败下来。


    宋今夏记得没错的话,他就死于今年秋天。


    这位廖老爷子和原主爷爷是旧识,原主小的时候胜过一场大病,需要一份珍稀的药引才能活命,正是廖老爷子割爱,才让她捡回一条命。


    姑且算是一桩缘分,这份恩情原主未能亲报,如今她为了廖辛夷,以此为缘由登门,救下廖老爷子,倒也算因果循环。


    这本书中,她喜欢的人物没几个,廖辛夷名列前茅。


    关于寥寥不多的片段中,廖辛夷曾提起过自己爷爷,怨世道不公,毁了他的家,夺走了爷爷的生命,然他后世仍遵守爷爷临死前的遗言。


    放弃梦想,压下怨恨。


    从了医道,悬壶济世。


    是个令人尊敬的医者。


    宋今夏佩服这样的人。


    病入膏肓的老人蜷在旧炕上,听见动静费力地掀起眼皮,廖辛夷凑近解释:“爷爷,是来看您的。”


    老人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廖爷爷您好,我姓宋,名今夏,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廖决明嘴唇颤了颤:“青林的孙女?我记得……”声音微弱却带着惊喜。


    是见故人之孙的喜悦。


    “是我。”


    宋今夏拿出提前抄写好的药方,递给已起不来床的廖老爷子:“这副药方足以缓解您的病情,是真是假以您的本事能判断,我就不多说了,廖爷爷,黑暗即将过去,黎明已经到来,撑过这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


    廖决明接过药方瞅了瞅,看透世事的双眼深深的凝视着她,片刻后笑了起来:“青林有个好孙女,他的医术算是有了继承人。”


    聊了会旧人往事,宋今夏道明来意。


    “我开了个疗养院,需要聘请几位医术精湛的医生,廖爷爷若愿意,可来帮我坐镇,薪资待遇从优,工作强度不大,主要在我不再院的时候处理紧急情况,平时只需静心休养即可。疗养院在郊区,环境清幽,适合您调养身体,您来了便是副院长,廖大哥也可以一起来。”


    老人眼中泛起一丝神采,望向一旁的廖辛夷,似在征询。


    他看出宋今夏醉翁之意不在他,在辛夷。


    廖辛夷垂眸思考:“我和爷爷需要考虑几天。”


    “当然可以,你想好了可以来这找我。”


    宋今夏留下疗养院地址,起身告辞,临出门前想起崔家的糟心事:“廖大哥,崔正华,这个人你认识吗?”


    据她所知,崔正华跟在廖辛夷手底下混过。


    崔正华?


    廖辛夷对这个人有一点印象,是个聪明圆滑的人。


    “认识,怎么了?”


    宋今夏声音清淡:“这个人我不太喜欢,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在这片地界寸步难行,出门被揍,挣钱被抢,娶媳妇发难,总之往后诸事不顺,他过得越惨,我越高兴。”


    顺带做件好人好事吧。


    也安廖辛夷的心。


    廖辛夷明白她的意思:“放心,包你满意。”


    宋今夏心情颇好的回到疗养院,哼着曲准备炖大骨头汤,骨头汤营养丰富,中含有胶原蛋白能增强人体制造血细胞的能力,适合沈淮之喝。


    骨头汤熬的又白又浓,肉香味十足,沈淮之足足干掉三个馒头,吃完打了个嗝,王大虎和钱钱这段时间着实沾了他的光。


    蹭吃蹭喝的,养的气色红润,胖了好几斤。


    沈淮之的身体正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内里的损伤完全愈合,他不想再医院住着了,想回家,比起医院的医生,他更相信自家媳妇的医术。


    “你今干吗去了,心情这么好?”


    宋今夏比量着沈淮之的身形,正坐在椅子上织围巾,刚和南秋学的,性质正高,头也不抬的回道:“我啊,做好事去了。”


    和他讲了崔家的事,沈淮之意外挑眉,没想到她会为一个陌生人出头。


    “顺带顺带,主要为了安廖辛夷的心,”宋今夏收针,“对了,林欢伤你的事,那边给结果了吗?好几天过去了,你怎么打算的?就这么拖着?”


    “沈应舟为了护着林欢,不惜自伤,捅了自己两刀,沈启戎心软了。”


    一想起那日受伤的经过,沈淮之眸色骤然冷了下来,那日他被骗去沈家,发现是沈焰为了见他,联合沈启戎装病做戏,当时就要走,却被沈应舟拦住,茶言茶语的听得他想吐,林欢不知抽什么疯,突然掏枪给了他两枪。


    谁都没反应过来。


    他倒地不起时,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林乐持刀切掉他的手指,林欢当场被抓,林乐至今在逃。


    谁也不知道林欢为何会突然失控,那一枪的子弹精准的射入心脏,像个玩枪的老手,就是这点,令沈家人匪夷所思。


    要知道,林欢从来没碰过枪,甚至连靶场都没去过。


    “证据被沈启戎毁了。”


    宋今夏拿着围巾上对着他比了比:“你这个冒出来的爸,真不是个好东西,偏心偏成他这样,也是没谁了,幸好你对他没感情。”


    至于证据被毁……


    她亲了沈淮之一下:“好好养伤,姐姐为你讨回公道。”


    沈淮之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你那日是不是喂我吃了什么神药,我的伤好的太快了,夏夏,要不今天就出院回家吧,在住下去,下次换药就瞒不住了。”


    纵然不是医生,他也知道伤势愈合速度完全超出了正常范围。


    这才几天,伤口便已结痂。


    “也行,我去办出院手续,晚上赵队长来接我的时候,咱们一起回家。”


    赵队长来时天已擦黑,医院走廊的灯还亮起。行李已经收拾利索,沈淮之换下病号服,改版的黑色大衣一披,眉眼沉静,竟与往日并无二致,脸上一丝病气都无。


    九点多,回到了疗养院别墅。


    钱钱带沈小宁早就睡着了,赵队长把行李搬进客厅,时间太晚了,便没多留放下行李便回了前院宿舍。


    “行李明天再收拾,我也回屋了,今夏,淮之这有什么不方便,你叫我,叫钱钱也行。”


    “知道了,爷爷您快去睡吧。”


    目送宋今夏扶着沈淮之上了楼,王大虎也回了房间,简单洗洗就睡了,到他睡觉点了。


    卧室内,没有旁人,沈淮之终于不用装了,脱掉衣服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时仅批了个浴巾,让宋今夏看他胸前的伤口。


    宋今夏轻轻按了一下:“疼吗?”


    “不疼,一点都不疼。”


    她又仔细把脉,确认他的身体真的好的差不离,身体素质比从前强了不是一星半点,暗想四分之一洗髓丹的效果这么厉害吗?那她吃了四分之三,岂不是更牛掰。


    “饿不饿,我去楼下拿点吃的。”


    “饿,夏夏你有没有发现,我饭量变大了不少。”


    宋今夏发现了,饭量增加了二分之一的量,她以为是洗髓丹的功劳。厨房长期备着吃食,宋今夏拿了几块鸡蛋糕和红枣糕,先送上楼,又折返回来倒了两杯麦乳精。


    小夫妻俩头碰头补了顿夜宵,吃饱喝足的沈淮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在想那日在沈家的事。


    一张芙蓉面出现在眼前,挡住了他的视线,洗完澡的宋今夏站在床前,笑脸娇俏:“想什么呢?”


    甜软的笑容似春风,驱散了沈淮之心里的阴霾烦闷。


    看着看着,突然有种失而复得的欢喜惶恐像涓涓泉水般一阵阵荡漾开来。


    她站在这,陪着他。


    在他难过仿徨的时候。


    “陪我躺一会儿。”


    宋今夏察觉到男人的脆弱,知他心情不好,脱鞋上炕,依偎在他身边,沈淮之长臂揽着她的腰,稍稍用力扣着人,将她按在怀里。


    宋今夏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手悄摸摸的探进睡衣里,贴着手感极佳的腹肌,满足的喟叹,很快被沈淮之隔着衣服攥住。


    “夏夏……”


    声音透着无奈和宠溺,宋今夏嘿嘿一笑,几个小动作后,似有一池春水在那张俊俏的脸上荡漾开来。


    手心下的皮肤温度上升,她往下挪了几分,触及到某处后,顿时神色古怪的坐了起来。


    “沈淮之,脑子里想想什么呢,才过了多久啊,大宝贝馋成这样。”


    沈淮之刚才已经把她酱酱酿酿了一二三四五遍,一声哼哼唧唧的媳妇后,宋今夏被恶狼压在身上。


    “等等你的伤……”


    “好得差不多了,你不是把脉了。”


    这一忙活,直到深更半夜还不肯停歇,宋今夏自我怀疑,她是饿到他了吗?没有吧。好不容易得以休息,宋今夏迷迷糊糊地又想:年少太努力,老了会不会徒伤悲啊。


    抱着媳妇笑的一脸满足的沈淮之,已经暗搓搓的琢磨上了明晚尝试尝试新姿势。


    宋今夏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浑身酸痛,双腿无力,全身上下没有丁点力气,连抬个手都费劲,脸色苍白的像是被狐狸精吸干了精气。


    脚步声响起,沈淮之端着碗,讨好的凑了过来:“醒了,饿不饿?爷爷做了红薯粥,我扶你起来,慢点。”


    宋今夏顺着力道艰难半坐,恨恨的瞪着始作俑者,沈淮之也知自己昨晚闹得过分,腆着一张脸无比殷勤的服侍小祖宗,试图蒙混过关。


    宋今夏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吗?


    昨晚沈淮之真的疯过度了,关键是他的身体比之前真的强太多,她头一次招架不住,一直喊停,求饶的话不知说了多少,不见他有一点心疼,就知道吃肉吃肉吃肉!不知道的还以为饿了八百年,明明婚后没亏待过他。


    越想越气,气得想给他一巴掌。


    奈何胳膊实在抬不起来,身体上的疲惫加上无能为力的反击,一下子激起了她的胜负欲,她红着眼歪头,啃了沈淮之一口。


    只听嗷的一声,沈淮之举着碗疼的直跺脚。


    宋今夏下嘴后才发现,好巧不巧的咬在了小珍珠上,充满了怒气的一口,咬的男人嗷嗷叫。


    “夏夏别咬,快……高抬贵嘴。”


    “好媳妇,小祖宗,别使劲!”


    “我滴亲娘、亲媳妇,疼疼疼,你先松嘴,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不?”


    好好说?昨天她还叫停呢!意见不是也没被采纳,有来有往才是夫妻间正确的相处知道,所以——她学着他昨晚的态度,装没听到。


    稍稍放松力道,在他以为要松嘴的时候,再一次咬下去。


    沈淮之疼的想哭,手忙脚乱的把盛着粥的碗放在炕头,握住她的双肩,想要往外推一推,逃离火口。


    谁知她压根不松嘴,他一推,小珍珠被拉扯的更疼了。


    “祖宗,你松下嘴成不成?”


    宋今夏呜呜摇头拒绝,隔着布料含着小珍珠,每过两三秒咬一回,十分善良的给了他缓冲的时间。


    沈淮之忍着疼,回想他养父、他同事咋哄的媳妇,哪种最适用于当下的情况,最好使来着?


    想了又想,终于想到了一个立竿见影的方法。


    在宋今夏磨牙嚯嚯准备又一次咬下去之前,哆哆嗦嗦的道:“别、昨晚是我闹得太过分,我认错认罚,跪搓衣板您看行不?”


    嗯?


    有点心动。


    清凌凌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他,沈淮之瞬间心领神会,试探道:“十分钟?”


    胸口一痛,连忙改口:“半小时,半小时成不成?”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宋今夏大发慈悲地放过他,柔弱无骨的靠在沈淮之身上,有气无力的喊了句饿。


    顾不上安抚受了老大罪的小珍珠,沈淮之忙不迭的喂祖宗喝粥。


    这边小两口恩恩爱爱甜甜蜜蜜,县城里,逃亡中的林乐,躲回了大本营,她爱不释手的把玩着沈淮之的手指,痴迷的连亲带舔。


    “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梁济生犹豫,没有接过对方递过来的500块钱,他是缺钱,可他和淮之师兄弟多年,淮之对他一直不错,这钱拿着烫手。


    “你想做什么?”


    林乐嗤笑:“沈淮之命太大,上次情况那么凶险都让他活了过来,这回换个玩法,你只需要把人骗到这来,后面不用你掺和,不是,你这幅表情几个意思?又不是没卖过朋友,跟我这演兄弟情深吗?从你第一次找我合作,兄弟情深已经离你远去了,别装了。”


    看着腻歪。


    卖国的事干了不是一次两次,出卖朋友算的了什么,小巫见大巫,卖一次和卖两次有什么区别。


    梁济生支支吾吾的低了下头,悔意如蚂蚁在心尖啃噬。


    “事成之后,另外给你二百,”见他还是不答应,林乐不耐烦的警告道:“怎么,嫌少?别得寸进尺,这事不管你愿意不愿意,都得给我办好了,我见不到沈淮之,就把这些年你做的事全部捅出去。”


    她拍打着梁济生的脸:“不想身败名裂,就给我老老实实办好这件事,滚吧。”


    离开小院后,梁济生没走出多远,丢了魂似的蹲在墙角下,抱着头哐哐锤,也不知是捶疼了还是怎么滴,哭泣的声音从他的喉咙压抑着传了出来,双肩颤抖着,眼神空洞的盯着地面,看着泪水一滴滴掉落,混入泥土中消失不见。


    “对不起……对不起。”


    他用力捶打地面,哽咽着声音喃喃自语:“我出卖兄弟,我不是人,我就是个混蛋,我出卖国家,我不是个东西……”


    手骨传来的剧痛令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错误的事,将自己逼到了一个死胡同。


    前方是悬崖,后边也没有退路。


    一步走错,之后的路步步难走,他只能跳跃悬崖,寻一条生路。


    这条路,注定与沈淮之背道而驰。


    擦掉脸颊上湿润的痕迹,仿佛刚刚大哭的人不是自己。


    转身离开小巷,远远看去,背影显得无助又脆弱,从前挺直的脊背似乎再也无法挺直。


    当年的一念贪心,他害了好几个师兄弟,如今又因一己之私,将小师弟推入险境,他不想做,但他无路可退了啊。


    他终究没能守住那点良知的底线-


    “什么?你也被辞了?”崔玉明被嘴里的烟草呛得连声咳嗽,无法接受接连的打击,他的工作也没了,如今家里只剩下正国两口子挣钱,日子怎么过。


    杨英愁眉苦脸的洗锅做饭,絮絮叨叨的埋怨着:“昨天是你,今天是我,正华这几天也特别倒霉,天天鼻青脸肿的回家,身上一装钱,出门不是丢就是被抢,玉明,我怎么觉得咱家不对劲呢。”


    撞了哪路神仙。


    再一次灰头土脸归家的崔正华,阴沉着脸坐在八仙桌上,捂着嘴边的青肿,眼神跟毒蛇似的:“我一定会查出来是谁整老子!”


    被恨意冲上头的崔正华查来查去,也没能查出来是谁在背后阴他,崔家的倒霉事一件接着一件,在街坊四邻中很快出了名。


    一家子只靠着崔正国夫妻俩挣钱养活,养着父母两人心甘情愿,这是他们的责任,但对成年的弟弟/小叔子,夫妻俩并不愿意做冤大头。


    没那个义务。


    分家。


    必须分家!


    不分家这日子没法过了。


    崔正国和陈春分对视,须臾间主意已定,崔正国当即提出分家一事,这话一出,崔玉明面色很难看,狠狠的抽了口烟。


    大儿子的意思表达的很明白,他们两老的和长子住,合着就想把正华赶出家门呗。


    “正国,你是老大,理应照顾底下的弟弟妹妹,家里接连出事,爸知道你压力大,越是困难的时候,咱们一家人越要拧成一股绳,渡过难关,再说长兄如父,这种时候你提分家,太让我失望了!你就是这么为人子为人兄的?”


