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熠独自站在一个墓碑前。
那是一个尤为精致的墓碑, 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更不同寻常的是,墓碑上方镌刻的死者图像,不是人像, 而是一条黄褐色、微胖的小土狗。
方圆几百米,只有这一个墓碑。
或者说,这片空旷地带以及那栋相连的两层联排小别墅, 都属于这只小土狗。
这里是他小时候曾住过的地方。
周熠安静地坐在冰凉的墓碑前,修长的手指间, 不紧不慢地弹弄着一只早已褪色的小球。
那是小土狗生前最爱玩的玩具。
他四岁那年,在路边捡到了它。
它笨笨傻傻的,起初只是出于好奇才带回家。他没有照顾小狗的经验和耐心,便一股脑扔给保姆, 只在偶尔想起时去看一眼。
可那小土狗却总是摇着尾巴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他有时会蹲下来, 用手指头轻轻一推, 就把那小肉团推个跟头,它也只是用奶呼呼的声音叫两声,便立刻从地上弹起来,吐着粉嫩的小舌头, 用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望着他, 然后小心翼翼地舔舐他的手指。
起初他很嫌弃。
但直到一次照顾他的保姆说,舔他是因为喜欢他, 他便渐渐喜欢上这种被依赖的感觉。
周熠去哪都喜欢带着它,甚至睡觉也喜欢抱着。
他开始学着亲自给它喂食,为它洗澡, 每当他为小土狗顺毛时, 那小尾巴就摇得更欢了。
周熠偶尔喜欢躲起来,再突然出现, 看着它被吓得一个激灵,但小土狗似乎永远不会生气,还很粘着他。
然而这样的日子只持续了不到一年。父亲认为他花费了太多时间在小狗身上,便擅作主张,将小狗扔了出去。
周熠找了几天,最后,在当初捡到它的那个街角看到了它,当时小土狗也兴奋地跑来,他就眼睁睁看着它被一辆疾驰而过的车撞飞,小小的身体软软地落在地上,再也没能起来。
他求了许久才将小土狗埋葬,上初中后才将墓碑迁到这里。
冷风无声地掠过空旷的墓地,只有他手中小球发出的轻微弹跳声,将他卷入只有他记得的回忆中。
周熠第一次见到温小凡时,还不到五岁,是小土狗死后的第二个月。
那是初春的一个周末,周熠照例跟着大人们外出。
在他课余时间,他会跟着一群二十多岁、身材高大的Alpha去催债,当时他父亲周明萧虽已经转型大半,但还是有部分依靠暴力维系的灰色产业。
身高不足一米的周熠,混在一群健硕的Alpha中间,个头刚过他们的大腿。
那些暴力威胁、跪地哀求、乃至绝望反抗所有混乱与不堪,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有时他坐在车里等,有时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欠债人磕头求饶,请求宽限时日,甚至目睹过走投无路者,用自残的方式偿债……
见得多了,周熠的心也渐渐变得麻木。
车停在一个偏僻破败的小镇。
周熠穿着学院风的两件套,白衬衫外罩深蓝色毛衣,微卷的头发下,是一张人见人爱的瓷娃娃脸。
任谁初见,都会觉得这是个精致又软萌的乖孩子。
他在车内等得无聊,便从那辆底盘很高的越野车上跳下。远远望向叔叔们正走去的那个院子时,他的目光却被院墙边一人来高的黄色草垛吸引了。
草垛后面,躲着一个小孩。
周熠看了眼自己一尘不染的黑色小皮鞋,还是踏过泥泞的土路,走了过去。
那小孩儿比他矮些,像个刚从土里挖出的、灰扑扑的小土豆。
春寒料峭,对方却只穿了件单薄的、已经有些脏的白色短袖和黑色长裤。
小孩儿脸很小,眼睛圆圆的,怯生生地瞄了他两眼,又迅速缩回草垛后。
“出来。”周熠停下脚步命令道。
对方没动,反而往里缩了缩身子。
周熠看了眼那混合着草絮与污渍的地方,皱了皱眉,但好奇与新鲜感促使他抬脚迈过去,毕竟能忤逆他的人不多,他伸手将人拽了出来,“听不懂话吗?”
对方摇头,害怕得眼神乱飘,脏兮兮的小手揪着草秸,大气不敢喘。
“躲这干什么?”
对方只深深低着头,盯着自己快破洞的布鞋。
“问你话呢?小哑巴?”周熠轻轻一推,那瘦小的身子就跌坐在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墩。只见对方连忙爬起来,抬手抹了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冲周熠露出一个傻乎乎的、讨好的笑容,“我,我不是哑巴”
“你爸欠钱了,知道吗?”
那小孩儿仿佛知道似的,头埋得更低了。
周熠蹲下身,脸上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你趴下,学小狗叫,我帮你爸还钱,怎么样?”
那小孩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光:“真真的吗?”
“嗯。”周熠像个大人似的郑重承诺。他看着对方真的趴下来,小声地“汪汪”叫了两下,连耳朵尖都羞成了粉红色。
周熠不太满意地亲手调整了他的姿势,然后有些开心地揉着对方那不到半指长的头发,“好乖啊。”
“伸手。”周熠摊开掌心。
那只小手颤颤巍巍地搭上来,冰凉的触感传来,大概是穿得太少了,所以就连掌心都是冷的。
“乖乖在这里趴着等我。”
当周熠从车上取来自己的小西装外套时,却发现那小孩儿正慢慢地挪向院门口。
周熠不悦地皱眉,悄悄靠近,突然跳出来吓了对方一跳。对方站的位置本就偏,受惊之下,踉跄两步,直接跌进了旁边的垃圾坑里。
等周熠把对方拉起来时,他浑身又脏又臭,手上还沾了血,这才注意到,原来那小孩儿不知撞到了什么,额头上正往外渗血。
守在门口不远处的一个叔叔闻声赶来,连忙问:“小少爷,没事吧?”
周熠摇摇头,吩咐道:“告诉霍叔,欠的钱从我零花钱里扣。”
那小孩儿显然疼极了,捂着额头哭得身子直发抖,却还哽咽着说:“呜…谢谢你——”
温小凡是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暖醒的。
昨晚他担惊受怕了半宿,最后实在是撑不住了,不知不觉间才睡着的。
他侧过身,眯着眼辨别,太阳已经高高挂起,似乎快到中午的样子。
然而再明媚的阳光也射不透他心里的阴霾,胸口似是压了座大山般沉重,忽然他似是意识到什么,刚才翻身的时候,是不是碰到什么东西了?热热的?
温小凡咽了口口水,刚要转头,就感觉自己的左手臂被抓住。
他几乎心脏骤停。
想也没想地闭上眼睛装睡。
甚至他都没心思想周熠为何会出现在他的被窝里,只期盼着这是一场梦。
“醒了?”
他感受着自己的胳膊被圈住,摩挲,温小凡更不敢动了。
昨晚他甚至想抵抗到底,反正他也要死了,为什么还要怕周熠,但一想到自己那还健全的胳膊腿,想到周泽禹的惨叫,周熠对他的家人都能毫无顾忌的下手,他终究没有那个胆子挑战对方的权威。
什么喜欢什么厌恶似乎都不重要了。
周熠对他来说也不重要了。
他只想安静地活一会儿。
周熠就望着温小凡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唇角也抿成一条线,随即,似是下了某种决心,抱着视死如归,忍辱负重的表情,睁开眼就窜了过来,缩进他的怀里求饶道:“别,别生我气了,行吗?我会好好听话,我会好好治病的,求你了,别别动我的腿,它是好的——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再次逃跑
他紧张地没有等来答案, 这是他想了半宿才得出的方法。
昨晚他在黑夜中将周熠所说过的话反复回想,辗转反侧间,忽然间他明白了, 周熠只是需要一个固定的角色,只要他扮演好这个角色所需要的条件,他或许就会好受一点, 或许对方就能变回那个温和的周熠?至少,不会再让他心惊胆战。
他太累了。
如果这样能换来安宁, 他愿意尝试。
就在这时,周熠的声音淡淡响起:“是么?”
看着怀里怕得发抖却仍钻进来的温小凡,周熠心中那道巨大的裂痕似乎正缓缓愈合。
昨晚当他看见温小凡一见到机会就毫不犹豫逃跑时,愤怒极了反而冷静得可怕, 每当想起温小凡那冷漠拒绝的模样, 一种莫名的不悦便缓慢地浸透他的血液, 流遍全身,令他无时无刻不感到难捱,影响他的工作不说,就连午夜梦醒都是温小凡的身影。
到现在看到温小凡露出这些天不曾有过的乖顺, 即使知道是装的, 但就是轻易的将他积攒的怒气打消了大半,他怜爱地抚过温小凡的发丝, 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轻柔道:“既然你认错了,那就看你之后的表现。”
“小凡,我收回之前的话。我觉得你还是喜欢我比较好。”他顿了顿, 低声道:“我喜欢你喜欢我。”
这些天温小凡的冷淡与回避, 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他甚至在半夜曾坐在床头,望着温小凡熟睡时安静的侧脸, 产生过些许的动摇:这样一个不听话的人,为什么还要留在身边?换一个不是更简单?
