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学起冲到床前, 用力的捶打着炕沿,抱着陈晓华哭得像个孩子,他妈李兰花抹着泪不忍上来劝, 被悲伤中的霍学起一把推倒在地。
“都怪你!天天逼着晓华怀孕, 怀了孕你又看她不顺眼,上个孩子就是被折腾没得, 现在晓华要死了,你高兴了?”
他嘶吼着,眼睛都发红。
将这一切过错都推到年迈的母亲身上,用尽一切恶毒的话语去谩骂,仿佛眼前人不是生养他的母亲, 而是杀妻仇人。
陈晓华头一胎在六个月的时候没得,是个成型的男胎。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唯有无尽的谩骂和隐忍的哭泣。
李兰花呆愣愣的坐在冰冷的地上,尾椎骨的痛感提醒着她方才儿子又一次和她动了手,这是第二次了, 为了一个外人,第二次和她动手。
真是她的好儿子啊!
“你真是妈的好儿子, 你娶了媳妇翅膀硬了, 为了这么一个小贱人, 连妈妈都敢打了。”
被现实打击到了,她的声音都在颤抖,含恨的眼神落在半死不活的陈晓华身上,若不是人快不行了, 恨不得冲上去给她两巴掌。
霍玉礼呵斥儿子,又拦下老妻:“大伙都在呢,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都闭嘴!”
情绪发泄过后,霍学起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心虚的不敢直视李兰花的眼睛,逃避似得看着为了给他生儿子已经频死的媳妇。
别人生孩子都平平安安的,怎么到了晓华这就出事了?
瞧着人喘气都费劲,大队长把霍玉礼拉到一边:“要不要送去医院,万一有治……”
话没说完,身后冷不丁的冒出一个声音:“白折腾,人撑不到医院了。”
作为村里唯二懂得医术的人,瘸子刘也被叫了过来,不用把脉,扫了眼陈晓华的面相,便知此人命数已尽。
大罗神仙来了也没救了。
“你、你过来……”陈晓华打宋今夏进屋就黏在了她身上,费力的抬抬手,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霍衍担忧的握紧宋今夏的手。
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他觉得陈晓华没憋好屁,若非大队长几个长辈在,他都想带着夏夏回家玩儿子去了。
宋今夏安抚的拍拍他手臂,而后来到炕边,屋内弥漫的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着人的感官,几乎让人无法呼吸,陈晓华温凉的手覆在她手背上,黏腻的令她不适。
“晓华姐。”
陈晓华的视线从她白嫩润滑的手缓慢的上移,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看得旁人都心里发毛,宋今夏感受到手背上的掌心在收紧,她微微皱眉,对上了一双饱含恨意的眼。
恨意赐予人力量,在这股恨意的支撑下,陈晓华仿若回光返照般。
“看看你这双手,结婚以后应该没干过粗活,又白又嫩的像极了资本家小姐的手,今夏,你比刚下乡的时候变好看了,霍衍把你养的真好。”
“你再看看我,看看我的手和脸,皮肤粗糙,关节粗大,同为知青,都嫁给了谢家人,为什么区别这么大?为什么,宋今夏,你告诉我为什么?”
当初若非见宋今夏嫁给霍衍后,过得比从前更好,让她看到了人生的另一条路,她又怎么生了别样的心思,明明她是盼着有一天高考会恢复,盼着靠自己的努力回城的。
怎么就鬼迷心窍嫁人了呢?
是宋今夏!
自从她出嫁后,知青点的人从不看好到羡慕、从说她“猪油蒙了心”到“独具慧眼”,不过短短一月。
就连家世条件最好的徐青松,提起宋今夏和霍衍时,也不在皱着眉头一脸不赞同,反倒偷偷送了不少好东西。
那些她望而不及的好东西,宋今夏竟然弃之如敝履,一个也没收!
撞见这一幕后,回想过去种种,她才发现,如高岭之花的徐青云也喜欢宋今夏,所有女知青中对她的态度最为亲近。
一个霍衍还不够,又来了个徐青云!
宋今夏长得漂亮,确实招男人喜欢,这也就罢了,可为什么她千挑万选的婆家,也处处说宋今夏的好,自打去年宋今夏带着双胞胎回村,婆婆更是天天催她赶紧生儿子,耳提面命让她生对双胞胎儿子,为老谢家传宗接代。
双胞胎……好事怎么全发生在宋今夏身上了。
霍学起没霍衍长得好看,没霍衍有本事,只知道不分白天晚上的造娃,她还要下地挣工分,婚后日子与宋今夏一比,简直过得苦不堪言。
“宋今夏,是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
“你为什么要结婚?老老实实的待在知青点当知青不好吗?为什么要嫁给霍衍?你是知青,我也是知青,你嫁人,我也嫁人,为什么我们不一样,凭什么你过得比我好,凭什么?”
是宋今夏,如果她听了自己的劝阻没有嫁给霍衍,没有过着公婆和睦、丈夫疼爱的好日子,就待在知青院里,做一个本分的小知青,便不会有今日这一遭。
宋今夏还没对她的指责做出反应,李兰花和霍玉礼先不乐意了,什么意思?话里话外说他们家苛待儿媳妇呗。
“哎呦我的老天爷哎,你快来道雷劈死这个颠倒黑白的丧门星吧,陈晓华,你嫁进我们家之前,可没比现在好多少,你那手那脸刚来的时候就粗,少怪在我们家头上。”
比起旁人家的儿媳妇,陈晓华日子过的够自在了,三天两头想不上工就不上工,还和人家今夏比,霍衍出事生死一线的时候,人小姑娘不顾名声豁出一切千里奔赴,这份情义,玉启和素英得记一辈子。
这样好的姑娘,嫁进谁家,谁不对她好。
再瞅瞅资格儿媳妇,一口一个霍衍的,提起学起时一脸嫌弃,她横了霍学起一眼,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
“学起对你还不够好吗?为了你,三番两次的和我动手,这不叫好,你还想怎么着,宰了我给你腾地方吗?我呸!贼心烂肠子的玩意,你生了个一看就活不长的赔钱货,学起稀罕的不行,你还一脸委屈。”
李兰花实在想不明白,她有什么可委屈的?
“妈,你别说了!”人都快死了,说这些有什么用,霍学起知道陈晓华看不上他,处处拿他和霍衍比,他也难受,可这是他一眼就相中的姑娘,为了给他生孩子,命都没了。
陈晓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不到公公的面色铁青,听不到婆婆的指责,更吝啬施舍给丈夫和新生儿一个眼神,满心满眼全是宋今夏一人,不停的喃喃自语。
“我们明明有更好的路可以走,参加高考,名正言顺的回城,可你非要嫁人,害得我懂了不该有的念头。”
“我要是知道高考会恢复,绝不会随便嫁人,我会努力读书,我能靠自己回城的,都是你!都怪你!”
“我把你当妹妹照顾,你却害我了一辈子,宋今夏,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会遭报应的!我恨你——”
声音戛然而止,霍衍早在第一时间将宋今夏护在身后,挡住了陈晓华恨意惊悚的眼神,其他人也仿佛才反应过来,上前一看,陈晓华已经没了呼吸,眼睛瞪得大大的,竟是死不瞑目。
宋今夏从头到尾叫了一声“晓华姐”,便被一通输出,说实话,那些话给她都干懵圈了。
谁也没想到陈晓华临死之前要见宋今夏,就是为了说这么一番话,霍衍暗骂一句晦气,纯纯膈应人,就不应该来!
大队长也后悔去叫人了,这都什么事啊。
宋今夏踏出院门时,回头看,屋内悲鸣阵阵,霍学起哭嚎的声音悲痛难抑,她好似还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冥冥之中送了生母最后一程。
同一屋檐下,东屋是死别,西屋是新生。
一人来,一人去。
陈晓华临死前的那些话盘旋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前世今生的记忆反复焦灼,这一夜,宋今夏辗转难眠,天色蒙蒙亮,才在霍衍的怀中睡去。
睡了没两小时,又被噩梦惊醒,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一瞬间,霍衍跟着醒了过来,听她说梦到陈晓华面孔狰狞十分恐怖的追着她不放,赶紧抱着人哄:“路是她自己选的,当初没有人拿刀逼着她嫁给学起,她就是羡慕嫉妒恨,没道理日子过得不好,路过的狗都担三份错,你说是不是?”
宋今夏:“……你说谁是狗?”
“我是小狗,”霍衍为了逗她笑,故意学狗叫了几声:“小狗要占地盘喽……”
尽管闹了一通,心情好转了不少,接下来的两三天离,她睡得都不踏实,上辈子她没有嫁给霍衍,陈晓华也没有嫁个霍学起,一心想着回城,高考恢复后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师范大学。
之后过得如何,宋今夏并不知晓,但陈晓华今生死于难产却是摆在面前血淋淋的事实。
本该好好活着的人,如今死在了她眼前。
在老家待了半个来月,宋今夏和霍衍回了京城,之后很长的一段日子工作、家庭两点一线,进入了平稳期。
最近宋今夏总犯困,以为是工作量大,累着了,没当回事。
直到参加一场医学座谈会议,结束时,她与一位名望极高的老中医相谈甚欢,老医生专攻妇科,看到宋今夏的面色,提出为她把把脉。
“你们这几日可有行房,次数是否频繁?”
话一出,宋今夏和霍衍身体双双一红。
霍衍轻咳一声:“有、有行房,还算频繁。”
宋今夏心想,哪是还算……频率分明非常非常多,打结婚之后,只有她在实验室废寝忘食那一阵,霍衍心疼她劳累费神,过得清心寡欲些,其余时候几乎没消停过。
不光是霍衍的问题,她也馋他的身子。
老中医行医数十年,对男女这方面的事早就见惯不惯了,面色平淡得仿佛问的是“你吃多少饭喝几杯水”的问题。
“年轻人感情好可以理解,但需注意莫要纵欲过度,精乃肾之主,纵欲太过,除伤肾精之外,进而还可伤及其他各脏腑,”老中医对霍衍道:“小伙子,注意节制,伸舌头给我看看。”
霍衍脸红得像火烧一样,把舌头伸出来给胡老看了一下,预想中的舌淡苔白并没有出现,胡老看了后意外的扫了眼他下半身。
“最近有感到四肢乏力、肚胀食欲差吗?”
“没有。”霍衍连连摇头,生怕摇慢了。
闻言,老中医夸赞:“不错,身体素质非常棒。”
体魄强的她心里默默竖起大拇指了,年轻真好啊,身体相当抗造,一点问题没有,遥想当年新婚期间……算了算了没有可比性。
“你的身体虽然没问题,你媳妇有问题,”卖了个官司,把霍衍吓得够呛,追问什么情况,看他紧张成这副模样,老中医感慨是个疼媳妇的,就是年轻不懂事,房事上太不节制了些,安抚道:“放心,是喜事。”
霍衍一脸迷茫,有问题还是喜事?
宋今夏指尖微颤。
联想到这两日嗜睡乏力、吃不下荤腥,以及犯恶心的症状,猜到了什么,当即给自己摸了个脉。
震惊到失声:“我怀孕了——”
怀孕了?
这三个字一出,如一道惊雷炸响,霍衍仿佛被雷电击中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腹部,双手微微颤抖的,这股颤劲儿迅速从手臂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伸手欲摸摸她的肚子,结果腿一软,噗咚一下跪倒在地。
“霍衍!”
宋今夏吓了一跳,见她要动,霍衍嘴比脑袋还快的出声制止:“别动别动,你坐着,我、我没事,就是腿软了一下。”
顺势往地上一坐,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惊愕和难以言喻的喜悦。
“真有了?”
“气血调和,脉搏滑而有力如走珠之势,却是喜脉无疑。”老中医给以肯定的答案,随即又道:“孕期半月有余,换做旁人像你们这般胡闹,轻则胎像不稳,重则有流产征兆,好在你身体底子好,胎儿并未受到影响,但怀孕前三个月建议减少房事。”
霍衍顾不上尴尬,连忙询问起孕期的注意事项。
老中医和蔼的给他讲,霍衍要了份纸笔,一边听一边记,最后记了满满一张纸,心情仍难以平复。
他有宝宝了!
夏夏怀了他的孩子!
属于她们的孩子。
越想越高兴,霍衍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引来走廊中的人瞩目,不约而同的朝他看过去。
霍衍一脸喜悦骄傲的道:“我要当父亲了!我要当爹了,夏夏你说怀的是儿子还是女儿,我希望是个女宝宝,继承了我们的完美基因,一定长得非常可爱,我马上就要有闺女了,我太高兴了哈哈哈哈。”
宋今夏:“……”
宋今夏扶额,疯了,又不是没当过爹,至于这么高兴。
孩子……怎么会怀孕呢。
霍衍一直在服用避孕药,况且这个世界的书灵也说过,霍衍命中无子。
同着外人,宋今夏没说不想要孩子这话。
拥有了与心爱之人的爱情结晶,以及即将成为父亲的喜悦,让霍衍短暂的丧失了理智,他想和人分享这份独一无二的快乐,让快乐加倍。
回到家后,宋今夏刚坐下,霍衍便蹲下身,隔着衣服珍之重之的亲着她的肚子,这里面孕育着他和夏夏的骨肉。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俊朗的面容上,那一瞬间,宋今夏被他的快乐感染。
霍衍蹲的腿麻,从屋子里翻出个小板凳坐着,小心翼翼的把手探进上衣里,掌心贴在柔软平坦的小腹上,兴致勃勃地摸了好一会儿,仰着头凝视她,眼中闪烁着快乐的光芒。
“夏夏,我要当爸爸了。”
“可惜宁宁不在,他要是知道有妹妹了,一定会……”
话说一半,霍衍突然想起了什么,笑容一点点消失:“夏夏,这个孩子,你想要吗?”
目光交汇间,宋今夏盈盈浅笑,温柔的给以回应:“想要。”
回来的路上,她便考虑过这个问题,她是个生活随意的人,于她而言,最重要的是活着,所以穿越后,为了能活下来,嫁给沈淮之,成为沈宁的继母。
但她从未想过与沈淮之婚后生子。
所以避孕措施一直做得很到位。
可如今,这个孩子来的猝不及防,也出乎意外,在她还没来得及深想时,书灵的声音出现在她脑中。
腹中的孩子,竟然是她与沈淮之前几世的转世灵!
她将书灵所言,没有丝毫隐瞒的告知沈淮之(霍衍),病拿出书灵所赠的一次性灵器——三生镜。
三生镜,顾名思义,使用此镜,可看见使用者的前三生;梦幻蝶,具有织梦之法,与三生镜搭配使用,于梦境中亲身体验前三生。
宋今夏和沈淮之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回望前生-
新科状元沈淮之,高中之日拒绝皇家赐婚,于半月内回乡迎娶自小定了亲的小青梅。
红烛暖张,签下白首之约。
夫妻俩坐在大红喜床上,沈淮之献宝似得从布包里掏出金色的铃铛脚链。
铃铛手链明显是沈淮之的心头好,眼底闪动着兴奋的光,提起她的小腿把链子戴在细白脚腕上。
宋今夏脚腕轻晃,发出悦耳的清脆声响,纤细脚踝盈盈一握,男人无意识的收紧掌心。
只一瞬,便留下了旖旎的红。
“轻点,疼。”
沈淮之稍稍松了些力道,把玩着漂亮的脚腕,铃铛叮铃叮铃的响,一个吻隔着链子落在脚腕上。
新婚之夜,良宵美景,情事渐起渐消,铃音绕梁,一次次的直入绝妙佳境。
婚后三年,荣升从五品知州的沈淮之上任途中遭遇匪徒截杀,不知为何,此次截杀中,怀胎六月的宋今夏一尸两命惨死,沈淮之毫发无伤。
又三年,沈淮之升任大理寺卿,状告安乐公主为了一己私欲,草菅人命。
为妻报仇后,他辞官回乡,守着守着一座衣冠冢终老。
这是他们的第一世。
民国时期,军阀之子沈少帅,留学归国,途中遭遇刺杀,被一人所救,此后相处间,互生情愫。
相识相恋相爱。
经历了种种波折,走入婚姻殿堂。
然世道大乱,外敌入侵,沈少帅帅军抗战,死于战场之上,彼时,其妻子怀胎九月,受惊早产,一尸两命。
此为第二世。
小世界中的宋夏夏和霍衍,是第三世。
而这一世,两人在命运的捉弄下,直接错过,一人惨死,一人孤独终老。
历经三世,世世不得善终。
宋三世镜中看完缘由后,宋今夏知晓了为何避孕下,依旧怀上了孩子,只要她与沈淮之结婚,命中便注定会有一子。
“留下吧。”
既然怀了,那便留下。
她的决定催化了霍衍未曾平复的心绪,他向她凑近,宋今夏也微微低下头迎合他的动作,唇齿相碰时,甜蜜的感觉涌上两人的心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留下了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
没过多久,宋今夏出现了早孕反应,在某日午饭时,前一秒津津有味的吃着霍衍做的葱泼兔,下一秒突然感到一阵恶心,跑到屋外捂着胸口大吐特吐起来。
吃点那点东西全吐了出来。
她这一吐,霍衍守在一边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和焦虑。
但这是正常的孕期反应。
宋今夏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极了,强烈的恶心感像巨浪般翻涌而来,让她无法抑制的不停干呕,酸水都吐出来了。
霍衍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试图缓解她的不适。
宋今夏用了什么办法,孕吐反应不轻反重。
每天早晨一醒,眼睛刚睁开,便感到恶心感冲向喉咙,一整日下来几乎无法进食,稍微吃点东西便会呕吐,到了晚上,甚至会影响入睡。
在孕期反应的折磨下,宋今夏日渐消瘦憔悴,清晰可见的肋骨抱着都硌得慌,霍衍心疼不已,起初,他对这个孩子满怀憧憬和期待,期待着他与夏夏血脉孕育的新生命。
然而随着夏夏孕吐越来越严重,纤细的腰身仿佛一折就断,为了腹中胎儿日复一日忍受着折磨,他的心态在此期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开始有多期待,如今便有多排斥和不喜。
夜色渐浓,宋今夏好不容易才睡去,霍衍目光沉沉的盯着还未显怀的小腹,神色晦暗不明:“宝宝不乖。”
月光洒落在大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院子里的树叶在微风轻拂下发出沙沙的声音,如幼兽哀鸣脆弱的低语。
期间还去求助了专攻妇科的老中医,对于宋今夏的症状,老中医也感到麻爪,各种方法都试了,就是没用,最好的方法就是任其自我缓解消失,可关键是宋今夏的身子怕是熬不住。
再瘦下去变成皮包骨了。
老中医遇到过孕期反应重的,但如宋今夏这般,多种方式尝试后,始终没效果的还是头一例,多少也该见点效才对。
正愁的头秃呢,霍衍找了过来,沉默的做了半天,一张嘴就是王炸。
“你说什么?堕胎?”
霍衍眉眼低垂,眼眶红了一圈,透着一股浓浓的脆弱感,语气却异常坚定:“这个孩子不能要了,才怀了两月来月,夏夏瘦了十来斤,从早到晚吐个不停,经常难受的哇哇哭,一天天饭爷吃不进去,再好的身体也禁不住这么造,再这样下去,夏夏会出事。”
他不愿意让夏夏遭罪。
孩子……
有无两可,他只要夏夏平安健康,永永远远的陪在他身边。
老中医紧蹙的眉毛拧成了死结,不赞同的道:“妊娠期间的孕吐反应不会一直持续下去,大概怀孕三个月左右的时候会慢慢消失。”
“那也还有一个月!”
霍衍神色烦躁,原本带着两分脆弱不忍的脸孔上,渐渐生出一抹掩饰不住的厉色和不安,言语间提起的仿佛不是他的孩子,而是一个伤害他妻子的恶人。
“一个月的时间,夏夏怎么可能撑得过去!他的存在简直是在消耗夏夏的生命,他活一天,夏夏便会多受一天的折磨,多掉一斤肉!不懂得心疼母亲的孩子要来何用,还没出生呢就这么会折腾人,等他生下来还得了,肯定是个讨债鬼!”
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厌恶不喜,老中医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先前听霍衍说要堕胎时,作为大夫的她更多是担忧同情。
因为宋今夏的孕期反应太大了。
“霍衍你……”老中医斟酌着措辞,“小夏怀的是你的亲生骨肉。”
霍衍没忍住白了老太太一眼,当然是他的骨肉,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
隔壁老王的吗?
“你就说堕胎可不可取,以夏夏现在的状态,两相权衡之下,哪一种对她来说伤害更小?”