    末尾语气中的呵斥不满,令崔正国夫妻俩纷纷皱眉,打心底里失望,隐隐还有些不舒服。


    崔正华眸底浮现暗芒,毒蛇般的眼神冷冰冰的盯着崔正国:“患难见真情,这话说的果然没错,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啊。”


    父母的指责,弟弟的讽刺,直接激起了崔正国积压许久的火气,分家的事他早就动了心思,近日的事终于让他下了决心。


    树大分枝本是常态,怎么搁爸妈和正华这,他的行为就成了大逆不道大错特错了。


    杨英对大儿子生出了意见,横了默不作声的陈春分一眼,认定是她窜托的,教坏了崔正国:“你弟弟还小,你怎么狠得下心,大儿啊,你可不能听你媳妇挑拨,正华是你亲弟弟,你不能不管他啊。”


    陈春分心想她从头到尾都没说话,火也能烧到身上来,屎盆子一个接一个的往她头上扣。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人都说退一步海阔天空,这些年她自诩长嫂退了一步又一步,换来的是什么?


    想到去年无缘出生的孩子,怒火涌上心头,直冲脑瓜顶。


    这些年的退让换来的是婆家人的得寸进尺!欺人太甚!


    老娘不忍了!


    都别过了!


    她猛地站起身,掀桌怒吼:“我挑拨?我挑拨什么了?有点屁事就往我身上安,自打嫁进崔家,我对得起你们任何人,去年要不是他害我摔跤,我的孩子能没吗?我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啊,盼了多年的儿子,就这么摔没了。”


    她嗷嗷哭的委屈:“我男人挣点钱容易吗,养爹妈应该的,凭什么还要我们贴钱贴米养着小叔子,这个家,分也得分,不分也得分!”


    第52章


    年初九, 是个大晴天。


    一道身影徘徊在疗养院门口,抬起手欲敲门,还未碰到又迅速落下, 如此反反复复, 过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终于下定决定。


    敲响门的那一刻,同时闭上眼扯着嗓子喊了两声。


    “淮之你在家不?我是梁济生。”


    喊了一句后, 身体仿佛不受控制的后退了一步,刚刚敲门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直到此时此刻,他仍在纠结。


    过去因他盗取科研材料,致使项目组遭受重创, 多位师兄弟收到牵连,事业受挫,远走他乡,甚至有人背了泄密的罪责,毁了一生。


    他深知自己罪孽深重, 可他也是没办法啊。


    淮之、淮之要是知道他的难处,一定会理解他的, 毕竟当年在老师手底下一起做实验时, 他们两个最要好, 他遇到困难急需钱看病,淮之二话不说帮忙。


    就是这份是兄弟情谊,才让他犹豫不决。


    是向沈淮之求助,还是听从林乐的吩咐, 将人骗过去?想到林乐的手段,梁济生打了个寒颤,淮之落到她手里, 得被摧残成什么样。


    屋内,一张张图纸从沈淮之笔下流出,时不时听到沈小宁和钱钱忽高忽低的惊叹声,宋今夏也捧着明艳的脸,专注的看着他。


    沈淮之画得更起劲了。


    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博取美人一笑。


    今天他也学上一学,卖弄技能哄老婆开心,哪个男人不爱武器和车,沈淮之自然也不例外,平日里最喜欢设计各类军火武器。


    画完,他爱不释手的看着最终的成图。


    全长178毫米,口径10毫米,枪管长102毫米,按照沈淮之的设想,有效射程1000米左右,空枪重量不超过1400克,套筒座采用硬铝制造,枪内部是闭锁系统,双动式发射机构,内藏式击针,手动保险等等。


    比国内现有的手枪,能量消耗少,使用寿命长。


    当然,以上皆是理想化,具体情况需要制造出来才能确定。


    这是沈淮之为宋今夏研究的第一个女士手枪图纸,被她命名为“红颜一号”,以后还会有二号三号甚至更多。


    “喜欢吗?”


    宋今夏还没说话,另外两个迫不及待地的说喜欢,不光喜欢,还闹着做个木头手枪玩玩,手工活这方面,王大虎擅长,哄着一大一小俩孩子找木头去了。


    电灯泡终于走了,沈淮之拿着图纸献媚,门房大爷传来消息说有个叫“梁济生”的客人登门,自称是他师兄,笑容顿时从沈淮之脸上消失的无影无踪,多了几分冷意。


    “竟然是他。”


    公安局一直在追查林乐的行踪,查到了林乐间谍的身份,林家因此受到了牵连,一家子都在监狱里关着,包括林欢和沈应舟也被关了进去。


    宋今夏还怎么出手帮沈淮之讨公道,林家人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这回,沈启戎想保林欢爷保不住了。


    调查中,牵扯出来一大堆人,其中便包括梁济生,他至今行动自由、未被逮捕,是因为公安局想借他,钓出隐藏起来的大鱼小鱼。


    林乐与梁济生的见面,全在公安局的监控之中。


    怀疑梁济生会借着关系找上沈淮之,提前与他们通过气。沈淮之不明白,梁济生怎么与汉奸勾结,做出卖国这种事。


    宋今夏亲了他一口,安慰道:“别紧张,赵队长已经安排好了。”


    沈淮之握紧她的手,深呼一口气,然后自嘲的笑了笑,背弃兄弟情义、做错事的又不是他,他紧张害怕什么?


    梁济生来到别墅时,沈淮之已经备茶待客。


    “师兄,好久不见,”向他介绍宋今夏:“我妻子,宋今夏。”


    “弟妹啊,久闻大名。”


    宋今夏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梁济生,从坐下那一刻起,他面部表情十分不自然。


    手不停的搓着衣角,眼神游移不定,尤其不敢直视沈淮之的眼睛,四下环顾一遍后,捧着茶杯假装喝水掩饰却不小心呛到,低下头不停的咳。


    将“做贼心虚”四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这样的性子,竟然敢倒卖科研资料,神奇的是,多年没被人怀疑过。


    不止该说他此前多年装的好,还是身边的人淳朴。


    沈淮之将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挑起话题:“听闻师兄去年喜得千金,还未当面恭喜,不知侄女长得像师兄,还是像嫂子。”


    “像你嫂子,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改日有机会抱来给你看看。”


    谈起妻女,梁济生神色温柔,眼神却突然瞥见桌上摊开的图纸一角,尽管上面用书本压住了大半,只露出些许线条,他也猜出了是手枪相关内容。


    嫉妒浮现于眼底。


    这世上有些人,真的是老天爷喂饭吃,他日夜苦读,努力了快三十年,所作出的成就不如沈淮之指缝间露出的成果。


    老师夸沈淮之是天纵奇才,又常常看着他叹气,感叹努力在天赋面前不值一提。


    他也曾望天对月,问过,努力在天赋面前当真不值一提吗?没有天赋就要低人一等,注定一生碌碌无为吗?


    天无言,月无声。


    唯有妻子待他始终如一,劝他说,世间万万人,天才有几人?多是平凡普通人,妻子说得对,沈淮之是万中无一,而他也不差。


    可是,当他想通,保持一颗平常人时,老天和他开了个玩笑。


    要夺了他的希望。


    逼他走上了绝路。


    天命不公,天命欠他啊。


    梁济生的内心泣血,面上平静入波澜不惊的湖水,然而下一秒,因为沈淮之的一句话,被口水呛了一下,脸颊憋得通红,好不容易顺过气,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沈淮之。


    “师兄怎么这么不小心,喝口水顺顺。”


    沈淮之端起桌上的茶壶,为他续了半杯水,温和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师兄在信中提过,说嫂子生产后身子一只不大好,夏夏擅医,师兄若信得过,可让夏夏给嫂子看看。”


    梁济生看向宋今夏:“弟妹懂医,敢问师从何人,学医多久了?”


    “我自小在爷爷身边学习中医,算来有十四五年。”


    宋今夏从他脸上看到了失望,倒不意外:“淮之平日里一心扑在研究上,倒是很少有旧友来访,梁同志和淮之是同门师兄弟,想必情谊深厚。”


    她特意加重了“情谊深厚”四字,观察着梁济生的反应。


    梁济生紧紧攥着茶杯,指节因为李永利而泛白,微晃间,茶水差点洒出来,他连忙放下茶杯,双手在大腿上擦了擦。


    见此,宋今夏说完后面的话。


    “我的医术还不错,淮之的性格,梁同志应该了解,若非有把握,他不会主动提起让我帮嫂子看病,梁同志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师兄,夏夏的医术不在扁家之下。”沈淮之给他一个定心丸。


    梁济生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嫂子她……她已经好多了,再养一样就好了。”


    沈淮之看着他这个态度,和宋今夏对视后,摇了摇头。


    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师兄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梁济生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得知你来了京城,许久不见,过来看看你,你伤养的怎么样了,看你脸色不错,应该是无大碍了。”


    戏演得有点差,宋今夏站在沈淮之身后憋着笑,双手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轻拍了两下,沈淮之秒懂,对梁济生也颇有些不忍直视。


    不知不觉中半壶茶水下肚,梁济生搓着手突然问了一句:“淮之,你这几年混得不错,都住上大别墅了,听说你进了军研所,独立带项目,能不能拉拔师兄一把。”


    一路走来,从前院到后院,梁济生算是开了眼了,这小子命真好,好得让人嫉妒,两个妻子,一任更比一任强,二婚居然傍上富婆,不光住上了大别墅,娇妻爱子在侧,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军研所的项目都是国家机密,选人用人自有严格的规章制度,不瞒你说,我当初是托了我老婆的福,侥幸进了军研所。”


    沈淮之顿了顿:“师兄要是想进入军研所,需要拿出个成果,我可以帮帮引荐。”


    他指的是秦涛,秦老先生。


    这话像是一记软锤,不轻不重地敲在梁济生心上。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要是有这个本事,还需要求人吗,原本摇摆不定的心,因沈淮之的回答,彻底做出了决定。


    本就岌岌可危的良知,没剩下几分。


    “……我没那个本事。”梁济生抹了把脸,笑了下:“淮之,我在研究所工作这么多年,没做出什么成绩,军研所……我就是随口一说,我的本事哪进得去军研所,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笑容里充满了自嘲。


    “当年老师因为冯师弟叛国,受打击去世,咱们师兄弟一直没聚过,你两个师兄也在京城,我想找个时间,约大家出来吃个饭,聚一聚,就当是为你接风洗尘,庆祝你伤愈,也顺便……顺便聊聊过去的事。”


    他说到“过去的事”时,声音不自觉的放轻,仿佛那几个字有千斤重,烫得他舌头都疼。


    终于进入了正题。


    沈淮之眸底波澜顿起,梁济生口中的老师宁振华,是个性子古怪的天才,却也是军械领域的顶尖研究员。


    宁老师终生未婚无子,一生致力于科研,他有个众所周知的癖好:好为人师,酷爱收徒。


    他一生收了18个徒弟,有碌碌无为者,有中途弃学者,更多的是坚守在科研岗位、承袭老师志向,默默为国奉献的人。


    18人中,有四人被怀疑泄露重要资料,被迫退出科研领域,三人将科研资料卖给敌国,叛国判处死刑,剩余11人中,有两人自认无天分,中途弃学,选择其他工作。


    有几人不在京城。


    梁济生口中的两个师兄,沈淮之知道他说得是谁。


    按照排名,是大师兄顾秉林,为人正直刻板,研究坦克;六师兄路远方,性格跳脱爱闹,现在在研究军用飞机。


    这两人当年因为“叛国案”受到过不同程度的审查与牵连,事业停滞了许久才慢慢恢复。


    梁济生也一样,近两年才好起来。


    他排五,沈淮之最小,是宁振华的关门弟子。


    而宁振华……


    经历了一个个学生泄露资料,甚至叛国的过程中,受到了严重打击,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怀疑之中。


    他不愿意相信自己所收之徒,是个叛国的混账,又恨自己看走了眼,识人不清,受不住多番打击,一病不起,不久便溘然长逝。


    他一心为国,却在年迈之时,名声险些因叛国的弟子蒙尘。


    每当想起老师临终前那失望又不甘的眼神,沈淮之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老师临终前,老泪纵横,抓着他的手,反复叮嘱着“不可叛国,守住本心”。


    他看向梁济生,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对老师的愧疚,对那几位被他害得没了命、没了前途的师兄弟的愧疚。


    没有,一丝都没有。


    他也曾是老师寄予厚望的徒弟之一,害了一个又一个师兄弟,间接害死了恩师,这些年,他如何安睡?


    能不能安睡,只有梁济生自己知道。


    这会,话说出来之后,他只觉漂浮几天的心落了地,压在身上的大山被挪开了,


    他终于做了这个决定,选择再一次出卖兄弟,虽早有预料,也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当真到了这一刻的时候,梁济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最明显的是轻松感。


    “他们那边我去联系,不如定在我家吧,后日中午,怎么样?”


    诸多思绪于脑海中纷纷扰扰,沈淮之一时间没有回应,宋今夏知他心里不舒坦,反握住他的手,捏了下提醒。


    “梁同志问你后天去他家里行不行。”


    沈淮之定了定神,顺着话音答应下来。


    他亲自送梁济生离开,寒风习习,卷起梁济生的帽檐,露出他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沈淮之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宋今夏不知何时站到他身边,浓郁的红薯香气从身侧传来,沈淮之侧首,她戴着棉手套,拿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暖黄的糖汁顺着裂缝溢出。


    她将红薯掰开一半递给沈淮之,甜糯的香气瞬间驱散了些许寒意。


    “爷爷说秦家明天来拜访。”


    一天天事真多。


    打过了年,日子没消停过。


    王大虎进京后,秦家那边便有意登门,过年的时候送了年礼,原定年后上门,这不是赶上沈淮之出事,改去医院探望了一回。


    一拖再拖,拖到了现在。


    秦家是上午来的,打头的是秦家老大:秦弘扬。身边事他的妻子苏芹,长子秦云航,次子秦云霄,还有小女儿秦霜。


    秦三闹着要来,被秦弘扬一脚踹了回去。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就他那张嘴,万一搂不住说点什么话,惹宋医生不高兴,没法收尾。


    秦弘扬面色红润,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和,身侧的苏芹也带着得体的微笑,秦云航和秦霜打量着周围环境,眼神里带着好奇。


    唯有秦云霄,自踏入后院起,注意力便一直似有若无的落在宋今夏身上。


    许久未见,她变得更漂亮了。


    沈淮之与宋今夏将人迎进客厅,沏好了茶,准备了待客的干果点心。


    秦弘扬客气的谢过,随即看向沈淮之,语气带着关切:“淮之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上次去医院探望,见你还虚弱得很,我们也没多打扰。”


    “劳秦同志挂心,有夏夏在,已无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秦弘扬又转向宋今夏,语气愈发亲切:“宋医生,我父亲的身体,多亏了您出手医治,中间闹了那些不愉快,我医治心里有愧,今日登门,一来是探望淮之和王叔,二来也是再次特地致歉。”


    说着,他示意秦云航。


    秦云航连忙将带来的礼物往前递了递,放在了茶几边。


    “秦同志客气,秦家求医,我治病,事后你们服了诊费,这事便过去了,不必再提,”宋今夏笑容浅淡,并未去看那些礼物,“秦老最近身体可好?”


    “好,好得很!”提起父亲,秦弘扬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能吃能睡,精神头足得很,就是闲不住,整天想往外跑,这次他也想来,天太冷,被我拦下了。对了,王叔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


    王大虎扛着沈小宁从外面进来,看到秦弘扬一家,笑得见牙不见眼:“哟,大侄子来了!”