可这个念头才冒出头,光是想想他就受不了,他无法接受温小凡的离开。
起初他只想要人在身边,现在他却清楚地知道——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低头,吻了吻温小凡的额头,语气近乎蛊惑:“你还是喜欢我吧。”
在他的认知里,温小凡喜欢他是天经地义的事,近期的疏远和不听话只不过是因为那个意外的‘矛盾’而闹脾气,偶尔的任性他都可以包容,甚至他不在意放低姿态去哄一哄对方。
“我没有喜欢过别人。”周熠解释道,声音放得更软,“和顾凉韵那次”他清楚的知道这件事就是他们关系破裂的转折点,但说到这,他顿了很久,因为他也无法解释这件事。
当初他接近顾凉韵,纯粹是为解集团的燃眉之急。他需要顾凉韵背后那位身居高位、比他市长母亲层级更高之人的引荐。
事后利益两清,他与对方已无瓜葛,但顾凉韵确实是块难甩的狗皮膏药。
而真正的变故,发生在他易感期那夜。
周熠虽醉意不浅,意识却还是清醒的。
起初他只是想像往常一样逗弄温小凡。可在那迷离闪烁的灯光下,看着对方湿润的眼眸,一个念头猛地窜起,他想亲他。
念头一旦生起,便如星火燎原般再难遏制。后来,他失控了。
是因为身下的人是温小凡,还是因为这是他的第一次。他只记得自己如同着魔一般,贪恋着不愿停下。
他让温小凡闭嘴,对方便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他让他抬腿,温小凡就乖乖照做他不知疲倦地一次次占有,如同饥饿已久的野兽突遇饕餮盛宴。
温小凡中途晕厥过去,又被他弄醒,直至天光微亮,身下的人软的彻底不动了,他才克制地结束。
他看着温小凡昏睡的身体,布满他留下的斑驳痕迹,瘦弱得与“美”几乎不沾边,但他就是心脏失控地疯狂跳动。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何为“心慌”。
一个危险的念头如毒蔓滋生: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上温小凡了?
这想法让他无法忽视,更无法接受。
“喜欢”意味着失控,意味着他要踏入那种他最为不齿的“关系”,自幼他便撞见过父亲与人偷情,父母貌合神离,各自在外安家,对此他只有根深蒂固的排斥与厌恶。
他绝不允许自己陷入这名为‘爱情’的泥沼。
所以当他在心烦意乱中被悸盛叫去,恰好遇上眉目传情的顾凉韵时,他几乎是迫切地想要借此验证:证明自己那夜对温小凡的反常,仅仅是生理冲动。
他急切需要能让自己回归正常的证据。
周熠压下翻涌的回忆,抱紧温小凡道:“那只是个意外。我承认,当时说和你试试,并非想确立关系我只是想让你更依赖我。是我做得不对,我向你道歉。”
没等到温小凡的回应,他继续道:“我们和好吧,就像从前一样。我保证,以后只和你做。”
说着,他轻轻掰过温小凡的脸,俯身吻了上去。这一次,他的吻温柔而缠绵,像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试图唤起对方曾经的热情。
他想找回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温小凡。
可温小凡只是被动地承受着。他的心跳平稳,那些因周熠而起的心悸早已消失,只剩下沉重的不甘。
那是解释吗?迟来的、轻飘飘的解释,像一张被雨打湿的纸,毫无用处,只让他更加清醒。
周熠并不爱他,却依然能随意吻他。对方要的,不过是他那份“喜欢”。
不喜欢就能轻易和别人亲吻,不喜欢就能轻易和别人上床,不喜欢就能做这种感情上亲密的事情,温小凡接受不了,甚至有些厌恶。
此刻,他才真正认清他们之间的鸿沟,不仅仅是物质,更是精神与道德上无法逾越的差距。
周熠果然,和他从不是一类人。
周熠的吻持续了很久,直到温小凡的呼吸被迫变得微微紊乱,原本淡色的唇瓣也被蹂躏得泛红肿胀才退出。
他凝视着温小凡暗淡无光的眼眸,除了因窒息泛起的生理性泪光和潮红,再无半分动情的痕迹。
周熠:“你有什么想问的?”
温小凡摇头,“没有。”
“真的?”
“嗯嗯。”
“那你喜欢我亲你吗?”
“喜喜欢。”
“是么?”周熠看着温小凡脸上明显说谎的不自在,也许是还没适应,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样想着。
“那你亲我一下。”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温小凡从躺着的状态慢慢撑起身,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一触即离的吻。
对方的睫毛如同受惊般,不安地颤动着,随即抬起眼,似是用眼神询问他可以么,温顺的不像话。
周熠深吸了一口气,让温小凡下床洗漱,等早餐送来,温小凡也洗漱好了坐在客厅,他看着对方安静地吃着早餐,似是没有食欲一般,每样只吃了一点就放下,不到五分钟就抬眼,“不吃了?”
“嗯,我吃不下了。”温小凡很怕周熠让他再多吃一点,他的胃像是只有拇指那么大,仿佛多吃一口都要顶到喉咙口般浅,不过对方并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夺走他的碗筷,低头喝了一口那粥,蹙眉道:“味道不好,之后让他们重做。”
“”
很快,每日两次的药也推来了,护士长将药碗端过来,“这次还需要辅助吗?”
虽是看向温小凡,但明显是问周熠的意思。
温小凡顿时绷紧身子,就算问他,他也不知该如何选择,他既不想用那样尴尬的方式吃药,也不想再经历那折磨人的呕吐。
“先不用。”周熠说完,对方便安静地退了出去。他将药碗轻轻推到温小凡面前,“方子调过了,没那么苦。”
温小凡接过药碗,脚下就是随时能吐的垃圾桶。他闭眼深吸一口气,仰头将药汁灌下。苦涩依旧在口腔中蔓延,但确实不至于反胃。
他听见周熠满意道:“真乖。”
“我有点困了,我能睡觉吗?”温小凡轻声道。
周熠动作一顿,随即扶他躺下,细致地掖好被角。
温小凡其实并不困,但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像陷入软绵绵的云端,他还是睡了过去。朦胧中,他听见身旁悉索的声响,最后一个念头是:希望醒来时,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可惜,这个愿望落空了。不仅那天,接下来连续三天都是如此。
每次醒来,周熠不是在床边凝视,就是在隔壁卧室办公。
偶尔温小凡去客厅看电视,会看见有人进进出出,送文件的、汇报的,曲助理有时会坐下来陪他聊两句。
“他这样不麻烦吗?”温小凡问。
曲助理笑呵呵地:“不麻烦,周少很多事不必亲力亲为,半个上午就能处理完。”
温小凡低头摩挲着遥控器:“那你们呢?不麻烦吗?”