老中医一时间还真说不好,堕胎固然伤身,但小夏的孕吐反应在不缓解也够要命的,思忖片刻后,他选择避重就轻。
“孩子的事你和小夏商量商量在决定,”见霍衍要说话,她好言相劝道:“这事必须小夏同意,她不同意,你考虑再多也没用不是吗?少在我这浪费时间,你听,是不是小夏喊你呢?”
霍衍二话不说起身就走,刚走到门外,后面传来的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了,打发掉碍事的人,老中医坐在书房重继续查看各种医术。
唉……小夏同志家中的藏书真多啊。
她和小夏讨论过,按理说,孕妇的反应不该严重到这种地步,腹中胎儿似乎在汲取母体的生命力作为成长的养分,此消彼长的超乎常理。
门关上那一刹那,霍衍便意识到被耍了,不过老太太说得对,孩子的事是该和夏夏好好商量商量,他一个人做不了决定。
于是,宋今夏难得的睡了两个小时后,醒来先吐了一通,对此她已经习惯了,接过霍衍递来的水杯漱了漱口,吃了个酸杏干,酸酸甜甜的味道令她舒服不少。
靠在霍衍怀里,闭着眼养神,突然听到霍衍说孩子不要了。
她倏地睁开眼,脸色仍有些苍白,良久才开口道:“你再说一遍。”
霍衍半靠在墙坐着,宋今夏躺在他腿上,一低头便对上了她含着怒意的眸子,胸腔仿佛被一层沉重的压力覆盖,窒息感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他的喉咙,缠绕心头。
连每一次的呼吸都伴随着针扎般的闷痛。
“我说孩子咱们不要了,他的存在对你身体伤害太大,夏夏,我们不要他了好不好?以后也不要孩子了,我们不一定在这个世界待多久,回去之后还有宁宁,宁宁一直把你当亲妈,肚子里这个就是个讨债鬼,我一点都不喜欢……”
啪的一声,清脆而响亮。
霍衍的头猛地偏向一侧,脸上留下一个鲜红的掌印,他缓缓转过头来,眼中充满了震惊,似是不敢相信夏夏竟然打他。
夏夏竟然为了孩子打他!
他看着她,眼中有惊怒、哀伤、嫉妒,以及深深的难以忽视的委屈。
“夏夏你打我……”
双唇微动,嗓音低沉哽咽,溢出无法言表的哀伤悲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他还没出生,你就为了他打我!”
宋今夏病弱脸上的怒气一滞,唇线紧绷,面对他氤氲着水雾红了一圈的眼眶,感到一阵阵无力。
偏他执着的盯着她,倔强又凄凉,脆弱的让人心疼。
她稳了稳心绪,耐着心思欲要解释,刚张嘴,霍衍将她抱到一边,挺直脊背站在炕边,伴随着眼泪落下,他控诉指责。
“你爱他多过爱我对不对?我才说了他一句,你就不高兴了,还为了他打我!夏夏,你明明说过最爱的人是我,宁宁都比不过!可是现在,你为了一个讨债鬼对我动手。”
宋今夏手撑着炕面跪坐着,扶额头痛,强压下去的怒火因他的荒唐言语翻涌直冲脑瓜顶,漂亮的眸子染上韫色,指着门口。
“出去!”
“夏夏?!”
宋今夏深吸一口气,拔高音量:“滚出去!”
被赶出门后,霍衍坐在台阶上闷闷不乐,夏夏太伤她心了呜呜呜-
霍家村,深夜。
百里穿着一身繁复精致的道袍,其上绣着阴阳两仪图,衣炔飘飘,在月色的映衬下,颇有一番仙风道骨的韵味。
多次起卦后,笑得一脸褶子。
“哈哈哈哈哈哈终于让我等到了,天不亡我道门哈哈哈。”
十五年前,道门式微,已有末路之象,他师傅寿命将尽前,耗尽修为算出一线生机。
他在霍家村苦等了多年,卜了十数次卦,也没算出师傅所说的生机,一度产生了自我怀疑,怀疑自己真的是师傅口中的榆木疙瘩,要知道卜算可是他的强项啊!
直到1975年新知青下乡,看到宋今夏那一刻,他喜极而泣啊,师傅说得生机他终于等来了。
然而很快又发现了问题。
生机时隐时现,隐隐有断裂之相,为此,他愁的头发都白了,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破解之法,好在转机很快出现。
那日霍衍噩梦连连,他受霍启之邀前去查看,一时心软送出了道门至宝,再次为其卜卦后,竟然在霍衍的命数中算到了一半的生机所在。
生机线同时出现在一男一女身上,意味着什么?
这还不好猜吗!
但师傅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不可插手他人命数,他只能隐在暗处看霍衍那傻小子追个小姑娘追的磨磨唧唧的,三天两头躲在被窝里哭。
丢尽了男人的脸!
百里恨不得按着他的脑袋亲上去,啊呸,是亲上宋今夏的嘴,来一出一吻定情,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等到两人结婚了。
结果白高兴了!
小两口竟然要过二人世界,不想要孩子!把他徒弟生下来在好好的过二人世界不行吗?啊,不行吗!
他谨守师傅教导,不插手……咬着牙不插手。
等啊等,终于在天上看到了他苦等的那颗星星亮起,祖师爷保佑,终于让他迎来了曙光,破天荒的孝敬了祖师爷一只大肥鸡。
自宋今夏怀孕之后,他五天一小卦,十天一大卦,生怕一个没盯住,他的心肝肝就没了。
天天吃不好睡不好,操心操的头发都白了,干脆想辙开了介绍信,马不停蹄的赶来京城。
他得亲自盯着,不盯着心里不踏实。
于是,冷战中的夫妻俩,从他口中得知了孕期反应严重的另一个说法。
“怀孕本是喜事,但你腹中的孩子在你与霍衍的命理中不该存在,因为霍衍是无子的命相,我也不瞒你,家师大限将至时卜了一挂,算出平阳县内有我道门一派的一线生机,我是奉了家师临终遗嘱才来到霍家村,等的便是你腹中所怀胎儿,接下来的话,你们要听清楚了。”
他掷地有声,神色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宋今夏和霍衍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全神贯注的听他说的每一个字。
“你腹中胎儿历经多世坎坷,未能降生,心生恨念,必须顺利降生,若再生事故,恐怕会堕为恶灵,但这孩子生无命星,若不干预,生产时必为死胎,唯一的解决之法系在你们两人身上,孩子承父母骨血而生,与你们命运相连,你们必须在他出生之前,攒下足以点燃命星的功德,以功德点命星,方能为之续命绵延。”
……
听君一番话,夫妻俩双双沉默了,功德啊。
做好事,攒功德,人这一辈子能攒多少功德?更何况是承担起生命的功德之力。
宋今夏抚摸着肚子,两世行医救人,功德这玩意,她肯定有,而霍衍前世作为首富,建慈善基金会、开班学校等等,去世前将全部遗产赠予国家,是个十足十的大善人,他做沈淮之时,以研究员为国奉献,功德也不会少。
但百里叔的意思是,不够。
两人加起来的功德,仍不够点燃命星。
第82章
“百里叔上午来了信, 让我月底和他去趟南方,天天神神秘秘的,问他具体行程也不说, 张口闭口天机不可泄露, 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夏夏, 咱真让儿子拜他为师啊?”
那不成了小神棍了。
霍衍有一种有一种这个孩子是替百里叔生的挫败感,谁能想到,媳妇还没和他见面之前,这老小子就已经盯上他儿子了。
哪说理去。
换做别人,以霍衍的脾气, 门都不让他进。
偏偏孩子小命还指望着他想办法,能咋办?
说话间,两人到了家,霍衍掀开锅,把出门前做好的饭菜端了出来, 今天的主食是玉米面做的窝窝头,个头不大, 色泽金黄, 带着丝丝甜味。
加了稀释的灵泉水。
宋今夏一口咬下, 满是幸福的味道,她最近沉迷这个,连着吃了好几天了也不腻,满足的神情仿佛在吃什么人间美味。
霍衍忍俊不禁, 分别倒了杯凉白开和麦乳精放到手边,坐下后拿起一个鸡蛋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剥好送至她嘴边:“说是过两天就走, 我明天把妈接来照顾你,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窝窝头放下,先把鸡蛋吃了。”
“别折腾妈了,我身边有人照顾,”宋今夏一个窝窝头和鸡蛋吃完,勉强四分饱,又拿起一个窝窝头:“白菜豆腐真香,我能再吃三个!”
随即又愁眉苦脸:“孩子也太能吃了,怎么喂也喂不饱,一天四顿我还是饿,你看我是不是又胖了,腰这长了一圈肉。”
霍衍摸了一把,软乎乎的手感极佳,他还挺喜欢:“不胖,你以前太瘦了,现在胖瘦正好,抱着特别舒服。”
不是安慰,他真的觉得胖嘟嘟的夏夏像棉花糖一样漂亮,腰上软嫩嫩,脸上圆乎乎,十指灵活而圆润,给人一种柔软又可爱的感觉。
宋今夏哼哼唧唧:“下午张姨夸我富态。”
富态不就是胖的意思,但这个年代,很多人认为体态丰腴、珠圆玉润的长相身形是福气的象征。
因为往往家境优渥,生活富足的环境,才能养出一身膘。
这种福气,谁不想要?
宋今夏真心发愁,怀孕五个月,她的体重已经飙升到130多斤,长肉嗖嗖涨,以后想瘦下来可不是件容易事。
距离卸货时间早着呢,以她现在的饭量,一天四五顿的吃,肯定还会再胖。
脑海中出现了一个200斤大胖子的形象,她激灵一下,面前的窝窝头和一大盆的白菜豆腐突然就不香了。
可她饿啊。
越想越委屈,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颗颗从红润的脸颊不停地滑落,每一滴泪都代表着她对肉肉的无奈和憎恶,悲伤将她狠狠淹没了。
好好说这话呢,她突然哭了起来,先是低声抽泣,然后哭声渐大,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晶莹剔透的小珍珠落在霍衍掌心,他将人抱在腿上哄。
“怎么哭了?胖点就胖点,我们夏夏胖了也是最好看的孕妇。”
宋今夏:“……”
宋今夏一口咬住他的手,含泪的眼睛气冲冲的瞪着他,霍衍极力忍着笑,任由她用自己的手磨牙。
“你还笑!我哪胖了?苗条的很!”
“对对对,我们夏夏身材最苗条,细的跟竹竿似的行不行。”他笑着附和,哄孩子般的话简直戳宋今夏的肺管子。
宋今夏那叫一个气啊,用力拍着他手背,然后向前挺了挺胸:“肉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你看,胸这里是不是大了,还有屁股也长了不少肉,你看看是不是?”
霍衍顺手推舟的看了两眼,摸了两把,郑重其事的点评:“是比怀孕前大了,妈说是正常情况。”
他的神色认真又正经,宋今夏却觉得他眼神侵略性极强,似乎将人剥光了,视线所到之处,皮肤一点点热了起来,她仿佛化身为煮好的鸡蛋,被霍衍一点点剥掉外壳,露出白嫩嫩的蛋白来。
然后伺机而动,嗷呜一口吃掉。
浓浓的羞恼让她忘记了哭,挣扎的要从腿上下来,霍衍欣赏着她脸上那抹红晕,像是初绽的桃花,娇俏又勾人。
掌心游走于腰肢和臀部之间,完美的弧线令他爱不释手。
怀中人不老实的乱动,他眸底犹如深海汹涌澎湃,声音也暗哑了两分,钳制于她腰间的大手微微用力,带着温柔的警告。
“夏夏你在乱扭,我可就忍不住了。”
他轻笑着,细细碎碎的吻落在她白皙红润的脸上,从唇角慢慢上延,温热的呼吸弄的宋今夏痒痒的,他的手也不老实,摸摸这摸摸那。
“不要亲了……”
“为什么不要亲,你哭了我心疼,心疼的亲亲你不喜欢吗?亲这里不喜欢,那这里呢?夏夏抖什么,是我亲的太用力了吗?我轻一点好不好?”
亲吻转至她仰起的天鹅颈上,温润细腻的肌肤无论吻了多少次都不腻,他逐渐上了瘾,专攻这一处,宋今夏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一阵阵酥麻使她很快忍不住求饶。
“我不哭了,霍衍你不要亲了。”
怀着孕的身体本就比从前敏感,稍稍一撩拨便浑身难受的紧,他的头压在她颈窝中,呼吸急促而温热。
难受的何止她一个。
霍衍难耐的停下来,黑眸中潋潋流动着温柔的幽幽光华,要将她缓缓笼入,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舔去她眼角的泪。
“夏夏我好想你。”
打自从怀孕之后,靠着亲亲抱抱聊以慰藉,快憋死他了。
虽然老中医和宋今夏都说可以适当行房,霍衍仍不放心,他不敢。
随百里叔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想开开荤。
按照他的计划,是在晚上好好温存一番,可谁让夏夏先勾引他,对于夏夏,他向来没什么抵抗力。
他的理智只支撑了一顿饭的时间,然后便是白日里的小意温存,被翻红浪,从傍晚六点到晚上十点,将近四个小时的时间,这场持久、不算酣畅淋漓的欢爱才步入尾声。
霍衍抱着她享受着事后的欢愉,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支起手肘侧身一看,果然是睡着了,充满爱意的轻吻落在她汗湿的耳尖,霍衍起身去兑了盆温水,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洗身体,自己也冲了个澡。
夜很深了,万籁俱静,只有如水的月光洒在了大地上。
繁星闪烁,月光缠缠绵绵,紧紧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在月色的勾勾缠缠中融为了一体,这是五月末,也是他们即将分别前的最后一次相拥同眠。
两日后的五月二十九日,滇省西部的龙陵县,先后发生了两次强烈的地震。
第一次是在晚上8点23分18秒,震级为7.3级;第二次发生在晚上10点,震级为7.4,地震发生后,受灾面积大约有1883平方公里,房屋倒塌并损坏的数量,达到了42万间。除此之外,这两次地震还引起了山体滑坡,在山体滑坡的冲击下,附近的人们根本就来不及逃跑,砸伤砸死者不计其数。
在此次地震中,许多牧场和茶园也遭受严重的破坏,受损面积近3900公顷,县城内的公共基础设施同样受损严重,各大建筑物倒塌,道路阻断,光当地的渠道就被破坏了1126条,水电站也被摧毁了4座,塌方量达到78万立方米。
造成的损失无法估量。
这两场地震如同一场巨大的风暴,顷刻间毁灭了一切,而在天灾面前,人类显得如此渺小,即便四处奔跑逃命,也逃不过死神的收割。
地震发生后,国家立刻派出军队,前往滇省进行抢险救灾。
百里是在5月28日带着霍衍来到了滇省西部,他们藏于高山中一座破破烂烂的土地庙中,房梁上挂满了蜘蛛网,屋顶的瓦片也掉得差不多了,推开破旧的木门走入庙中,扑面而来的尘土令人咳嗽不止。
正对门口的供桌上摆着一个沾满灰尘的香炉,供桌上方,供奉着土地公公的神像,神像金漆斑驳,早已变得破烂不堪,依然能够看出以前的香火鼎盛。
霍衍在庙中待到了竖日晚上,当地震来临时,百里一脚将他踹醒,带着他站在一处视野极好的地点,立于高处亲眼见证了大自然无情的一面。
这辈子都无法忘记这一幕。
整个县城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变成了一片废墟,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仿佛听到了人类的惊恐万状的哭喊,和死亡来临前的苦命挣扎。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身看向百里,他的一身神秘道袍在回城前便换下,不知被他藏到了何处,此刻他穿着破旧的挂满了补丁的衣服,俯视着龙陵县的那双眼睛中一丝情绪都无。
仿佛九天之上的神,看着世间的蝼蚁于苦难中挣扎求生。
“百里叔,别告诉我,你算到了龙陵县会发生地震才带我过来的,”如果是这样,预测出自然灾害、天地危机,他的算命之术简直可以用出神入化四个字来形容,霍衍惊魂未定,咽了咽口水:“百里叔,你是半仙吗?”
百里上前两步,遥望着震中地带,冷漠的眼底藏着悲怜。
“天上没有神明,世间没有半仙,我们要相信科学。”
“你与今夏的命格诡异,以我之能,看不穿其中缘由,但我知道,你们气运相连,彼此共生,合则起,分则亡,你乃研究鬼才,今夏一身医术出神入化,你们二人的天赋世间罕有,终有一日会成为国之大器。”
夫妻二人身具大功德,正常情况下,足以庇佑自身和后代。
但她们的情况诡异,不能以常态判定。
他指着山下的惨状,声音淡漠:“我算出此地有大灾祸,提前带你来到这里,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个选择。第一,立刻下山,参与救援,但我要提醒你,余震尚未平息,你若选择前去,随时面临生命危险,我无法保证你能平安归来。”
明月高悬,满幕星空下,一阵山风袭来,树叶沙沙作响,霍衍脑袋里有几秒的空白,而后想起了今夏,想起了临行前殷殷叮嘱的父母,想起了他与夏夏的初见、大婚那日,以及得知怀孕时,夏夏脸上浮现的喜悦。
还有她们未得圆满的几世。
“我这人好美色,手控声控腹肌控,所有癖好你都满足,所以,领个证吗?”
“沈淮之,我爱你。”
“霍衍,这里孕育着我们的孩子,你要做父亲了。”
……
月映群山,月映照着他颀长挺拔的身姿,勾勒出冷峻眉目,霍衍突然的笑声打破了山间的静谧。
他是夏夏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
此行,他必须要去。
百里没有说出第二个选择,霍衍的态度已经十分明确,当日傍晚,霍衍孤身下山,前往山下的地震中心。
无畏无惧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山间之中。
地震发生的第四天,百里为霍衍卜了一挂,短短几日,他命里的功德金光竟然翻了一倍有余,且仍在匀速增长之中。
“不对劲啊。”
接下来的两日里,他日日为霍衍测算,算出的结果,一次次的让他怀疑人生,霍衍是捅了功德金光的老窝吗?谁家涨功德是按天涨的。
这不正常!
“祖师爷,弟子学艺不精,愧对师门的培养和教导啊,师傅您说得对,我就是块朽木,我比不上大师兄天赋卓越,不如小师弟会讨您老人家开心,连引以为傲的卜算也没学到精髓,我……”
他跪拜于天,诚心诚意的向祖师爷忏悔,手捶打着地面,恨自己几十年白活,连个命数也算不出来,眼泪水滴滴掉落,晕湿了一片。
哭着哭着突然没了声。
保持着跪趴的姿势,撅着屁股,嘴里嘀嘀咕咕的:“这个没错,这个也算对了,都没问题啊,怎么就霍衍这小子不行,我算算今夏。”
他把知晓的八字几乎全算了一遍,算到最后,只有霍衍和宋今夏命理奇奇怪怪,宋今夏还算好的,和之前的测算结果大致无二,唯有霍衍,这么一会儿功夫,功德又涨了!
哪家的功德看碟下菜。
他这款碟哪里比不上霍衍?也就脸差点!难不成长得帅的人得功德钟爱,也不对。
“疯了,疯了……”
宋今夏尚且不知,她们夫妻俩把一代算命大师逼得怀疑人生,躲在山神庙里像个疯子叽叽咕咕好几天,幸亏山神庙偏远无人,否则怕是很快传出山神庙里住着个傻子的消息-
“小衍这倒霉孩子关键时候往外跑,等他回来看我不收拾他。”赵宝英气得想抽儿子,平时粘人的很,关键时刻倒跑了。
霍衍到底去哪了?
没错,家里没有一个人知道霍衍究竟去了哪里,只知道他是和百里一起离开,去了哪?要去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一概不知。
宋今夏多少比他们强一点,知道霍衍是给腹中骨肉挣命去了。
都知道她怀的孩子好折腾,这阵子老两口各种想办法寻摸吃的,还要做的好吃,能入夏夏的口,霍春和谢霍夏也没少跟着操心,四处寻鱼肉和各种营养品。
一家人想法一致,放开了吃!