    他将沈小宁从肩上放下,小家伙迈着小短腿扑进宋今夏怀里,好奇地盯着秦家人,沈淮之教他叫人。


    沈小宁乖巧地挨个叫了“秦伯伯”“秦伯母”“哥哥”“姐姐”,嘴甜得含了蜜一样。


    秦霜性子活泼,见沈小宁长得粉雕玉琢,眼睛乌溜溜的像两颗黑葡萄,比家里的弟弟妹妹可爱多了,淘了块糖给他。


    沈小宁看了看糖,又抬头看向宋今夏,得到她点头许可后,才伸出小胖手接过,奶声奶气地道谢:“谢谢姐姐。”


    秦霜被他萌得心都化了。


    王大虎在一旁看得乐呵,从前十分羡慕秦家人丁兴旺,子孙满堂,如今看着沈小宁这机灵模样,再看孙女孙女婿。


    他不用再羡慕旁人了。


    招呼沈小宁过来,抱在腿上,暖呼呼的小孩抱在怀里舒服极了,他讲着沈小宁调皮的糗事,听得秦家人哈哈大笑,连带着原本有些拘谨的气氛也活络了不少。


    “云霄啊,你老大不小了,该收收心了,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你看淮之,儿子都六岁了,家庭美满,事业稳定,你得抓紧。”


    王大虎话锋一转,看向一直沉默的秦云霄,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秦云霄礼貌的应了两句,目光飘向宋今夏。


    沈淮之将一切尽收眼底。


    哟,还惦记他老婆,没死心呢。


    想撬他墙角,做梦去吧。


    “宋医生,不知道你有没有收徒的想法,我家小霜之前就读于京城医科大学,对中医很有兴趣,若是能跟着你身边学习,是她的福气。”秦弘扬语气诚恳。


    秦霜神色热切:“宋医生,我真的很想和你学中医,您收我为徒吧!”


    秦家人啊,果然每一次都不会让人失望。


    “抱歉,我没有收徒的打算,”宋今夏没有丝毫犹豫的拒绝,“平日里琐事繁多,没时间教徒,秦同志若真心热爱中医,大学里有不少中医领域的前辈,跟着他们学习,比跟在我身边强。”


    拒绝之余,给对方留了台阶。


    苏芹根本不愿意让秦霜拜师,她不喜宋今夏,从第一次见面便不喜欢,她觉得宋今夏心机深沉,恃才傲物,借着医术攀附权贵,女儿跟着她能学出什么好?


    此刻见宋今夏拒绝,心里正暗自窃喜,面上却还维持着端庄,打着原场。


    “小霜,宋医生忙,你别给人家添麻烦,你在学校好好学,将来也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医生。宋医生,这件事是我们考虑不周了,小霜这孩子,打小就对医学感兴趣,宋医生治好了老爷子,可见医术高明,我们也是想着能有个好老师指点一二,既然宋医生没时间,那便不打扰了。”


    秦霜明白妈妈的意思,不甘心的低下头。


    秦弘扬没指望一次成功,因为先前的事,宋今夏对秦家存在偏见,立马答应才不正常,古有刘备三顾茅庐,如今,只有他们有的是耐心和诚意,总能找到机会打动她。


    这般想着,转而说起了其他话题,气氛重新融洽起来。


    秦云霄自始至终话不多,只是偶尔在宋今夏话后,插上一两句,每次都会被沈淮之接过去,几次过后,便不再言语。


    送走秦家人后,宋今夏步子一拐,去厨房准备猫饭,金宝因为感冒胃口不佳,这两日吃的都是专门做的猫饭,昨天爷爷带着孩子们玩,在河面上砸了个窟窿,捞了不少鱼,大头给孩子们分了,带了三条鱼回来。


    其中有一条巴掌大的小鲫鱼,正好给金宝加个营养餐。


    沈淮之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熟练地处理着小鱼,将鱼肉剔下来剁成泥,又掺了些蒸熟的小米和切碎的蔬菜。


    “老婆,秦云霄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宋今夏敲打某人在她腰间乱摸乱捏的手:“你不是当场怼回去了。”她将剁好的鱼泥和小米蔬菜拌匀,盛进金宝专用的小碟子里,“他看我,我也不能把他眼睛挖出来,少在这儿吃飞醋。”


    沈淮之下巴搁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但他那心思,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其他人肯定也发现了,夏夏,我不喜欢秦家人,不喜欢他看你,可是我的夏夏这么优秀,招人喜欢也是人之常情。”


    他黏黏糊糊的撒娇:“我吃醋了,心里酸的难受,老婆~你哄哄我。”


    “怎么哄?”


    沈淮之嘿嘿笑,眼中的蓄谋已久快要溢出来了,蹭她的脸颊:“衣柜里有套猫咪套装,你穿上……道长和狐狸精的那次玩得很过瘾,这次我是捉妖师,你是被我捉住的小猫妖,为了逃走,你施展天赋魅术诱惑于我……”


    “等等,”宋今夏打断他:“魅术不是狐狸精的天赋技能吗?”


    “猫妖也可以,”沈淮之理直气壮,“咱们家金宝不就总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勾引你给它开小灶?每次你都扛不住,可见猫科动物天生就自带魅术加成。老婆,你哄哄我嘛,好不好,嗯?”


    他一边说,一边亲她脖子,带着几分刻意的蛊惑。


    “可以,但是……”


    没有但是,沈淮之抱起人就往楼上走。


    “金宝的饭还没好……”


    剩下的话,他不爱听,一个亲亲令她的尾音消失唇齿之间。


    “晚吃会没事,”男人嗓音沙哑,委屈控诉她的不专心:“不许提臭猫,看我,夏夏,你看看我,我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最近都瘦了。”


    “天天好吃好喝的喂着你,体重有增无减!”


    “我真瘦了,不信你摸摸看,”沈淮之拉着她的手往下,俊朗的脸上尽显羞涩,声音哑的厉害:“是不是瘦了,你快把他饿坏了。”


    “沈淮之,你羞不羞?”


    宋今夏直缩手,却被他死死的按住,一声声引着她,喘的特别好听,声音勾人的很。


    抱着人进了卧室,反手锁门。


    “不羞——”


    “老婆调教我这么久,我练出来了,老婆玩我。”


    宋今夏半推半就,然而这还不够。


    他拿出猫妖装饰,亲自给她换上,一边褪衣一边笑着勾人:“好老婆,你会喂饱我的,对吧?”


    宋今夏没吭声。


    喂饱?


    男人伤愈之后的饭量不是一般的大,喂饱了他,她明天还能起得来床吗?腰还要不要了,一想到会被翻来覆去的里里外外的吃掉半条命,她哪敢应下来。


    她的想法全写在了脸上,沈淮之笑了下,笑她胆子小,更笑她无畏的纠结和挣扎。


    换好了衣服,沈淮之一秒进入角色,单手勾了勾缚着她双手手腕的红绳。


    眉眼一挑,语气含怒。


    “大胆小妖,竟敢对我施展魅术,你会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话音落下,倾身将人、错了,是妖抵在墙上。


    脖颈间轻轻浅浅的啃食留下微微的刺痛,宋今夏难耐的躲了躲,得到加重力道惩罚性的一咬。


    “你演的是道士不是狗,呜、轻点。”


    沈淮之力道没收:“你凶我……”


    沈淮之趁她走神的功夫,扭过她的脸,装着一副可怜样儿在她唇上又咬了一口,手上攻城略地,一旦她动了躲了反抗了,男人便用上可怜的模样和语气,令她心中动摇,一次又一次的心软。


    室内拉着窗帘,光线昏暗。


    她没看到男人因得逞勾起的唇角。


    两个小时。


    又过了两个小时。


    门外,金宝叫的嗓子都哑了,纹丝不动的房门仿佛冰冷的守卫者,无情的将它拦在门外。


    说好用猪油做猫饭的,它期待了两天,结果……就这?


    楼梯口的大灰和啸月发出狗叫,嘲笑它。


    金宝气得胡须乱颤,化悲愤为力量,朝大灰飞奔而去,临近时跳跃而起,一脚蹬在大灰脸上。


    啊哒——


    竖日一早,宋今夏眼神呆滞地看着天花板,身上的妖猫装束被撕的稀碎,扔的满地都是残骸,也算是功成身退死得其所了。


    总觉得昨晚的身份颠倒了个,沈淮之才是那个垂涎她美色、大逆不道的妖精,而她……像是被吸干了血气、浑身酸软无力,学艺不精的小道士。


    男人吃相越来越凶了。


    她难受的动了动,横在腰腹间强健有力的手臂无意识的收紧,没过一会儿,慵懒暗哑贴着耳畔响起。


    “醒了?”


    男人醒了,与之一同苏醒的还有……


    宋今夏身体僵硬,推开他凑过来讨亲亲的脸,瞧着他神清气爽红光满面一脸餍足,再看看自己,浑身酸痛脸色虚弱抬个手都费劲,心里那叫一个不爽。


    她就不明白了,男女之事上,出力的一方为什么不觉得累,像是个大补药一样,反倒是女性,腰疼腿疼的,唉,为什么呢?


    “睡了一觉恢复的挺快,都有力气推我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宋今夏:……


    听听,说得是人话吗?


    两人闹腾了好一会儿,终于起了床,下楼后瞧见蹲在沙发背上揣着手手的金宝,脚步一顿。


    “坏了,我把猫饭忘了。”


    金宝看也不看她,径自出门,跳上院里的树杈。


    明摆着一副生气的模样。


    沈淮之哼笑,区区一只小猪崽也想和他争宠,让它见识见识世间险恶,是他作为好父亲(铲屎官)给它上的第一课。


    颤抖吧,金宝!


    沈小宁和钱钱从昨天下午便没见到人,想上楼去找宋今夏时,被王大虎拦住,再三保证人没事,好不容易哄住了人。


    见她扶着腰,一大一小围着她,问来问去。


    “宝宝你腰疼吗?”


    “妈妈你累到了?”


    “宝宝,是不是淮淮欺负你了?”


    “肯定是,坏爸爸!”


    ……


    宋今夏想说是,话未出口,想到上次开玩笑说了是,钱钱追着沈淮之打,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没欺负我。”


    跟着三花姐姐爬上树杈子,好不容易跃上墙头的金宝轻轻一跃,悄无声息地走到沈淮之背后,在三花姐姐鼓励的目光下,雀雀欲试的张开猫爪,凛凛寒光在阳光照耀下朝着沈淮之靠近。


    很快停在了半空中。


    不行不行爪子太尖锐了,会伤到两脚兽。


    钱钱注意到了这一幕,扒拉沈小宁的脑袋瓜,示意他快看。


    沈小宁眨巴着眼,猫猫要做什么。


    窗外的狸花猫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金宝放下了爪子,扭头就要走,然而下一秒——


    “谁咬我屁股?”


    沈淮之嗷的一声跳起,面色一变转头:“金宝,你给我站住,反了天了你,天天和大灰混在一块不学好,学会咬人了。”


    狼王灰灰:……天降一口大锅。


    金宝来时气势汹汹,被抓了个正着后说不上来的心虚,躲到了宋今夏脚边,毛茸茸的小尾巴环住她脚踝,娇兮兮的发出夹子音。


    “喵~”


    主人,咪怕。


    宋今夏看了全程,乐不可支:“你害我们金宝没吃到猫饭,咬你一口扯平了。”


    沈淮之:“!”


    沈淮之:“夏夏你偏心~”


    谁还不会夹子音撒娇了,表情一软,嘴巴一撇,眼神秒变湿润润,一把将她拽到身边捞到怀里,吧唧亲了一口宣示所有权。


    “看到没?你主人是我媳妇,我们天下第一好,想吃猫饭?行啊,先哄你爹我高兴,我高兴了,让我媳妇给你做顿饭也不是不行。”


    宋今夏无语了,幼稚到和一只猫争宠,简直……你别说,怪可爱的。


    金宝只觉得眼前的男人真可恨,那么好的主人怎么找了这么一个坏东西,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气得失去了理智。


    喵和你拼了!


    一猫一人在院客厅里你追我逃,上演了一场人猫大战,宋今夏置身之外的看戏,沈小宁惊叹的长大了嘴巴。


    “猫猫好厉害。”


    钱钱鼓掌助威,还指挥:“伸爪,挠他,对,快跑。”


    王大虎乐呵呵的从厨房端出放在锅里温着的肉包子和南瓜粥,放在宋今夏跟前:“别管他,尝尝我做的小笼包。”


    橘小七已经打响了武装反抗的第一枪,等沈小宁大了点,也加入进来,在之后的许多年里,宋今夏成为了父子(铲屎爹和猫主子)战役的见证者。


    此为后话。


    正值一月,京城内外已经是冰封天地,凛凛寒风卷过长街,沈淮之随梁济生来到一座四合院,四合院有些年头,显得破旧。


    他驻足在门前台阶下。


    “师兄,你什么时候搬家了?”


    梁济生着急把人带进去,临到头正心虚呢,不敢回头看沈淮之,只想拿到钱立马离开这。


    “早就搬了,你两个师兄已经到了,快进来。”


    沈淮之笑了笑:“好。”


    拾阶而上,他进了院,落后一步的梁济生立马把门关严实,小院中央,坐着一个人,正是在逃的林乐。


    她做在椅子上,姿势豪放,戏谑的欣赏着沈淮之的表情,她以为他会震惊,会因梁济生的背叛发怒,会质问梁济生为何欺骗他。


    会看到师兄弟反目成仇的画面。


    然而,统统没有。


    沈淮之就那么安静地站着,神色冷漠平淡:“师兄,谢谢你。”


    话一出,梁济生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他甚至在沈淮之脸上看到了笑,淮之他、从容的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是他看错了吗?或者……他早就知道。


    这个想法一冒出头,再也压不下去。


    这是个圈套。


    圈套?圈谁,套谁?


    巨大的恐慌感瞬间侵袭四肢百骸。


    院中不止林乐,还有另外一伙人,沈淮之的反应,令林乐察觉到了危险,她刚要动,后脑勺便抵上了枪口。


    “别动。”


    是她的心腹。


    “你背叛了我。”


    站在他身后的男人摇头道:“从无归属,何来背叛,从始至终,我都不是你的人。”


    林乐笑了:“哈哈哈哈哈好一个不是我的人,是我小瞧了对手。”


    院门被推开,整个四合院已经被军队包围,赵队长也来了,见沈淮之安然无事,松了口气。


    梁济生见状,恐惧袭上心头:“淮之,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了钱出卖了他,解释你明明知道我对他的心思,他在我手底下非死即残,你还是将他骗了过来,哦不止,你不是骗了他,还骗了不少人,这不是你第一次带人卖给我,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包本行,你说对吗?”


    “沈淮之,你挺值钱呀,瞧瞧吧,你知道我出了多少钱吗?前后一共200块,他就答应卖了你。这就是你给与信任的好兄弟,你猜,如果这次没被发现,会不会有下一次、下下次……”


    沈淮之懒得搭理林乐,她就是个疯子。


    他看向赵山,想问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可问的,事已至此,毫无意义。


    沈淮之脑袋里一片空白,双腿不受控制的直打颤,张嘴想解释,想认错,想说他有不得已的苦衷,然而还未出声,便对上沈淮之冰冷的眼。


    紧跟着膝盖一痛,跪倒在地。


    他没有挣扎,强忍着痛呼声,承受着沈淮之的拳脚施加于身上,沉闷的撞击声持续了半晌,一波波剧烈的疼痛令他蜷缩起身体。


    沈淮之压着火停下来,声音像寒流崩雪冷酷无情:“你害了几位师兄,间接害死老师,你叛国,你……日后你好自为之吧。”


    说了两句,觉得浪费口舌。


    如果他还有以后的话。


    彻骨寒意席卷而来,骇得人背脊发凉,沈淮之因疼痛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抓住沈淮之裤腿,咳着血道:“你嫂子病了,需要钱治病,你以为我想出卖师兄弟吗?我也不想害人,没想害死老师,是他们逼我,是钱逼我,我能怎么办?我到哪弄钱去?”


    他坐起来,满嘴的血吐了一地:“你沈淮之爹疼娘宠,打小是家里的心头宝,没饿过肚子,不缺钱,我不行,我没你命好,三四岁开始就要为了活下去发愁,好不容易生活好了,我有了家,你嫂子得了绝症,没钱就要活着等死,沈淮之,不是所有人都有你的好命,从小生活在蜜罐里,是,我承认我做的不是人事,我畜生,你就没错吗?你明明那么有钱,为什么不帮我?要不是你,我能落到这种地步。”


    他给沈淮之去过信,借过钱,沈淮之只借了他一百。


    那时以为他给的多,挺念情,最近才知道沈淮之的条件比他想象的好上千百倍,既然这么有钱,前年为什么不多借他点。


    对于他的控诉,沈淮之不敢置信的同时,又感到可笑。


    “你还记得在信中怎么说的吗?”