曲助理依旧笑着:“不麻烦的,在哪工作都一样。”他关切了几句温小凡的病情,便转身走向那间临时办公室。
温小凡看了会儿便关掉电视,觉得空气沉闷。
他穿上黑色羽绒服,目光掠过衣架上那条红色围巾,犹豫片刻,还是围上了。
他敲门,推开门后,看到周熠正一脸严肃地再和两人说着什么,那两人背对着他,但仅从背影就能看出很紧张。
“怎么了?”周熠的语气瞬间温柔了些。
“我想下楼。”
“嗯,去吧,半个小时后回来。”
“嗯。”温小凡答应道。
他走下楼,像往常一样来到医院后方的园林。
“今天下来这么早?”一位熟识的中年大叔打招呼。大叔也是癌症患者,但情况比他好很多,做完手术正处于疗养期,病情也在逐步恢复。
温小凡常看见他的儿女和长辈来探望。
“嗯。”温小凡应了一声,在长椅坐下。炽热的阳光瞬间包裹全身,不出半分钟,脸颊就被晒得发烫。
“积极治疗,这里的条件很好,别轻易放弃自己。”大叔劝慰道。他见这年轻人总独来独往,几乎无人陪伴,同病相怜往往更容易拉近关系。
“嗯,谢谢。”温小凡轻声回应,坐了一会儿,大叔的小孙子跑来,欢声笑语一阵后,便携手离开了。
园林里,又只剩下他一人。
他看了眼周熠重新给他的手机,还剩下十分钟。
自从他表现得“听话”,门口的守卫撤走了,可相应的,周熠住了进来。
温小凡只觉得,形势仿佛变得更糟了。
疲倦感又袭来,他的记忆仿佛变得错乱不堪,他每天睡觉几乎占了一半的时间,而且都是睡一会儿就醒,一天多的能睡六七觉,每次睁眼却只有周熠,他感觉自己像是见到了鬼打墙,怎么也逃不出这种循环。
就在他的意识昏昏沉沉间,他感觉自己的头被轻轻抚摸,睁眼就看见周熠蹙眉:
“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看见周熠蹙眉,温小凡紧张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围巾被裹紧了些,之后被对方抱了起来,见对方不说话,温小凡很怕明天不让他出来,他的手连忙抱住对方,嘴唇艰难地寻找到对方的唇角,努力地亲了亲,“别生气。”
周熠的脚步没停,他将人抱紧了些,进入电梯后缓慢地叹了口气,“我没有生气,外面太冷了,你容易冻感冒。”
不知道对方听没听进去,周熠只感觉对方的下巴轻轻垫在他的肩膀处,似乎一路痒到了心尖。
“想出去么?我带你出门。”
“不想。”
温小凡不想出门,不想说话,甚至不想见人。
他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连手机和电视都有些看不进去。
就连做梦都是一片漆黑的景象。
他感觉整个人都是空的,他找不到自己,找不到方向,当夜里他睁开眼时,感觉有只胳膊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身上。
温小凡怔怔地望着黑乎乎的天花板发呆。
周熠很热,像个暖炉,他却总是手脚冰冷,偶尔暖一暖,会轻微的回温,但一旦离开热源,立马就会冷下来。
这张床很大,很软,虽然容下两人绰绰有余,但周熠上来他就是感觉有些挤。
他微微侧过头,虽看不清脸,但周熠似是在夜晚也发着光。
睡不着,他很无聊,非常的无聊,无聊到需要做点什么来缓解这种快要被黑暗吞噬的空虚。
温小凡小心翼翼地将周熠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拿开,然后轻手轻脚地下床,就着月光,他辨认清楚了为什么挤,因为周熠几乎是将他挤到了床边,只有那一小条的位置,对面却空出来一半的空地,温小凡思考了半秒,摸着黑向隔壁走去。
黑夜里,那双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静静地等着。
半分钟,一分钟,两分钟……周熠等不下去了。
去卫生间了么?怎么这么久?
他压下心底的推测,刚出卧室就听到隔壁细微的声响。他走过去打开灯,就看到温小凡蜷缩在地上,怀里抱着黑色的被子,表情痛苦地低声啜泣。
周熠连忙将人抱回卧室,找出止痛药,给对方喂了下去。
“怎么样,很疼吗?”周熠其实并没有照顾人的经验,他只能看着温小凡,把人按在怀里轻声安抚,可那真切的颤抖和几乎要将他一同染湿的汗水,让那痛苦如针扎般刺入他的体内,周熠只能说着不痛不痒的话安慰:“没事的,没事的,会好的。”
温小凡手中那一小截被单都被攥成一小团,时不时就会从口中泄出些低哼。
他半趴在周熠的腿上,模糊地听着对方念经一般低语,很烦,他感觉有只手似乎要碰到他的脸,很想躲开,但没有力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眼泪被擦掉,这次疼痛持续的时间似乎很久,久到让他觉得看不到尽头。
他浑身热的发烫,意识模糊间,当那手指恰好到嘴边时,他无法控制地咬了上去。
他有多疼就咬的有多狠,那根手指好似没有痛觉一般,也不抽走,就那么放在他的嘴里,他那全在抵抗疼痛的注意力忽然被分散,想着对方怎么不拿走呢,不疼么?不生气么?怎么还摸他的头呢?
他不知道自己的咬合力不强,即使用尽力气也不是特别疼,况且周熠对于疼这件事十分能忍。
就这么咬了近十分钟,温小凡逐渐安静了下来,浑身脱力地几乎是含着那根手指成了习惯,直到他的舌头被轻轻勾了下。
“不疼了?”
温小凡才想起来似的有些后怕,立刻将手指吐掉。
他连忙用袖子擦拭那根湿透的手指,就见那泛白的指节上有两排深红的牙印,似是嵌进去了。
“我,我太疼了,不是,不是故意,的。”温小凡说得很心虚,后面声音小了许多。他抬眼望着周熠,不知对方在想什么,神色复杂,但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周熠的心情并不好。
周熠抬手的一瞬,他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紧张地亲了一下对方的唇。
他发现每次主动亲对方,对方的情绪总会稍微稳定下来。这次也不例外。
“嗯。”周熠垂眼,帮人理了理那杂乱的头发,“刚才去干什么了?”
周熠直接换了个话题让温小凡松了半口气,刚以为躲过一劫,神经又紧绷起来:“拿被子。”
“这里不是有么?”
温小凡从对方身上爬下来,“有,有点挤,我就想再拿一个。”
“嗯。”
对方只是轻轻应了声,便让他去洗一下。等温小凡重新干爽地回来时,就看到床上已经铺上了两床被子,一侧是浅蓝色,另一侧是黑色。
可惜,即使分了被子,温小凡一觉醒来,仍旧是两人抱在一起。他不知道是自己滚过去的,还是周熠钻进来的。
周熠难得在上午陪他吃完饭后便离开了。
温小凡获得了久违的独处时间,尽管他大部分时候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下午,他被护士带去抽血,做了一系列常规检查。
他对苏景商医生抱有很高的好感,甚至将周熠上次放过他的功劳也归于苏医生的劝说,因此他对苏医生有一种近乎依赖的亲切与信任,对于他的医嘱总是格外听从。
苏景商看着体检单上几项明显恶化的指标,放下单子,温和地问:“最近和周少相处得不太愉快?”
其实无需多问,温小凡那魂不守舍,精气神仿佛被抽走的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
“嗯。”温小凡看着苏医生走过来,靠在办公桌边。
“你这样下去可不行,”苏景商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你看,我现在努力为你争取时间,你若是整天闷闷不乐,岂不是辜负了这些努力?我每天盯着你的指标,调整方案,头发都为你多掉了几根”他言辞恳切,甚至巧妙地将周熠的部分功劳揽到自己身上,塑造着一个尽心竭力,医德高尚的形象,“你说是不是?”
温小凡无意识地抠着手指,对苏医生描述的付出倍感压力,“对不起我也不想的。”
苏景商靠近温小凡耳边,压低声音:“周少不在,你跟我说实话,还有什么想做的事?”
他比谁都清楚温小凡的病情,不过是拖延些时日罢了,但周熠却不愿放弃,这些天他加班,倒有三分之一都是为了看周熠撇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方子。
温小凡犹豫地看了一眼门口。
“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你还不信我么?”
“……我想离开。”温小凡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景商打了个响指,答得干脆:“我帮你。”
“真的?”温小凡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微光。
等周熠回来时,看到的是苏景商正坐在病房里和温小凡说话,内容听不真切,但温小凡笑得很开心,眼睛弯起,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连周遭的空气都似乎变得轻快起来。
只不过那笑容,有些刺眼。
门口传来敲门声,温小凡和苏景商同时望去,周熠正冷着脸站在卧室门口。
“好好休息。”苏景商适时起身,与周熠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一同离开了。
温小凡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苏医生说可以帮他离开,条件是必须带上药并且按时服用。
他答应了,离开的渴望如此强烈,让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但他没想到机会来得这样快。
在又一次化疗结束后的第三天,趁着周熠外出的上午,温小凡换好衣服,揣上现金和药瓶,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偷偷溜出了病房。
紧张感如影随形,他只能反复用苏医生的话鼓励自己。
‘可他一定会找到的。’温小凡早已将周熠视作无所不能,他之前不敢再跑,就是觉得跑到天涯海角都逃不出对方的手掌心。
‘找到了又怎样?上次你跑了,不还好端端在这里么?放心大胆去试,失败了还有我呢,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温小凡踏出电梯,步履匆匆地穿过医院大门,这段路他走得左躲右闪,心惊胆战,殊不知他那鬼鬼祟祟、一团黑影般的身形,在人群中反而格外醒目。
三楼窗边,苏景商收回视线,对身侧的人说:“你看,拖了一周不还是恶化了,现在温小凡是不是连背影都显得轻快了些?”
周熠的脸色瞬间冷了八度,“等他回来状态要是变差,我就拿你小侄子试药。”
苏景商:“………”
站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温小凡仍觉得难以置信。他竟然一个人出来了。
周围是真实鲜活的人流。
温小凡愣了片刻,急忙想过马路,去对面坐公交车。
此时路上的车辆并不多,他粗略看了下路况,刚迈出几步,余光瞥见一辆车疾驰而来,随后是刺耳的刹车声,车子似乎为了避开他猛地转向,还是轻微蹭到了他。
温小凡没反应过来,被那点力道带得摔倒在地。
“没事吧?能听见我说话吗?”一个清冽的男声响起。
温小凡摇摇头,赶紧把散落的钞票捡起来塞进另一个没破的口袋,在对方的搀扶下站起。
他倒是没觉得哪里疼,只是有些头晕眼花,大概是摔得太急一时之间还没缓过来,“没事,我穿得厚。”
这才看清扶她他的人,比他高一些,身着灰褐色大衣,宽肩窄腰气质出挑,对方眉眼冷淡,给他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但身上却带着淡淡的、好闻的香气,似乎又瞬间拉近了距离。
“有急事吗?还是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对方关切地问。
温小凡连忙拒绝:“不,不用去医院。”
“迟总,我们得走了,停在这儿影响交通。”随后下车的虞欣妍忍不住抱怨,“早就说该让沈总找车来接了。”
司机觉得冤枉,带着火气:“这能怪我?刚才有个老头闯红灯,我不拐弯不就撞上了?”