今夏吃的越好,肚子里的孩子才能发育的越好,营养跟上了,今夏和孩子都能养的白白胖胖,几个月后,一定能平安生产。
拿二老没辙,宋今夏只能老实的听安排,其实心里对长辈的照顾十分受用,心里暖洋洋的。
“你老实坐着,这不用你,桌上有拌好的西红柿,你爱吃甜,妈多放了一勺糖,麦乳精喝不?让你爸给你倒一碗。”
不等她回话,霍启已经从屋里拿来麦乳精,兑了一碗放到桌上。
“放一会儿凉凉再喝,还想吃什么和爸说,爸给你去拿。”
“对,有事喊你爸,他闲着也在闲着。”
一大早手上活没停过的霍启:“……对。”
为了大孙子,宝英已经把他卖了,他看了眼宋今夏圆鼓鼓的孕肚,卖就卖了吧。
打怀孕之后,宋今夏感觉自己像个废物一样被养了起来,每天变着法的喂养她。
比起公婆,霍衍还算收敛的。
下午一点,郭斌来了。
霍家人视他为半个自己人,赵宝英询问他中午吃过饭没有,得知他一路赶过来还没吃饭,开火给他下了一碗面。
此次同行的还有一个第一军区派来的军人,也是上级领导新分配、负责保护她人身安全的。
“子峰是吧,和小郭一块坐下来吃,来了家里别和大娘客气,该吃吃该喝喝,当是自己家就行了。”
林子峰服役于陆军第一军区特种部队,18岁进入部队,今年29岁,从军已有11年,是个经验丰富、能力优越的老兵。
因为宋今夏持续上交的药房,国家对她的重要性提高了一个等级。
赵宝英对自己人一向大方,她知道当兵的饭量大,怕林子峰不好意思吃,煮了一大锅面条,时间紧,她直接拿出了家中现成的肉酱往碗里一倒,现成的炸酱面。
“大娘别盛了,我够了。”林子峰吃了两碗的时候大概六分饱,没好意思继续盛,赵宝英看到了直接抢过碗给他盛好。
“我养过儿子,能不知道你们大小伙子的饭量,都说了来了家里不用客气,敞开了吃,面条管够,不够吃让你叔再煮点,今天准备的仓促,下次和小郭一起来家里,大娘给你做俩拿手好菜。”
宋今夏听着她们闲聊,一边笑一边啃掉半根黄瓜。
默不作声吃了碗炸酱面垫肚子的大队长,也凑了过来,掏出一沓钱票,略过霍启,直接塞进赵宝英手里。
“这是我做二叔的心意。”
赵宝英推脱着不收,大队长道:“不光我的,还是老祖宗给的,这是老祖宗的意思,给今夏的,”旋即看向啃着黄瓜尾巴的宋今夏,眼皮子一抽,就剩半截尾巴了不扔还啃。
“老祖宗托我给你带句话。”
“您说。”
“大鹏一日东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大队长看着眼前被老祖宗寄予厚望的侄媳妇,脸上扬起和善的笑容:“今夏,你给我一句准话,霍衍那小子去哪了?”
宋今夏还真不知道霍衍被百里带到哪里去了,临行前,百里叔只说让她放心,绝对会把霍衍完完整整的带回来。
她相信百里叔的保证,更相信不管何时何地何种境况,霍衍都会为了她而保重自身,一定能平安归来。
“二叔,我确实不知道霍衍去了哪,您问我多少次,都是一样的回答。”
大队长唉声叹气的,他也不想翻来覆去的询问霍衍的行踪,这不是老祖宗察觉小俩口瞒着家里似乎在做一件大事,谁问也不说,老祖宗心有不安,这才派他过来旁敲侧击的问一问,看看能不能打听到点消息。
不知道有啥可问的,霍衍多大的人了,还能丢了不成,爱去哪去哪呗。
他觉得老祖宗就是人老了容一胡思乱想,岁数越大越爱操心,关键是你操这心没用啊,你看看这两人哪个是省油的灯,尤其霍衍那臭小子,娶了媳妇以后就是个耙耳朵。
你和他讲“家族利益至上,事事以家族为重”,他根本不听,当你放屁。
但你要说一句“你媳妇让你干嘛干嘛”,一秒钟不带犹豫的立马去干,连原因都不会问,就是这么听话。
大队长深深的认为,老祖宗在自讨苦吃。
“行,你不乐意说,我也不问了,大哥,下午你送我去火车站吧,这边有什么事往家里寄信,发个电报也行。”
“知道了。”
送走了大队长,第二天,研究院那边来了人。
赵宝英得知对方来意,手里的抹布差点没扔他脸上去,催催催,催命吗?
今夏刚被劝着躺屋里休息一会儿,催命的人就来了,哪有这么折腾人的!研究所离了夏夏要倒闭咋滴。
她臭着一张脸:“今夏刚睡下,要不你一会儿再来。”
霍启笑容满面和来人解释原因,态度比赵宝英强了不是一丁半点。
被派来找人的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助理,听了他的解释,不知所措的挠着后脑勺。
“陈老催得紧,要不把宋同志叫醒和我走一趟?”
来时,陈老下了军令,务必将宋今夏请到所里,关于新药的研究项目尤为重要,拖延一天便耽误一天的进程,其中的损失没人能承担。
赵宝英心里那叫一个气啊,手里的抹布往地上一扔:“说好的放两天假,你们怎么说话不算数呢?你家老头催得紧,我家今夏还怀着身孕呢,好不容易才睡下,小伙子,不是大娘为难你,真不行。”
这什么破地方,一点都不人性化。
如果时间能倒退,赵宝英绝对不会让邹仁杰进门,就应该让他在门口站着等。
宋今夏睡眠浅,听到动静出来了,让邹仁杰等一等,她饿了,吃点饭再走。
她这一说,赵宝英心疼的不行,这孩子……太辛苦了,她从不掺和她们工作上的事,闻言便将准备好的饭菜端出来。
宋今夏饿的快,家里随着备着吃的。
“今夏啊,怀孕的人胃口都大,听吗的话,该吃吃该喝喝,孩子一生下来就好了,再说胖点咋了,要我说,你之前太瘦了,现在才叫真的好看,看看这小脸蛋,多圆乎,看着就可人。”
宋今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母子俩夸人的话大致不差,都说她胖起来以后比之前好看,她没觉得自个以前瘦,但霍衍和公婆都这么说,可能以前是真的瘦。
宋今夏吃完饭回屋,掏出小镜子照了照,脸上肉乎乎的好像是比以前好看了点。
成功被洗脑的宋大美人,离开家时背着最爱的斜挎包,因为总装零食,怕她翻找的时候不方便,赵宝英把包里面改成了分层样式。
糕点放一层,肉铺肉干炸小鱼放一层,坚果类和奶糖放在一层,每一种都用油纸分别包好,每样分量不多,加起来塞得包里鼓囊囊。
听赵宝英叨叨,邹仁杰惊呆了,他亲眼看着宋同志吃了远超成年男人饭量的饭啊!还有这么多零嘴。
不说吃不吃得下,得花多少钱票。
刚被林子峰警告了一顿,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林子峰说了,他再敢惹徐同志不高兴,等着挨揍吧。
脑海中浮现林子峰沙包大的拳头,以及走之前被拍的两下肩膀,差点没给他拍地上去,不愧是当兵出身,力气真大。
惹不起,他躲得起。
邹仁杰是开着所里的车来的,回程用了快二十分钟。
停好车,看了眼手表,心里咯噔一声,叫着完了完了,催促道:“晚了一个半小时,又要挨骂了,宋同志,咱们走快点。”
他急得要去拉宋今夏的手腕,拉上就要跑。
林子峰眼疾手快的截住,眼神严肃犀利,沉声警告:“注意你的分寸,我在提醒你一遍,宋同志怀着身孕。”
要是刚刚被他拉住快走,很大概率会摔倒。
能进研究所工作,当上陈老助理的人,这点事都不懂?林子峰突然理解了赵宝英对他的嫌弃和不满。
邹仁杰这个人,肯定是有才华,但为人处世方面尤为欠缺,不懂得看人脸色,第一次到人家里大吃大喝的人他还是头一次见,要是碰到家里条件差心眼小点的,心里止不定骂他饿死鬼投胎,当场甩脸色。
这还是小事,明知宋同志身怀有孕,为了完成自己的任务,竟然想拉着人跑,一点脑子都没有。
邹仁杰打着哈哈:“晚太多了我着急,你轻点轻点,先松开我,我不拉她了还不行吗?求放过啊大哥。”
“宋同志,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快让他松手。”他向宋今夏寻求帮助。
宋今夏面色沉沉,她刚刚也被邹仁杰吓到了,对他没了好脸色:“林同志,我们先进去吧。”
林子峰眼里闪着寒光,刚刚吃饭的时候怎么不见他着急,上级给他的命令是:在不危及国家利益的前情况下,一切以宋今夏的安全为重。
身为军人,他能理解陈老着急的心情,但邹仁杰的行为已经威胁到了宋同志的人身安全,这种人,决不能让他再靠近宋同志。
“你去前面带路,”放开邹仁杰后,他对宋今夏道:“研究所里的人良莠不齐,为了防止类似意外的发生,接下来我会贴身保护你,希望您理解。”
宋今夏当然理解,她求之不得。
郭斌私底下和她说了,林子峰曾经获得第一军区比武大会的第一名,兵王在身边,大大提高了她的安全感。
她们跟着邹仁杰往里走。
七拐八拐的很快进入研究区域,远远的便听见了争吵声,大厅中,两个人面红耳赤地大声争论着,其中一个年纪大的老头扯着嗓子喊,声音大的覆盖住对面人的发言。
对面的是个满头白发,身材不高且瘦削的老太太,背脊虽然因为年迈而略显弯曲,但仍然挺拔有力,举手投足间透露出一种自信和力量。
静静的等他扯着脖子叫喊了半天,终于停了下来,才平和问道:“说完了吗?说完了该我说了。”
“说、说完了。”
围观的人发出一阵唏嘘哄笑。
“陈老别怂啊,刚刚那劲头呢,我觉得你讲的有道理,这次我站您这边。”
“不是谁声音大谁有理,我站钟老。”
“第二个方案本来就有问题,以现如今的技术不可能研制成功,我们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
围观人群中加入争论的人越来越多,随着对峙的延续,四处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激起层层涟漪,整个场面陷入了混乱。
邹仁杰着急忙慌的往里挤,林子峰护着宋今夏停在了安全距离。
研究员之间常有意见相悖的时候,争吵是常有的事,吵归吵,不会影响双方的感情。
宋今夏对这种场面早已见怪不怪了。
林子峰第一次给研究员当警卫员,从前一直以为科学家们是一心搞科研的老学究形象,原来也会像农村的大爷大妈似得跳着脚吵架。
邹仁杰好不容易挤到了前面,气喘吁吁的拉住陈老:“陈老别吵了,宋同志来了。”
“什么宋同志?”陈老吵的正上头,不甘示弱的瞪大眼睛,突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气冲冲的脸色瞬间一变:“人在哪呢,快带我过去。”
众人的目光随着陈老移动,落到了门口的女人身上。
“一个月没见,你肚子怎么这么大?不是才五个月吗?”陈老瞪大了眼睛,转头问邹仁杰:“你怎么没说她肚子大成这样?”
邹仁杰瞅了宋今夏一眼,小声解释:“陈老,我前两天去压根没见着人,今天才见着,我也才知道啊。”
再说大点就大点呗,又不是不能走路,怀孕的女人多了去了,邹仁杰没见过像她这般金贵的,在他老家,女人挺着大肚子下地挣工分的比比皆是。
就说他两个嫂子,怀孕八九个月的时候,不仅在家洗衣做饭伺候爷们,白天还要下地挣工分,家里家外一手抓,孩子最后不是一样平平安安的生下来了。
也就是摊上个好婆家。
钟老也走了过来,一双眼睛犹如秋水明亮温柔,神色慈爱的看着宋今夏:“辛苦你了,老陈性子急,研究项目卡了进度,恨不得当天就去见你。”
她阻拦过,结果他明面上答应,背地里派邹仁杰去接人,玩的一手暗度陈仓。
“奶奶和你道了歉,我们没问清你的身体情况,耽误你休息了。”
陈老神色悻悻道:“怪我怪我,我要知道宋医生肚子这么大行动不便,我上门找你解惑也是一样的。”
面对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尤其是头顶没剩几根白头发的脸头皮都遮不住的陈老,宋今夏心中唯有尊敬和敬佩。
“这边遇到的情况,上面派人告诉我了,我已经写好了解决方案。”
陈老急步上前,冲到宋今夏跟前时被林子峰高大的身躯挡住。
宋今夏被挡的严严实实。
陈老比林子峰矮了半个头,推他又推不动,干脆趴在林子峰身上,歪着身子朝后面探头,眼巴巴的盯着宋今夏问:“你说的是真的?我年纪大耳背。”
宋今夏从善如流:“我既然能拿出药方,自然要保证它的成功率,除了药方,霍衍的研究图纸我也带来了。”
“林同志,麻烦你把包里的两个笔记本拿出来给陈老和钟老过目一下。”
林子峰难得的愣了两秒,他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随意的装在了书包里,就这么一路被他背进了研究所,这一刻,书包仿佛变得千斤重。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笔记本,陈老如获至宝,往怀里一藏,打发掉其他人,带着钟老、宋今夏和林子峰来到了靠里的一个房间。
陈老把怀中的图纸放到书桌上,大致浏览了一遍,便知宋今夏说的是真的,他高兴的一蹦三尺高,又蹦又跳的像一个得到心爱玩具的三岁小孩:“小玉,你来看看。”
钟老温和的笑容里充满了智慧和包容,她静静站在陈老身边,气质儒雅,神态悠闲,给人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宁静之美。
宋今夏突然想到一句话:岁月从不败美人。
钟老全名钟玉,出身书香世家,年轻时与陈良文因在工作结缘,陈良文从医,她喜好武器研究,二人算是志趣相投,在组织的撮合下结为夫妻,婚后相敬如宾,一转眼五十年快过去了。
“你怀着孕别站着,快坐下歇会,腰酸不酸?”
第83章
宋今夏坐下后, 揉了揉后腰:“有一点。”
她态度谦虚,并不居功自傲,光是这份心性便令人心生喜爱。
陈老陈良文来去匆匆, 没一会儿便风风火火的跑了回来, 手里拿着一沓笔记本。
见到和林子峰分东西吃得头也不抬的宋今夏。
宋今夏抬起头,嘴里嚼着小鱼干, 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向个藏食的小松鼠。
“吃什么吃得这么香,我也尝尝。”
“是我妈炸的小鱼干。”宋今夏笑得眉眼弯弯,递了两条小鱼干过去。
油炸小鱼干的味道特别窜,陈良文一进门就闻到了, 也不和她客气,拿了条扔进嘴里,入口酥脆富有嚼劲儿,越嚼越香。
“还挺好吃,小玉你尝尝。”
钟玉刚刚吃过了, 她摇摇头:“发动机我看过了,霍衍的设计方案很完美, 领导那边怎么说?”
第一军区的领导们十分关注战斗机的研发进度, 得知霍衍解决了一直困扰他们的航天发动机问题, 当下便给予了最大程度的支持,表示会让相关部门全力配合研究所的工作。
上层领导没想到霍衍在研究战斗机的同时,还附带了航空发动机的图纸,真是个出乎意外的惊喜。
航空发电机研制难度大, 世界上真正具备独立设计生产的国家只有米国、鹰国和苏国,航空发动机虽不输出火力,但却具备战略威慑的另类战略武器, 多年来三国以售卖航空发动机的方式,控制其他国家的航空体系,从而提高政治影响力。
对此,华夏深受其苦。
自建国以来,华夏使用的发动机和战机都是从米国或者苏国引进,花费了了大量的资金和人力物力,如果能打破垄断,拥有自己的航空发电机技术,将大大提高华夏的国际地位,且航空发动机研制生产涉及机械、材料、电子、信息等诸多行业,它的进步对科技、经济具有巨大带动作用,一动程度上促进其他领域的发展。
航空发电机作为战斗机的“心脏”,若想发展战机,必须先研制出相应的发电机。
这样一来,霍衍一下子解决了华夏的两大难题。
小夫妻俩一个赛一个厉害。
1977年6月6日,天枢发动机和青龙战机正式立项,在接下来的半月中,各个领域的研究员陆续到位,按照国家下达的最高指示,全力投入项目研究中。
6月底,天枢发动机研制成功,顺利通过实验。
同年9月8日,青龙战机完成设计定型审核考察,历时三个月。
专属工作间中,宋今夏将工作收尾,孕期九月,她的肚子高高隆起大的吓人,仿佛怀抱一个沉甸甸的西瓜,走路已经完全看不到脚下了。
“此次研发的战机为歼击机,希望尽快完成试飞,霍衍那边不确定能不能回来,如果出现其他解决不了的问题,等他回来再说。”
霍衍走之前,将研究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问题,一一留下了解决办法,都交给了宋今夏,宋今夏还要负责医疗项目组。
三个月的时间,眼底也冒出了黑眼圈,幸运的是成果是喜人的:“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家了。”
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撑着椅子,缓慢的站起身。
研究所副院长看着她摇摇晃晃的动作悬着心:“小林你快扶着点,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接下来的事不用你操心,安心在家待产,我记得快到预产期了吧,医院那边早安排好了,以防万一,你这两天最好搬到医院去住。”
他看着宋今夏的肚子,总觉得下一刻就要瓜熟蒂落。
宋今夏接受了的好意,由林子峰搀扶着一步步往外走。
“总算能歇歇了,一会儿回去补个觉,”她靠在车椅上闭目养神,声音乏力:“这阵子林哥辛苦了,我给你放两天假。”
“保护您是我的职责,我不需要假期。”林子峰跟在她身边的这段时间,见识到她的能耐本领,态度愈发崇敬之余,多了几分亲近,开玩笑道:“一天吃不到大娘做的饭菜,我的五脏庙可就要抗议了。”
知道他是上面派来保护宋今夏的,出于对国家的信任和对宋今夏的爱护,赵宝英和霍启待他态度亲和,视若子侄,平日里舍得吃舍得穿,他现在脚底下穿的鞋便是赵大娘亲手做得,合脚又舒适。
他不乐意放假,宋今夏也不强迫。
“林哥你要有事直接和家里说,我明日就去医院住着了,直接待到生产。”她仔细观察了下林子峰,发现他似乎比刚来时胖了点,脸上长肉了,又摸摸自己的下巴,这阵子劳心费力的瘦了不少,即便如此也挺肉。
吉普车在湿滑的路面上匀速行驶,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快到军区大院门口时,车速慢了下来,宋今夏余光瞥见路边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神色一怔,扶着肚子趴在窗边朝之看去。
“停车!快停车!”
她的语气焦急,透着明显的激动,林子峰不知他看到了什么,闻言将车子听到了路边,车刚停稳,宋今夏急匆匆的下了车,动作快得吓了林子峰心里直噗噔,大步跟了上去。
“宋同志,你慢点。”
宋今夏根本没听到,世界中只剩下路边狼狈的身影,那人满脸灰尘,不知多久没打理过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隐隐可见血丝,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只一眼,她便心疼的如同刀绞。
霍衍中午就到了,军区大院戒备森林,他证件意外丢失,人也瘦脱了相,根本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等,炎炎九月,大太阳晒的人汗珠往下直滚,他又热又饿,坐在路边昏昏欲睡。
迷糊间似乎听到了“宋同志”三个字,他本能的睁眼抬头看向发声处,这一看,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紧接着吓得面如土色,惊叫道:“夏夏你站住,你站住别动!”
宋今夏脚步停了两秒,便再度向他走来,硕大的肚子压着她的身体向前倾,仿佛下一刻就要朝前栽倒,霍衍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脏兮兮的脸上满是惊恐。
“夏夏你听话,站在那等我好不好?”
宋今夏一秒都不想等,天知道这三个月她有多想他,思念一日日的积聚,早已汇成汪洋大海,在看到霍衍那一刻,一发不可收拾。
霍衍一边哄着,一边朝着她奔去。
分别多时的两人执手相看泪眼,霍衍靠近想抱她,却无处下手,几月未见,她的肚子大的像个小山丘,霍衍碰都不敢碰。
“不是叫你乖乖站在等我,怎么不听话?”
她跑过来那几步,他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宋今夏看着瘦脱相的爱人,心疼的泪如雨下,抚摸着他的带着伤痕的脸,哭声哽咽:“百里叔带你去哪了,你们去做了什么,怎么瘦成这幅样子,身上还哪里受伤了,我看看。”
她说着要弯腰查看,霍衍拖着手臂拦住:“我没事,小祖宗,你老实会,快别吓我了。”
“我好想你。”
怀孕九个多月,宋今夏第一次嫌弃孩子碍事,挺着大肚子,她都没法往霍衍怀里钻了,心里十分委屈:“霍衍我想你,你抱抱我。”
霍衍低头瞅了眼躲在肚子里的讨人嫌崽崽,俯身弯着腰虚虚的环抱了着她,林子峰看两人的行为越来越出格,这么一会儿被好几个回大院的人看到了。
他不得不走过去,提醒道:“此处多有不便,我们先回家吧。”
他们到家的时候,赵宝英正坐在洗衣服,听到车子的动静,甩了甩手往围裙上正反擦了两下。
“今天回来这么早?”