    他只说遇到难事,缺钱,没说原因。


    “你在信中借50,我寄了100,”沈淮之冷冷的看着他:“梁济生,你简直无药可救。”


    梁济生胸口剧痛,眼前发黑,本不是多好的脾气,即便背叛在前,刚刚一点没还手的被打了一顿,差不多了。


    若非心中有愧,他早就还手了。


    “嫂子需要钱治病,你为何不直接说,告诉老师,告诉我们,谁会不管你,梁济生,这些不是你叛国的理由。”


    从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不是东西,自己做错事还处处有理了,缺钱就能不干人事,缺钱就能对师兄弟插刀,就能卖国了?


    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


    沈淮之下颚紧绷声调极冷,双目漆黑如墨,梁济生被冰冷的目光看得浑身发凉,哑口无言。


    “你苦你有理,你弱你有理,其他人就活该死?”


    算了,多说一句话都浪费口水。


    不生气不生气,生气会变丑,变丑就不讨夏夏喜欢了,他深呼吸,压制蹭蹭往上窜的怒火。


    就在这时,一道嗤笑突然响起。


    “说得好像搞对象似得,会说你就多说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情人带了绿帽子呢,搞这死出哈哈哈沈淮之,你怎么这么搞笑,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沈淮之目光朝之一顿:“还不押走?都搁这看戏呢?”


    沈淮之是上午走的,人是下午回来的,他从前院进的门,一进院就见郑永祥陪着一帮孩子们踢毽子,嘻嘻哈哈的笑闹声老远都能听见。


    “淮之你回来了。”


    郑永祥跳了一头汗,倒不是累得,这点运动量不值一提,纯粹是第一次带孩子被闹腾的,不得不承认,带孩子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个或许不难,三五个也还行,八九个真的成了一台戏,是真的闹腾啊,一人一句都能要了他半条老命。


    话虽是这么说,实际上心里却美得不行,他打心眼里喜欢小孩子。


    让孩子们自己玩,问了问今日的行动是否顺利。


    “问赵队长,他比我清楚。”


    说着,沈淮之快速亡后院走,他想见夏夏。


    郑永祥抱了抱曹朝阳,和赵队长说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有意无意的瞥向食堂内擦地的潘荷花。


    “看上了就追。”赵队长看出他的心不在焉。


    “别同着孩子瞎说,”郑永祥确认行动顺利,林乐被捕,他得回趟家和他爸通风报信去,“荷花,我走了。”


    潘荷花正在拖地,哦了一声,下一秒被李招娣掐了一把,忙客客气气的说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微垂的尾音里带着几分胁迫的无奈。


    郑永祥一点也没听出来,傻呵呵的摸着后脑勺,粗犷的脸上染着红:“我过、过两天就回来,需要我带什么东西吗?”


    话说一半停住,连忙补充道:“大伙有要买的东西,都和我说,我顺道去供销社带回来。”


    曹朝阳抱着他大腿,仰着小脸软乎乎的问:“郑叔叔,你要想我哦。”


    小孩子心思纯净,最是能感受到善意恶意,谁对自己是真的好,曹朝阳能感觉到郑叔叔好喜欢好喜欢她,会送她喜欢的红头绳,会抱着她玩飞飞,让她骑在脖子上问怕不怕,还会把碗里的肉夹给她吃……


    这些全是爸爸没做过的,所以,她也喜欢这个高高瘦瘦、总是对她笑的叔叔。


    郑永祥一个糙汉子,哪受得了小甜娃撒娇,心里那叫一个美哟。


    “叔叔你蹲下来。”曹朝阳拉着他的手用力扯了扯,在他蹲下后,吧唧一声亲到他脸颊上:“我喜欢叔叔,叔叔要快点回来哦。”


    眼睛眨呀眨呀,期盼地看着自己,郑永祥心地突然有种陌生的情绪,像有人在心尖上画糖画,亦或是种了一棵棉花糖,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好,叔叔后天就回来。”


    潘荷花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盯着男人看了许久,看着性子不是很好的一个人,却极有耐心,与孩子们说话时声音温和,一点脾气都没有,看他这模样,潘荷花心神微动。


    随即想起往事,动摇的心很快变得坚定。


    到了别墅,沈淮之在一楼没看到人,问了王大虎后,直奔三楼药房,宋今夏正在制药。


    “回来了,林乐抓到了?”


    “抓到了。”


    药方内有个软榻,宋今夏累了有时候会在这休息,软榻上放了特制的药枕,沈淮之躺了上去,宋今夏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药材,在他旁边坐下。


    捏着他耳垂玩。


    “不开心?”


    沈淮之不开心,沈淮之装的,挡在眼睛上的胳膊挪开,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心疼我啊?”


    动了动身体,挪到她腿上躺着。


    宋今夏顺手摸了上去。


    作乱的小手被男人一把抓住,紧紧扣在胸膛上,眼眸深了几分,隐有偏执病态于眸底翻涌,嗓音沉沉。


    “夏夏,你会背叛我吗?”


    话音落下,在她脸颊上亲了亲,很轻柔的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哀求:“夏夏,你不会背叛我的,对吗?”


    宋今夏反客为主的侵占他的唇,声音有些含糊:“不会背叛,超爱你,来一次?”


    “嗯?”


    “嗯什么,你不行了?”


    下一秒天旋地转,整个人坐在他腰腹上,那双大手掌控着纤细的腰身。


    “夏夏行,夏夏来爱我。”


    “证明你爱我。”


    ……


    残酷的战斗过后,宋今夏深刻的明白了两个道理。


    第一,杜绝口嗨,不能当着男人的面说他不行。


    第二,永远不要低估一个男人的战斗力,他会让你知道没有最行,只有更行。


    又一次白日宣淫,战斗到半夜。


    凌晨两点多,宋今夏忍无可忍的从沈淮之怀里钻出来,趴在床边像个小老鼠似得啃食,这个时候她十分庆幸拥有金手指,感谢系统爸爸,感谢有囤食习惯的自己,拯救她的饥肠辘辘。


    都怪沈淮之,长时间的运动加上没吃完饭,她快被饿死了。


    狗东西。


    半睡半醒的沈淮之突然闻到了一股霸道的香味,将他硬生生唤醒,一睁开眼睛便听到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黑暗中只看到一个浅浅的轮廓。


    他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一下辨认出是猪肉铺,胃里传来咕咕的声响,宣泄着对食物的渴望。


    “哪来的肉铺?”


    沙哑的声音乍然想起,吓了宋今夏一跳,猪肉铺险些脱手而出,她呼了一口气,瞪着楞不登出声的男人。


    “醒了不吭声,吓死我了。”


    沈淮之:“?”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啥,宋今夏尴尬的笑,沈淮之凑过来,直勾勾的盯着她的手,咬了一口肉铺。


    “没见你出去,不对,家里的猪肉铺早就没了。”


    嚼了两口,这味道和他之前吃得一模一样,低垂的眸子波动了下,他很确定最近家中没有做肉,同时排除掉夏夏偷偷藏食的可能性。


    她不是护食的人。


    所以……猪肉铺哪来的?


    正想着,便看到亲亲老婆徒手变出了一个半开的纸包,惊得目瞪口呆,是小仙女啊。


    还不止呢,又变出一盘红烧肉。


    他震惊的小表情太好玩了,宋今夏把纸包和盘子放到一边,伸手捏了捏俊俏的脸,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红烧肉。


    沈淮之下意识的咬住,依旧是熟悉的味道。


    一吃便知道是夏夏的手艺。


    两三口解决掉,他惊讶的语无伦次:“夏夏你……袖中乾坤吗?”


    “差不多吧,都怪你,闹得错过了晚饭,我饿死了。”


    沈淮之看着她凭空存物取物,感叹着神奇。


    凌晨三点的夜,如同一幅静谧至美的画卷,月色是温柔的,星光零碎,只有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深邃的夜中诉说着充满奇幻色彩的秘密。


    “你可以理解为袖中乾坤,我在里面存了不少东西。沈淮之,知道我的秘密,就要把命交给我,签个合约吧,签合约,你永远不能背叛我,如生歹意,立马毙命。”


    她拉着男人的手:“签了合约对你也有好处,系统爸爸定向开启仓库使用权限。”


    沈淮之从头至尾都处于一个懵懵的状态,听到好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有他的份呢?


    而且——


    夏夏不仅和他分享了这么重要的秘密,还愿意将袖中乾坤的使用权交给他,这件事的意义比得到仓库的使用权限更让他兴奋。


    夏夏、夏夏好爱他。


    他高兴得仿佛置身于云端,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可以飞起来,笑得合不拢嘴,还有那么一点羞涩,诸多情绪糅杂于一块,那感觉如同躺在柔软的云朵上吃着甜美糖果,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黏黏糊糊的凑近,吧唧亲了一口。


    不够,还不够。


    “别亲,吃东西呢,哎?沈淮之你抽什么风,别吃我嘴……唔!”


    绵长的深吻结束后,宋今夏冲他翻了个白眼,不得不约法三章,让他保证接下来不管说什么都不许亲亲不许……最多只能抱着。


    沈淮之举手保证:“我发誓。”


    见她停下来不吃了,沈淮之问:“吃饱了吗?”


    宋今夏吃了七八片肉铺,和半盘子肉,有点腻,,确定她真的不吃了,沈淮之才放开了吃,哐哐狂炫,一会功夫把剩下的全干没了,勉强吃了个半饱。


    两人又喝了水顺顺食。


    重新躺好后,宋今夏和沈淮之在系统的见证下签订合约,并开通了权限,笑吟吟的说:“试试仓库能不能用。”


    怎么试?


    宋今夏随手拿了件衣裳给他,沈淮之集中精神默念了句“收”,哎嘿,衣服真的不见了!紧接着看到了一个很大的仓库,满满当当的。


    真神奇。


    玩心大起,不停的拿了收,收了拿,玩的不亦乐乎。


    直到玩累了,困劲上头,抱着人才睡觉。


    一直睡到了快中午,沈淮之醒来时怀里已经空了,喊了两声“夏夏”没人答应,坐起来穿衣服的时候才注意到枕头边的小纸条。


    ——我在楼下。


    后面画了一个亲亲笑脸,沈淮之笑着收起来,迅速下床洗漱,一出门,迎接他的是儿子嫌弃控诉的小脸。


    “爸爸睡懒觉,羞羞脸。”沈小宁抱胸哼声,气汹汹的控诉:“我昨天敲门敲的我手都疼了,爸爸你是不是故意不给我开门?”


    “对啊,我就是故意的。”沈淮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沈小宁瞪大眼,似乎没想到他会承认,还如此的理所当然,嗷嗷嗷啊,气死他了,怒气冲冲的往沈淮之身上撞。


    “坏爸爸啊啊啊——”


    沈淮之一只手挡住他的脑袋,兴致勃勃地看着他无能狂怒,余光瞥见老婆从厨房探头,立刻松开沈小宁,双手往后一背。


    惯性之下,沈小宁直接撞到他身上。


    沈淮之笑呵呵的:“这孩子,我刚来就发疯似得练铁头功,换个人真受不了这疼。”


    沈小宁:“!”


    说谁呢说谁呢?


    沈小宁气得要死,爸爸脸皮真的厚得让他望尘莫及。


    厨房里,宋今夏和王大虎正在做肉酱,王大虎的的拿手绝活,宋今夏主要帮忙打下手。


    “我昨天蒸了馒头,馒头夹着肉酱,那味道绝了。”


    王大虎翻炒着肉酱,让宋今夏多包点蒜,他打算除了香菇肉酱,在做一个蒜香肉酱,换着吃。


    沈淮之站在厨房门口,沈小宁疑惑:“爸爸,你傻站这干嘛呢?是不是馋肉了?唉,你咋这馋,爷爷说了,还没做好呢,现在不给吃。”


    他想拉走沈淮之:“别瞅了,馋死都吃不上一口,爸爸走吧,懂点事行不?”


    沈淮之:“……”


    沈淮之手有点痒。


    如果说沈淮之站在门口,一声不吭地没人发现还算正常,沈小宁说话的声音一点也不小,几乎说头一句的时候,厨房内的两人便听到了。


    王大虎哭笑不得,冲他招手,等他跑过来后,舀了勺碗里的肉酱喂进他嘴里,没好气的道:“说的可怜巴巴的,缺你肉吃了。”


    沈小宁尚不知自己在危险边缘走了一遭,要不是王大虎把他叫过去,一顿巴掌炒肉肯定躲不过去。


    “谁会嫌肉吃得多啊,”沈小宁上一秒美滋滋的,下一秒吃得直皱眉,苦着脸道:“爷爷,齁得慌。”


    “忘了多放了半勺盐,快喝点水。”


    为了搁得住,炒肉酱的时候特意做的咸了点,夹在大饼或馒头里吃着正好,直接吃肯定咸。


    咸是真咸,香也是真香。


    沈小宁躲开水瓢,含糊不清的问:“来口馒头啊爷爷,好好的肉,喝水糟践了,我要馒头馒头馒头。”


    小孩的举动令大伙感到无奈,宋今夏忍着笑递给他一块馒头,沈小宁拿到手后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大口。


    馒头自带的甜香配着香菇肉酱,口感简直绝了。


    “妈妈再给我来一口。”


    闭着眼一脸享受的小模样逗得王大虎和宋今夏直乐,不知什么时候跑进来的钱钱和大灰眼巴巴的看着。


    “我也要吃。”


    “都有,都有。”


    馒头切两半,再从中间划拉一刀,分别塞了一勺香菇肉酱进去,王大虎分给他们:“拿好,别掉了。”


    沈淮之夜跟着凑热闹,宋今夏给他整了一个。


    “别老欺负宁宁。”


    沈淮之讪讪的笑道:“他欺负我才对吧,上午撞我那下,现在还疼呢,你摸摸。”


    拽着她的手就往自己肚子上放。


    “夏夏给我揉揉。”


    “真疼啊,我揉揉。”


    沈淮之眼角眉梢露出喜色,下一秒就被他的心肝夏夏掐了一下,痛苦来得猝不及防,苦着脸追上做完坏事就跑的坏媳妇,控诉着她的无情。


    “真狠心呀你。”


    他算是看出来了,夏夏越来越喜欢动手掐他,掐腰掐肚子掐胳膊,最喜欢迫害的是他的一对粉色小珍珠,每每……最疼的都是这。


    不止掐啊捏呀,还总爱上嘴咬。


    沈淮之板着脸,一副无可奈何,宠溺的包容她乱来的样子:“你呀,仗着我喜欢你,一天就知道欺负我,心疼宁宁金宝两条狗,怎么不心疼我晚上吃不饱,我不管,今天晚上我要吃顿饱的,步摇和脚链都带上,不许说不行,也不许喊停。”


    宋今夏想抽他嘴,爷爷爸爸和宁宁都在呢,胡说八道什么,沈淮之真是个混蛋啊啊啊。


    “闭嘴!”


    她追着沈淮之要打,沈淮之笑得畅快而的得意,仗着身高腿长,始终保持着不紧不慢地的速度跟在后面,逗上两句,气得宋今夏小脸发红。


    沈淮之不承认:明明是羞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国家安排的第一批患者陆续入住疗养院,宋今夏的生活开始变得忙碌,沈淮之也一样。


    他在画新的武器图纸。


    参考着现今华国武器现状,对之前上交的枪械图纸进行了部分修改优化,对比之前,这次的设计减少了枪管摆动对射弹造成的影响,套筒后部设有枪管衬垫,可以牢固的锁定枪管前部,提高了设计精准度,小于7厘米内,射程应该能达到1300米,空枪重量控制在1200克。


    删删改改的终于画好了图


    “愁人……”


    “什么愁人?”宋今夏安排好患者,才回来便听到沈淮之叹气发愁,看到新出炉的图纸,流畅而优雅的线条设计让枪声看起来冷艳,枪身的花纹为其增添了几分神秘感,她惊叹道:“这么快出了新款,看着比上一款好看,这个花纹有点眼熟。”


    她拿起图纸仔细看,越看越熟悉。


    沈淮之笑得像个小狐狸:“眼熟就对了,好好想想,在哪看过。”


    在哪呢?