“这不还是撞上了?”虞欣妍走近,看着这个瘦弱的男生,“喂,你没事吧?不去医院,万一过后脑震荡了可没处说理。”
温小凡坚持:“不好意思,我赶时间,真的不用了。”
那男子开口:“你去哪儿?我刚好有空,可以捎你一段。”
他的口音有些特别,不像本地人。
温小凡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那个女生利落地半推半请弄上了车。
“小妍,留一下他的联系方式,后续有任何问题可以找我。”迟故吩咐。
虞欣妍拿出手机,温小凡却窘迫地低下头:“我……我没有手机。真的不用,我没事。”
“去哪?”迟故问。
“人民公园,谢谢。”
温小凡坐在后座,听着两人偶尔的交谈。他们似乎从国外过来,是上下级关系,但氛围融洽。身旁的女生和曲助理类似,但更活泼话多。
“我叫虞欣妍,他叫迟故,是我老板,你呢?”
“温小凡。”
“你捂这么严实,不热吗?”虞欣妍看着他几乎只露出眼睛的装扮,好奇道。
“不热。”
这时,迟故突然对司机说:“师傅,前面路口掉头回去。”
“啊?不是去公园吗?掉头就绕远路了。”
虞欣妍敏锐地察觉到迟故语气不对,“怎么了?”
迟故透过后视镜观察后方,声音低沉:“有人跟踪。”
虞欣妍立刻回头细看,经提醒也发现了那辆不合时宜的黑色轿车。“不对劲,我们刚来这儿,也没得罪谁啊?”她迅速判断,“看车型,虽然价格中等,但性能不错,确实适合跟踪。”
温小凡听了已经如坐针毡,汗流浃背了,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么?除了这个他想不出别的原因,“对,对不起,把我放在路边吧。”
虞欣妍看向温小凡,“你也不像是会惹麻烦的人啊,难道得罪什么人了?”
温小凡垂下头,沉默不语。
前排的迟故却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确认:“是Alpha吗?你身上有很淡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
不仅因为他是Omega,由于他的腺体做过手术,对气味比常人更加敏感,继续冷静分析,“你刚从医院出来,那是一家私立医院,身上的衣服是质料上乘的定制款,却没有手机,只用现金。”他最后轻声问,带着某种笃定:“是,被迫的吗?”
虞欣妍听了后也觉得很有道理,毕竟他们见惯了有权有势为所欲为的Alpha,第一时间这么想也情有可原,而且这个温小凡确实有些奇怪。
温小凡咽了咽口水,惊讶于对方能推测出来,但还没等他回复,好像身后的车加速了,似乎要包抄过来将他们别停。
司机显然慌了神,咳嗽两声:“那个我就是个接私活的,这种事儿我可掺和不起”
话音未落,司机的手机响了。
他接听起来,一个冰冷且充满警告意味的声音透过扬声器隐约传出:
“李俊伟,现在立刻停车,我可以不追究你肇事逃逸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统一回复一下,重生大概在40-45章左右
第33章 逃跑ing
由于司机外放了声音, 周熠低沉的嗓音在车内回荡,仿佛就贴在温小凡耳边,他顿时觉得自己似是要被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住, 收紧,毫无抵抗之力。
“温小凡?”
周熠的声音再次传来,温小凡瞬间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 因为没写作业而被老师点名,他屏住呼吸, 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恨不得当场消失。
迟故透过后视镜瞥了眼温小凡,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开口道:“如果你是在担心他的安全, 大可不必, 他没事。”
“你是谁?”
周熠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似乎因为无法亲眼确认现场情况而烦躁,更因为这个意外的陌生声音介入而恼火,“不管你是谁,别多管闲事。”
温小凡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下去, 刚鼓起勇气想让司机停车, 却见迟故伸手直接挂断了通话。
动作干脆利落。
“想回去,还是想离开?”
迟故转过头来, 那双略长的眼睛里带着惯常的淡漠,却隐隐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温小凡咽了咽口水:“我、我不想回去,但我会连累——”
“知道了。”迟故打断他, 对司机道, “靠边停车。”
司机以为他们要下车,刚松口气, 车一停稳就被下车的迟故从驾驶座一把拽下。
这个看似斯文的男人力气大得惊人,司机根本无力反抗。
与此同时,虞欣妍迅速换到副驾驶座。
“车先占用了,钱过后会打给你。”
司机愣在原地,手里被塞了块表——这玩意值十几万,都快够他再买辆新车了。
尾气喷了他一脸,紧接着追踪的那辆黑色轿车在他眼前稍作停顿,似乎没发现目标一般便也一脚油门追去。
“………”这还是在省会城市吗?这么猖狂?要不要报警?
但掂量着手里的表,司机还是决定等等,要是今晚收不到钱,再报警也不迟。
“我、我还是下车吧。”温小凡被迟故的一系列操作惊呆了。
“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迟故注意着后方紧追不舍的车辆,在下一个路口黄灯即将消失的瞬间,猛踩油门冲了过去。
温小凡虽然心存疑虑,但对别人的问题总是习惯性回答:“……没有。”
“迟总,找到路线了。”虞欣妍连接上车载蓝牙,“这个城市的安保系统很强,看着只有十公里外有个区域适合甩掉他们。”
“嗯。”
看着温小凡坐立不安的样子,虞欣妍调侃道:“放心,我们老板可不是什么坏人,他经常插手这种事情,习惯了都,要是有评选活动,他绝对能评为年度好人好事奖榜首。”
温小凡仍然不安。
他不知道这两人的来历,更不明白他们为何对追踪与反追踪如此熟练。
只见前方有辆车拐弯后加入了追兵行列。
“来了三辆车了,从撞车到查到司机电话,再到现在把我们逼到逃蹿,总共不到十五分钟,看来来头不小。”
迟故道:“或许,从一开始撞车就被跟上了。”
“也是,不然反应太快了。”虞欣妍一边说,一边帮迟故观察周围情况,适时指路,“不过这里不是我们的地盘,会不会有点棘手?”
好在迟故车技精湛,每次眼看就要被左右夹击时,总能险险冲出重围。但随着路段车辆减少,形势对他们越来越不利。
几次在车流中穿梭后,迟故敏锐地察觉到关键:“他们不敢撞车,试试看。”
话音刚落,车子猛地向左变道。
左侧试图逼近的车头几乎要撞上他们,两车在最后一刻同时向相反方向调整。迟故迅速转动方向盘,利用这细微的时间差调整方向,猛踩油门拐弯,一个干净利落的甩尾,将那辆险些撞上护栏的车彻底甩掉。
温小凡努力的消化他们之间的对话,虽然被晃的有些头晕眼花,但仍旧看得目瞪口呆,这场景简直像苏医生推荐他看的那些电视剧一般刺激。
从他角度看去,只能看到迟故那冷静到处变不惊的侧脸。
然而他很快无暇顾及逃亡的事,腹部传来阵阵胀痛。
温小凡慌忙找药,一个紧急刹车却让药瓶脱手飞出。
虞欣妍这时恰好回头,眼疾手快地稳稳接住药瓶:“你怎么了?还需要吃药?”
温小凡来不及解释,接过后倒出药片干咽下去:“谢谢。”
虞欣妍对他笑了笑,长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她转回身对迟故道:“老大,你说我们会不会被盯上啊?”她低头四下寻找,“可惜没什么能遮脸的东西。这让我想起六年前那件事,可比现在惊险多了。”
“没必要。”迟故淡淡道,“名字刚才不是已经泄露了?”