宋今夏拉着霍衍进了院,语气欢快:“爸妈,您猜我在门口看到谁了,是霍衍,霍衍回来了。”
赵宝英倏地抬头,霍启也从屋里跑了出来,半道掉了一只鞋。
两人看到像变了个人似的小儿子,像是被人往心口扎了一刀,赵宝英伸手想摸一摸他,快碰到了又缩回手。
“小衍你这是咋回事?咋瘦成这副鬼模样了。”
霍启也凑过来,捏捏他的肩,顺着往下捏了两下胳膊,没有多少肉,全剩下骨肉了,摸着特别硌手。
“百里呢?他虐待你了?”
走的时候好好的一个人,回来之后瘦的没人样了,百里这狗东西,到底把小衍带去做了什么。
霍衍抱着爹妈一顿安慰,百里叔多聪明的人,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才死活不和他一起来京城,说什么也要回村。
怕挨打呗。
赵宝英哭了一会儿,霍衍眼看着哄不住,越哄哭的越凶,这时候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嘿嘿一笑:“妈,我饿了,有吃的吗?”
“等着,妈去给你做。”赵宝英去厨房了。
霍衍又看向霍启:“爸,我身上都快臭了,想洗个澡。”
“嗳,爸去给你烧水,”霍启走出两步,突然反应过来:“大院有澡堂子,你吃了饭去澡堂里洗吧,泡泡澡解解乏。”
霍衍一听,也行。
但是——
“爸,要不您去帮我妈搭把手,我想和夏夏待一会儿。”
霍启:“……”混小子!
霍启笑骂了句,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时顺手关上了门。
屋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霍衍再也忍不住翻涌的思念,贴着宋今夏身边好一阵厮磨,亲够了才和她腹中的孩子打了个招呼。
“为了你,我可吃了不少苦头,以后要好好孝顺我和你妈,听到没?”
宽大的掌心贴着圆鼓鼓的肚皮,宋今夏听着他有模有样的和孩子们说着悄悄话,笑容溢满了脸庞,这一幕她幻想了好久。
“现在可以告诉我,百里叔带你去哪了吗?”
她在信上问了那么多次,霍衍就是不告诉她,每日除了报平安,就是询问她和孩子好不好,孩子乖不乖,有没有欺负她。
事都办完了,他也平安归来,无需再隐瞒下去,之前不说,也是怕她担心,整日提心吊胆的影响了身体。
“百里叔带我去了滇省龙陵县。”
话刚说一半,宋今夏便瞪大了眼,霍衍赶忙安抚她:“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你先别着急,听我慢慢和你说……”
“我留在龙陵县参与震后救援和重建,通过赈灾从中获得功德,不过后来出了点意外,大概是下山的第四天,我在救人中不小心被掉落的石块砸伤,昏了过去。”
他靠在墙边,宋今夏靠在他怀里,听到他被砸伤昏迷,宋今夏心中一紧:“砸到哪了,我看看。”
“不严重。”
霍衍握紧她的手,低垂的眉眼复杂难辨,他伤的确实不严重,只是昏迷后再次见到了前世年迈的自己。
“他”带着他穿过水波光圈,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一个属于“他”的世界。
那是的他大概四十岁,刚刚参加完夏夏的葬礼,度过浑浑噩噩宛若死去的半个月,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看着“他”调查夏夏嫁人后的生活。
夏夏婚后十年,过得如傀儡般痛苦,无数次想挣脱却逃不掉。
他看着“他”让罗家破产,让欺负过夏夏的每一个人付出代价,
每一个伤害过、利用过夏夏的人,全部下了地狱。
而“他”,爱人已逝,亲人尽亡,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活在人世间,享尽了富贵,也受尽了孤苦。
他看到夏夏数十年如一日的陪伴在“他”身边,看着相爱的两个人近在咫尺不得相见,看着“他”后半生活在悔恨和凄苦中,也看到了夏夏的魂魄落泪,为之心疼。
霍衍不知道为何会再见到“他”,第一次相见时,他们还能对话,这一次,那个人像一个引领者,从始至终不言不语。
他同情前世的自己,也嫉妒属于他们的过去,嫉妒夏夏对另一个他的爱。
出神的这一会儿功夫,宋今夏趁机把他扒光,检查着他身上都哪受了伤,霍衍回过神,脑袋正被她抱在怀里一点点扒开头发看。
他的脸被迫埋在她胸口,享受的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下巴抵在圆鼓鼓的肚子上,很快便憋得喘不上气来。
“好了吗?”他的声音闷闷的。
宋今夏确定头上没伤,这才嫌弃的把臭烘烘的脑袋推开:“我在空间里放了饭菜,你怎么还瘦成这样?”
说到这个,霍衍就来气,前一个月靠在仓库里的存货和夏夏日日补充的饭菜,他除了面对余震的危险和累了点,没尝到饥饿的苦。
小时候日子不好过那两年,他是家里的宝,父母姐姐都护着,没让他饿过肚子。
等长大了,日子好了,他倒尝了饥饿的滋味。
他是在两个月前突然不能用随身空间的,从那天起,他虽然跟着赈灾的军人队伍一起行动,一样天天吃不饱,因为赈灾物资以受灾人员为先,军人兄弟们也天天饿着肚子。
“夏夏我日子过得苦啊!用的好好的突然就不给用了,我险些没被饿死。”
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怎么会不能用了?我送的饭菜和信件你都没收到?”
宋今夏惊讶的眨了眨眼,不对呀,她回想这两个月,大约每五天便会收到霍衍的回信,并且每日送进仓库中的饭菜都被吃得干干净净,留下空盘子空碗。
霍衍说他失去了空间的使用权,那么,饭菜和信件是怎么一回事?闹鬼了?
霍衍义愤填膺的控诉:“要不我说你的空间针对我,我确实收到你写的信了,可那是凭空出现在我衣服兜里或者手上,连带着钢笔一起!等我写完信,立马就收了回去,我想着信能出来,饭菜也可以,叫了半天也没反应。”
这不是明晃晃的欺负人是什么。
宋今夏“啊”了声,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越听越难以置信。
她让霍衍等等,意识进入随身空间中,查看仓库架子上放在昨天没来得及收的碗筷,是空的。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碗过于干净了,像是被人为洗过一样,霍衍根本不可能吃完还把碗舔的这么干净!
有个大胆荒谬的猜测——空间中存在其他活物。
宋今夏面色难看,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实在是糟糕,在没有任何通知的情况下,空间剥夺了霍衍的使用权,那么是否将来某一天,她也会失去使用权。
“与其日日提心吊胆,不知何时失去,不如现在就解除绑定,我不需要一个随时可能离开、背弃我的东西存在。”
话音落下,她恍惚听到了一声猫叫。
循着声音看去,仓库的小角落中藏着一只橘黄色的幼猫,眼睛像两颗明亮的宝石,在昏暗中发着幽幽光亮,看向她时,闪烁着好奇和智慧的光芒。
它的身体圆润可爱,身姿却轻盈灵动,像一只橙色的小精灵在物架上跳跃,肉垫踩在地上悄无声息,慢悠悠来到宋今夏身前一米处蹲坐。
尾巴在身后一甩,扬起高傲的小脑袋,仿佛再说:你好啊。
“主人你好,我是小七。”
宋今夏:“……是你在说话?”
小橘猫胡须动了动,爪子不安的踩了踩地面,微不可见的喵了一声,宋今夏眼睛一亮,蹲下身近距离观察它。
小橘猫看起来一个月大,浑身金黄没有一丝杂色,毛发短而密,脸颊饱满,耳朵短小,显得非常可爱,她没忍住伸手摸了摸,毛发柔软蓬松,肉感也极佳,是个实心的。
长得和金宝小时候很像。
脑中灵光一闪,她问道:“饭菜是你吃的?”
“喵~小七饿~”
宋今夏:“……”怪不得碗和盘子那么干净,敢情真是被舔干净的。
她失笑,如果霍衍知道他的饭菜是被一只小猫给抢了,还不得气炸了,看着眼前胖嘟嘟的伸着小舌头舔她手指的小可爱。
对比霍衍瘦骨嶙峋的模样,对小橘猫的喜爱不免大减折扣。
橘小七感觉到主人情绪的变化,疑惑的喵喵叫,主人不喜欢它吗?明明它这么可爱,不是说人类都喜欢胖猫猫,是它吃的不够多还不够胖吗?
它失落的垂下头。
宋今夏狠下心,忍住想抱它的心,询问空间内为何出现了变故,主人在问它话嗳,为了证明自己很有用,橘小七很努力的将原因讲清。
说起来,这事和她和霍衍都有关系。
从她的第一张设计图纸落成实物,带给华国的变化都将转变成功德值,而此次不输于米苏等国的发动机即将面世,其影响深远不是三言两语便能概括。
霍衍与她夫妻一体,共享书库系统,因此霍衍在此次赈灾行动中获得的功德,和发动机、战斗机研究成功,带给华国的变化都变成功德值,直接被空间收录。
两相叠加,促使了空间之灵的诞生。
宋今夏看着乖巧蹲坐在面前的小东西,就这么个奖励,差点要了霍衍半条命。
让人哭笑不得。
“你饿了为何不现身找我要吃的,非要偷吃霍衍的饭菜,你知不知道你把他害惨了。”她点了橘小七湿润的小鼻子。
“喵,怕主人不喜欢小七。”
它是妈妈的第七个崽崽,其他六个哥哥姐姐都是白黑灰三色,或者漂亮的小三花,只有它是被人类戏称“十个橘猫九个胖,还有一个压倒炕”的胖橘品种,打小最能吃。
妈妈嫌它吃得多,兄姐嫌它抢口粮,都不喜欢它。
它是被妈妈零元卖给天道爷爷的,又被送到了主人身边,来之前,兄姐言之凿凿的笑话它,说它一定会被主人嫌弃很快送回来。
它实在饿得难受,才昧下主人的饭菜,本来想吃一半留一半,可是人类的饭菜实在是太好吃,它没忍住全部吃光了。
了解完整个过程,宋今夏好气又好笑,霍衍这番苦吃得实在是冤枉。
橘小七固然可气,但它只是一只刚出生月余的小猫咪,小小年纪离开家人来到陌生的地方,又因为从小被打压,是个自卑的小崽崽,害怕多正常。
小猫咪不懂事,能怪它吗?
要怪只怪家长没教好,宋今夏承认自己心软了,小小年纪被迫出来讨生活的小可爱,谁能不心软。
她抱起橘小七,意识一动,离开了空间。
霍衍目不转睛地的描绘着她精致的面容,怎么看也看不够,她睁眼的一刹那,面前那张放大的脸正要亲下来。
吧唧。
宋今夏主动迎上去,亲了他一口,霍衍喜笑颜开,又啄了两下她的唇瓣,下一秒怀里多了一只小橘猫。
“你不是想知道是谁偷吃了你饭菜吗?喏,就是它。”
橘小七瑟瑟发抖,从昧下饭菜那一天,它被男主人骂了无数次,如今羊入虎口,它害怕极了,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喵叫。
“喵~爸爸你好。”
霍衍:“……它会说话?”
不对,它叫他什么,爸爸?
宋今夏:“……”很好,张嘴认爹,无师自通掌握了狗腿子技能,主打一个能屈能伸,不愧是系统出品,永远不会让她失望。
霍衍三观受到了冲击,橘小七通人性说人话的行为再一次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在那一张猫脸上,他感受了到了它的讨好和顺服,指腹处被小猫舌头舔的丝丝麻麻,舔两下,软乎乎的叫一声谢爸爸。
提前体验了一把做父亲的快乐。
“再叫一声?”
“喵~爸爸!”
橘小七为了弥补之前犯下的错误,挽回男主人的心也是豁出去了,对霍衍的要求有求必应,不止叫爸爸,还表演了握手、转圈,假装被打中身亡等等。
逗得霍衍乐不可支。
宋今夏低估了霍衍对毛茸茸的喜爱,同时也高估了霍衍饿了两月的怒火,一人一猫有来有往的玩得不亦乐乎,霍衍哪有一点生气的样子。
她深深的嫉妒了。
“它抢了你两个月的饭,害得你没吃没喝瘦了这么多,你不怪它?”
感受到怀里橘小七身子僵硬,小猫脸埋到踹起来的手手里,耳朵一动一动的,霍衍盘着腿坐在炕边,摸着它笑道:“它叫我爸爸了。”
“?”宋今夏不能理解。
“它叫我爸爸,我怎么能怪它呢。”小猫咪能有什么错,它只是饿了。
橘小七抬起小圆脸,脑袋在他掌心拱了拱,奶声奶气的喵喵叫:“小七喜欢爸爸。”
“爸爸也喜欢小七。”
长得真像金宝啊,可惜金宝已经长成了肉坨坨。
说了两句又黏黏糊糊的抱一块去了,橘小七躺在他腿上,任由摸肚肚,摸尾巴,一副享受的小模样。
宋今夏:“……”
行,怪她小题大做了,她就不应该心疼霍小衍!
霍衍吸猫吸的上头,见她作势要下炕,急忙把猫放到一边去扶她:“小心点,孩子也太能长了,待在肚子里不是吃就是睡,咱家最悠闲的就是他们俩。”
语气中充满了嫌弃,和面对橘小七的态度截然不同。
宋今夏都服了他的区别对待,人不如猫是吧。
橘小七趴在炕边,圆溜溜的猫眼盯着她的肚子,突然道叫了一声妈妈。
宋今夏下炕的动作一滞,它叫她妈妈嗳,声音真可爱,心里因嫉妒生出的那点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外面赵宝英饭做好了,喊霍衍吃饭,宋今夏枕着枕头躺平,把橘小七往怀里一楼:“你去吃饭吧,我和小七聊会天。”
说完便闭上眼假寐,霍衍眼看着橘小七消失,拿了个薄单子给她盖上,带上门出去吃饭了。
空间中,橘小七与她灵魂绑定,心意相通,幼小的身躯轻轻一跃,跳到了半空中凭空而立,看到这一幕,宋今夏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张了张嘴。
“小七,你是猫吗?”
“喵~我是呀,主人,”橘小七眼睛眨巴眨巴:“我生活的未来的世界和你们不一样,主人,就像主人现在的世界和上辈子不是同一个世界。”
橘小七还小,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宋今夏却听明白了,是平行空间,亦或是同一个宇宙内的不同星球,看似是用一个时间点演变而成的未来世界,其实不然。
不管是哪一种,没有必要过多的纠结。
霍衍被剥夺使用权是因为空间升级的原因,如今使用权已经恢复。
一切疑惑都得到了解答,宋今夏抱着橘小七睡了一觉,醒来后,靠自己起身困难,便冲外面喊了声霍衍。
进来的是赵宝英。
“小衍和你爸去澡堂子了,你饿不饿?妈给你留了饭,”赵宝英扶她坐起来,等她挪动到炕边时,蹲下给她穿鞋,这场面不管经历了多少回,宋今夏还是不自在,但没办法,她自己没法穿,穿好了鞋子,赵宝英打趣她:“和妈还扭扭捏捏的不好意思,赶快适应,等孩子生下来,妈还得伺候你坐月子,你还不羞死。”
“霍衍回来了,让他照顾我……”
赵宝英打断她的话:“他一个大男人懂什么,手上没个轻重,什么都不懂。”
小衍在会疼媳妇,也是个男人,女人坐月子的事他哪懂。
“我们陪小衍吃了点,就剩你和子峰没吃了,”她把饭菜端出来,冲外喊林子峰快来吃饭:“今天做得腊肠闷饭,你尝尝喜欢不喜欢,爱吃妈明天再做。”
腊肠是隔壁邱金莲送来的,还别说,做得味道真不错。
宋今夏吃嘛嘛香,没有她不爱吃的东西,她和林子峰包圆了赵宝英留下的一大盆焖饭,饭吃到一半,桌下传来小猫喵喵叫的声音。
赵宝英弯腰一看,手一伸,捏住橘小七的后脖颈:“哪来的小猫,身上还挺干净,是谁家养的吧。”
说着,提着橘小七就要扔到院子里。
“喵~”主人救我!
“别……”宋今夏出声欲拦,脑子飞速运转,很快找了个好理由:“这猫是霍衍带回来的,知道我喜欢猫,不远千里给我带的礼物。”
别扔啊我的妈。
赵宝英扬起的胳膊一顿,犹豫着收了回来:“小衍这孩子,带什么不好,非得带只野猫回来,今夏啊,妈知道你喜欢小动物,但你怀着孕呢,可不能养小猫小狗,它们身上脏,对孩子不好。”
橘小七疯狂抗议:它才不脏,它干净着呢!
宋今夏忍着笑:“定期给它洗澡就不脏了,妈,留下吧,我真的喜欢它。”她走到赵宝英身边,抱着另一只胳膊轻轻摇晃撒着娇:“留下小猫吧,等孩子出生后,正好做个伴。”
橘小七圆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学着她的语气来了声嗲声嗲气的喵叫,声音一出,赵宝英和宋今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林子峰差点喷饭。
盯着拎在半空中的小野猫看的稀奇,哪来的小猫崽子会这么叫,幸亏天没黑,不然还以为谁家的母猫在叫春。
赵宝英不是个喜欢小动物的人,村里人养狗的很多,她是打小从来没养过,对猫猫狗狗不感兴趣,但她心肠软,更受不住宋今夏的撒娇痴缠。
一边是最喜欢的小儿媳妇软着嗓音叫“妈”,一边是小猫崽的可怜喵喵叫,仿佛再叫“奶奶”,赵宝英恍惚了一瞬,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是想孙子想疯了,才会把那两声喵喵听成了奶奶。
“喜欢就留着养,不过咱可说好了,孩子生下来之前少抱它,一会儿我烧水给它洗个澡,洗干净了在进屋。”
她把小猫崽放在台阶下面,画了个圈,语气凶巴巴的:“老实待在这里,不许动,不然把你扔出去,听到没?”
“喵~”
赵宝英看着它仿佛听懂了般,还真的坐在圈里不乱动,心想怪通人性,等她去厨房烧水去了,宋今夏和橘小七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人一猫同时松了口气。
“喵,奶奶好像不喜欢我。”
橘小七耳朵低垂,尾巴轻轻一摆后紧紧卷起,之前活灵活现的眼神变得黯淡无光,蹲坐在地上闷闷不乐。
妈妈讨厌它,兄姐讨厌它,新家里的奶奶也讨厌它,屋里吃饭的凶叔叔也不搭理它,一定是它真的很差劲,才会让大家讨厌。
它低着头,眼睛红红的,死死憋着眼泪不掉下来。
宋今夏听到了抽泣的声音,想蹲下身摸摸这个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小猫崽,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
屋里有人在,林子峰是个敏锐的,她不敢直接和橘小七对话,想了想,试探性的在心中叫着橘小七的名字。
“喵?”
橘小七听到了,疑惑的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个小可怜,宋今夏心疼的放软了语调,继续在心中与它对话。
“奶奶不是不喜欢你,她对所有的小动物都这样,小七,我们不是金子,做不到让所有人喜欢,”她伸出因怀孕肿胀的手指:“十指连心尚有长短,即使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有的父母也会偏爱某一个,你不是被偏爱的那一个,不代表你不好,你只是运气差一点。”
橘小七一脸懵懂。
宋今夏深知“不幸的童年需要用一生来治愈”的道理,小猫咪也一样,橘小七与普通猫不同,它来自未来,极通人性,与人类三四岁小孩没什么区别。
小孩子就应该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长大,不该遭受不公和坎坷,背负着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压力和忧愁,小猫咪也一样。
“你只是运气差,没有成为被偏爱的那一个,但是金子总会发光,小七这么可爱,总会有人喜欢你,像我和你谢爸爸,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
她故意用了三个非常,加重喜欢的程度,果然看到小猫咪暗淡的眼睛恢复了点点光亮,心下好笑,真是一只好哄的小崽崽。
“其实呢,我们不管做人还是做猫,不要在乎别人喜不喜欢你,因为我们根本不需要人人喜欢,只要坦坦荡荡、用真心待人,做好自己就好啦,管他人怎么想,那不重要,如果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和感受,会失去自己的本性,本末倒置了,懂吗?”