    宋今夏瞅花纹瞅媳妇,仔细回想了一番,突然顿住,离开书房回进卧室,片刻后拿出一件睡衣来。


    “和袖口的花纹一样,你学我。”


    沈淮之指着桌上图纸上的花纹道:“我将我与你名字的首字母缩写,藏在了花纹里,将来我的每一张成果里,都会刻上我们的名字。”


    宋今夏神色有一瞬间的怔愣,心跳漏停半拍,惊喜之下,竟有一些失语。


    或许任何语言都难以表达这一刻的感受,她贴上他的唇,嘴角是压也压不住的笑意,眸眼爱意宛若潋滟的春江水。


    沈淮之享受着她的主动,唇齿间溢出的话语娓娓动听:“你我夫妻一体,无论今日将来,我的成果皆与你共享。”


    若有一日,有幸成为于国有益的人、站在高处,我愿将我所拥有的一切刻上你的名字。


    我的成果与你共享。


    我的荣誉亦与你共享。


    野心,在这一刻肆意生长-


    二月中旬,国家派人与宋今夏沟通,20位患者中有几位病重,是否可以让人提前入院,早几天晚几天没差别,宋今夏同意了。


    让患者们同时提前入住。


    每位患者居住的病房内,允许带一位家属陪护,入住当天,部队也派了医生跟随,将每位病患的情况一一告知宋今夏,并附带检查报告。


    宋今夏看了,其中有四人的身体情况堪忧,有两人腿部受伤,医院的诊治方案是截肢,另外一人脏器受损,下了病危通知书,最后一个是李若渝的父亲李德。


    他的伤势最重。


    右小腿粉碎性骨折,腰部脊椎处被重物砸伤,没了右眼,左边眼睛也感染无法视物,身体其他部位也多处受伤。


    他的情况,几乎是等死的程度。


    除了这四人,其他人的伤病情况各有不同,略强一点,也好不到哪去。


    宋今夏早有心理准备,这些人是部队送到她这的探路石,选出来的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试探她的强弱点,同时,对这些人而言,她这里也是一条未知的生路。


    她不惧试探,试探,何尝不是一种送到眼前的机会。


    李德的情况确实严重,宋今夏思考片刻后,决定上交一份令国家满意的答卷,作为回礼。


    “张医生,李德的情况严重,我打算这两天先给他做做腿部修复,和眼部清创手术,感兴趣的话,可以留下来观摩。”


    张医生自无不可。


    上面派他来,也有这个意思。


    20名军人患者由工作人员带领,依次办理入住手续,一切安排妥当后,宋今夏花了一日时间,待在别墅三楼药房,做了三种针对李德伤势的特效药。


    手术当日,张医生和廖辛夷作为助手,一同进入手术室。


    一进手术室,张医生便被盛放着药剂的小药箱吸引了注意力,做了全麻的李德躺在手术床上,在两人的协助下,宋今夏先处理了粉碎性骨折的小腿,动作娴熟而精准的将碎骨拼接复位,接着清理感染的眼部。


    一个半小时后,她放下手术刀,从小药箱中取出白色的药剂,注入李德双眼,绿色药剂分别注入小腿四面,最后一只绿色药剂打入后背的腰椎处。


    从腿部修复时,张医生便看的目瞪口呆,协助工作都是廖辛夷负责。


    “宋医生,这三只药剂是……”


    “白色消炎止痛,绿色修复止痛,两种都是从中药材中提取炼制,”宋医生摘下医用手套:“小腿打上石膏,半个月后看恢复情况,收尾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宋医生累了吧,快去休息,剩下的交给我和辛夷就成。”


    张医生就像封建王朝的大太监似得,扶着宋今夏的胳膊,弯着腰把人送出门,宋今夏一看,这人也是个逗比。


    术后第三天,李德眼部恢复到能视物的程度,感染的这只眼睛算是保住了,之后的一周中,慢慢能坐起身,腰部逐渐恢复了知觉。


    小腿打着石膏,尚不知恢复如何。


    能确定的是,这位被其他医院确诊没救的患者,在宋今夏的救治下,脱离了生命危险,只要好好养着,迟早会好起来。


    张医生已经彻底被宋今夏的医术折服,因为他看出来,宋医生在手术中并不费力,也就是说,李德的情况,于她而言,并非难事。


    意识到这点,张医生恍恍惚惚高高兴兴的写了上千字的报告,回去复命。


    接下来的半月里,其他19个人,全在宋今夏手里过了一遍,该手术的手术,该用药的用药。


    除了几位重病患者,其他的交给时间来痊愈。


    “院长,外边来了闹事的。”


    “闹事?”


    宋今夏问过之后,才知闹事的是其中一位病人的家人。


    她来到大门口时,正闹得厉害。


    安保队的人将人挡在大门两米外,里三圈外三圈的围了一群人,李招弟她们都在,见到她来,让出位置。


    “老天爷呀,这日子没法过啦,哪有小舅子告姐夫的啊,王家倒了八辈子霉娶了这么一个霉星进门,谢雯她就是个克夫的贱人,这么多年连个男娃都生不出来,害得我王家断子绝孙,大家都来看看啊,她们联合起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没天理啊。”


    大庭广众之下被这么骂的这么脏,谢雯躲在谢父身后,女儿被她护在怀里,强忍着羞耻和眼泪。


    老太太叫王红苹,一点形象不在乎的躺在地上哭咧咧,声音倒是大的很,恶狠狠的目光剐在谢雯身上,像是毒蛇俯身,破口怒骂:“你说你是不是外面偷人了,才想和我儿子离婚,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嫁给我儿子这么多年,连个蛋都下不出来,生了三个丫头片子,你还有脸离婚?识相的让你弟弟把我儿子放回来。”


    当着面都敢这么作践人,谢父无法想象这些年在他看不到的时候,孩子受了多少委屈,王红苹嘴皮子又快又溜,眨眼的工夫骂了一串话,见谢父面色凶狠,周围一圈气势汹汹的汉子,还有几个人挥舞着扫把,眼见着就要打下来。


    王红苹麻溜的从地上爬起,动作利落的往人群里一躲,色厉内荏:“谢雯你有本事站出来,躲在你爸后面算什么本事,敢偷人就要敢认!你没偷人你出来啊,谢家有你这么一个离了婚不知廉耻的闺女,倒了八辈子的霉喽,离了我儿子,看你后半辈子怎么活,我可把话说在前头,以后日子过得苦后悔了,千万别回来找我们,我家不收破烂货!”


    话音刚落,她哎哟一声,背上火辣辣的疼,竟是被潘荷花抽了一扫把,疼痛加委屈令她霎时间泪流满面,都怪她那个死鬼丈夫,找了个这样凶残的亲家。


    她儿子命太苦了,有了个克夫的媳妇!不就是打了她几回,一不小心打的重了点,把孩子打没了,没了在生呗,反正丫头片子不值钱,死了就死了,她偏要闹!


    丢人现眼的玩意。


    “谢家妹子你别听她胡言乱语,安心在家住着,日子过得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旁人的闲言碎语说的再多,不如自己过得松快,万事有你爸你兄弟顶着呢,怕什么,咱不怕”


    简简单单的一句“咱不怕”,听得雯瞬间湿了眼,看着父亲宽阔的后背,和众人真心的维护,她双眼模糊,泪水滴落而下,脸上却带着笑。


    “好,我不怕。”


    有父亲弟弟在,有这么多的朋友在,她不怕的。


    潘姐说的对,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


    以前是她太软弱,害得女儿们跟着她受苦,害得老三没了命,她不是一个好母亲。


    宋今夏看了一会儿,交代赵队长尽快解决,可以在招一些退伍兵扩充安保组,问问上面是否可以在路口设立路障,避免再出现今日的情况。


    “明白,我会向领导申请,尽快安排妥当。”


    宋今夏回后院换了身衣服,带着两身换洗衣服和糕点罐头,坐车去了军研所。


    最近一阵,沈淮之忙的脚不着地,每日往返家中太耽误时间,便在所里申请了个宿舍,忙的时候就不回来了。


    第53章


    沈淮之换了一身军装, 在靶场上进行着实弹射击训练,军装的衬托下,他英俊的面容更显坚毅硬朗, 周身散发出来的洒脱和英气, 让人不禁为之倾心。


    一阵急促的枪声响起,沈淮之的声音随之传来。


    “我射中了八环!”


    他用的普通步枪, 枪梭子里一共30发子弹,他打出了14个八环,激动的手都在微微的抖,第一次摸枪,打出这般成绩, 不愧是他。


    唇角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他也没想止,笑声传遍了靶场。


    瞧见不知何时站在靶场外的宋今夏,沈淮之双眸一亮,咧开嘴笑着朝她飞奔过来, 步枪往身后一背,靠近后直接将宋今夏抱起转了两圈。


    “老婆你看到没, 我打中了八环, 厉不厉害?”


    “厉害, 非常厉害。”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清新爽朗,满面灿烂的笑容驱散了宋今夏的疲惫感。


    “快放我下来,再转要晕了。”


    沈淮之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 嘿嘿一笑,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


    “我男人怎么那么厉害呀,什么都一学就会, 这么厉害的男人让我遇到了,真是三世修来的福气。”


    沈淮之在靶场上训练了一下午,浑身都是汗,脸上也汗涔涔的,被宋今夏哄小孩一样的语气夸赞,不由得红了脸,眼中的欢喜却变得更浓郁,似要溢出来。


    心里美滋滋的,巴不得她多夸几句。


    他后退两步,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压下笑容,一本正经地问她:“我穿这一身怎么样?好看不好看?喜欢吗?”


    “好看,喜欢!”


    宋今夏一脸的欣赏,成功的取悦了正在兴头上的男人,微微俯身凑到她面前:“喜欢的话,我晚上也穿着它好不好,你穿那件红裙子,红配绿,天生一对,我们——”


    啪的一下。


    宋今夏捂住他这张让人又爱又恨的欠嘴,小声警告:“有人看着呢,你给我注意点场合,挺高兴的日子别逼我大庭广众之下扇你。”


    “夏夏凶我——”


    沈淮之瘪嘴突然觉得不远处的一帮人碍眼极了。


    教导沈淮之射击的军人是参与试验枪械的其中一人,此刻站在不远处和兄弟们说笑,时不时的朝这边看两眼。


    沈淮之在靶场训练了几天,和他们早就混熟了,男人们的友情来得就是这么简单迅速,沈淮之跑过来抱住她的的时候,一伙人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一群没媳妇的大老粗懂什么,沈淮之跑回去交了枪,打了声招呼说最近几天不来了,宋今夏隐约听到了沈淮之指着她说了句什么,然后被锤了肩膀一拳。


    沈淮之反手捶了回去,掉头就跑。


    上午下了一场雪,房屋地面铺了一层白雪,冬夏常青的松柏树上堆满了蓬松的雪球,家属院里,一群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在一块玩,小一点的孩子凑在一块在路边堆了一排小雪人,大一点的在冰天雪地中热火朝天的打雪仗。


    小脸和鼻尖红彤彤。


    一个雪球突然砸在沈淮之后脑勺,散开的雪渣顺着脖子落尽棉衣里,冻的他打了个哆嗦。


    “哥哥,来玩啊。”


    孩子们发出热情的邀请,欢快的声音如银铃般回荡在空气中,沈淮之攒了个雪球瞄着一个七八岁的胖小孩砸了过去。


    经过一番训练后的精准度不用怀疑,一球正中目标。


    冯知知被砸中也不生气,哈哈笑了起来,蹬蹬蹬跑过来,后边跟着好几个小孩,仰着冻得发红的小脸抬头看着沈淮之和宋今夏。


    “淮之哥哥,你和姐姐要一起玩吗?”


    沈淮之凉冰冰的手捧着小孩的脸,冰的他直挣扎,嚷嚷着哥哥坏之类的话,那点力道哪抵得过成年男人,等沈淮之心满意足的捂热了手,小孩被欺负的泪眼汪汪。


    刚一松开,便迅速往后躲。


    气鼓鼓的瞪着沈淮之,皱着小眉头和宋今夏告状:“他连个小孩都欺负,一看就不是个会心疼媳妇的男人,姐姐你踹掉他吧,知知给你介绍一个更好的!我舅舅又帅又多金,比哥哥好一百倍!姐姐你来当我小舅妈吧,我和舅舅一起疼你呀。”


    嘿,当着他的面撬墙角,小胖墩胆子不小。


    沈淮之三步并两步的上前,陈知知一个激灵往后退,不料想还是没躲过去被抓了个正着,沈淮之横抱着他作势往雪堆里仍。


    “还说不说了?”


    冯知知吓得哇哇大叫,旁边的孩子们拍着巴掌笑,叫喊着再扔高点,陈知知那叫一个气啊,还是不是好朋友了,简直塑料兄弟情。


    妈妈耶,他害怕。


    不过两个回合,他就怂了,苦巴巴的认错求饶。


    “我好,还是你舅舅好?”


    “你好你好。”好个屁啊。


    以大欺小,以老欺幼,恃强凌弱的大坏蛋哥哥。


    宋今夏看着沈淮之和孩子们打成一团,一点都不违和,闹了一会儿,沈淮之把他们打发走,牵着宋今夏回临时的住处。


    没多会便迎面碰上了出门找儿子的,双方打了个招呼,宋今夏注意到她额角的淤青,仔细扫了两眼她的脸,发现下巴右侧也有淡淡的青紫痕迹。


    胡丽梅冲她笑了下,把脖子上的围巾往上遮了遮。


    双方没见过几面,并不熟悉,打了个招呼后错身而过,宋今夏走出了十来米后,回头望了望。


    她半蹲着,身边站着一个约四五岁的小男孩,长得眉清目秀还挺可爱。


    胡丽梅脑门上的伤,沈淮之也看到了,如果没有听宋今夏事先提醒,他不会往家暴方面想,两人到了家,沈淮之把炉子生起来,驱散屋内的寒意。


    “我打听过,石诚是一年前来得研究所,走了石教授的路子进来的,家属院的人对他的印象非常好,性子温润,为人谦逊有礼,对上孝顺长辈,对下疼爱儿子,就是刚才那个孩子,叫石然,前妻留下的。”


    胡丽梅不是第一次受伤,每次别人一问,便说是不小心摔的,有人相信,也有不信,不信的暗暗猜测是石诚他妈打的,婆媳俩关系一直不好,不少人同情石诚在家中受夹板气。


    一边是亲妈,一边是媳妇,夹在中间的男人,偏向哪边都不对。


    石诚也不容易,为了护媳妇,没少挨打,好几次脸上顶着巴掌印工作,这事好多人都知道。


    宋今夏脱下棉袄,往桌上一趴,闻言有些意外,她见胡丽梅和石然亲近的样子,还以为两人是亲生母子。


    她满面倦容,脸色比从前苍白了些许,无精打采的蜷缩着身体趴着,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像一朵快枯萎的花。


    沈淮之起灶烧水,说着打听来的八卦消息,过了三四分钟,突然没回应了,他回头一看,宋今夏已经埋在胳膊里安静地睡着了。


    轻手轻脚的给她盖上军大衣,即便是睡着,眉头也紧紧拧在一起,眼睛下一片淡淡的青色,沈淮之心疼的抚平她眉间的不适,等水烧开后,轮番提着热水和凉水,倒入浴桶中,试了试水温,刚刚好。


    把人脱得光溜溜,放进浴桶中。


    水没过她大半个身子,玲珑有致的小美人恬静的靠在桶边,沈淮之在她面前一向没有抵抗力,全程默念着佛经帮她洗完了澡,拿被子一裹放到了炕上。


    宋今夏确实累坏了,被这么折腾着,一点醒来的征兆都没有,小脸埋在棉被中,紧闭着双眼,泡澡后缓和了疲惫,身体完全放松下来,吸轻柔均匀。


    沈淮之却出了一身的汗,双手撑在炕边看了她一会儿,情不自禁地亲了一口,快速的给自个也洗了个澡,钻进被窝里,小心翼翼的把宋今夏搂进怀里,满足的喟叹一声。


    美人在前,忍住不吃,他可真是个正直的好人。


    给自己点个赞。


    这一觉睡到了晚上十点多,屋内一片漆黑,唯有高悬于空的月亮洒下的点点余晖,沈淮之的胳膊早就被压得失去了知觉,他也不抽出来,借着淡淡的亮光盯着怀里的人看。


    看着看着,眼珠子便不自觉的盯上了宋今夏微微张开的唇瓣,很快心猿意马,色色的心思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他就亲一下,应该没事的吧?