虞欣妍顿时后悔自己刚才嘴快的自我介绍了,刚才应该被那个司机听到了。
温小凡逐渐模糊了他们的对话,陷入了难熬的剧痛中,感觉身子随着车左拐右绕的,多亏他有安全带,不需要多费心思来维持自己不被甩飞。
不知过了多久,中途他还被虞欣妍拖着换了辆车,由于他还没过那个疼劲儿,只好被绑架一般跟着进了一个高档小区。
“坐会儿吧。”
“谢谢。”温小凡捧着虞欣妍帮忙接来的热水,“放心吧,一时半会儿应该找不到这里的。”
迟故盯着温小凡手背上还有一小点淤青,对方摘掉帽子和口罩后,那张脸更是瘦的不像话,活像是营养不良,说不定身上还有更多伤痕,他自然将一切都归因于那个傲慢自大的Alpha。
“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温小凡垂着头,他其实已经接受了即将要被逮到的事实,若不是遇到迟故,估计他现在已经在医院病房里躺着了。
“等会儿我就离开,谢谢你们。”
虞欣妍都看出了温小凡那闷闷不乐的神经,于是偏头看了眼迟故,果然,怪不得他们老大非要冒这个险来做这件事,这就相当于踩到了他们老大的雷区,他们老大别看对人都很冷淡,但很少生气,甚至脾气好得很,唯有一件事,轻轻松松就能让迟故愤怒,那就是遇到人渣的Alpha。
迟故:“看你的身体状况和对方的势力,可能出去不到一个小时你就会被抓回去。”
虞欣妍作为老板的助理,多少还是能明白对方的心思,如果他们能搞定的事,迟故一定会出手帮忙,他拿出手机帮人问道:“叫什么?我看看背景硬不硬?”
温小凡抿着唇道:“周熠。”
温小凡低头看着纯净清澈的水,小小地抿了一口,他只是想让他们放弃,心里想着等会儿要是能到父亲公司,偷偷看一眼就好了,他还有钱,兜里还有近三千块,要是走大运能逃走更好,不能的话
“嚯,老大,碰到硬茬了。”
温小凡被虞欣妍的话说的心里一颤,他就看着迟故侧头去看那手机里的信息,淡淡说了句:“确实。”
虞欣妍道:“周熠,23岁,现任金胜集团总裁,15岁开始就被放在公司开始重点培养,几年间接连投资数十个项目,从未失败过,凭借‘投资天才’的称号一举将集团市值翻了两番。”
“履历不错,不比老大差啊。”迟故没搭话,虞欣妍继续道:“集团重大项目的审核人,跟投的风向标嚯,还挺帅的啊,老大你看,他还有不少颜值粉呢。”
迟故的注意力全转移到温小凡身上,“你们认识多久了?”
温小凡咬了下唇:“很久。”
见温小凡似乎不愿多说,迟故没再接着问。
周围有片刻的安静,温小凡就听着他们在聊明天的行程,迟故好像是科技公司的老板,来参加什么商业论坛会的。
很快,虞欣妍说:“消息查到了。”
“其父亲以前催收等灰产起家,旗下产业众多,母亲则是市长,老大,咱们遇到土霸王了。”
“不过,他家庭条件瓜还挺多的啊,你看,父亲能查到的情人关系就有四五个,各种私生子一大堆,渍渍渍,母亲也是,好似在外另安家了”
温小凡逐渐被对方的话所吸引,他之前对周熠的事情就不甚了解,现在更有一种在听陌生人信息的感觉。
周熠的家庭关系很乱,甚至比他们家多出了好多人,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好,这让他想到周泽禹,起初他还以为是周熠的亲二哥,原来不是一个母亲生的么,温小凡听着那不知是从哪查来的各种消息,感觉有些脑内信息过载,有些反应不过来的他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沉默。
虞欣妍说完便喝了口水,抬手在温小凡那呆滞的面前晃了晃,“吓到了?你们是什么关系啊?他为什么要追着你不放?”
这时,门突然被敲响。
三人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
一齐朝门口望去。
咚咚咚——
迟故:这频率有些熟悉。
虞欣妍和温小凡:这么快就追过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被抓
温小凡站起身, 表情僵硬,指尖发颤地将衣服拉链一点点拉好。这时迟故已率先起身朝门口走去,只留给他一句:“坐着吧, 没事。”
很快他就明白迟故为何如此淡定。
门开了,温小凡看见迟故和门外的人自然地拥抱了一下。
“您怎么来了?”迟故问。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出来。”
虞欣妍在一旁摇摇头,有些牙酸地小声吐槽:“他们都结婚六七年了, 还是这么如胶似漆的。”
温小凡好奇地望过去,门口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 身影交叠,似乎又交换了一个轻吻。
他慌忙转回头,正看见虞欣妍离开走向厨房。
不一会儿,一位穿着深色休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 他比迟故略高些, 气质沉稳温和, 眉目含笑,站在始终眉眼冷淡的迟故身边显得格外令人亲近。
“你好,我叫沈书澜,迟故的爱人。”
“你、你好, 我叫温小凡。”温小凡不习惯这种正式的打招呼方式, 慌忙站起来和对方握手。
“沈总好。”虞欣妍又端来一杯水,随即逃也似的提议:“马上到中午了, 各位想吃什么?我去订。”
“尝尝这里的特色吧,我听说陵水饭店不错。”沈书澜说着,转头征求迟故的意见。
“嗯。”迟故淡淡应了一声。
虞欣妍又问温小凡有什么忌口, 温小凡连声说不用麻烦, 但在虞欣妍灼热的目光下,只得小声承认胃不好很多都吃不了, 最后还是迟故皱着眉让虞欣妍给对方再单买些易消化的食物。
等虞欣妍离开,这里就剩下他们三人。
温小凡坐在那两人对面,面对陌生人的善意显得手足无措,他总觉得该回报点什么,犹豫片刻,从兜里掏出一百元钱小心推过去,拘谨地低声道:“谢谢。”
沈书澜先笑了:“听说你们是在半路上认识的。你的身体真的没事吗?还是去医院看一下比较保险。”
迟故替温小凡回答,同时默默将那元钱推了回去:“车速很慢,只是擦边撞到,相当于平地摔了一跤,内脏不会有事。”
“嗯,我送你的那块表呢?怎么不见了?”沈书澜顺着动作注意到迟故空着的手腕。
迟故低头看了眼,难得露出些许不好意思:“刚才情况紧急,给人了。”
温小凡顿时紧张起来,生怕沈书澜因此责怪迟故。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影响两人的关系,没想到沈书澜只是笑了笑,并未追究,反而仔细询问事情经过,关心对方有没有受伤
眼前的画面很温馨。
温小凡看着对面两人之间有种旁人无法介入的暧昧氛围。
“下次别这么冲动了,要不是我偷偷过来,你是不是又要瞒着我?”
迟故一脸无辜:“没有。”
“”沈书澜无奈叹气,却被迟故下一句话轻易哄好:“我搞不定会找您的。”
沈书澜不置可否,近乎宠溺地捏了捏迟故的脸,随即转向温小凡:“周熠,去年在行业峰会上我们打过照面,不过不熟。”
“但在这儿我也认识些人。”
沈书澜说得尤为谦虚,作为公司旗下的电子产品包括手机、抑制手环等畅销全球,在这里也设有分公司,每年在这儿提供的岗位和税收就不少,高层的市政人员也要敬他三分。
他记得悸家那小子似乎和周熠有些关系,他需要先搞清一些基本信息。
一通电话拨通后,先是东拉西扯表面客套了些,逐渐将话题引到周熠身上,不经意间问起:“帮忙组个局,想认识一下。”
“约出来?那您还是另请高明吧,他现在都不一定理我,而且最近他很忙。”
“哦,是忙着谈恋爱么?”
“哪有什么恋爱,只不过中邪”悸盛突然止住话头,“沈少怎么突然关心这些?”
沈书澜用其他人做借口敷衍过去,“听说他身边有个特殊的人?”
“您怎么知道?”悸盛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沉默几秒后,实在是憋不住,沈书澜这么问肯定也知道不少信息了,索性坦白:“是啊,现在都当祖宗给供起来了。”
沈书澜意外挑眉,随后又寒暄几句,挂断电话。
他温和建议:“不如,你们先沟通一下?”
温小凡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还没开口,迟故已冷着脸抢先道:“沟通什么?事情不是很明显了?”
温小凡看见迟故神色骤冷,一把将递来的手机抢过倒扣在桌上。沈书澜神色如常地收回悬空的手,好脾气地笑了笑,转而走向温小凡:“我没有别的意思,毕竟我们还不了解你们的关系,但你不想回去肯定有你的道理,看你也有些疲倦,要不去休息一下?”
温小凡确实感到神经紧绷,时不时会出神很久,有种游离在世界之外的错觉,于是他跟着沈书澜走进一间卧室。
“对不起,是我打扰你们了。”
“他只是想这么做而已,不要有负担。”
门轻轻关上。
温小凡原地站了一会儿后爬上床,脱掉外衣,几乎是头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是被虞欣妍叫醒的。
他跟着来到餐厅坐下。不知是因为太紧张还是别的原因,一碗粥他只勉强喝了几小口就再也吃不下,全程心神不宁。
迟故抬眼看他:“不吃了?”
温小凡挤出一个笑容:“我不饿。”
过了会儿,迟故说:“我们后天会回M国,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和我们一起。”
温小凡拒绝了对方的好意,“我有想去的地方了。”
温小凡最终还是跟着迟故坐上了车。
他已经快两个月没有见到父亲了。不知是不是感知到自己命不久矣,生出了些落叶归根的念头,他忽然很想再见父亲一面,再去看看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七岁那年举家搬离后,镇上的老屋就低价卖掉了,不知如今是否还是记忆中的模样,那条一下雨就泥泞不堪的土路,是否已被水泥覆盖?