“喵~”
橘小七还小,暂时不能完全听懂她的话,但它全都记下来了,等在长大一点,一定能听明白。
现在,它只要知道,宋妈妈和霍爸爸很喜欢就好啦。
喵喵叫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起,勾起了林子峰的好奇心,他把碗筷放进盆里,端到井边打水洗刷,路过宋今夏身边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橘小七晒太阳晒的正舒服,高大的身影往那一站,遮住了全部的阳光,阳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发现是长得凶巴巴的坏叔叔,橘小七输人不输阵,很凶的喵了一声,旋即掉转身体,面朝着厨房,留给他一个高傲的小背影。
林子峰挑眉,小东西还挺凶,怪可爱。
宋今夏忍俊不禁,这时,赵宝英站在厨房门口,刚迈出一只脚,便听见橘小七又软又娇的叫声,拉长了尾音,像是在撒娇。
和刚刚宋今夏撒娇的语气像极了。
“过来。”
她招了招手,下一秒,小猫崽马上跑了过来,贴着裤腿喵喵叫,一声比一声软绵,宋今夏能听懂喵语,一脸的不忍直视。
好整以暇的看着橘小七明明害怕的不行,还是鼓起勇气主动跳进兑好水的小木盆里,乖巧一顿,然后冲赵宝英讨好的笑。
“喵~”
赵宝英听不懂,只觉得它是只通人性的好猫,宋今夏却听懂了,它分明在说——奶奶,我乖不乖?小七乖,奶奶就会喜欢我对不对?
丝丝酸楚涌上心尖。
宋今夏不忍再看下去,转身准备回屋,霍衍刚进院,看到她要哭不哭的双眼泛红,急切的走过来:“怎么了?”
宋今夏摇摇头,不想让家里人担心,对着后面跟进来的霍启喊了声爸,然后拉着霍衍回了屋,他刚洗过澡,身上是香皂的淡淡清香,穿着黑色背心和军绿色短裤,和刚回来时俨然换了个人。
林子峰差点没认出来。
没想到洗干净之后,同为男性,他也不得不夸一句霍衍长得好,哪怕瘦脱了相,光看骨相也是个美男子。
宋同志当初怕是看上这长脸了吧。
自以为发现真相的林子峰摸了摸自个的脸,这才是他找不到媳妇单身至今的真正原因吗?
屋内,两人上了炕,宋今夏不乐意躺下,便和霍衍靠在墙边坐着,讲起橘小七的身世,说完,把霍衍的手放到了肚子上。
“百里叔说孩子的命星已经点亮,让咱们放宽心,夏夏,你和孩子一定会平平安安。”
宋今夏放下心中沉甸甸的包袱,整个人轻松了不少,此时天色渐黑,点点星光若隐若现,门口传来爪子挠门的声音,配合着奶气的猫叫。
是橘小七。
霍衍开门将它放进屋,橘小七才走两步,便被一双大手捞了起来,霍衍身上的气息它已熟悉,放松的在掌心一趴。
洗了个热水澡,毛发被擦干,它身上的味道和谢爸爸一样,开心的尾巴垂在半空中画了个圈。
“喵~”
宋今夏困劲上头,见橘小七来了,便交给它一个重要任务。
空间之灵出现后,随身空间的使用权可以对霍衍百分百开放,之前只开放了一部分,“给你爸爸介绍空间,我困了先睡了。”
她在谢川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两分钟便睡着了。
霍衍轻轻地亲吻她发顶,道了句“宝贝晚安”,等她完全睡熟后才闭上眼,随橘小七进入了空间中。
“喵~爸爸来这里。”
一片空旷的空间映入眼帘,橘小七尽职尽责的介绍起空间的分布和升级规则。
竖日,太阳都快晒屁股了,宋今夏才醒,困意还未完全散去,她懒懒的不想动,干脆闭上眼睛进入空间中。
农田的一角飘着绿色的嫩芽,她凑近一看,不知道是什么菜种发了芽。
霍衍的动作还挺快。
在空间里转了会儿散散步,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她意识退出,睁开眼喊霍衍。
“这就来。”
比霍衍先一步进屋的是橘小七,它蹲在炕边,直立起身子喵喵叫,声音欢快充满了喜悦,霍衍慢了一步,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起身。
半蹲着给她穿鞋。
“腿脚肿的太厉害了,走路会不会不舒服?”
宋今夏一只脚踩在他膝盖上,圆润的脚趾头调皮的动了动:“还行,我都习惯了。”
马上就要卸货,等孩子出生,她就解脱了。
“医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下午去医院住着待产,”穿好鞋,霍衍疼惜的亲了亲她圆滚滚的肚子:“爸爸的小宝贝,快出生吧。”
实则心里是:小混蛋,赶紧从我媳妇肚子里滚粗来。
一家人正吃着中午饭,门口传来车铃声,是郭斌骑着二八大杠停在了院门口,他直接把车推进院子里支好。
“哎呀我来得正是时候,大娘还有饭吗?”
“有,快坐下歇会,我去给你盛粥。”今天熬了一锅红薯粥,把晚上的量都做出来了,再来两人都够吃的,赵宝英动作麻利的去厨房盛了粥,递给他一双新筷子。
郭斌奔波了一上午,早就饿了,沿着碗边转着圈吸溜两口,也不嫌烫,热乎乎的粥填补着空荡的胃,满足的喟叹一声。
“霍衍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是山沟里挖煤矿了吗,才多久没见人都瘦脱相了。”
短时间暴瘦可不是个好兆头,他担忧道:“下午去医院,你要不顺便做个身体检查,别是身体出了问题。”
上有老下有小的,真要出点什么事,让这一家子怎么活,尤其是宋今夏,孩子马上要出生了。
赵宝英赞同附和:“他瘦的确实邪乎,检查检查也好。”给郭斌夹了两筷子炒鸡蛋,笑着问:“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大娘咱们都这么熟了,您还和我假客气。”
宋今夏没忍住笑被辣椒丝呛了一下,咳了起来,咳着咳着突然感觉裤子湿了,今天穿的浅色裤子,裤子一湿十分明显。
除了坐在对面的郭斌,其他人全发现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湿了裤子,宋今夏有点尴尬,攥着霍衍的手,一边咳一边断断续续的道:“进、进屋。”
她知道羊水破了,去医院前先换身干净的衣服。
霍衍心疼极了,怀个孩子怎么这么难,苦了他的夏夏,这笔账他记下了!霍衍手臂一伸,就将宋今夏抱了起来,往屋里走。
郭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咬着馒头夸了句:“霍衍可以啊,人看着瘦,力气够大的。”
宋同志看着得有一百四五十斤吧,霍衍抱得轻轻松松,丝毫不见费力,他抽空竖起大拇指。
“够男人!”
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赵宝英急得直跺脚:“糟了,这是羊水破了,快送今夏去医院。”
霍衍一听慌了神,手心瞬间冒汗,心中如擂鼓般砰砰直跳,他急得不知所措,抱着宋今夏愣在了原地。
“傻愣着干嘛,子峰车都开过来了,还不抱着今夏上车!”
赵宝英对关键时刻掉链子的蠢儿子恨铁不成钢,说一句动一下,不说就傻站着,能指望他什么:“你能不能抱,别摔着今夏,算了,还是换子峰来……”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霍衍以为是尿了裤子,咋就变成要生了。
他不假思索的道:“不用,我抱得住。”
心里乱的如麻,脚步却很稳健的抱着宋今夏往外走,嘴唇哆嗦着说话磕磕巴巴:“夏夏你别怕,我们这就去医院,你别怕没事的……”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汇聚于下巴,滚下来黏在宋今夏手背上,他一遍遍的说着你别怕,脸上的冷汗却越来越多。
宋今夏还惦记着换衣服,被他的反应整的想笑,又紧张,毕竟是第一次经历。
很短的一段距离,霍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等把她送入吉普车后座,霍衍整个人脱力般的瘫软在地,扒着车门喊郭斌。
“郭、郭哥,扶我一把。”
医院是郭斌负责联系和安排,在听赵宝英说羊水破了,郭斌立马撂下饭碗,和林子锋换了位置,由他开车去。
赵宝英早就把需要用到的东西收进手提包里,过来时踹了霍衍一脚:“没用的玩意,滚一边去,别挡道。”
霍衍平白无故的挨了一脚,没等他说话,眼睁睁的看着他妈上了车,顺手带上车门,要不是他及时往后一倒,车门就拍脸上了。
第84章
赵宝英一坐好就催着郭斌赶紧走, 握着宋今夏的手轻声安抚:“今夏你别怕,我和你爸都在呢,一会儿就到医院了, 妈陪着你, 生孩子一点都不难,拉个屎的功夫就出来了。”
宋今夏忍着一阵阵抽痛, 被婆婆的形容逗的乐不可支,这一笑,肚子疼的更厉害了,一低头,便看到肚皮上顶起来一块。
赵宝英也注意到了:“奶奶的乖孙孙, 等不及要出来了是不是?可不许折腾你妈,听到没?”
不知是巧合还是怎么样,她说完后,鼓起的地方消失了,痛感也慢慢平缓。
宋今夏摸着肚子笑了, 这才想起霍衍来:“霍衍没上车?”
赵宝英一拍大腿骂道:“这倒霉孩子,关键时刻一点也指望不上!”
被他们惦记的霍衍刚爬起来, 便被飞驰而出的吉普车扬起的灰尘为尾气喷了一脸。
他呸呸两声大喊:“我还没上车呢!等等我!”
林子峰推着二八大杠出来, 锁好门后看着灰头土脸的霍衍, 叫他上车,霍衍抬手抹了把脸,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我爸还在屋,怎么还把门锁上了。”
林子峰长腿一迈, 坐上车座子道:“叔上车跟着走了,你没瞧见?”
霍衍:“……”
啥时候的事?!
合着一家子都上了车,就甩他一个?他妈上车前还踹了他一脚!
眼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他坐在自行车后座,催林子峰快骑车:“林哥你认识道吗?知道是哪个医院吗?在哪楼生清不清楚?对了,骑车过去要多长时间……”
一串的问了一堆问题,问得林子峰脑子发蒙,赵大娘没说过霍衍是个碎嘴子啊,他沉默了几秒,刚要回答,霍衍一连串的问题又来了!
“宋同志的胎像很好,一定会平安生产,你不用太过担心。”
霍衍心想,不是你媳妇,你当然说的轻松,女子生产如走一趟鬼门关,九死一生的事,他如何能不担心。
知道林子峰出自好意安慰,霍衍敷衍的嗯了一声:“还能再骑快点吗?要不换我骑吧。”
快得了吧,瘦的跟竹竿似得,还嫌弃他骑得慢,他不信霍衍能骑得比他快,男人的胜负欲在一两句话间激起,脚下一使劲,脚蹬子蹬出火星子,速度嗖嗖的。
自行车骑得再快也追不上吉普车,骑了半天,连个车屁股都没看着,拐弯的时候还差点出事故,和迎面而来的车顶上。
关键时刻,林子峰调转车把才逃过一劫,两人撞到白杨树伤,连人带车摔倒在路边,霍衍比较倒霉,被车压倒在下面。
“霍衍,你还好吗?有没有摔到哪?”林子峰挪开自行车,把霍衍扶起来。
摔倒的时候,霍衍用手撑了下地,擦破了皮火辣辣的疼,他甩了甩手:“小伤,没事,你等我一下,我去道个歉。”
对面的越野车在事故发生后便停了下来,司机下了车,看着他们这边,见两人完好无损的站了起来,似乎伤的不重,松了口气。
霍衍走到车边,态度诚恳的道歉:“对不起,我爱人马上要生了,我着急去医院,骑车骑的急了些,我向您道歉,如果您因此受到了伤害需要赔偿,我将全力配合解决此事,我……”
“你叫霍衍?”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车内传来,霍衍闻声看去,车内坐着一位身着军装风仪严峻的中年男人,肩章上是金色的松枝加两星。
林子峰怕他一个人应付不来,落后一步走了过来,在看到坐在后面的男人时,立即立正站好,敬了个军礼。
“首长好。”
霍衍不认得车内的人,林子峰却一眼认出了陆军第一军区的徐领导。
他再次询问:“你是霍衍,你爱人是宋今夏?”
夏夏在大院已经这么出名了吗?随便来个人都知道她的名字,对此,霍衍与有荣焉,为自家媳妇感到骄傲,然而这份高兴持续没一分钟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因为林子峰向他介绍了车内之人的身份。
霍衍眼中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调,眉目间凝着寒冰。
“林哥,我们走!”
林子峰一愣,拽住他的手臂低声道:“你还没回答首长的话,霍衍你……”
霍衍背对着越野车:“以后再和你解释,咱们先去医院。”
他说着就要走,身后的人又说话了,带着令人极度不爽的命令的语气:“上车,一起去医院。”
虽然没从霍衍嘴里得到回答,但他的反应足以说明一切。
他刚刚说他的爱人马上就要生了,之前调查到的资料中确实说了今夏怀有身孕的消息,已经到了临产期吗?
见霍衍不懂,徐首长无奈叹气,青松说得对,霍衍的态度一定程度上代表着今夏这孩子对徐家的感官。
“你要与我逞一时之气,还是上车随我尽快赶去医院?”
霍衍身体一僵,思考了三秒,在林子峰困惑的目光下,转身拉开车门上了车,越野车很快驶离军区大院,车内,林子峰坐在副驾驶上目视前方,实则竖起耳朵,听着后面的动静。
霍衍自上车后,冷着脸并没有交谈的意思,一阵诡异的平静之后,徐首长率先沉不住气,主动和霍衍搭话。
“你们来京城多久了?”
林子峰从后视镜中看到霍衍撇了撇嘴,闭上眼往后一靠,脑袋一偏对着车窗方向,压根没回话,他知不知道和他说话的人什么身份,竟然敢明目张胆的无视,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徐首长皱了皱眉,他不太明白霍衍为何对徐家有如此大的敌意,如果是为今夏抱不平,不至于如此。
徐首长沉下脸,浑厚的上位者气势骤然放开,车内弥漫着一丝危险的锋芒:“你知道今夏的身世了?”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安静点,行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霍衍,往大了说,我是国家将领,往小了说,我是你岳父,不管哪个身份,你都该注意你的态度!你如今这样,无非是依仗今夏丈夫的身份,看在今夏的面子上我不和你计较,霍衍,适可而止。”
霍衍:“……”
“我和夏夏夫妻一体,我就是仗着夏夏了咋滴?不瞒你说,夏夏喜欢我最爱我,挣的钱都给我掌管,对我别提多好了,她特别喜欢我在外头以她爱人的身份自居,我也喜欢,我自豪我骄傲,首长看不惯?不好意思,您管天管地管您的兵,管不到身上,看不惯请忍着。”
林子峰一脸无语,他发现霍衍不光胆子大,脸皮也是真厚,能把靠媳妇吃软话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引以为傲的,他活了这么多年,只见过这一个。
开车的司机偷窥着首长的脸色,他跟在首长身边十多年,靠的是忠诚和察言观色的本事,发现霍衍说完后,首长眼皮子有轻微的抽搐现象,倒是没有生气的迹象。
徐首长确实没生气,从徐青松口中,了解过宋今夏和霍衍的脾气秉性,知道她们对徐家人的态度,此刻霍衍的抗拒疏离无礼皆在意料之中。
唯一令他没想到的是霍衍和年轻时的他挺像。
比如:逢人便说穗穗有多爱他,天天把情啊爱啊挂在嘴边,把秀恩爱当成一项工作执行;再比如,特别以“穗穗爱人”的身份骄傲,喜欢听别人称呼他为“穗穗的爱人”,而不是谁的儿子、谁的弟弟、军区兵王。
霍衍以为他说完,对方会暴怒,或者将他赶下车,结果徐首长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后,不再说话了。
这么能忍?
霍衍乐得自在,很快又担心起宋今夏,这么长时间过去,也不知道夏夏怎么样了,她疼不疼,有没有哭?
想着想着双腿不自觉地开始抖动,手也不停地摩搓着大腿。
徐首长发现他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似得,到了医院门口,车还没停稳,开了车门便往外跑,没跑几步摔了一跟头,爬起来继续跑。
慌慌张张的狼狈背影让他眼中染上淡淡的笑意,眸色温和下来。
“小衍,这边。”
霍衍刚跑进大厅,正要找个护士打听消息,一转眼看到他爸站在楼梯口冲他招手,霍衍跑了过去。
“夏夏怎么样?”
霍启带着他上二楼:“今夏状态还不错,医生看过了,离生的时候早着呢,你妈租了个煤炉,正在后院煮红糖鸡蛋。”
他怕霍衍找不到地方,来门口迎迎。
上了二楼,刚走到病房门口,便听到痛苦的呻吟声,一阵阵强烈的宫锁领宋今夏痛的面色发白,死死的攥着床褥。
“霍衍,妈……霍衍呢?他怎么还不来……”
霍衍就是这时候来的,他疾步走到病房床,摸着她汗湿的脸:“我来了夏夏,不怕不怕,我陪着你好不好?”
看到霍衍那一刻,宋今夏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成串滚落,他连说带笑的哄了好一会儿才把人哄得不哭了。
趁这时间,宋今夏吃了一碗红糖鸡蛋面。
经历了漫长的等待后,医生来看过两次,还不到生的时间,宋今夏觉得肚子疼得快要裂开了,她躺在病床上,死死的闭着双眼,脸色惨白惨白的,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十分漫长。
医者不自医,用在这一刻十分贴切。
就这个程度,还是喝过灵泉水缓解后的,真不知道那些靠自己生产的孕妇,有多痛苦。
霍衍恨不得以身替之。
赵宝英也心疼,但每个女人都要经历这一关,除了忍着,别无他法,霍启早就出去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
他不适合待在里面。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医生再次来查看,见宫口开的差不多了,让护士将人转移到产房内,一路上霍衍紧握着她的手,不停的安慰着,到了产房门口还想跟进去,被护士拦住。
产房内,宋今夏咬着发白的唇,跟随着医生冷静的指示声呼吸和用力,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汗水与泪水交织。
她在产房内痛苦挣扎,外面的家属也在焦急等待。
赵宝英和霍启不停祈祷着老天爷保佑,保佑今夏母子平安,顺顺利利的生下这一胎,转着圈的碎碎念。
脸上除了担忧,还有对新生命的期待。
从宋今夏被推进产房后,霍衍一动不动的守在门口,耳边仿佛听到了夏夏痛苦的大叫,看到了她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
突然,一股剧痛从腹中炸开,他咬紧了牙关,浑身颤抖着。
霍启一回头,目睹了他从站到跪、忍痛捶地的整个过程:“小衍你怎么了?宝英你快来看看,小衍不对劲。”
赵宝英顾不得躲在窗边嘟嘟囔囔的求神拜佛,问霍衍哪疼。
“我、我肚子疼……”
好像有东西要从肚子里出来了,张牙舞爪的连踢带踹,痛的他想大声尖叫,霍启叫来了医生,把情况一说。
医生面色古怪,像是忍笑,看霍衍的目光带着欣慰,听闻有些男人爱妻如命,在妻子生产时感同身受,有生之年,居然真的见到了。
“没什么大碍,太紧张导致的幻觉,等他爱人生完孩子再看看。”
赵宝英和霍启没听明白,听医生信誓旦旦的保证霍衍身体没毛病,两人也不好说什么,霍衍整个人都快裂开了,嘀咕了句庸医。
他都快疼死了,还说没事?
这种事,医生从医四十余年头一次见,惊奇又震撼,回了办公室便分享给了同事们,同事们又分享给家人朋友,就这样,霍衍事迹在众人的口口相传下,传遍了整个军区总医院。
霍衍尚且不知自己的大名将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同时成为好男人的代表。
他跪坐在冰凉的地面上,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忍过一阵又一阵的剧痛,眼前疼的一片模糊,清醒的空隙还在想,夏夏也是这般疼吗?