    在亲和不亲中纠结了两秒,他凑近,轻轻的吻着她的唇,而后舔了舔嘴唇,夏夏宝贝没醒,那……他在亲一下。


    于是——


    一下又一下,浅尝又深入。


    成功的把宋今夏亲醒了,宋今夏迷迷糊糊地的感觉嘴里有东西在口腔里跳跃,下意识的咬了一口。


    沈淮之舌头一疼,被迫退出。


    吃痛的鼻音不可控制的泄出来,听到动静的宋今夏睁眼开,便见沈淮之捂着嘴巴,眼中含泪,楚楚可怜的看着她,许是发现她醒了,发出哼哼唧唧的呜呜声。


    “怎么了?”她刚醒,嗓音透着沙哑。


    “泥摇窝……漏……”


    宋今夏还在犯迷瞪,半眯着眼问他说什么呢。


    沈淮之放下手,捏住她的脸,强行将人唤醒,伸出舌头给她看,忍着疼叫她,“夏夏”两个字咬的极为清晰。


    舌头上破了个口子,血糊糊的。


    宋今夏登时清醒,腾的一下坐起身来,扒拉着他的嘴巴探勘:“怎么把舌头咬了?馋肉了?”


    她意识一动,从系统仓库中摸出一包之前储备的猪肉铺,忍着笑递给他。


    “前天不是刚吃过肉,你怎么这么馋,咬了够重的,喝点水漱漱口。”


    沈淮之一听更委屈了,小眼神里充满控诉泪眼汪汪的盯着她,仿佛在看一个负心汉,宋今夏突然回忆起几分钟前睡意朦胧时,大概、似乎咬了什么东西。


    咂摸了下嘴,有点血味。


    “所以——”她指了指沈淮之,在指了指自己:“是我干的?”


    沈淮之喝水漱口,吐出血水,抿着嘴唇可怜巴巴,低垂的眼尾泛着红意,点头的瞬间,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吧嗒掉落,像是一只被冤枉的大狗狗,默默承受着天大的委屈。


    “除了你还有谁?好疼呀媳妇。”


    宋今夏哪受得了这个,软着话音又是对不起,又是温柔呼呼。


    甚至签下了不少丧权辱国的条约,才把人哄好,一直到吃上了沈淮之煮的菠菜鸡蛋面,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哎不对呀?


    那会她在睡觉对吧。


    睡觉时闭着嘴巴的对吧。


    所以,沈淮之的舌头为什么在她嘴巴里?


    “沈淮之!”


    “哎呀,我舌头好疼,又流血了,真是好大一条口子,吃不了饭了,吃不了东西就会瘦,伤口好之前不知道会瘦几斤,夏夏坏,咬破我的舌头还凶我,夏夏一点都不心疼我,定是不爱我了,如果换做是我,一定会积极认错,全力补偿,绝对不会凶夏夏。”


    “毕竟,我最心疼夏夏了。”


    宋今夏:“!”


    好大一只绿茶狗。


    他是什么时候变异的?-


    不久后,关于“冲锋枪”的研究成果被加速送往京城,很快,第一军区研究院成立项目组,由军工厂试制了200支冲锋枪,先后投到多个城市的部队进行高温、泥沙使用试验。


    历时月余,顺利通过最终实验,得到各大军区的考验认可。


    这支冲锋枪被轻武器定型委员会批准设计定型,正式命名为“爱国一号轻型冲锋枪”。


    继红星之后,成为沈淮之武器研究史的第二个枪械系列。


    在沈淮之写下的工作计划中,他会不断完善更新“爱国”系列战枪,始终保持领先于国家同类型枪械的水平,并在此基础上,努力追赶国际军械技术。


    宋今夏留下陪了沈淮之两天,等研究完美结束,没沈淮之什么失了,两人打算回郊区疗养院,在她们离开之前,秦涛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沈淮之同志,经过组织的共同考察和讨论,最终决定任命你为军研所副高级别研究员,你的职位隶属于京城第一军区,鉴于你为国家做出卓越的贡献,组织决定授予你上尉军衔,希望你再接再厉,为国家研制出更强大的武器,做更多的贡献。”


    秦涛带来的嘉奖超出了宋今夏和沈淮之的猜想,半晌说不出话来,第一个奖励,说实话,并没有感到太大意外,升职是应该的,后面的挂职于军区,授予上尉军校,却是两人万万没有想到的奖励。


    直接略过少尉、中尉,连升三级。


    领导太大方了,国家太大方了!


    这一刻,混杂着激动、颤粟、骄傲的热流在血脉中疾速奔窜,横在胸腔中央,点燃一缕红色火焰,亮的摄人心魄。


    沈淮之当然想过终有一日,他会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上一条与前世截然不同的道路,幻想着有一日成为华夏历史上功勋英雄中的一员。


    上辈子死的早,做出的贡献少。


    这辈子路顺,走得快,远超前世的成绩,他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一刻的感受,任何词句都无法描述出此刻的心情。


    “淮之,快接过来啊。”宋今夏眼神明亮,她男人真棒。


    沈淮之颤抖着手接过两张任命书,以及代表着上尉军衔的肩章,抚摸着缀着的金色细杠和一枚星徽。


    这是国家对她的认可,这是他自己挣来的荣耀。


    他曾说过,会成为夏夏的骄傲。


    “夏夏……”


    视线交融间,宋今夏心灵灵犀,知他所想:“你是我的骄傲,淮之,我以你为荣。”


    血液在这一刻沸腾到极致。


    ——我将我的心和唯一的爱情送给夏夏;也将这一身天赋和本领,纵一生,尽数献予生我养我的土地,我愿星火永存不熄-


    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升职加薪算是第四个,四占一,差点事,沈淮之是个会自我奖励的人,晚上三言两语把家人打发走,特意叮嘱爷爷,看住钱钱和宁宁,别让他们打扰了他的好事。


    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画面,激动的脸红如火烧,一直从脸颊蔓延至耳根,透露出些许的羞涩和兴奋。


    站在衣柜前,看着里面的装备,心跳的特别快。


    忍着羞意换下睡衣,把柜子里藏起来的东西一件件用在自己身上,直到全部穿完,整个人已经红透了。


    身体因为紧张,又或许是期待,微微颤抖着。


    “沈淮之?我取个药箱的功夫,你关门干嘛?”


    宋今夏不明所以的敲门,屋内很快传来了脚步的动静,下一秒,屋门被从内打开,眼前的一幕让她情不自禁的咽了下口水。


    声音干涩的发痒:“你头上戴的什么玩意?狗耳朵吗?”


    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于身后若隐若现,吸引着她目光转动,沈淮之看了看她,轻咬着唇,忍着巨大的羞耻感原地转了一圈。


    “你、你喜欢吗?”


    手指微动,极其缓慢的摸上了衬衫扣子,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宋今夏眼看着他一颗一颗的解开纽扣,白色衬衫撩至两侧,漂亮的腹肌如画卷在徐徐展开。


    她当然喜欢!


    这样性感的一幕哪个女人不喜欢呢?她双眼冒着绿光,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摸了上去。


    手感超棒。


    意犹未尽的收回手,将人往里一推,抬脚进了屋,关上门,环抱着他,摸上了屁股后面的大尾巴。


    “你什么时候做的衣服?”


    脸贴靠在男人腹肌上蹭了蹭:“准备多久了?”


    沈淮之眼神飘忽,他准备很久了,从夏夏一门心思放在救人上,两人相处时间直线减少,他理解支持夏夏的事业和理想,不曾抱怨一句,可心里就是不得劲。


    想夏夏多陪陪他。


    后来他也忙了起来,在一起的时间更少了。


    好吧,他承认自己就是个粘人精,恨不得每分每秒粘在媳妇身边,希望夏夏眼神心神无时无刻布落在自己身上。


    有片刻的偏移,都会醋。


    好几次想问:“我和工作,孰轻孰重?”


    残存的理智将这个任性又透着几分荒谬的问题压回心底,团成一团塞进铁球里让它再也出不来。


    夏夏忙正事,他怎能这般不懂事,和三岁小孩求关注缠着要糖吃有什么区别。


    他才不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儿。


    况且,他喜欢夏夏在医学领域闪闪发光的样子。


    搞研究期间,闲下来便琢磨着等他们都忙完了,一定要好好温存一番,将错失的亲密全都补回来,让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再也挪不开,当然了,也想哄她开心,缓解连日来的高压工作导致的精神紧绷和疲惫。


    还有什么比一场鱼水之欢更让人快乐。


    如果有,那一定是拥有着特别PLAY的二人情事,他特意照着村里的大黄画了张图,找南家姐妹量身定制装备,一对狗耳朵和大尾巴里装满了棉花,摸起来软软的。


    他计划的时候,脑海中便幻想过夏夏摸尾巴的样子,她肯定喜欢。


    宋今夏喜欢得不得了,玩够了毛茸茸的大尾巴,眼巴巴的盯着头上的一对黄耳朵:“蹲下来一点,我还要摸耳朵。”


    沈淮之听话的弯腰。


    “好软——”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她脸上的笑容没落下来过,抱着沈淮之的脑袋,一口亲在狗耳朵上,另一只手绕到身后去够尾巴。


    结果碰到了尾椎骨,那一刹,沈淮之只觉一阵电流从尾骨瞬间贯穿全身,直达头顶,耳朵一抖,尾巴也炸开了。


    他惊得一颤,俊朗的面孔染上绯色红晕,直达耳根,眸子里含着潋滟春水,生动多情。


    勾人的很。


    “你抖什么?”宋今夏疑惑。


    沈淮之忽然抬头,两人呼吸相闻,眼神犹如炙热岩浆,带着极致的渴望,牢牢地凝视着她,如沉睡苏醒的狼兽,锁定猎物般专注贪婪,又珍惜克制。


    盯着她,唇角弯起夺目的笑。


    “姐姐摸我。”


    宋今夏被这一声姐姐叫的蓦然迷失了自我,捧着他的脸,吻上他热意滚烫的唇:“再叫一声。”


    她被搂着压倒在床上,小狗似的蹭脸。


    “好呀,不过有条件,”抵着她额头,鼻梁相触,低低地笑:“叫一声换一次,还要听吗?”


    宋今夏眼神有一秒的清明,很快被亲到失神,他一遍遍的追问,丝毫不给她思考的时间。


    “换不换?”他手上使着坏。


    在他的持续的进攻下,宋今夏眼里一点点的染上了欲,诱惑着她赶快答应,挣扎了不过片刻,几近崩溃的道:“换、我换。”


    是求饶,亦饱含着撒娇之意。


    终于得逞的男人笑的愉悦,呼吸交缠间,一连串的姐姐,不要钱不停歇的落入宋今夏的耳中。


    一声姐姐是一次。


    沈淮之叫了她几声?


    第54章


    这个问题一直到第二天下午三点也没有得到答案, 宋今夏躺的板板正正的望着天花板,叹了句:“美色误人啊!”


    昨晚真是昏了头了。


    她怎么觉得沈淮之的体力比之前又进步了,是错觉吗, 还是说洗髓丹的效果因人而异, 她吃下的四分之三,比不上沈淮之的四分之一?


    不合常理, 想不通。


    不过如果再来一次,她还会……嘿嘿嘿,懂的都懂。


    耳朵好摸,尾巴好摸,后来还玩了胸肌和腹肌, 玩了好多次,手感好极了。


    “妈妈你醒了吗?”


    她正回味呢,突然听到了沈小宁的声音,声音小小的,歪头一看, 小孩趴在门框上探着头,瞧见她看过来, 小脸绽放出萌萌哒的笑容。


    “哼, 爸爸可坏了, 拦着我不让我上来,”沈小宁跑到床边趴着,肥美的脸蛋主动贴近宋今夏手心:“妈妈,廖叔叔和太爷爷来了, 在楼下等你。”


    宋今夏赶紧起床洗漱,换了身衣服下楼。


    客厅中,王大虎搬出棋盘, 正与廖决明下象棋,沈淮之和廖辛夷站在旁边看,四个人凑一块,完全没有观棋不语的规矩,两个年轻的看得兴起指挥,走的好了挨夸,要是走错了就挨骂。


    挺热闹。


    “不好意思,久等了。”


    媳妇来了,沈淮之对下棋失去了兴趣:“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了没,厨房里温着南瓜小米粥,想吃什么我去做。”


    廖辛夷看着小两口亲密低语,沈淮之扶着她坐下,掌心贴在她后腰处按摩,心里泛着酸涩苦意。


    他压下这份不该有的感情,谈起关于药物研发的计划。


    于医学领域,两人聊得十分投机,从药材的选取、炮制方法,到有效成分的提取工艺,再到临床试验的设计方案,都有着深入且独到的见解。


    廖辛夷惊叹于宋今夏在药理方面的天赋与扎实功底,许多他原本还在摸索的难点,经宋今夏一点拨,便豁然开朗。


    宋今夏同样赞叹他的医学天赋,她自己是有两世的经验,加系统爸爸帮助,廖辛夷是纯天赋,她在原书时,便为廖辛夷的一生可惜,他的天赋不该埋没。


    沈淮之不懂这些医学领域的专业知识,但看着自家媳妇谈和廖辛夷聊得投缘,眼中除了藏不住的欣赏和爱意,还有一丢丢吃醋。


    等她们的交谈停下,宋今夏手边多了一盘剥好的栗子,她吃了两颗,见沈淮之直勾勾的盯着她……手中的栗子。


    “想吃,自己拿。”


    沈淮之盯着她的眼睛,眼眸一弯,顿时波光粼粼,他故意放慢语速,咬字极为清晰,就连声音里都带着轻微的鼻音:“你喂我,我自己拿的不好吃,你喂的才香。”


    宋今夏:“……”


    旁边廖决明和廖辛夷都在呢,他居然旁若无人的撒娇。


    越来越不要脸皮了。


    一整块栗子塞进他嘴里,手里还拿着一块在他嘴边威胁:“来再吃一块,还吃不吃了?”


    沈淮之摇头躲过,嘴里倒是能盛的下,没有嚼的余地了,夏夏想噎死他,给沈小宁找个新爹吗?那可不行,本宫不死,尔等都是妃,不,连妃都算不上,上不了台面的觊觎者罢了。


    不足为虑!