思绪飘远时,身侧的手机铃声乍响。
温小凡猛地一颤,下意识盯住迟故接电话的动作。
上午周熠那通电话给他留下了太深的阴影,让他真切领略到对方无孔不入的掌控力。
以至于当听筒里传来一个小男孩活泼清脆的“喂?”时,他怔了好一会儿,都没能从这个反差中回过神。
“爸!爹爹他也不见了,他去哪了!?”
“他……有工作,过两天就回去了。”
“啊~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后天。”
“给我买玩具!我想要玩具,我都专门空出来这么一片了,不放点东西好可惜~”
“好,乖一点,听刘姨的话,别再捣乱淘气了,回去给你带。”
“么么么我爱你爸爸!”
温小凡垂眸听着他们的对话,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座椅边缘。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魔幻,而此刻胸口中翻涌的,是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他羡慕有人能这样毫无保留地相爱,羡慕那份无需言说的包容,更羡慕电话那头传来的、他从未拥有过的家的温度。
而家这个字,对温小凡来说太重了。
和后妈一起生活的那些年,“寄人篱下”的感觉如影随形。
初中时他就有个愿望,以后一定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一盏为他而亮的灯,一个平凡却温暖的三口之家。
但自从遇到周熠起,他内心挣扎着最后妥协了,他放弃了那个愿望,他觉得要是能和周熠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我下去一趟,你在这里等一下?”
“我能一起吗?”
车子路过全市最大的儿童商城,即便是工作日人也不少。
温小凡的目光被巨大的玻璃橱窗黏住,微微愣神。
他默默跟在迟故身后走进店内,琳琅满目的玩具像精致的艺术品,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怎么了?”迟故看着温小凡欲言又止的模样。
温小凡磕磕绊绊问:“你们不吵架么?”
这里是顶级玩具品牌的旗舰店,迟故正和导购确认几个限量款型号,侧头问:“嗯?也会吵架的。”
温小凡又不知该说什么了,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好奇什么。
“你喜欢他?”
这话问得猝不及防。
温小凡睫毛轻颤,眼里写满了茫然。
迟故只是缓慢地看着玩具,道:“不然你也不会隐瞒,毕竟只需要一句话,被他强迫或者被他威胁,所以,可能是因为太过复杂所以没法说。”
迟故望着温小凡脸上的震惊与错愕,仿佛证明了这一点,“当然,这个时候你能问出这种问题,或许是想起了你们之间存在过的不可调和的矛盾,对么?”
温小凡低下头,默认一般没有回答,而是轻声道:“不喜欢了。”
“嗯,他特别专横霸道,从不顾及你的感受?”
“你,你怎么知道?”温小凡简直要对迟故冒出星星眼了。
“Alpha大多都这样。”迟故道,“不然你怎么会连个电话都不愿意打呢,说明他无法沟通。”
“那他也这样吗?”
迟故接过导购拿来的袋子,刷卡付款,知道说的是沈书澜,“他不是。”迟故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他看向温小凡,眼神真挚,“你要记住,一个人如果从不包容你,总要你不断妥协,那就是不喜欢。别被骗了。”
温小凡似懂非懂地点头,貌似他在哪种关系里都是率先妥协的人,所以对迟故的话有些难以理解,但还来不及细想,他的目光却猝然僵住。
迟故循着他的视线回头,店门口不知何时守了两名黑衣保镖,中间那个卷发蓝眸的高大男人正是周熠。
周熠大步走近,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不紧不慢,却让温小凡下意识后退半步,但脚跟撞上身后的货架,他重心不稳地晃了晃,眼看周熠伸手就要抓到他手腕,一只胳膊稳稳揽住他的腰,将他扶正。
是迟故。
温小凡能清晰地感觉到,周熠周身的气压骤然变冷。
“温小凡,过来。”周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隐约的怒气。
温小凡呼吸一紧,眼睁睁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再次伸来。近在咫尺时,却被迟故抬手截住。
“没看见他不愿意吗?”
第35章 吐血昏迷
迟故在扶住温小凡时, 就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颤抖。
他握住周熠手臂的力道加重,无声的对峙在空气中蔓延。
尽管迟故常年锻炼,但性别的鸿沟依然难以跨越。
两人的手臂在短暂的较劲儿后, 周熠逐渐占据上风。
“一个Omega,真是不自量力。”周熠的语气傲慢至极。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拳风擦过周熠的耳侧。
若不是他反应迅速, 这一记直击太阳穴的重拳足以让他当场昏迷。
迟故没有给周熠喘息的机会,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攻势逼得周熠不得不松手后退, 以免波及到温小凡。
周熠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近几年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挑衅他,他的目光掠过迟故冷白的面容,落在其身后正担忧地望着迟故的温小凡身上,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强压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Omega的冲动。
迟故对这般熟悉的傲慢姿态也感到恼火, 注意到周熠抬手欲调节抑制手环, 他冷声讥讽:“对付一个Omega,还需要动用信息素?”
然而周熠并未受他的激将法动摇,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已然压下。
迟故只觉得身体连同心脏都在向下坠落。
他经历过不少顶级Alpha的信息素压制,尚能抗衡片刻, 但周熠的压迫感竟让他在一瞬间腿软。
周围的顾客纷纷侧目, 有人驻足围观,有人举起手机拍摄, 在场的Alpha们感受到这浓烈的压制性信息素,身体反应促使他们纷纷离开,保镖也开始驱散人群并阻断信息传播。
曲助理正与店员交涉。
匆忙的店内只有温小凡伫立在原地。
温小凡从迟故紧绷的背影看出了他正承受的压力, 声音发颤:“我、我跟你走……”
在他迈出两步即将要越过迟故时, 却被迟故伸手拦住。
他从对方那冷淡的眉眼中,竟然窥见了一丝不甘。
四目相对的瞬间, 迟故仿佛能穿透他的灵魂,深切地理解他的处境,给予他一丝慰藉。
他鼻尖一酸,眼眶不自觉湿润了。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病房的四方天地,小到每日所见之人或多或少都与周熠有关。
从未有人真正站在他这边。
尽管迟故只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这份善意却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迟故不动声色地调节了自己的抑制手环,随即将他轻轻向后推开,低声道:“我帮你教训他。”
温小凡的视线被泪水模糊,待他回过神时,迟故已与周熠缠斗在一起。
他万万没想到迟故说的“教训”是真的打,作为一个与Omega世界相距甚远的人,他对Omega的了解大多来自于课本上的几个字:体质特殊,需要保护。
可迟故行云流水的动作,灵活矫健的身手,每一个画面都深深烙印在他心底,让他移不开眼。
曲助理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感叹迟故的勇猛,随后便忙着劝温小凡离开。
由于这个玩具店中间有个很大的圆形区域,两人交手时并不会被限制,迟故虽占不到很大优势,但仍旧能让周熠身上挂了彩。
很快,迟故因体力不支被一记膝击顶得胃部翻江倒海,踉跄着侧身躲过迎面而来的直拳。
周熠难掩惊讶:“信息素对你无效?”
不是无效,而是他的手环可以短暂屏蔽约70%的影响,此刻迟故早已冷汗涔涔。
迟故腕上的抑制手环是与沈书澜共同研发的试验品,但由于受众群体小且可能引发争议,这款产品尚未上市流通,知之者甚少。
他迅速扫视四周,锁定目标后边闪躲边寻找进攻时机。
眸光一凛,他用手肘击碎身旁的玻璃展柜,取出里面的仿真匕首。利落地甩开刀鞘,在周熠欺身而上的瞬间,匕首在他指间翻转出炫目的冷光,随即快准狠一划。
一道鲜红的细长伤口瞬间在周熠脸侧绽放。
温小凡紧张地看着这一幕,眉头不由得皱起,他想上前阻止,然而被曲助理拉着要向外走,短暂的挣扎间,余光就瞥见地上滚过来的一人。
迟故借力翻身撑起身子,半跪在地上,呼吸沉重。
周熠扔掉夺来的匕首,抹掉脸上的一点血渍,就看到温小凡甩开曲助理,跑到迟故身边关心,他吼道:“愣着干什么呢?”
“我没事。”迟故甚至对温小凡淡淡一笑,外面的司机见不对劲会叫人的,无论是虞欣妍还是沈书澜来都能解决,只不过温小凡不知道,温小凡只觉得周熠可能会把人打残
所以格外的挣扎。
曲助理不敢再耽误,直接拖着温小凡向外拽:“小凡,我们先走吧?周少也是担心你,先回医院检查一下?”
随之而来的一位黑衣保镖也帮忙,他声音带着愤恨:“别这样,周熠!”