夏夏若是也这般疼,还不如全转移到他身上,让他一起疼了算了。
与此同时,宋今夏的衣襟被汗水浸透。
随着前后一道响亮的婴儿啼哭响起,画面破碎,意识回笼。
新的生命降临人间。
助产护士将两个孩子抱给她看,面带笑意:“恭喜,是个男孩。”
宋今夏看着丑巴巴的小猴子,眼中闪烁着幸福的泪光,这是她的孩子,承载着她和霍衍骨血而生的孩子。
当妈妈是这种感受,新奇。
产房外,折磨人的腹痛戛然消失,霍衍呆愣了好一会儿,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见他如此,赵宝英和霍启一头雾水。
然而没时间多想,因为他们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产房的门开了,霍衍一骨碌的从地上爬起来,一点也没有刚刚要死要活的鬼样子,护士抱着孩子,脸上带着对新生命到来的喜悦。
见霍衍冲过来,护士下意识的将怀中的孩子往前一递:“恭喜同志,是个男……哎等下,还不能进去。”
她挡住产房的门,阻止霍衍往里闯。
霍衍被挡住了前路,垫着脚往里看,什么也没看着:“我媳妇怎么样了?她没事吧?我想去看看她,拜托拜托。”
他瘦了也是个俊朗的男人,笑着求人的模样怪勾人,年轻小护士看的红了脸,赵宝英人老成精,瞧见小姑娘反应,抬手给了霍衍一巴掌。
霍衍捂着胳膊:“妈你打我干嘛?”
赵宝英横了他一眼,把他挤到一边,从护士手中接过孩子,掀开包裹的布看到了小鸟,脸上笑开了花:“奶奶的乖孙孙,哎呦长得真可人,和你爸小时候长得一样好看,长大了肯定是个美男子。”
霍启凑过来,头对着头凑在一块看,你一句我一句的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霍衍只看了一眼,便嫌弃的撇嘴:“爸,您和我妈就睁眼说瞎话吧,我小时候怎么可能长得这么丑,多看一眼我眼睛要瞎了。”
快放过他吧!少污蔑他名声!
他从小到大都长得很好看,村里上到八十岁爷爷奶奶,下到三岁小屁孩,没一个不夸他的,这个丑东西不可能随他!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霍启抬脚就踹,霍衍躲了过去。
“说谁丑呢,这是你儿子,长得不像你像谁,像今夏吗?”
霍衍:“……也不像夏夏。”
夏夏长得这么好看,肯定从小美到大,少拿丑东西污蔑夏夏!
两个护士听着捂嘴直乐,回了产房,把外面的一幕将给宋今夏听,等宋今夏在护士的帮助下,简单收拾好,被推出产房时,听到霍衍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反正不像我和夏夏,我和夏夏一个帅一个美,再看看他,一个字,丑,红彤彤的难看死了,别别别,妈您快走开啊,我不抱,我对臭崽子没兴趣。”
他连连后退,余光瞥见产房内推出来个人,他飞一般的跑过去,旁若无人的亲了宋今夏脑门一口,爱怜的整理凌乱的发丝。
“夏夏你还疼不疼?你吓死我了。”
他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爱人,赵宝英和霍启见怪不怪,医生护士们被他大胆表露爱意的行为感到讶然。
这年头,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的夫妻不能说没有,只能说凤毛麟角,大多是委婉又含蓄的。
其中一个年轻的小护士羡慕不已,看的眼热。
在医院这么久,头一次见到生产后,毫不在意新生儿,一心扑在产妇身上的,谢同志这般温柔体贴又疼爱妻子的男人,怎么没让她遇见呢。
泛着嫉妒的眼神落在宋今夏身上,长得也没多好看,她也不差。
宋今夏恢复了些许力气,在霍衍凑过来时,揪住了他的耳朵,声音虚弱无力:“你说谁丑呢?霍衍,你敢说我儿子丑?”
霍衍弯腰凑近,免得她费力:“实话实说啊夏夏,长得真的难看,你可别和爸妈似得自欺欺人,人活在世又不是凭一张脸,丑点没事,咱们以后好好教育他们成才,多学点本事,弥补长相上的缺陷。”
“你还说!”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刚出生便被亲爹嫌弃,她替孩子委屈,手上稍稍用了点力:“你和我长得都不磕碜,儿子怎么可能长得丑,霍衍,你……”
她咬牙切齿的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又犯病了是不是?儿子招你惹你了,你又嫌弃他们。”
一个“又”字,道尽了为人子的心酸。
“我没嫌弃。”霍衍狡辩。
走廊的拐弯处,徐保国不知站了多久,视线在宋今夏和两个孩子身上凝视了片刻,最终转身离去。
司机:?
他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入秋的夜晚,月光更加明亮,淡淡的凉风拂过面颊,让人僵硬的思绪变得清醒,医院门口的车内光线昏暗,徐保国冷硬的面孔有一大半掩在阴影中。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司机双手握着方向盘,他们在这停了快半个小时了,他心里默默叹气,暗自猜测着霍衍的身份,不,准确的说,是首长提到的“宋今夏”的身份。
瞧首长的态度,该不会是在外的私生女吧?
被自己大胆的猜想吓得小心脏噗咚噗咚直跳,打住打住,不可以在想下去了,以首长的为人,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来。
不可能的,肯定是他想差了。
然而脑子却犹如失去了控制,不停的发散思维,一个个疑问排着队的闪过。
——首长什么时候搞大了别人的肚子,徐家知不知情?
——夫人是不是因为这事,才闹着要离婚的?
——青松那傻小子,天天儍吃儍喝,知道自己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吗?他要是知道了,不得闹翻天。
徐保国阖上双眸,沉沉道:“走吧。”
司机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开车离开了医院。
病房内,宋今夏头上戴着赵宝英特意准备的月子帽,靠在床头,孩子被放在旁边的医用婴儿床上,郭斌和林子峰凑在一块讨论着孩子们的长相。
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分辨出孩子长的像谁,更离谱的是他们信誓旦旦的说孩子的眉毛长得像她。
小脸上眉毛淡的根本看不出来。
宋今夏突然理解了,方才在产房外面,霍衍为何会和公婆意见不合吵起来了,这帮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确实令人望尘莫及,她一点都不丑!
“喵,这是弟弟吗?”
晚上九点多,林子峰开车送赵宝英和霍启回了军区大院,病房内只剩下宋今夏和霍衍之后,霍衍锁上门,将帘子拉好,宋今夏将系统中吵着闹着要看宝宝的橘小七放了出来。
橘小七坐在床边,伸长脖子往婴儿床里看:“喵?没有毛?”
“对,没长毛的臭小子,大了就长毛了。”
霍衍试了试洗脸盆里晾着的水,温度差不多了,毛巾浸湿给宋今夏擦脸擦手:“妈走之前叮嘱我好几遍,只能湿毛巾好赖擦擦,刚生完孩子不能着凉,你暂且忍忍,忍过这一阵好就好了。”
宋今夏苦着脸,身上黏黏糊糊的太难受了,幸好赶得是九月份生产,要是六七月份,三天就得臭了。
她低头闻闻胳膊,总觉得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霍衍凑近闻了闻,吧唧亲了她一口:“香的。”
橘小七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舔了舔她的手,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地蹭着她的手臂,双眼眯成一条弯弯的月牙:“主人又香又美。”
哟,小东西还挺会。
霍衍伸手把它扒拉到一边,橘小七顺势一躺四脚朝天,露出柔软的肚子,邀请宋今夏来摸,小猫咪的邀请谁能拒绝呢?
宋今夏整只手埋进毛茸茸的肚皮上,爱不释手的玩了好一会儿,橘小七满足的眯起眼睛尾巴轻轻摇晃,仿佛是再笑。
霍衍一言不发的盯着它看,又看了看婴儿床中呼呼大睡的小崽子,总觉得这两个小东西将会成为他和夏夏幸福生活的绊脚石。
还以为橘小七是个好的,这一刻他看明白,全是来和他争宠的。
一想到从今往后,夏夏的心分成几瓣,爱也一分为几,霍衍顿时眼前一黑,他不由得回想过去,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想来想去,最后的罪魁祸首竟是自己。
是他太放纵,每次吃夏夏都上瘾似得吃不够,一着不慎让夏夏怀了身孕,只因一着错,让臭崽子提前到来,他悔啊!应该多吃点避孕药的。
悔不当初的霍小衍同志,睡觉时非要睡在一张床上,宋今夏不同意:“我刚生完孩子,身上有味,你去那张床上睡。”
霍衍没听着似得,被她推了两下也不理会,小心翼翼地把人揽进怀里:“别说我闻着是香的,就算是臭夏夏,我也不嫌弃。”
手探下去轻轻的摸着生产后变得平坦松垮的肚子,不禁感到心疼。
“困不困?下边还疼吗?”
“不困,”她现在特别精神:“还有点疼。”
橘小七面对着婴儿床的方向,目不转睛地的盯着小崽崽们,听到他们的柔声细语。
崽崽突然哇哇大哭起来,婴儿的哭声又尖又脆,橘小七头一次听,全身的毛都紧张的炸了起来,耳朵变成飞机耳,警惕的弓起背,做出防御的姿势。
赵宝英临走前嘱咐过,半夜孩子哭,不是饿了就是尿了,教了霍衍怎么分辨,霍衍摸摸小屁股底下的尿布是干爽的,那便是饿了。
他先抱起哭得最凶的儿子:“刚出生就这么能哭,以后肯定是个小哭包。”
宋今夏接过来,解开上衣扣子,小人儿像闻到味似得撅着小嘴一拱一拱,吸了半天没吸到口粮,松开嘴哭得更凶了。
“怎么回事?”
宋今夏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这时,一颗大脑袋凑了过来,她瞪大眼怔怔的看着埋在胸口,和崽崽争抢口粮的某人。
羞的面红耳赤。
两人恩爱的时候虽然也会……但现在不一样!她在喂崽崽,霍衍突然凑过来搞这么一出,还是当着儿子的面。
对了,旁边有个橘小七。
黑黝黝湿漉漉的大眼睛盯着她的某处看……
“霍衍,你快起来,儿子还饿着呢!”
霍衍擦掉嘴角的汁水,只觉得此刻的羞恼的夏夏漂亮的惊人,是一种与从前与众不同的美,一时间恨自己学识浅薄词语匮乏,想不出贴切的形容。
他解释道:“妈教我的,崽崽力气小吸不出来,需要我帮忙。”
赵宝英本想留下来照顾,霍衍死活不走是一方面,另一个原因便是晚上喂奶可能会用得到他。
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宋今夏刚要夸夸他,怀中的孩子哭了半天没人理,自给自足的伸出小手捧住,咬了上去。
宋今夏嘶了一声,吃得还挺凶。
等孩子吃饱了放回小床上,宋今夏系上扣子,一抬头对上他泛着狼光的眼。
“先别系扣子,给我吃一口。”
宋今夏:“……”
橘小七耳朵竖起来,弟弟吃完了爸爸吃,爸爸吃完了,是不是就轮到它了?
小爪爪兴奋的踩着柔软的被褥,乖巧蹲坐着,仰着小脑袋目不斜视地盯着他们看,排队。
系着扣子的手一顿,宋今夏不可思议的凝视着霍衍,一副“你在开玩笑吧”的表情,霍衍嘿嘿笑着伸出了手。
“臭崽崽吃完了,该轮到我了吧,比以前软,也大了不少。”
臭小子能吃上饭都是他的功劳,夏夏总该犒劳犒劳他对吧?宋今夏被他的厚颜无耻惊呆了,没等她拒绝,上衣扣子被重新解开,胸口一凉。
“小七还在……”
霍衍忙里偷闲,揪住橘小七脖颈,一用力扔进崽崽的小床中:“看着弟弟,明天爸爸带你出去玩。”
橘小七于空中翻转半圈,稳稳的落在大崽脚下,钻进小被被里,它被送来主人身边前,尝过奶水的滋味,比起喝奶,和爸爸出去玩更具有吸引力。
“吃得差不多得了,给儿子留点,别吃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霍衍更来劲,吃完左边吃右边,主打一个片甲不留,第二天赵宝英和霍启一大早赶来医院,还没进门便听到宝贝孙子哭得撕心裂肺。
霍衍哄的手忙脚乱,就差求爷爷告奶奶了。
“小祖宗快别哭了,少吃一顿饿不死啊,等爷爷奶奶来了,爸就去给你们买奶粉好不好?不许哭了,再哭打屁股了。”
崽儿别说听不懂,就是能听懂也不会放过喝光他口粮的臭爸爸。
夺粮之仇,不共戴天!
“怎么哭得这么厉害,我不是教过你,娃一哭,不是尿了就是饿了,”赵宝英放下饭盒,抱起二崽,看看屁股又摸摸肚子:“应该是饿了,今夏你昨晚喂过奶了吗?”
宋今夏心虚的要死:“十点左右喂过一次。”
“你先喂奶,小衍你把帘子拉上,和你爸去那边吃饭。”
霍衍抱着崽崽没动,脸上是藏不住的心虚,霍启瞧出他神情不对,眯着眼盯着他瞧,然后又看了眼同样一副心虚相的儿媳妇。
心知这两人指定没干好事。
“妈,夏夏没奶了。”
“没奶?昨晚十点才喂过,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怎么会没奶,”赵宝英说着拉高了声音,霍启怕儿媳妇不自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病房去外面等着,赵宝英愁的直皱眉:“今夏身体这么好,不应该奶水不够啊。”
没奶喝,她的乖孙孙可咋办哟。
提前也没准备奶粉票,有票可不好买到手啊,越想越发愁,她想着今夏身体康健,奶水肯定足,没成想最坏的结果出现了。
“我带了鱼汤,今夏你先喝两碗,看看过会能不能出奶,实在不行,我去和护士们打听打听,附近有没有刚生完孩子的……”
“妈!”宋今夏眼一闭,她不乐意自己的孩子喝别人的奶:“不用找别人,我奶水够。”
赵宝英诧异的盯着她的胸脯看,奶水够,还把孩子们饿的嗷嗷哭,正要继续问,却见她避开了视线。
“妈,你去问霍衍。”
赵宝英观察着两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心虚,心里想到了什么,放下孩子后,横了霍衍一眼:“你跟我出来!”
“今夏,你先把饭吃了,鱼汤多喝点。”
走廊里,霍衍被揪着耳朵训,赵宝英劲头大,加上心疼孙子,揪得霍衍弯腰捂着耳朵直喊妈。
“你有脸喊妈,我问你,今夏的奶水怎么回事?”
说完,赵宝英看了看左右两边没人,手上使劲:“奶水既然够,孩子还饿成这样,你能不能有点当爹的样,好意思和儿子抢吃的。”
对拦着的霍启也没了好脸色:“一边待着去,儿子全随了你,好的一点不学,坏的不用教天生就会,你们老霍家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霍启心想,多少年前的事了,宝英还拿出来算旧账,他冤不冤啊他。
不用明说,都猜到了霍衍干了啥。
要不说血脉这玩意很神奇,有些东西事刻在骨子里的,当初的霍启没少抢儿女的口粮,如今霍衍无师自通,也做了同样的事。
宋今夏听着外面滔滔不绝的训斥,心里骂了句该,昨天她都劝霍衍给孩子们留点,他喝上瘾了偏不听,现在好了,挨骂了吧。
早饭是土豆饼、煮鸡蛋,和鱼汤。
宋今夏给霍衍留了一半,津津有味的喝着鱼汤,赵宝英的手艺不错。
坐月子的第五天,宋今夏头皮痒的要命,不知头皮痒,她还想洗澡,坐月子对习惯勤洗澡的人来说真的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煎熬。
“再用点力,我都没感觉。”
“不能再用力了,我的力度刚刚好。”
沈天冬站在门口进退两难,尴尬的笑了下,他好像来得不是时候,领路的霍启比他还有尴尬,大白天的,两人咋闹起来了。
哎呦,可丢死个人。
“怎么站着不进去?”从水房打水回来的找宝英看他们俩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怪怪的,她没多想,直接推开了门。
沈天冬一个“别”字才出口,门已经被打开了。
“小衍你小点劲,别把头皮梳破了。”
啊……原来是梳头发,是他误会了,沈天冬跟了进去,见宋今夏背对着房门的方向坐在床上,霍衍拿着梳子正在帮她梳头发。
注意到他,霍衍停了下来:“稀客啊,快坐快坐。”
宋今夏转过脸打了声招呼,注意到他双眼泛着血丝,笑容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沈天冬前阵子被隔壁市的研究所调走了,坐火车硬座回来得,一宿没怎么睡,风尘仆仆的样子看起来确实憔悴,他没走过去,远远的看了眼孩子,之后视线定在了气质大变的宋今夏身上,胸口像是塞着棉花,透不过气来。
他动心时,她已为人妻,如今又为人母,变得更加美丽动人,也远不可攀。
苦涩在口腔中蔓延,沈天冬调整着呼吸,忍下心底的酸涩,笑着道:“我身上不干净,就不往里走了,看到你们母子平安,我就放心了。”
避开宋今夏望过来的视线,他再度开口:“我带了养发散,有止痒护法的功效,你试试看有没有用。”
养发散是沈天冬亲手为宋今夏做的,身为医者,他知道女子生产后不能洗头洗澡受风着凉,但其中的种种不便是无意间听之前住在胡家的产妇讲起的。
今夏素来喜洁,他想这养发散定能用的上。
将养发散塞进一旁的霍衍手中:“这些天我就住在医院附近的招待所,我这身上脏,就不在这耽误时间了,先回去清洗,晚上再过来。”
霍衍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外道了吧,走,咱们先去吃饭,正好夏夏想吃国营饭店大师傅做得梅菜扣肉了,不知道今天供不供应,吃完饭咱哥俩去泡个澡,解解乏。”
沈天冬拒绝不得,被带着离开了医院。
找宝英接替了霍衍的工作,帮宋今夏梳理头发,为了方便携带和保存,沈天冬将养发散装在了清理干净的罐头瓶里,满满的一大瓶,足够用很久。
“妈,快给我摸上试试。”
梳子梳头皮治标不治本,越梳越痒痒,胡大哥来得太及时了,解救她于苦难之中啊,找宝英指着罐头瓶上的字。
“你先看看这玩意怎么用。”
“倒在头皮上摸均匀,再用毛巾包一会儿,大概半小时后拿梳子梳一遍就行了。”
婆媳俩按照沈天冬贴在罐头瓶上的说明书,一步一步的做,用完之后,效果立竿见影,立马就不痒了。
头发上一股青草的香味。
“还怪好闻,”赵宝英挺喜欢养发散的味道,清香不腻人,她不吝啬的夸赞:“天冬这孩子有心了,送礼送到今夏心坎上,是个细心的好孩子,心细会疼人,有一技之长,将来不知道便宜了哪家的大姑娘。”
谁将来要是嫁给他,可有福喽。
“我看他没那方面的心思,可能是还没开窍,不过妈你有一句话说对了,他的医术青出于蓝。”
霍启正在逗孩子,闻言道:“还没给孩子起名字?”
这都出生好几天了。
“小衍也不靠谱,想个名字能有多难,瞅他磨磨唧唧的,要不还是我来吧。”
他三孩子都是他取的。
孩子出生前他就算着日子提前想好了,哪像这俩人似得,孩子出生好几天了,名字还没影。
论做爹,小衍不如他,差得远呢。
宋今夏当然知道霍衍为什么还没给孩子取好名字,假话是没想好,实话就是不上心,私底下只有她们俩的时候,他一口一个讨债鬼叫着。
要么就是狗蛋、羊蛋。
橘小七都听不下去了。
关于孩子的名字,宋今夏怀孕期间便想了好几个,但她太挑剔了,个个不满意,后来发现霍衍对孩子的不喜,思考过来决定让他给孩子取名字。
不仅要取一个好听的,还要承载着拳拳父爱。
霍衍觉得夏夏真会为难人,羊蛋狗蛋挺好的呀,贱名好养活,村里的蛋多了去了,一听就是一个村里出来的。
他真心这么想,和沈天冬也是这般吐槽的,他们来的不巧,国营饭店的大师傅没做梅菜扣肉,今日的供应菜是羊肉泡馍。
听到羊屎蛋的三个字后,沈天冬一口羊肉汤险些喷在霍衍脸上,一脸难以置信:“你说孩子叫什么?”
“羊屎羊蛋啊,是不是别具一格、清新脱俗?”
是挺别具一格,清新就算了吧,味道都快溢出来了,沈天冬看了看面前的羊肉汤,突然就难以下咽,再看对面的霍衍,大口大口的吃得有滋有味。
他自愧不如。
“今夏没抽你?”