    宋今夏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沈淮之脑子里想了什么鬼东西,正宫小三都冒出来了,她不好意思的瞄了眼廖决明和廖辛夷,抬脚踹了沈淮之一下,示意他注意场合。


    沈淮之秒懂她的眼神,但不想照做,和媳妇恩恩爱爱还分场合,他恨不得全世界都看到,现在才两个人,人少了点,心里怪失望的。


    以后有机会要多表现。


    他往廖辛夷那一撇,薄唇轻勾,笑得愉悦又得意:“媳妇喂的糖炒栗子就是甜,廖哥哥,是不是很羡慕?羡慕我给你找一个,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照着你的喜好找,保证让你满意。”


    娇滴滴的廖哥哥三个字一出,宋今夏差点被噎到。


    语气茶茶的,还贱嗖嗖。


    旁边下棋的廖决明握着茶杯的手一抖,洒出来的茶水烫红了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困惑,加上几分怪异扭曲,苍老的面孔可谓是复杂至极。


    回想近日来沈淮之明里暗里对辛夷的种种孩子气的针对,以及提起认干亲的行为,老爷子心中生出了淡淡的明悟,感激是一回事,他怕是看出辛夷的心思。


    辛夷他怎会……


    廖决明不经意的目光落在宋今夏身上,带着长辈特有的欣赏和慈爱,她正笑看沈淮之和辛夷你来我往的斗嘴,明明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却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沉淀感。


    她无疑是漂亮的,是一种毫无攻击性的美,周身气质内敛从容,自身能力优秀,这般好的姑娘,辛夷生出不可告人的心思也正常。


    可惜相遇恨晚,若是早一些,他定会支持将人追到手,娶回家。


    如今没戏喽。


    暗恋啊。


    是一件痛苦的过程。


    那种无法诉说的爱意,难以言说的痛苦,会在日复一日的光阴里,将人反复折磨,偏偏那人是如此的好,好到忘也忘不掉。


    任岁月如梭,她依旧是心中的常客,难以忘怀。


    廖决明懂孙子的身不由己,也预料到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会尝到单相思的苦,但他不会将此事挑破,不会告诫训斥,因为他相信天冬的品行,绝不会做出插足他人夫妻感情、夺人妻的恶事。


    他会成为一个孤独的守望者。


    一如当年的自己。


    廖决明看着廖辛夷,似乎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还有那个为了爱情义无反顾的投身军旅的身影。


    “这孩子给了你,从此便是廖家人,廖家世代从医,就叫辛夷吧。”


    “廖大哥,你若愿意,我将来世许给你。”


    这漫长的一生啊,转眼几十年已经过去了,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干净的地板上,明暗交错的光影下形成了一片金色的光斑。


    廖决明喝了口热茶,眼神悠远深邃,如潭水深深,包容着孤独伤感、美好的回忆和对那人深深的爱意。


    今生不悔,若有来生,还是不要相遇了,这辈子爱过人,下辈子他想体会被人爱是什么滋味,一定很幸福吧。


    看着年轻人斗嘴玩闹,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宋今夏拉住沈淮之的手,又冲廖辛夷使眼色,三人朝廖决明看过去,发现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面容放松的舒展开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也不知在梦中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淮之,那个毯子,给廖爷爷盖上。”


    她起身,对廖辛夷道:“咱们去楼上书房详聊。”-


    药物研发中心的计划基本完善后,宋今夏开始琢磨适合加入的研究人员,廖爷爷年纪大了,作为副院长,大部分精力肯定要放在疗养院的住院部,光她和廖辛夷两个人,不够。


    名声在外的中医世家,她只认识扁家和诸葛家。


    近日虽和诸葛家走动的多一些,但论交情,还是和扁扶多一些,想到这,下午和沈淮之看完电影,电影院距离扁扶工作的医院近,顺便走了一趟。


    正赶上扁扶有手术,问了护士,大概不到一个小时差不多结束,两人便留下等,中途沈淮之去了趟厕所,宋今夏嫌室内有点闷,去外面等。


    在门口碰到一个熟人,准确的说,是原主以前的同学。


    对方穿着长款呢绒大衣,挎着个单肩包,比印象中瘦了不少,垂在肩膀两侧的麻花辫衬的脸更加瘦削。


    宋今夏没打算相认,正要背过身去,未曾想对方也看到了她,推着自行车朝这边走了过来。


    “今夏,真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人了,”韩晴晴走近,见真的是宋今夏高兴的不行,支好自行车,十分热情的给了她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你也来京城了,好巧,居然在这里遇到。”


    宋今夏有点别扭,身体僵硬了一瞬,才放松下来。


    “来京城怎么不来找我……”韩晴晴话音一顿:“瞧我,差点忘了,之前是我写信说暂时不要联系,这会还怪上你了,今夏对不起呀,之前你爸、我是说你养父母,四处传你不孝的事,闹得特别厉害,正赶上那会我爸升职,搬来了京城,加上我在相亲,家里便禁止我和你来往,咱俩是朋友是事好多人都知道,毕竟人言可畏,你不会怪我吧。”


    人言可畏。


    这四个字便是断绝联系的真正原因,宋今夏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收到过韩晴晴的来信,那时对于原主的一切,她都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后来和宋家闹翻,为数不多的朋友选择断了联系,也是人之常情。


    她不怪韩晴晴,但当初既然断了,如今也没必要续上。


    萍水相逢而已,宋今夏没往心里去,淡笑着询问韩晴晴来医院是探望病人还是自己身体不舒服。


    韩晴晴完全没注意到,宋今夏并未回应她的道歉。


    “这不结婚一年了没怀上孩子,家里催得急,我来医院拿点中药调调身子,你呢,和那个叫……沈什么,你俩怎么样了?他对你好不好?我看你脸色红润,胖了不少,一看就知道日子过得舒心。”


    之前宋今夏与家中决裂,独身一人在外,很多人不看好,认为肯定会吃大苦头。


    判定一个人过得好不好,其实非常简单,因为一个人过得是否幸福快乐,全部体现在脸上和状态上。


    幸福会让人越来越美,快乐会让人越活越年轻。


    宋今夏便是如此,看起来比从前更漂亮更有活力,手里还拿着小孩子喜欢吃的糖葫芦。


    韩晴晴心里生出了些许羡慕。


    “我挺好的,”宋今夏看了眼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的两袋子中药包:“你检查结果什么情况?医生怎么说?”


    韩晴晴苦着脸:“医生说没什么问题,都不想给我开药,我央求医生给开的,回去应付我婆婆。”


    省得婆婆天天阴阳怪气的。


    “是药三分毒,你还是注意点吧,况且生孩子不是一个人的事,你丈夫来看过吗?你……”


    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


    她看到韩晴晴脸色变得难看下来,甚至松开了一直牵着她的手,她把刚刚的话过了一遍,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丈夫身体不可能有问题,这种话以后别再说了。”


    她们是好朋友,所以她不计较,换做旁人可就不一定了。


    宋今夏张了张嘴,无奈的叹了口气,行吧,算她多管闲事了。沈淮之上完厕所,大步流星的朝这边走过来,刚走了两步,瞧见她身边有人,客气的笑了笑。


    “这是你丈夫吧?”


    韩晴晴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注意到了他手部的缺失,愣了下,因此观察的时间长了些。


    沈淮之将手放到背后。


    宋今夏牵住他躲到背后的手,简单介绍了两句,笑着和韩晴晴道别:“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再见。”


    韩晴晴唤了声,意识到刚刚的语气说重了,有些后悔。


    怏怏不乐的回了娘家,董栖霞看她又拿了一大包的中药,气不打一块来,她怎么生了这么个傻闺女,身体明明没问题,因为婆家几句话,非得折腾自己的,等听韩晴晴说在医院门口遇到了宋今夏,以及宋今夏劝她的那些话。


    董栖霞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她脑门:“人家好心好意的劝你,你还不高兴了?不识好歹的蠢东西,青玥说得在理,生不出孩子不是女方的问题,你怎么就能确定他没病。”


    韩晴晴心中不服,一气之下脱口而出道:“刚子哥肯定没病,他有过孩子!”


    董栖霞:“……”脑瓜子嗡嗡的。


    “你说什么?卢刚他有孩子,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说过,”她简直不敢相信韩晴晴冲动之下脱口而出的话,眼前有片刻的眩晕:“你什么时候知道他有孩子的,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和你爸?”


    韩晴晴不觉得这事多严重,不以为意的道:“结婚前刚子哥就和我坦白了,他说了那是个意外,一直到消息便去医院打掉了,妈,你看刚子哥多诚实,我没选错人吧。”


    她还挺得意。


    董栖霞神色复杂,眼中弥漫着无力和愁绪,女儿谈起卢刚时,沉浸在爱情的甜蜜和幸福中,一副被冲昏了头脑的傻样,同样的一张脸,她却感到了强烈的陌生感。


    不禁开始反思,是她的教育哪里出了问题?


    回想这些年的成长过程,她一直教导女儿要独立自主,要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哪怕工作普通,工资不高,也要有自己的收入来源,任何时候都不要将自己的一生寄托在男人身上。


    决不能成为一个恋爱脑。


    可晴晴在遇到卢刚后,像是变了一个人,完全忘记了她反复强调数次教导的话,婚后把家里为她找的工作让给了小姑子,卢刚说什么她信什么,受婆婆打压欺负,跑家里又哭又嗷的,结果死活拦着不让家里为她出头。


    董栖霞以为女儿之前种种行为已经够愚蠢,没想到令她跌破眼镜的事在这等着呢,若非今日偶遇宋今夏,话赶话讲出来,晴晴是不是要替卫刚瞒一辈子?


    韩家华下班回家,一进门便听到了母女俩争吵,他扶额,有种想回厂子加班的冲动。


    “晴晴,你又惹你妈生气了?结了婚的大姑娘,怎么还老气你妈,爸爸要批评你。”


    先说闺女一通,然后又凑到董栖霞身边哄:“孩子小不懂事,你多教教,一遍不行就两遍,多说几遍就管用了,生哪门子气,生气老的快。”


    董栖霞爱美,上了年纪后听不得老这个字,每次一这么劝,自己就缓过来不生气了,韩家华没想到这次居然不管用。


    “韩家华,你养的好闺女!”董栖霞怒极反笑,冷哼道:“你知道你闺女干了什么混账事?多教两遍,你说得容易,有本事你来教,你别生气!”


    能有多大点事啊,他肯定不生气,养了这么多年的小棉袄,他什么时候生过气。


    不存在这种情况。


    “你说我听听。”他吸鼻子闻了闻,一股浓郁的中药味从厨房里弥漫开来:“谁熬中药呢?味这么冲。”


    话音刚落,韩晴晴打开厨房门,药味儿愈发浓烈,苦的韩家华脸都皱成了一团。


    “妈你看我爸多开明,多学学,计较那些小事有什么劲,”她补充了句:“是我的药,我婆婆嫌味大,我在家熬了喝完再走。”


    听听,她说的什么话,婆婆闻不了中药味,爸妈就受得了,可劲的来嚯嚯她们。


    合着在她心里,亲生爸妈还不如婆婆重要。


    董栖霞气得简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随手拿了个东西朝着韩晴晴扔了过去,话语中透露出深深的心痛和失望。


    “张口闭口都是你婆婆,你婆婆是王母娘娘吗那么金贵,一点药味都闻不了,你倒是听话,小时候喝个药,我和你爸心啊肝啊哄着喂,现在为了个男人,拦着你都拦不住,身子一点毛病没有,你喝药图啥?”


    越说越生气,声音提高了八个度,怒骂声传到了外面。


    韩家华怕她气坏了,拍着背给她顺气:“你妈说得对,没病喝什么药,是药三分毒,你先说说你这药是管什么的?”


    韩晴晴长这么大,从没见妈妈发这么大火,今天头一次,她害怕又委屈。


    “调养身子的药,我一直怀不上孩子,刚子哥和我婆婆心急……”


    “心急有什么用,孩子是想生就能有的吗?我和你说了多少次,缘分到了孩子自然就来了,别喝药别喝药,你拿我的话当耳旁风,”董栖霞胸脯急速起伏,每个字都像是牙缝里蹦出来的:“今夏劝你是为你好,你还甩脸色,现在谁说一句卫刚的不好,都成了你的仇人,我要是今夏,高低骂你一句没良心。”


    况且宋今夏说得有道理,完全是站在韩晴晴的角度为她考虑。


    结果呢?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一片真心喂了狗!


    韩晴晴吧嗒吧嗒的掉眼泪,中药的苦涩味呛的她心里愈发难受。


    韩家华听了半天:“这也没多大事,不值当你气成这样。”


    不值当?


    董栖霞突然就冷静下来了,看着他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笑了一声:“你闺女今天才露出口风,卢刚结婚前,有过一个孩子。”


    “啥玩意?”韩家华浑身一僵,难以置信。


    “你吼什么?多大点事,不值当生气,”董栖霞继续补刀:“她早就知道,一直帮卢刚瞒着咱俩呢,今天不小心说漏嘴了,怎么样韩家华,高不高兴?”


    他高兴个奶奶的腿!


    脱下拖鞋握在手里,脸色铁青,手臂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凸起,怒不可遏的追着韩晴晴打:“我让你护着他,你给老子站住,我和你妈辛辛苦苦把你养大,难道就是为了让你为了一个男人吃苦受罪,他要是个好的也就算了,婚期搞大别人肚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稍微降低了点:“晴晴,你居然为了这样一个男人,欺骗家里,爸爸对你太失望了。”


    “宋今夏都能找个残疾人,刚子哥有过孩子怎么了?他身体健康四肢健全,孩子又没留下,我都不在乎,你们就当不知道这事不就得了,爸妈,我不是很懂你们生气的点。”


    韩家华和董栖霞:“……”


    说了半天,她一句重点没抓住,还攀扯别人!听她的意思,觉得卢刚比宋今夏的男人强,强在哪?强在不是个瘸子,还是婚前搞大别人肚子的本事?


    有可比性吗?


    夫妻俩感到“对牛弹琴”的无力和痛苦,只觉得无话可说,竟连气也生不起来了,董栖霞苦笑,女儿这是没救了。


    韩家的闹剧暂且不提,宋今夏和韩晴晴分开后,随着沈淮之去了医院三楼,扁扶的办公室。


    扁扶刚结束一台三个小时的手术,整个人累得不行,摊在椅子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儿,见到宋今夏,也不和她们客气。


    “喝水自己倒啊,哥哥我累坏了。”


    第55章


    宋今夏还真渴了, 自个去倒水,顺便给累瘫了的扁扶倒了杯。


    “还是妹妹贴心,”扁扶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 抹了把嘴直叹气:“你说这工作干得, 真是没意思,天天累得半死, 我腿肚子都站得抽筋了。”


    他瘫在椅子上,两条腿伸直了来回晃悠,缓解酸痛,“想辞职,想躺平, 想摆烂。”


    当医生真的太忙了,忙得陪媳妇的时间都没有,他好不容易才娶到喜欢的姑娘,有了当父亲的盼头,不缺钱不缺房, 不缺养孩子的奶粉钱,未来有遗产可继承, 咱就说为什么一定要上班?


    第一百零八次想退休。


    退休是不可能退休的, 换个工作倒还行。


    宋今夏一说完, 扁扶腰不疼了,腿不酸了,整个人都来了精神,激动的握着她的手晃悠:“你是我的恩人呐, 今夏妹妹,以后我就是你的牛马,你让我往东, 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切心,我绝不割肺,以后哥就跟你混了。”


    要是换做别人,扁扶答应的不会这么快,因为换工作不光是他的事,主要是他家老头做主,别人找他,小鹤子不一定答应,今夏妹妹是扁家的恩人,医术用高超两个字形容都小瞧人了,简直出神入化赛华佗。


    跟着她干,小鹤子美不得的送他去。


    “我回家和我爸商量,应该没大问题。”


    “行。”


    此事暂且敲定,又有一员大将即将入职,宋今夏心情很不错,心情好的时候酒喜欢制药或者制作美食,二选一,还是做点糕点吃吧。


    钱钱念叨好几回了。


    疗养院,前院食堂飘荡着一股甜丝丝的香气,潘荷花和李招娣等人帮忙打下手,清洗红豆、绿豆和山药,用来做红豆山药糕和绿豆糕。


    宋今夏一边做,一边讲述了要点,其他人跟着学。


    食堂内只招了一个大厨,部队炊事班退下来的,手艺扎实得很,蒸炒炖煮样样拿手,就是在精细点心这块儿不怎么擅长,这会儿见宋今夏亲自下厨教做糕点,他也凑在旁边认真看着,记下关键步骤。


    奈何他手笨,这方面是真不行,同样步骤做出来的,味道天差地别。


    还不如潘荷花做的好吃,潘荷花炒菜一般,在点心这一块颇有天分。


    宋今夏教了她几个点心方子,暂时顶上,等过段时间,她将胡丽梅挖过来,两个大厨分工合作,食堂就能彻底运转开了。


    “荷花姐,你这山药泥打得再细腻点。”宋今夏看着潘荷花手下渐渐成型的红豆山药糕,赞许地点点头。


    到时候看看胡丽梅愿不愿意收徒。


    食堂内热热闹闹的,外面也不逞多让,以钱钱和沈淮之两个大人为首的战队,开展了一轮又一轮的打雪仗,玩了一个多小时。


    钱钱玩得酣畅淋漓,大冬天的愣出了一身汗,小朋友们的阵阵欢笑声传出老远,孩子们开心的大笑声充满了无限的活力和快乐,让食堂内忙碌的人们,心情也跟着愉快起来。


    周围还有看戏的。


    宋今夏和其他人端着托盘出来时,钱钱四肢张开的平躺在地上,其他人绕着一圈躺在他身上,沈淮之也在这一圈人里。


    大冬天的地上雪虽然清扫干净,地面上依旧冰凉刺骨,这么躺着肯定受寒。


    “沈淮之!”