周熠听见温小凡竟连名带姓地喊他,猛地回身。
连日来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温小凡,这都是你自找的。往后你再敢跟谁走得近,就想想他今天什么下场!”
温小凡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那两人越来越远。视野里,迟故正翻身而起,又与周熠缠斗在一起,激烈间,撞得一旁玩具货架哗啦啦散落满地。
就在他即将被拖出门的刹那,温小凡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他控制不住地弯下腰,“哇”地吐出一大口暗红的血。
保镖惊得松了手,扶着他跪倒在地。纯白瓷砖上,那滩血迹刺目得令人心惊。
“周少!他吐血了!”曲助理的惊呼声率先响起。
就这一晃神的工夫,迟故的拳头已呼啸而至。
周熠侧身闪躲,颧骨仍被狠狠擦过,火辣辣地疼。
但他此刻已无心理会。
周熠扔下迟故冲向门口。
温小凡艰难地喘着气,却感觉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突然,他被一只手臂稳稳地捞起,他的视线晃动间,余光瞥见周熠那张紧绷的下颌线,那伤痕还在渗着血,在那漂亮的脸上很显眼。
周熠抱起人大步冲出店门,正好与赶来的沈书澜擦肩而过。
沈书澜瞥见周熠脸上的伤,沉声道:“过后我们谈谈,周少?”
“别想离开这儿。”周熠丢下这句话,抱着温小凡穿过还未散尽的人群。
迟故忧虑地盯着很快消失的人影,还沉浸遥远的回忆中难以抽身时,就被沈书澜抱住安慰道:“好了好了,消消气,有没有受伤?”
他的脑海里都是温小凡颤抖的身子无能为力的模样,他能猜到平时温小凡就是被动忍受的类型,在意识到自己没办法插手这件事后很不甘心,他才想最后帮人出口气,应该下手再重些的。
温小凡的胃里翻江倒海,即使车内很稳,但他又接连吐了两次,瘦削的面庞更显憔悴。
周熠手足无措地搂着他,一遍遍擦拭他嘴角渗出的血渍,自己的衣摆早已被染成暗红。
他不停催促司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医院门口,苏景商早已带着医护等候,温小凡被迅速放上担架床,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心率过高,初步判断胃出血伴呼吸困难。”苏景商一边检查一边快速吩咐,“准备胃镜手术,配备呼吸装置”
周熠紧紧跟着移动病床,目光死死锁在温小凡病弱的脸上。
护士们来回穿梭,各种仪器接连戴上,温小凡始终紧闭双眼,眉头痛苦地蹙着。
“出去,现在要做微创手术止血。”苏景商拦住想要跟进手术室的周熠,见他僵在原地不动,加重语气,“你在这只会耽误治疗!”
周熠喉结滚动,声音干涩:“要多久?”
“一个小时。”苏景商看着他脸上的伤,轻叹,“放心,不会有事。”
手术室的门在周熠面前缓缓关上,将他隔绝在外。
时间无声地流逝,走廊安静的落针可闻。
曲助理赶到手术室外时,看见周熠斜倚在墙边,脚边散落着一地烟蒂,他小心翼翼地走近,低声道:“周少,那个司机,还有迟故、沈书澜都控制起来了。”
“嗯。”周熠单手插在裤袋里,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
“还有件事”
“说。”
“沈书澜说等您过去,对方在本市分公司的总裁,秦总带着律师来施压,还有几位把这事捅到您父亲那儿去了。”曲助理紧张地等待回应,见周熠久久不语,识相地暂时离开处理其他事务。
半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周熠的目光就死死锁在病床上的人身上。
温小凡依旧昏迷着,呼吸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瘦削的面颊毫无血色。周熠不自觉地轻唤:“温小凡?”
“麻醉还没过。”苏景商摘下口罩,“小溪,送他回病房。”
“是,苏主任。”
“你跟我来一趟。”苏景商将周熠叫进办公室,眉头紧锁,让周熠复述发病时的情况,听后道:“他的病情恶化了,肿瘤压迫到胃部,这次情绪激动导致胃出血,出血点虽然暂时止住了,但若是再来两次,哪怕一次手术都可能危及生命……”
周熠难得沉默地听着,没有反驳。
“不是在做化疗吗?”
“我说过,化疗只能延缓,不能阻止恶化。”苏景商看着周熠眼中迸发的执迷不悟,那目光几乎要将他千刀万剐,“你这么看着我也没用。”
病房里,温小凡仿佛睡了许久,平静地忘却了所有纷扰。
当他缓缓睁眼时,意识还有些恍惚,直到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紧紧握着,偏过头,就对上周熠的视线。
对方右脸红肿,左脸从颧骨到耳侧留下一道鲜明的伤痕。
他的心情很是复杂。
两人对视片刻,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温小凡率先想抽出手,却被周熠牢牢握住:“哪里不舒服?”
没等到回答,护士先推门而入,温柔地询问:“呼吸顺畅吗?有没有哪里疼?”
温小凡轻轻摇头。
辅助呼吸设备被撤下后,护士长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房门关上后,温小凡以为周熠会质问逃跑的事,却见对方站起身,在他不安颤抖的睫毛下,俯身抱住了他。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周熠的声音低沉地响在耳畔,“过马路怎么这么不小心?万一车速再快一点,你让我怎么办?”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不许再吐血了”
“嗯。”
听到这声几不可闻的回应,周熠呼吸微乱,撑起身子凝视着温小凡憔悴的面容,那双眼睛不似从前那般暗沉,反而清澈见底。
他单手撑在枕边,低头吻了下去。
起初只是克制的触碰,却在温小凡给出那微弱回应时,周熠的眼神骤然暗沉,似是被羽毛扫过般心痒难耐,重重地加深了这个吻。
温小凡的唇被辗转碾压,他原本睁着的眼缓缓闭上,不愿看见周熠的脸。每次注视太久,就会想起从前幸福的点滴,让他克制不住地心软。
直到呼吸凌乱不堪,他皱着眉想躲开,周熠才好似恋恋不舍般退开。
周熠望着他的眼神柔和许多,指尖不断抚摸着他的脸。
温小凡轻轻舔了舔唇,趁着氛围尚可,鼓起勇气恳求道:“别找他们麻烦,行吗?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周熠的眼神骤然冰冷:“你就这么喜欢他?认识不到一天,眼睛就黏在他身上了?”
那几乎压抑不住的怒火让温小凡感到害怕,既怕周熠真的动怒,更怕他会对迟故不利。
他垂下眼,不知是不是因为心中周熠的形象轰然倒塌,让他失去了某种精神支柱。
他是真的喜欢迟故,就像黑暗中突然照进一束光,告诉他这世上还有另一种活法。迟故的背影已在他心底生根,填补了内心的空洞,让他少了些迷茫。
周熠看着温小凡神色变幻,最终像是下定决心般摇头,抿了抿唇,磕磕巴巴地红着脸邀请:“可,可以亲。”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大胆直白的话了。
周熠果然又吻了他,但这次急促又猛烈,温小凡头晕目眩地喘着气,眼巴巴地望着周熠,希望对方能懂他的用意。
周熠却像是没看见,语气充满不屑:“迟故已经结婚了,还有孩子。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杀人放火的事他都干得出来,也就骗骗你这种小傻子。”
温顺的温小凡是他喜欢的,明明温小凡已经懂了交换的含义,周熠却觉得更加烦躁。
他拿出药,递过水杯,看着温小凡乖乖服下,此刻却变脸一般,已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活像谁欠了他几千万。
“不会对他怎样。”周熠话音刚落,就看见温小凡明显松了口气,甚至对他浅浅一笑:“谢谢。”
周熠抢过水杯猛灌几口,随后将瓶子狠狠甩进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声响。
温小凡的心跟着一颤,乖乖躺下,小声关心:“你脸上的伤有看看吗?”
他只是觉得那道伤痕破坏了周熠完美的容貌,但若是别人因他受伤,他同样会关心。
“不用。”周熠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些。温小凡看着曲助理进来与周熠低语几句,随后周熠嘱咐他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周少,那边快顶不住压力了,您看”曲助理本以为周熠会大发雷霆,毕竟按照以往的脾气,这已经是不可饶恕的大事了。
可周熠情绪异常稳定,甚至偶尔会走神,唇角还若有似无地勾起一丝弧度,像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周熠不过是给温小凡吃定心丸罢了。他还没大度到会放过在他头上动土的人。
总要付出对等的代价才行。
至于温小凡,他也不会知道这些。
待周熠离开半小时后,温小凡悄悄起身,想去找苏医生。
他想要当面道谢,毕竟周熠真的没有为难他逃跑的事。
可刚出门,就被一位气质出众的女士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好,我是周熠的母亲。你是温小凡吧?”