“夏夏才不舍得抽我,”霍衍骄傲的嘴脸,伸出胳膊露出上面的牙印:“咬了我一口,她那小牙口,能使多大力,一点都不疼。”
沈天冬瞅着冒着血痕的牙印,沉默了。
“你看你什么表情,不懂了吧,这是爱的证明,”霍衍臭不要脸的亲了一口小臂上的齿痕,笑得跟个傻子似得:“等你娶了媳妇就懂了。”
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埋头吃饭的林子峰:“……”
爱情使人麻木,婚姻使人死得瞑目,这爱情的苦,他还是不吃了,太可怕了,自打认识霍衍之后,他见识到了爱情的力量,也明白了宋今夏曾经说过的“恋爱脑”的含义。
霍衍没来之前,宋同志美丽睿智大方聪慧,工作认真专注从不懈怠令人敬佩。
霍衍来了之后,宋同志睡醒之后第一件事喊霍衍,吃饭的时候盯着霍衍下饭,一会儿没见到人都不行,简直是个爱撒娇的粘人精。
当然了,霍衍也不逞多让,一天天眼里除了宋同志没别人。
一个恋爱脑是悲剧,两个恋爱脑凑成一对,那真是甜的令人羡慕、遭人嫉妒、让人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霍衍还在嘚啵嘚自己名字起的好,林子峰听不下去了,说了句公道话:“那是你亲儿子。”
“我知道啊。”不是亲的还不叫呢。
“宋将来的成就远不止如今这般,待他日登临高位,人家问她儿子叫什么,你叫宋同志怎么回答?霍羊屎?霍羊蛋,还是狗蛋?”
这能听吗?
到时候和他们来往的都是同地位、甚至身为更高的大人物,一听这名字,不得笑掉大牙,堂堂研究员的儿子叫什么不好,偏偏屎啊蛋啊的,难听不难听。
一涉及到宋今夏,霍衍立马不说话了。
沈天冬耳根子终于得到了清净,抓紧时间干饭,京城的羊肉泡馍正宗,他饿坏了,吃着香喷喷的羊肉泡馍,可不想满脑子都是臭味。
填饱了肚子,三人开车回了军区大院,霍衍提着沈天冬的行李放到了客卧。
等沈天冬歇了一会儿,霍衍带他去澡堂子洗了个澡,骑着自行车去的,来回用了四十来分钟,到家还不到三点。
说说笑笑的进了院,霍衍笑声一顿。
“你怎么在这?”
“妹夫!”徐青松见到他很高兴:“听爸说今夏给我生了个大外甥,我来看看,妹夫你一会儿去医院吗?我搭个车。”
他举起怀里的奶粉:“我托人买了两袋奶粉。”
恰好爷爷的特供里有奶粉票,他头一回买这玩意,没想到是挺贵,七块钱一袋,托了人才买到了两袋。
霍衍脸色难看,任谁都能看出他对徐青松的厌烦,沈天冬小声问:“他是今夏的……”
徐青松耳朵尖,接话道:“同志你好,我是今夏的哥哥。”
哥哥?
沈天冬和宋今夏夫妻俩走得近,认识这么久,没听说今夏有哥哥。
霍衍对于徐家人从老到小,都没什么好印象。
霍衍看了两眼他怀里的奶粉,这玩意是个奢侈品,价格昂贵不说,关键是需要特供证或者医院开具的证明才能购买。
拿着医院给的证明也不是随便买的,他在国营商店就买到了一袋,他尝过了,没夏夏的味道好。
但真需要的话,凭他和今夏如今的地位,还真不叫事。
关键是臭小子不喝。
至于奶粉被谁喝了?
霍衍舔了舔嘴唇,每次他和儿子抢口粮的时候,夏夏就让他冲碗奶粉喝,早知道他就不买奶粉了。
有了奶粉之后,他再没喝到过一口夏夏的奶,他现在看见奶粉就心烦!
“不用,徐家的东西,我和夏夏无福消受,”谁知道有没有毒,霍衍让出门,手朝外一指:“我们家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第85章
霍衍眼中冷意微缓, 徐青松无辜吗?或许吧,但他和夏夏商量过对京城徐家的态度,总结来说四个字:敬而远之。
林子峰接住奶粉:“他这么走不会出事吧?”
霍衍不以为意, 爱咋咋。
林子峰和沈天冬对视了一眼, 眼中尽是无奈和担忧。
宋今夏在医院住了十来天,确保孩子的身体十分健康, 办理了出院。
这日下午,赵宝英从隔壁回来,看到门口有个小老头鬼鬼祟祟的,朝着院里探头探脑。
“请问您找谁?”
徐田瞒的家里人偷摸来的,趴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了, 盼着有人抱着孩子来院里,让他瞅两眼。
可惜运气不好,一眼没看着。
赵宝英这么一喊,他做贼心虚啊,一句话没说掉头就跑, 赵宝英看着都怕小老头摔着。
她进了门,拿着邱金莲给孩子做的小衣服给宋今夏看, 随口把门口的事一说, 徐青松一听就猜到对方的身份。
宋今夏注意到他的脸色, 也猜到了什么。
“多大年纪?”
“看着七八十岁,头发都白了,不过腿脚挺利索,我刚一喊, 他嗖的一下跑没影了。”赵宝英回想那画面笑了起来。
当时只顾着担心了,现在想想,老头跑起来的背影挺招乐的。
赵宝英一说, 宋今夏一听,随即转移了话题。
宋今夏瞳底无丝毫波动,低着头,唇角泛着温柔的笑意,定定的看着床上的孩子。
她的手指被崽崽攥住,轻轻晃了晃:“崽崽,我是妈妈。”
温暖的阳光洒在她温婉的眉梢间,光华氤氲,她怀中抱着黄色的小猫,温柔的逗着孩子玩耍,明亮的双眸灿若繁星,望着孩子时满满盈盈秋水般的爱意,
这一幕,恬静的宛若一副唯美的画卷。
徐青松突然就不想问了,不想问她要不要见见爷爷,不想问她想不想回徐家,还会不会认他们这些亲人。
她过得很好,好到不需要他们这些所谓的亲人来锦上添花。
哦,也许添堵两个字更适合他们。
“妹妹,你真漂亮。”
赵宝英噗嗤一笑:“青松啊,当着你妹夫的面,可千万别夸你姐,他醋精转世,有人夸他媳妇,面上看着挺高兴,实际上心里醋缸子都打翻好几个了,不管你是谁,一点也不耽误他吃醋。”
宋今夏若有所感的往窗外看去,与归家的霍衍对上了视线。
她小声提醒:“霍衍回来了。”
赵宝英冲徐青松“嘘”了一声,示意话题止住,霍衍大步流星的进了屋,看到徐青松在这顿时冷了下来脸。
“你怎么又来了?”阴魂不散。
徐青松往墙根底下退:“我来看我大外甥,带着礼来的,没空着手。”
谁在乎他空没空手,那重要吗?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霍衍的脸色更黑了:“把你的奶粉拿走,我不需要!”
他上次扔下的两袋奶粉还剩下一半多没喝完,又拿两袋新的,什么时候他才能喝上夏夏的……就知道徐家没一个好人。
一个个的嫌他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是吧?
“你爷爷在门口等着你呢,拿上你的奶粉,赶紧走!”
徐青松被赶出了门,抱着奶粉蔫头耷脑,拐了个弯便在河边柳树下看到了背着手假装看风景的徐田。
他哼了一声,昂首挺胸、旁若无人的继续走。
“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这看不着?”徐田余光瞥见他的背影,维持不住高冷姿态,开口叫住他。
徐青松左看看右看看,前看看后看看,用疑惑的语气说道:“哪来的大活人?哎,刚刚是谁说话呢,我怎么看不到人,大白天的见鬼了。”
他呸了一声,意有所指:“晦气!”
徐田:“……小兔崽子,长本事了敢骂你爷爷。”
“我爷爷被老狐狸精勾了魂了,骂两句怎么了,要不是看他老胳膊老腿的,我还想揍他屁股呢。”
疼痛使人清醒。
徐田知道自己的行为伤了孩子的心,他也是没办法,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偏心哪边都不合适。
人老了,就想一家人和和睦睦的过日子。
青松怎么就不能理解理解他。
“你看到今夏的孩子了,长得好不好?看出像谁了吗?老张家的孙子长得像老张,你看孩子长得像不像我?”
徐青松满脸的一言难尽:“爷爷,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您脸皮这么厚呢?你放心啊,孩子一点都不像你,鼻子眼睛嘴巴,没一处像。”
崽崽要是像了爷爷,今夏心里不得呕死。
听过外甥像舅,没听过像太姥爷的,再说了,像爹像妈像伯伯姑姑爷爷奶奶,人多着呢,至于他爷爷?慢慢排队去吧。
“嘿,你这臭小子来劲是不是,”徐田拿他没辙,打也舍不得,骂没有用,只能选择利诱了:“你不是想去看今年的军区大比吗?你给爷爷照张相,下个月爷爷带你去看,怎么样?这个交易你不亏。”
十月份的军区大比?
不好意思来晚了您,他爸已经同意带他去了。
不过照相……
徐青松眼珠子一转:“照相可以,不过孩子还小,不能抱去照相馆。”
“我当然知道孩子没满月呢不能抱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被霍衍赶出来的,没那个本事把孩子抱出来。”
徐田先怼了他两句,随后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照相机票和二百块钱:“你去百货大楼买个照相机,爷爷打听过了,海鸥牌的照相机一百八,多买点胶卷,剩下是爷爷给你的劳务费。”
随身带着钱票,明显蓄谋已久啊。
徐青松一把接过,高兴得嘴巴咧到后脑勺,当着他的面数了一遍钱,徐田没好气的瞪他。
“能办妥吧?”
“您老放一百个心,有了照相机,我给您拍十张八张,保您看够了。”
刚才今夏还提起去照相馆照全家福,这回好了,有了爷爷友情资助的照相机,在家就能拍了,有照相机再手,霍衍不能在赶他走了吧。
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念在照相机的好处,他终于给了徐田一个好脸色,爷俩一路慢悠悠的往家走,他嗯嗯啊啊的敷衍回话,琢磨着找个熟人,去百货大楼不知道能不能给点优惠。
“我看青松那孩子挺好的,嘴甜又懂事,哪回来也没空着手,上门是客,你对他态度好点,别老针对人家。”
赵宝英轻轻拍着孩子的小身子:“奶奶说的对不对呀,哎呦呦,宝儿听懂了是不是,点头了。”
霍衍承认他迁怒了徐青松,没办法,他喜欢搞连坐那一套,谁让他是徐家人、是徐田的孙子。
也就是他不在家,给了徐青松可乘之机。
“妈,你和我出来一下,我说点事。”
“说啥啊,在屋里说呗。”赵宝英不乐意动,她还想看大孙子呢:“有什么事今夏不能听,小衍你有事可不能瞒着今夏,夫妻之间不能有秘密。”
霍衍:“……”真是他的好妈妈。
宋今夏发现了,自打崽崽出生,霍衍在公公婆婆心中的地位直线下降,快沦为家庭地位最底层了。
她忍着笑,帮了霍衍一把:“我记得家里还有两张肉票快到期了,霍衍你和妈说完事,去买点肉,我想吃妈做的东坡肉了。”
“让你爸去买,为了你生孩子的事,子峰和小郭没少跟着操心,尤其是小郭,你住院出院,都是他跟着忙前忙后的,晚上我多做几个菜,”赵宝英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说着就准备:“霍启!霍启!别躺着了,拿上钱票去食品站买肉,”
肉票的使用期还有两天,她让霍启把票都花了:“要是有猪蹄和大骨头,能买也买两根。”
猪蹄给今夏吃了下奶,熬点骨头汤给小衍补补身子,回来快半个月了,哪顿都没少吃,也不见长胖。
这几天天天往外偷跑,也不知忙什么。
霍衍忙着收购各种菜籽和果树,京城品种多,他把能买的全买了一点,空间内的农田已经全部种上了蔬菜,果园内,橘子树、山楂树、苹果树、梨树、桃树等,每个品种种了一颗,也种满了。
种下之后,不用浇水不用施肥,只需要等着成熟期一到,便可收获。
宋今夏抱着孩子,坐在窗边,看着赵宝英指挥霍衍在院子里摘菜,霍衍干着活,嘴上也没闲着,不知道说了什么,气得婆婆把西红柿往菜篮子里一扔,捶打着霍衍后背。
“爸爸惹奶奶生气了,等爸爸回来,我们给爸爸亲亲安慰好不好呀?”
崽崽水汪汪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无辜,肉嘟嘟的脸蛋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亲。
自家的崽子客气什么,左边脸蛋亲一下,右边脸蛋亲一下,无情的夺走了崽崽的初吻。
崽崽们并排躺在炕上,朝她露出一个无齿的甜美笑容,挥舞着小手咿呀咿呀的,萌的宋今夏心肝直颤。
霍衍一进屋,便看到她埋在崽崽的襁褓上吸娃吸的不可自拔,一脸享受的表情深深的伤到了霍衍的眼睛。
“又拉又尿的一身臭味,你也不嫌脏。”
宋今夏一脸无语:“当着孩子的面别这么说,他们虽然听不懂,但能感知到善恶,再说一点都不臭,奶香奶香的,不信你闻闻。”
把孩子往他怀里一塞。
她生的娃脾气好,只要吃饱喝足,谁都能抱着玩,唯独霍衍待遇差,一抱就哭,嗷嗷哭,哄都哄不好那种。
霍衍偏和孩子杠上了,越是不让抱,他越要抱。
欠欠的。
估计孩子也懵了,目不转睛地盯着霍衍看了好几秒,她心里默数着,数到十,崽儿还没哭。
今天这么给面子?难不成这小子爱上他爹了?
很快她便发现自己想多了,爱是不可能爱的,这小子送了霍衍一份大礼,送了一份童子尿。
霍衍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抬起手闻了闻,臭的他犯恶心,忍不住干呕:“臭小子,你故意的吧?”
连拉带尿的。
“夏夏你看他,他还笑!肯定是故意的。”
宋今夏忍俊不禁,哈哈哈笑着看戏:“谁让你老欺负儿子,别愣着了,快点换尿布。”
霍衍一脸的拒绝和嫌弃,手上的动作却极其熟练,捏着鼻子把换下来的尿布仍到外面的盆里,又兑了半盆温水给崽儿洗屁股。
洗干净后拍了两下肉嘟嘟的小屁股,骂了句讨债鬼。
“夏夏,你有没有发现,打有了他,我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先是夏夏孕期反应,愁的他睡不着觉,后来为了攒功德跑去地震中心以命相搏,瘦的没了人样,好不容易孩子平安出生,总该消停了吧?
然而,并!没!有!
他的家庭地位下降了,他的各种专属福利消失了,就连与夏夏亲近的机会也被迫暂停,每天想睡个安稳觉也不行,臭小子才不管白天晚上,饿了哭,尿了拉了也哭,一个哭起来,另一个立马跟上,二重凑似得。
天天看着他摸着吃着,本属于他的地方,他嫉妒啊!
又嫉妒又生气。
想喝口奶都被夏夏禁止,只能苦巴巴的去喝奶粉,就这样,赵宝英同志还天天盯着他,生怕他抢了儿子的口粮。
但凡夏夏奶水不够,就怀疑他干得。
天可怜见,他就在医院的时候吃了一回,分明是讨债鬼的胃口变大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抹了抹眼泪,手从脸上蹭过的时候,差点没被手心的臭味熏的吐出来,险些让夏夏发现是装的。
宋今夏能不知道他是装的?哭得未免太假了。
但最近确实疏忽了他的感受,瞧着他瘦削的身体,委屈的表情,似真似假的眼泪水,她还是心疼了。
“今天晚上把崽崽给爸妈带,我们单独睡一宿好不好?”
“真的?”霍衍眼神直白又欢喜,眉眼弯起:“夏夏你放心,我什么都不做,就抱着你睡睡觉。”
不加后面那句更有可信度。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宋今夏望了望门口,确定赵宝英没过来,她压低声音道:“晚上我想擦擦身体,我真的快臭了,你闻闻。”
霍衍趴在炕上闻了闻,对比崽儿屎尿的味道,十分中肯的评价:“和我手比起来,你香得很。”
宋今夏不信,也闻了下他的掌心,一秒推得远远的:“以后换尿布的事,都由你来吧,一回生二回熟,多问几次不觉得臭了。”
霍衍抬手捏住她的脸颊,用有味的那一只,掌心对着她的嘴巴,可把宋今夏给恶心坏了。
“霍衍你松开,”她憋着气,艰难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咱们换着来还不行吗?”
霍衍松开手,垂眸看她,黑眸内潋潋流动着幽幽星光:“都我来也不是不行,不过晚上你要……”-
霜序流年的风吹动着月份的翻篇,不知不觉间,时间一晃步入了1978年,春天的花开了又谢,夏与冬的轮转间,是“枫叶满山红,黄花耐晚风”的秋。
夜里起了凉风,院子里的人丝毫不觉,仰头望着璀璨银河,下弦月斜挂于上,与点点繁星相映成趣。
霍衍哄着孩子们睡下后来到院中,拂去宋今夏肩头的落叶,将外套披在她肩上,从背后揽着她纤细的腰身,挡去秋夜寒意。
“小心着凉。”
宋今夏顺势靠在他肩上,感叹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高考都恢复了。”
她本不想参加高考,但作为宋夏夏失败的人生中,上辈子受家庭所累、自身懦弱没有参加高考,成为多年的遗憾,十几年中每每想起,便难忍懊悔。
遗憾千万种,一重又一重。
短暂的三十年人生中,遗憾有二:一是不曾得一人衷情,婚姻相守;二便是放弃高考,放弃了读书的梦想。
她曾为人子,为人妹,为人妻,无人母,却不曾为自己活一回。
人生两大遗憾,霍衍已补足其一,如今另一个弥补的机会即将到来,宋今夏想了想,决定吃哪家高考,弥补遗憾。
低首间,望见她眼中闪烁的期待光芒,霍衍眼眸一弯,他笑起来眉目清朗,像天将亮时薄雾冥冥中晨曦的微光。
“夏夏不怕,我会陪着你,一起参加高考。”
以两人的学识,参加高考不过是走一次过场。
忽然想到了什么,喉间溢出愉悦的笑声,胸膛随之起伏,感受到他胸腔传来的震动,宋今夏抬眼侧头看去,恰好对上他低垂而来的目光。
肯定不是因为高考在即高兴成这样。
没等她询问,霍衍不打自招:“儿子还小,不方便出远门,等咱们考上京城大学,上着学没法带孩子,两个小魔星就留在家里麻烦爸妈帮忙带,也算是替咱俩承欢膝下了,一举两得,你说是不是?”
他盼这一天盼了好久了,终于可以摆脱小胖崽,他激动啊!
宋今夏沉默了三秒后,笑容促狭:“白天父子情深,晚上背刺儿子一刀,霍衍啊霍衍,干得漂亮。”
刚才父子还亲亲热热的玩游戏,一口一个乖儿子,爸爸的乖崽,才过去了一会儿,他便想着把乖崽仍在老家,与媳妇过二人世界去了。
崽崽:……有你是我的福气。
霍衍毫不亏心的收下了她的表扬,自吹了两句,忽的发现媳妇神情怪异,视线越过他飘向了正屋,脸上要笑不笑的抿着唇。
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他回头一看,卧室的窗户不知何时打开了,已经被他哄睡的小胖崽赤着双足站在屋内的窗台上。
穿着小老虎连体睡衣,白嫩的小手稳稳的扶着窗框,黑白分明的眼睛水汪汪的看过来,撅着小嘴。
“坏爸爸~”
气呼呼地跺脚,小手用力拽了拽尾巴:“爸爸坏,宝宝不爱~”
这是说不爱坏爸爸。
霍衍:“……”
霍衍看着她看好戏的目光,再扫一眼气成河豚的胖崽,先发制人道:“好啊你,骗我睡着了,还偷听我和妈妈说话,骗人加偷听,说吧,该不该打?”