    一堆人里,属他是个成年人。


    钱钱……不提也罢。


    沈淮之一咕噜的爬起来:“怎么了?”


    连名带姓的一叫,证明夏夏不是羞就是恼,对上她含怒的漂亮眼眸,沈淮之估摸着是后者,略一思忖,便明白过来。


    挨个把孩子们提了起来。


    “快起来快起来,这么冷的天坐在地上,也不怕感冒闹肚子,多大的人了怎么连这点常识都不懂,钱钱你什么表情?我说错你了?这里属你年纪最大,你是长辈,照顾不好底下的小朋友还有理了?”


    钱钱瞪大眼睛:“……”


    哎,不是,哪里不对。


    沈小宁也觉得爸爸好凶哦,又不像平时生气的样子,怪怪的。


    吉桉看了看宋今夏,又看回沈淮之,人精似得拉了拉一脸不服气的钱爷爷:“我们排队去吃点心吧。”


    这锅你背定了,别挣扎了。


    谁让你是沈叔叔的岳父,关键时候你不顶上谁顶上,认命吧我的爷。


    话音刚落,沈淮之的视线朝他看了过来,吉桉心头莫名地一哆嗦,果不其然,只听他把第二口锅咣当一下盖在了他头上。


    “还有你,怎么不知道提醒下,玩疯了吧,念在你们还小,又是初犯,这次不和你们计较,下不为例。”


    边说边偷瞥宋今夏。


    “夏夏你说是吧?”


    宋今夏看了不看他,把绿豆糕和红豆糕分别分成麻一厘米左右的小块,每个人一样一块,孩子们自觉排成两队,潘荷花负责另一队。


    沈淮之期期艾艾的挤过来,宋今夏似笑非笑的下巴朝队伍末尾处一指:“你们三,去后面排队。”


    钱钱不服气:“为什么?”


    沈小宁更不懂:“对呀,为什么?”


    吉桉叹气,拉着两人去了队伍末尾,一大一小垂头丧气了一会儿,突然瞪向沈淮之。


    钱钱越想越不对劲,问吉桉:“宝宝让我带你们玩,说好第一个分我点心吃,怎么排到最后来了?”


    “对呀对呀,宁宁不懂。”


    吉桉为爷孙俩的智商感到担忧。


    目光里的怜爱看得钱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干嘛这么看我?”


    跟看智障一样。


    他琢磨了片刻后恍然大悟,转身一头撞向沈淮之:“你又害我!刚才是你先躺地上的,你咋胡说八道赖我呢?你……唔唔唔。”


    放开我啊混蛋!


    宋今夏朝这边看了过来,沈淮之眼疾手快的捂着他的嘴巴,冲宋今夏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心惊肉跳得等她收回视线,这才松了一口气。


    “喜欢吃宝宝做的糕点吗?”


    突然问这个干嘛,钱钱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挣扎不开,疑惑的点头,沈淮之紧接着说:“你老实点,不许再胡说八道,一会儿我那份点心送给你做补偿。”


    钱钱挣扎的力道变小,明显心动的模样。


    沈淮之暗喜,再接再厉的忽悠:“其他人只得一份,只有你吃两份,你不亏,你看吉桉,也替我被我半个锅,他可什么补偿都没有。”


    钱钱的脸上露出了犹豫的表情,似乎在权衡利弊,队伍不停缩短,很快排到他们了,他不再犹豫,点头同意了沈淮之的补偿提议。


    不就是替女婿背个锅吗,多一次少一次没区别。


    他舔了舔嘴唇,落到嘴里的糕点才是最实在的,干了!


    吉桉:“……可真是个大聪明。”


    这么容易被说动,不吭你坑谁。


    “我的好爸,讲义气,”沈淮之松开手,高兴的呼噜他脑袋,分点心的时候信守承诺将自个那一份送给他,笑眯眯的盯着他吃:“不愧是我的亲岳父。”


    好他儿子一样好骗。


    俗话说得好,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沈淮之把钱钱吃得死死的,以前逗儿子,现在逗岳父,日子越过也有意思。


    他以为找了个人背锅,大冷天躺地上的事就过去了。


    错有人扛了,骂有人受了,还能咋滴?


    有一个算一个,被宋今夏强压着灌了一碗姜汤才准确回家,别人都是都一碗,沈淮之被逼着喝了两碗。


    还是加了双倍姜片煮出来的。


    他苦着脸盯着桌上的第三碗,嘴里连带着喉咙火辣辣的呛人:“夏夏,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喝姜汤。”


    “所以?”宋今夏冷着脸看他。


    “但这是你亲自煮的,心意全在这一碗汤里,再难喝我也会全部喝光,夏夏,哪怕是毒药,只要你想,我也会喝得一滴不剩,”沈淮之一本正经地讲完,视死如归的端起碗大口狂喝,放下碗的那一刻,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口不对心的硬夸:“真好喝,堪比玉液金浆,天上地下独一份。”


    能不独一份吗?谁家熬姜汤放一整块姜。


    他都这么夸了,夏夏应该高兴消气放过他了吧。


    宋今夏好整以暇的单手托腮,歪头查看小铝锅里剩下的姜汤,二话不说全部倒进碗里,刚好盛满了一碗。


    沈淮之嘴唇子直哆嗦:“媳妇……”


    “不是说好喝吗?好喝多喝点,天上地下独一份的姜汤全是你的,是不是很幸福很快乐很荣幸?”


    “……是。”


    宋今夏笑了起来,笑容甜美又体贴:“趁热喝,凉了驱寒效果不好。”


    千万别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


    沈淮之吸了吸鼻子,颤颤巍巍的端起碗送至嘴边,心底的悔意汇聚成汪洋大海,他怎么就一时贪凉快图方便躺地上了。


    愁眉苦脸的注视着深黄色汤汁,轻轻抿了一口,差点哇的一声哭出来。


    “夏夏我错了!”


    宋今夏挑眉,一副不解的神色,面上带着笑,可这笑意却令对面的沈淮之缩手缩脚的心虚不敢抬手对视。


    放下碗,垂着眸,数着桌面上的纹路。


    小声吭吭哧哧地说:“我不该带他们躺地上,小孩子抵抗力差容易生病。”


    宋今夏淡淡的嗯了一声,将他不着痕迹地推远的碗又推了回去,桌子底下,警告意味十足的踹了他一脚。


    “还有呢?”


    “还有……不该陷害咱爸和吉桉。”


    唔唔唔,夏夏凶他,还狠心踹他。


    宋今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原来你都知道啊,既然知道,那这碗汤……”


    沈淮之眼前一亮,然而下一秒,她食指点了点碗边,催促之意溢于言表,沈淮之一脸的绝望,紧紧的抓着她的手,可怜巴巴的摇头。


    “我认错,我道歉,保证没有下一次,夏夏饶了我吧?”


    真的喝不下了,实不相瞒,他想去嘘嘘。


    他很急,不敢说。


    宋今夏思考了一会儿,在沈淮之紧张又期待的目光下,微微点了点头:“可以呀,食素半个月和三天搓衣板,选一个。”


    可以两个字一出,沈淮之那叫一个高兴,迅速把碗推得远远的,然而接下来的半句话也不是什么好选择。


    搓衣板的威力,他已经体验过了,不容小觑。


    少时不懂事,还嘲笑过他爸膝盖软,跪跪搓衣板多大点事,至于一瘸一拐的装可怜卖惨,直到亲身体会过方知,夫妻间的搓衣板情趣,千百年来保留至今,自有它的道理。


    那是真疼啊!


    可是比起食素半个月,他当机立断选择后者。


    二者孰轻孰重还用说吗?


    恩爱夫妻同床共枕,睡在一个被窝里,却只能看不能吃,那是人过得日子?试问哪个男人忍得了。


    就算能忍,忍得了一时,绝对忍不过半个月。


    反正他不行。


    哎不对,不是不行,是受不了,男人不能说不行。


    “我选二。”


    为了吃夏夏,跪搓衣板不值一提。


    听到他的选择,宋今夏难免有点失望,不死心的再问一遍:“你确定?”


    沈淮之哼哼:“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行吧,”她尊重他的选择,端起碗将姜汤一饮而尽,姜味是够冲的,呛的她五官皱在了一起,沈淮之忍俊不禁,媳妇真可爱,宋今夏缓过辛辣劲儿,继续说正事:“平时你我怎么玩怎么闹都行,伤害自己身体的事情不能做,今天是第一次,再有下一次,你抱着搓衣板睡吧。”


    沈淮之正色道:“我记下了,保证没有下次。”


    此时暂且揭过,到了晚上,宋今夏坐在炕上,在小桌上写写画画,做着下一阶段的工作计划,沈淮之也在炕上呢,正面壁跪着,膝盖下是他的老朋友搓先生,十分钟过去了,膝盖发疼,从他跪下开始,夏夏就不和他说话了。


    心里苦。


    吃了黄连一样苦。


    这样的梯子一过就是三天。


    白天忙工作,晚上忙认错,色诱都没有。


    夏夏之心,坚定如磐石,美色亦不可转移。


    惩罚的第三天,家中来了个不速之客,沈淮之一瘸一拐的从楼下下来,便见到了一群烦人精。


    沈焰,沈启戎父亲,还有沈欣桐,他血缘上的姑姑。


    沈欣桐诗看不上宋今夏的,但甭管心里怎么想,打来了后,脸上挂着亲切的笑,说出来的话别提多好听了。


    看到沈淮之明显不对劲的走路姿势时,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担忧,她看不上宋今夏,但对沈淮之是真心疼爱。


    关切地问:“走路怎么一瘸一拐的?腿伤到了吗?”


    沈启戎也皱着眉,他觉得沈淮之走路姿势有点眼熟,一时间想不起来怎么个熟悉法。


    沈焰反应式最大的,这可是他的亲亲好大孙,恨不得亲自去扶,弯着腰掀他裤腿:“快让爷爷看看,腿怎么了,膝盖疼,还是小腿疼。”


    沈淮之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心里暗骂这一家子来得真不是时候,他这刚从搓衣板上解放,膝盖疼着呢,他们要不来,这会儿他就能躺在夏夏身上装可怜,找老婆呼呼上药。


    “我没事,”他躲开沈焰的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刚才不小心扭到了,没大事,养养就好了。”


    他挨着宋今夏坐下,一点不客气的问:“你们怎么来了,来给林欢求情,还是为了沈应舟?”


    沈启戎和孟瑶还真是为了沈应舟来的,他们赔人情运作,一点用没有,沈应舟至今还在牢里待着,不仅如此,还禁止探视。


    再怎么说,也是亲手养大的孩子。


    淮之受伤这事,是林欢干得,应舟不知情,他的遭遇纯属受了林家姐妹牵连,沈启戎查到,这事宋今夏出了手,这才和家里人商量着,找沈淮之求情,让他出具一份谅解书,把应舟先放出来。


    来之前商量好的,面对面就难以启齿了。


    最后还是沈欣桐开口,她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淮之啊,我们知道你受了委屈,要不是运气好,命都要搭进去,这事都怪林欢,是她想不开,加上受人挑拨,一时偏激做了蠢事,她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判了十年,但应舟这孩子……唉,他打小就老实,这次也是被林欢和林乐姐妹俩蒙蔽了,受了牵连,说到底也是个受害者。”


    她观察着沈淮之的脸色,试探道:“你看,能不能看在我们都是一家人的份上,高抬贵手,淮之你出份谅解书,先把应舟放出来?有什么事,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慢慢说,让应舟给你道歉,跪下道歉都行。”


    沈淮之之前和沈家人基本都接触过,对沈欣桐有初步了解,人是好人,就是爱操心,只要是亲戚家的人,她知道了都爱掺和两手。


    口头禅是“家和万事兴”。


    这些人,他和宋今夏闲聊的时候也讲过,宋今夏见了人,听了话,才明白沈淮之讲起她时的欲言又止。


    这个人,怎么说呢。


    人家不光是劝别人,对自己也是一样,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一句家和万事兴,劝住了自己,就比日,前两天她们去医院找扁扶的时候,在医院里遇到了一场闹剧,当事人就是沈欣桐。


    宋今夏前后两辈子,都是爱听八卦的性子,那天沈欣桐进医院的阵仗闹得大,她是坐着救护车来的,医护人员用担架一路抬进来,所过之处,留下了道道血迹。


    打听一番后,得知病人是高龄产妇,孕期五月,摔了一跤导致大出血。


    宋今夏瞄到了沈欣桐两眼,脸上带着巴掌印,光着的一只脚肿的厉害,绝非孕期浮肿,明显是被打的。


    她拉着沈淮之跟上去看了会。


    当时跟着来的还有个老大爷,据说是沈欣桐的邻居,和沈焰有几分交情,就跟着来了,老大爷大约六十来岁,眼角和额头布满了皱眉,鬓角也染上了银霜,皮肤粗糙眼窝深陷,但双眸炯炯有神,个儿挺高,面相有些凶,给人的第一印象不像个好人。


    一张嘴说话声音洪亮,精神抖擞的一点也没有老人的样。


    老爷子也是个话痨,一问情况,叭叭的全说了,说得那叫一个详细,老大爷又认识沈淮之,瞅着他们乐。


    他啃着宋今夏送的糖葫芦,说得神采飞扬:“你姑姑……沈欣桐和他男人三天两头的干架,他男人打她不是一回两回了,前阵子小沈同志挨了一脚,当时血哗哗流,裤子都湿透了,留那么多血,医生都以为孩子肯定保不住了,结果出乎大伙意料,情况看着严重,肚子里的孩子居然一点事没有,好像是医生说要卧床养,不然容易坐不住胎。”


    这次的意外着实吓到了沈焰和沈启戎,爷俩把沈欣桐的丈夫宁锐狠狠揍了一顿。


    那一次差点一尸两命了,沈欣桐进了手术室抢救了很久才脱离危险,人一醒,沈焰就催着她离婚,她倒好,死活不离。


    说会没事,宁锐知道错了,向她道了歉。


    家和万事兴,这事就过去了。


    她不计较,让沈焰他们也不要再计较。


    宋今夏和沈淮之都听愣了,说沈欣桐诗恋爱脑吧,还真不是,她打心眼里有一种得过且过的信念,“家和万事兴”这句话刻进了骨子里,比什么都重要。


    老大爷绘声绘色的讲了不少沈欣桐一家的事,不管谁听完,都无言以对、目瞪口呆,总之正常人没法理解。


    按她的家世,说实在的,嫁给谁都不用受委屈。


    偏偏她要自个找委屈受,公公婆婆欺负她,丈夫打她骂她贬低她,就连亲生的儿女也不拿她当回事,她都能忍。


    别问,问就是退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家和万事兴。


    宋今夏看着眼前的中年妇女,脸上挂着与年龄不符的憔悴,实际年龄大概四十来岁,看起来得有五六十,左眼角还是青的,她似乎一点不在意别人看到脸上的伤,从始至终都是十分自在。


    这是位“家和万事兴”的忠实信徒,此刻正试图用她那套逻辑来化解沈淮之与沈家的矛盾。


    沈淮之差点丢了一条命,包括沈启戎和孟瑶认亲以来的种种偏心,在沈欣桐看来都不是问题,因为沈淮之没死命还在,因为天下无不是之父母。


    所以一切可原谅,不原谅就是沈淮之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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