“宝宝乖,不打。”
宋今夏看着父子俩斗法,崽崽奶声奶气的反驳,着实爱的不行,不久前定下了崽崽的名字。
名字是百里叔亲自取的,说到这,不得不提一句,去年回村,百里叔收了崽崽当关门弟子,干的像柴火棍似得手指掐算了一番,取名霍星恒。
霍星恒小朋友个活泼的小话痨,一天天的说话还不利索,小嘴巴是一点不闲着。
每天的日常:吃饭睡觉,和爸爸聊天,和妈妈聊天,和凑到他身边的每一个人聊天。
如今家里的地位排行是:
妈妈高于一切。
至于爸爸霍衍……地位以他干不干人事、像不像个爹随时发生变化。
比如此时此刻,挨打警告已发出,崽崽无所畏惧,是爸爸先不做人,伤害了他幼小的心灵。
父子大战一触而发。
霍衍眼睛一眯,扬起巴掌以示威胁,霍星恒顶着一双毛茸茸的老虎耳朵,甩着六亲不认的尾巴,黑黝黝的眼睛气呼呼的瞅回去。
天不怕地不怕的崽甚至仰着小脸往前伸脖子,脸上的小表情傲娇又生动,不服输的劲儿头溢于言表。
“来,你打~”
童声中带着奶声奶气的尾音。
小兔崽子。
霍衍气笑了,小屁孩小拳头攥得和白嫩包子似得,小嘴撅得老高,快能挂油瓶了。
“胆子挺肥,敢和你爹我叫板,今天让你尝尝谢氏铁砂掌的滋味。”
星恒崽崽当即叉腰道:“崽,不怕!”
宋今夏:“……”宝啊,说这话时声音别颤抖,更有说服力。
看见这一幕,霍衍眉眼一挑,大步流星地进了屋:“呔,妖精,吃你孙爸爸一掌!”
“啊啊啊……救、救命。”
“爸爸坏,哥哥救!”
“爸不打,宝宝乖~”
父子俩又闹起来了,在大炕上来回翻滚。
宋今夏早习惯了,夜里凉,怕孩子们受风,回屋摸了摸崽崽的小手小脚,还行,热乎乎的。
“不是说好,爸爸陪你骑大马,讲晚故事就好好睡觉吗?怎么偷偷起来了?”
霍星恒被霍衍一手一个压在炕上,像翻了壳的小乌龟,嗷嗷嗷的无畏挣扎,霍衍没用两分力气便轻易将儿子玩弄于股掌之中,在崽儿恼怒的目光下,吧唧,亲了媳妇一口。
成功点燃了崽崽的嫉妒之火。
“嗷嗷嗷,不亲,崽崽的。”
泪眼汪汪地盯着宋今夏,眼里的可怜劲儿看得当妈的心疼的不行,哭腔小奶音叫了声:“妈妈~”
这谁受得了?
宋今夏心里软化了,拯救宝贝于魔爪之下,抱在怀里一阵亲香,霍衍看得眼热,大脑袋挤过来也要亲。
“厚此薄彼啊夏夏,奴家不依。”
宋今夏:“……”
下一秒,两只肉爪子呼在了他脸上,崽崽急得不行。
“不,奏开!”
“不要爸……”
爸爸是个臭爸爸,是个会和他抢妈妈的坏爸爸,他还想偷偷带着妈妈走,简直坏透了。
霍衍一脸无辜,西子捧心假哭:“恒恒说我坏,我的心都要碎了,哎呦喂疼死我了,我要疼死了。”
说着仰躺在炕上,一副“我被儿子气到我非常难过,但我忍着不说,我不怪你”的伤心样儿,一边说一边斜着眼偷偷瞅。
星恒崽崽才多大啊,从不懂人事到听得懂人话,从只会啊嗷呜到一两个字的往外蹦,这半年多里被演了上百次。
次次上当受骗,无一例外。
崽崽还小,哪知人世险恶人心叵测,这一次亦是如此,一看到爸爸躺在炕上哎呦哎呦的哭,睁着圆溜溜的眼看了几秒,立马担忧的扑过去,爸爸爸爸的叫个不停。
又是呼呼又是拍拍,白嫩的小脸布满了对老父亲浓烈纯真的关心和爱。
多么拿得出手的爱啊!
宋今夏给了演得上劲的某人一个眼神,让他适可而止,对得起儿子的一片孝心吗?亏心不亏心。
霍衍一点也不亏心!臭崽子抢走了多少夏夏的关注,分去了他媳妇的爱,这都是崽崽欠他的情债,不过是玩玩崽崽,自己找点补偿,不应该吗?
退一万步讲,孩子生来不就是用来玩的。
小小的三头身又傻又可爱,趁着小时候好好玩,不然长大了长了脑子就不好玩了。
宋今夏听了这话,嘴唇抽搐。
霍衍享受着崽崽们奶声奶气的轻哄,啃了一口恒恒崽冒着奶香的小脸蛋,恒恒崽一脸的惊恐逗得他乐不可支。
“是不是这个理?”
宋今夏:“……”
宋今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说,做爹做到他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至于崽崽……
小脸蛋像剥了壳的鸡蛋,是挺诱人的,受了引诱的宋今夏跟着啃了老二一口,吧唧吧唧嘴。
恒恒崽一脸惊疑。
夫妻俩你嘬一口我啃一口的玩上了头,直到一道尖锐的哭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两个不靠谱的才停止了对崽崽的摧残。
四目相对间,一个比一个心虚。
“小宝宝怎么哭了?”大半夜的,早早睡下的赵宝英被哭声吵醒,迅速穿上衣服,站在屋外询问怎么回事。
橘小七打着哈切用爪子挠门。
急促的拍门声,伴随着刺耳的挠门声,令霍衍面色一变,暗道糟了,把妈吵醒了,他完了他完了。
一个处理不好,又要挨揍了。
求救的眼神望向亲亲媳妇,要说在赵宝英心里这个家还有谁的位置能高过小宝宝,非她这个儿媳妇莫属。
作为同样惹哭崽崽的罪魁祸首,同人不同命。
夏夏肯定没事,至于他……大概会挨双倍的揍,别问,问就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关键时候就要能抗事。
临开门前,他狠狠吸了崽崽们一口,多续点血条。
门开了,赵宝英看到崽崽哭得通红的小脸,心疼的直抽抽,撑腰的人来了,没等宋今夏如实解释,埋在赵宝英肩上哭唧唧的恒恒崽隔着泪雾瞅了霍衍一眼。
霍衍心中警铃一响。
果不其然,下一秒,小崽子伸出小胖手指着他告状:“爸坏,呜呜呜,太、太坏了!”
赵宝英凉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爸爸欺负你?”
在亲爹挤眉弄眼的的暗示下,恒恒崽咬着小手转动着小脑袋瓜子,回想方才的经过。
妈妈亲脸脸的时候香香的可舒服了,是轻轻的。
爸爸是重重的!
所以——
他笃定地道:“是爸爸。”
赵宝英的目光像刀子一般要活剐了霍衍,她就知道,除了这货没别人,半年多以来惹哭宝宝们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
霍衍:“……”
脑瓜子嗡嗡的。
不孝子啊!
迟来一步的霍启钳子似的大手捏住他的后脖子,把人拎到厢房,宋今夏哭笑不得的上前阻拦,啪的一一声,房门在她面前关上。
带着怒意的声音传来:“夏夏你陪你妈哄恒恒。”
小宝贝压根不用哄,趴在窗边看热闹,发现她回头看,笑开了花,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闪亮的小星星。
屋内一声惨叫,崽崽吓得一哆嗦。
霍衍被拧了一把肉,疼的跺脚嗷嗷叫,才喊了一嗓子就被霍启捂住了嘴,勒令不准发声。
屈服于淫威之下的霍衍心里偷偷爆哭。
媳妇救命啊。
宋今夏急忙劝道:“我和霍衍逗孩子玩呢,孩子哭是意外,爸您先放霍衍出来,有话好好说,别动手,你答应过我,不会再打霍衍的。”
“一次是意外,十次是意外,今天绝对不是意外!他当爸爸当的不好,爸爸不是这么当的,他们小的时候,我可没像他一样。”
霍启表示这次绝对不会再上当:“有他这么当爸的?恒恒哭的时候他嘎嘎乐,我看到好几次了,一次两次的,我不当回事,这都多少回了,霍衍,你自己说,几次了?”
“今夏你进屋哄恒恒睡觉,霍衍今晚和我睡,我必须教教他怎么当爸!明天还恒恒一个会做爸爸的爸爸,你放心,我不会打他一下,我保证。”
听了最后一句保证,宋今夏吞回到嘴边的话:“我相信爸,那您和霍衍早点休息,别闹太晚了。”
不是不担心霍衍,只是相信霍启,这是亲爹!
就是不知为什么,心里有股淡淡的不安。
霍衍:“……”谁说不是呢?
霍启一个唾沫一个钉,必须言而有信说到做到,他绝对不会打霍衍一下。
竖日一早,霍启和赵宝英搭伴去早市,人前脚出门,宋今夏后脚就跑去看霍衍
“你没事吧?”
霍衍趴在炕上,生无可恋地哭丧着脸:“夏夏我好疼啊——”
一听他喊疼,宋今夏当即掀了被窝,光裸的上半身,干干净净的一点伤痕都没有,又盯着俊美的脸仔细瞅了瞅。
“没伤啊?昨晚爸信誓旦旦保证不会打你一下。”
霍衍气到失声两秒,悲愤捶床:“可不是不打一下,他是不止打了我一下!夏夏,他聪明的很,和你玩文字游戏呢。”
宋今夏:“……”
宋今夏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问他到底打了哪,哪疼,霍衍吭吭哧哧了半天也不说,脸上红扑扑的害羞上了。
“你脸红什么?到底打你哪了?这时候还卖官司,喊半天疼别是假的吧?”
霍衍:“……没,我真疼,都肿了!”尾音充满了可怜的味道。
她再三追问下,男人破罐破摔的将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屁股疼呜呜,你不知道他多狠,为了不吵到你和孩子睡觉,绑着我堵上嘴打我屁股。”
他那手简直不像人手,铁砂掌一样啊!
几巴掌下去,疼的人冷汗都冒出来了。
“一边打一遍数,100个数,来来回回出错,数了快一个小时,真不知道他的数学是谁教的,媳妇,你抽空教教他数数吧。”
再来一次,他的屁股没法要了,该死的蠢狼还在一旁嗷呜嗷呜助威,真应了那句,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宠物。
随的贴切。
唉……他琢磨了一晚上,数错的事,霍启究竟是不是故意的,要说是,又不像,昨天数错数后,他一脸的懊恼和愧疚做不得假,还道歉了呢。
宋今夏忍着笑给他上药,外面响起一连串欢快的吱吱声,咔哒一下,轮子停止转动,紧接着是小孩咯咯的笑声,霍衍一抬头,便见到害他挨打的罪魁祸首们扶着一边门框扬起纯真无邪的笑容。
甜甜的叫爸爸。
声音清脆悦耳,奶声奶气的落在霍衍耳中却犹如魔音来袭。
恒恒崽小鸭子似得晃悠晃悠地走过来,趴在炕边,眼里闪烁着好奇和兴奋的光芒。
歪着小脑袋:“爷打?爸痛?”
他闻到了药膏的味道,吸了吸小鼻子,嘿嘿一笑:“爸爸咬、咬崽,坏!打屁屁,该!”
说完,拍起了小巴掌。
霍衍、宋今夏:“……”
然后叉着小肥腰,狐假虎威凶巴巴:“欺负崽,还打!”
随着小奶声得啵得啵得,霍衍脸上阴云密布,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偏偏小孩仗着有人撑腰,一个劲的得啵得啵得,完全没发现他爸阴恻恻的眼神。
“霍!星!恒!”
每个字都像是从紧咬的牙缝中挤出来的,人气急了真的会笑,霍衍喊完名字,笑了一声,笑容里充满了对儿子浓浓的父爱。
五分钟后,恒恒崽喜提同款红肿小屁股,与亲爹排排趴,小嘴终于老实了。
左边是爸爸得意的阴笑,恒恒崽捂着被赏了两巴掌的小屁股,心情十分复杂。
挑事的爸,暴力的爷,温柔的奶,还有爱看热闹的妈,以及无辜挨打的他。
心里苦,想吃甜甜的糕糕了。
美好的一天从鸡飞狗跳开始,也是在这一天,人民日报头版头条《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宣布恢复了中断了十余年的高考,这一消息迅速席卷了全国各地。
高考历来被视为可以客观公正选取优秀人才的“量才尺”,摒弃了权力、出身和人际关系等因素对选才得干扰,将个人的才学和能力放在首位,保证了个人凭才学平等地接受高等教育的权利。
在过往的十余年间,是无数人的黑暗时期,多少人才资源被浪费,优秀人才被埋没。
如今,终于得见曙光。
因为种种原因,国家对人才的需求迫在眉睫,没有时间再等一年,于是将考试时间定在12月,备考时间不足两个月。
国家要恢复高考的消息,前段时间便已有传言,大队长蹲守在收音机前,在得到准确消息的那一刻,立刻将此事传遍全村。
这一消息激活了数百万知识分子沉寂的心田,让他们看到了改变命运的希望,包括落户于霍家村的知青们-
恒恒崽骑在小车车上,小身子蔫哒哒的一趴,小手揪着橘小七的耳朵玩,橘小七比他还蔫儿,生无可恋的把脑袋埋在两爪之间,爪子往眼睛上一搭。
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然而就这,小崽子还不放过它,小嘴不停的嘚啵嘚,喊着妈妈妈妈妈妈,说得嘴唇发干才停下来。
橘小七:总算能消停会了。
橘小七已经受不了小崽的持续输出,靠着猫咪神速偷跑,溜回宋今夏的空间中,宁愿在小院里种地,也不愿耳朵受到荼毒。
崽含着泪,小奶音带着哭腔:“要妈妈……”
妈妈已经三天没有抱过他啦!
霍星恒小朋友眼尾一垂,好想妈妈,他眼巴巴的看着奶奶,指了指屋子:“找妈?”
如果只有他进去,肯定又会被臭爸爸赶出来,爷爷跟着就不一样了。
爷爷厉害!
霍启哄着他,说带他出去玩,恒恒不依,恒恒委屈!
“不要玩,要妈妈……呜~”
因为被爸爸教训过,小崽儿哭都不敢大声哭,怕吵醒妈妈。
他哽咽的擦掉泪珠子,不明白为什么妈妈累,妈妈也不干活,为什么累得一直睡。
这个问题一出,恒恒崽期待的眼神看向霍启,充满了求知欲。
霍启:“……”
保持沉默,加快手上打磨小木剑的动作。
小木剑约25厘米,剑身打磨得十分光滑,手柄处分别做成了狼头和猫猫头,小孩皮肤嫩,需要小心做得更光滑些才不会伤到小宝宝的小手。
恒恒崽拿着猫猫头木剑在地上无聊的戳,戳着戳着眼睛盯上了爷爷手里的狼头小剑,在看自己手里的,突然觉得不香了。
“换~”
霍启递给他,没玩一会儿,恒恒崽又盯上了猫猫头小木剑。
不知为什么,别人手里的剑对他更有吸引力,看起来更加好玩的样子。
这日,宋今夏难得起了个大早,恒恒崽一睁眼便得到香香的亲亲,而不是爸爸的胡茬挠挠服务。
今天一定是美好的一天。
“妈妈吃~”恒恒崽小手紧紧握着勺子,满满一勺子的鸡蛋羹颤颤巍巍地要抬高。
宋今夏低头吃掉:“宝宝喂的蛋羹真香,恒恒乖,自己吃吧。”
恒恒咯咯笑了起来。
霍衍:“……傻儿子,给爸爸吃一口。”
“臭爸爸!”
“爸坏!抢~”
护食的崽崽最后还是分了臭爸爸一口,没办法,不分爸爸会哭,哭起来哄不好的。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恒恒耳朵一动:“抢?”
说着就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崽崽吃饭做的椅子是仿照后世的宝宝专用餐椅,宋今夏画的图,霍衍和霍启爷俩亲自挑选木材,分工合作做出来的。
“霍星恒!”
一只脚刚准备站起,就被爸爸点名了,声音不大,却让崽儿小腿一软,立马乖乖坐好,并送上一个甜甜的笑。
“爸爸,宝宝乖,不凶~”
一年的不长不短,对于崽崽是探索世界、熟悉世界的漫长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他熟知,爸爸妈妈一般不叫大名,平常都是叫“乖宝”“崽崽”“衍衍”“恒恒”各种昵称。
一旦点名道姓,就是真生气了。
生气的爸爸很凶很凶,崽崽可怕可怕了。
霍衍没有被他的故意卖乖的可爱模样收买,严肃的批评他的行为:“说过多少次了,吃饭的时候不可以乱动,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会受伤,会很痛,你摔伤了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一家人都会心疼。”
恒恒崽插话:“窝疼~”
霍衍面色不变,神情严肃的令恒恒害怕:“我们都会因为你受伤担忧心疼,爸爸打你屁股痛不痛?”
“痛~”下意识的捂住肥嘟嘟的小屁股。
“从椅子上摔下来比爸爸打你屁股痛一百倍,你要是摔伤了,不止摔伤的地方痛,还会因为不乖被爸爸打屁股,屁股也会痛,知道了吗?”
说这些时,霍衍放慢了语速。
来自爸爸“爱的教育”实在太过深刻,衍衍崽感觉屁股隐隐作痛。
“宝宝乖,不动~”
霍衍夸了两句,危机解除,他小大人似的松了口气,吃了一大口鸡蛋羹安抚受惊的小心灵。
才老实了半分钟,见宋今夏吃得香,心急的睁着圆溜溜的眼:“看,窝看看~”
宋今夏不仅给看,还喂了他一口尝尝味道,甜腻的口感吃得恒恒崽直撇嘴。
“不~不要~”
好难吃。
早饭期间,小孩的嘴就没闲着过,说相声的都没他能说,吃完了饭,给小家伙换上小老虎衣服,扣上扣子,霍衍撸了一把毛茸茸的小耳朵。
“我儿子真可爱。”
三头身的小娃娃,穿着卡哇伊衣服,头顶一对圆溜溜的小耳朵,走起路时尾巴一晃一晃的,越看越可爱。
“自己抓好尾巴,对,就是这样拿着,小老虎怎么叫来着?”
一声奶声奶气的“嗷呜”被崽崽学的惟妙惟肖,霍衍笑得乐不可支:“夏夏,你看咱家崽,多聪明。”
宋今夏整理好给临别礼,一共两份,分别装在小包里。
“好了别玩了,抱上孩子咱们也赶紧过去,爸一大早也不知道去哪玩了。”
说着,她把包挎在肩上,刚要抱起长着小手要抱抱的崽儿,霍衍先一步抱起。
“你提着包就行,孩子我来抱,他现在可沉,别累着你。”
怕累着她是真的,不乐意她抱孩子也是真的,恒恒坐在爸爸臂弯上,拔高的视线令他兴奋不已。
一个眼睛亮亮四处看,一个喔喔喔个不停。
去牛棚的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人,看到霍星恒稀罕的不行,恒恒是个人来疯,一有人说话,就又笑又挥手,嘻嘻哈哈的也不知道高兴个啥,口水流了一嘴。
霍衍嫌弃的不行:“夏夏,快给咱们蠢儿子擦擦口水,这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随了你呗,妈说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长得像,性格也差不多,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人来疯。”
霍衍死不承认:“不可能。”
宋今夏懒得和他掰扯,给他一个眼神自行体会,牛棚中,当年陆陆续续下放了五个人,百里叔单算不说,除了潘可君和唐文笙,其余二人在恢复高考的消息下达之前已经平反回城。
比起提前离开的二人,潘可君和唐文笙没什么背景,上个月才收到了平反的消息,在这上面,两人共同的学生没少出力。
宋今夏她们过来的时候,县里派来接他们的车已经到了。
郑书记正在讲述国家对潘可君和唐文笙的安排,因为高考恢复,曾经被下放的知识分子陆续获得了平反,上面急招这批人回学校重新任教,以补充亏空的教育系统。
“您和潘教授的职称名誉照旧,财产按例归还,回京后依旧在首都大学任教,这些年委屈二位了。”
潘可君低头瞅着身上缝了又补补了又缝的衣服,和那双因为做农活变得粗糙的双手。
将近十年里,丈夫在事变时便备受打击一命呼呜,亲生骨肉维保自身与她断绝关系,这些年来不曾有过来往,若非学生费心周旋,她恐怕活不到今日。
所以委屈吗?
委屈的。
可那又如何呢?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她熬过了黑暗时期,要好好活着,往后的日子也不是她孤单一人。
唐文笙冲她笑了笑,余光瞥见宋今夏一家三口,脸上开了花似得笑:“今夏她们来了。”和潘可君说了一声后迎了上去,接过恒恒颠了颠:“又胖了不少,恒恒,还记得我是谁吗?”
恒恒崽盯着他的脸想了想:“爷爷~”
“对,我是唐爷爷,恒恒真聪明,爷爷马上要走了,舍不得我们恒恒,过段时间和你爸妈回了京城,来看爷爷好不好?”
恒恒崽眨了眨眼,心想:听不懂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