第36章 亲上了
“您好。”温小凡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这位女士的眉眼与周熠极为相似, 但周熠的锐利是外放的,她的却藏在得体的妆容里。
对方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连微笑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反而给人一种温柔的假象,令人更加不安。
“不用紧张,我就是来看看。听说周熠最近一直待在这里。”
温小凡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将这套如同高级公寓的病房巡视了一遍。
唐芷蕾先在次卧门口驻足。
这里整洁得过分,毫无生活气息, 若非书桌一角摆放的两只笔和一枚金属袖扣,都令人怀疑这里是否被人用过。
“他,他在这里工作。”温小凡觉得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
唐芷蕾沉默地应了声,没过多停留, 当她转身踏入主病房时, 目光便沉了几分。
除了必要的医疗器械之外, 房间里充斥着琐碎的生活痕迹:多出来的衣柜、复古唱片机、沙发茶几上散落的几本财经报刊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病床上,那里并排铺着两套被子。
她转过身,唇角微扬,眼神却没什么温度:“你们晚上睡一起?”
“没有!没有睡一起, ”温小凡急忙解释, 脸颊因急切而泛红,“我们是分开被子睡的。”
他回答得过于认真, 反倒像是在确认某种事实。
唐芷蕾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没再追问,转身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随行的秘书悄无声息地倒了两杯水放下, 随即退了出去。
温小凡被那若有实质的打量目光弄得如坐针毡。
她如果是来找周熠的, 人不在,为什么不走?
唐芷蕾先是语气温和地询问了他的病情, 几个问题下来,便发现这年轻人老实得近乎笨拙,连最容易敷衍过去的问题,都会憋得脸红脖子粗,给出最直白的答案。
她便切入正题:“我工作忙,对周熠难免疏忽。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当初听到周熠对一个人格外上心,她是不以为意的。
知子莫若母,周熠骨子里冷情冷血,即便一时兴起,也不过是玩玩,她观察半晌,多少存了些探究心思。
结果却大失所望,普通,太普通了,一个从里到外都透着平凡,甚至有些怯懦的Beta,不禁怀疑,周熠被下蛊了么?
看着温小凡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来,他自然是以为温小凡怕她阻碍他们之间的感情,“不瞒你说,我对他喜欢Beta并不反对。虽然不清楚你们所谓的感情有几分真,但你应该了解周熠的脾性,他那样的人,不适合婚姻,更不适合孕育后代。”
“所以我也不会插手你们之间的事情。”
温小凡震惊地抬眼,他迟钝但并不傻。
那时听到虞欣妍说周熠母亲另有家室时,他没想过周熠的母亲,似乎并不希望周熠好。
哪有父母会这样评价自己的子女?连他父亲偶尔也会念叨他的婚事。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
只见对方露出个无奈又心酸的笑,“他的基因就不适合延续。”
她不再绕弯子,“周熠好像是因为你,才把人扣下,这会牵扯到陆陆续续的问题,各种复杂的关系,我希望你能帮我。”
时间紧迫,唐芷蕾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周熠只需要半天时间就能彻底击破这层关系,上面让她保证不出任何闪失,但周熠,先斩后奏甚至有时候疯的没人能制住。
温小凡心头一紧,下意识为周熠辩解:“他说他不会计较了。”
唐芷蕾当即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简短确认后,看向他:“人还没放。”
“”周熠骗了他。
这个认知让温小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当初他太需要这个承诺来换取内心安宁,竟忽略了周熠出尔反尔的可能性。
“我……我也没办法。”
“小凡,你试试吧。”唐芷蕾放软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没见他对谁这样上心过。至少你是特殊的,帮帮我,好吗?”
温小凡不想迟故因他受累。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拿出手机。通讯录里孤零零地躺着“周熠”两个字。
他拨了出去。
———
周熠站在楼下,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号码,温小凡第一次用他给的手机主动联系他,指尖悬在挂断键上,最终狠狠按下。
现在不能接。他必须亲眼确认温小凡安然无恙。
这是他的疏忽。
方才行至半路,接到母亲秘书的电话,告知他们已抵达医院,周熠得知守着的几人都被控制住了,他几乎是立刻调转方向,一路风驰电掣赶回。
唐芷蕾明摆着就是拿温小凡威胁他,虽知在目的达成前,她不会真的对温小凡做什么,但那股不受控的焦躁依旧灼烧着他的神经。
电梯门开,他低低骂了句:“一群废物!”
他几乎是冲到病房门口,透过门缝看见那道瘦弱的身影完好无损地站在不远处,悬着的心才落回半分。
屋内,温小凡垂着头,声音很小,却带着罕见的坚持:“您您这样不好。”
“哪样?”唐芷蕾挑眉。
“他是您的孩子,您这样,好像不想他好过,这样不好。”温小凡不懂得那些弯弯绕绕,他只是本能地感到不适。
这让他想起自己的家人,若是被至亲如此对待,该有多伤心。
唐芷蕾笑容微冷,倾身靠近,手搭上他单薄的肩膀:“你还挺喜欢他。”
话音未落,她的手被一股大力狠狠甩开!
周熠如同被侵犯领地的猛兽,一把将温小凡拽进怀里,紧紧护住。
他环着温小凡的腰,手掌牢牢覆在他后颈,是一种全然的守护姿态。
周熠看向唐芷蕾的眼神冷得骇人,连在政界见惯风浪的她,都不由得心里犯怵。
温小凡猝不及防撞进周熠带着寒气的怀抱,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引得他轻咳起来。
周熠立刻松开些许,低头查看,温小凡却微微偏过脸,似是不肯看他。
那明显的埋怨和疏离,像根细针,扎得周熠心头火起,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咬紧后槽牙,直接拨通电话,声音冷硬:“把人放了。”
“对,全部!听不懂人话?”
温小凡被这戾气十足的命令吓得一颤,看着周熠阴沉的侧脸,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生怕那怒火蔓延到自己身上。
这次,是真的吗?他忍不住怀疑。
仿佛是为了解答他的疑虑,身后的唐芷蕾立刻打了个电话确认。
听到对方一句“早这样不就好了”,温小凡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别再出现在这里,”周熠盯着唐芷蕾,“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你也安分点,别总给我添麻烦!你知道你差点造成国际纠纷吗?改改你那臭脾气!”唐芷蕾撂下话,忽略周熠脸上的伤,带着秘书转身离开。
周熠又轻轻抱住温小凡,低声道:“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想,和他们说几句话而已。”
温小凡‘嗯’了声,明显是不信。
周熠暗自缓了缓情绪。这是他第一次因说谎被当场拆穿而感到不适。平日里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假话他向来张口就来,甚至常以真假参半的方式迷惑对方,从未像这次这样,让他生出几分尴尬。
他并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何问题,怪就怪没有把控好这件事,让唐芷蕾钻了空子。
温小凡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迟故没有事就好,他以后也不会相信周熠说的话。
耳边都是周熠的呼吸声,他的思绪渐渐飘远,想着等会是看电视,还是睡觉,现在外面的天气并不好,没有阳光也不适合去晒太阳。
想着之后还能再跑么?
他不知道苏医生还会帮他么。
直到身体骤然腾空,温小凡吓得胡乱一抓,指尖攥住了什么牢靠的衣料,才发现自己已被周熠整个抱到了沙发上。
这个姿势太过暧昧。
他几乎是跨坐在周熠腿上,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腿部紧实的肌肉线条。
周熠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锐利和漫不经心的眸子此刻沉沉的,随即他的腰被紧紧箍住,周熠将头埋在了他的肩窝处,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颈侧皮肤。
“让我抱一会儿。”低沉的声音带着些疲惫,似是在和温小凡商量一般,只不过并未等温小凡的回应。
温小凡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我就知道,你还是喜欢我的。”周熠低低道,语气里竟带着点得逞般的满足,他想起刚才温小凡下意识为他辩解的样子,心头一热,忍不住偏头,在对方后颈处轻轻吻了许久,起初还只是微微蹭着皮肤,后来就变成又舔又嘬的。
温小凡身上总萦绕着一种清苦的药味,像是被各种药材浸透了,周熠却并不讨厌,甚至觉得这味道让他奇异地安心。
“想去哪儿告诉我,我带你去。”他闷声说,手臂收得更紧,“但以后不要在离开我的视线。”
温小凡皱起了眉。后颈被亲吻的感觉很怪异,带着微湿的触感,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若放在以前,他恐怕会开心得不知所措,甚至会羞怯地,偷偷地倚偎进周熠怀里。
但现在,他只觉得像是被某种大型犬类黏糊糊地舔舐,甚至感觉被骚扰了,但他又拒绝不了,只能期盼快些结束。
为什么?明明不喜欢他,为何又总热衷于对他做这些亲密举动?温小凡想不明白,脑袋里乱糟糟的,但周熠实在是太热了,两人贴的太近,导致热量源源不断地穿到他体内,温小凡逐渐被疲倦侵蚀,不知何时失去了意识——
办公室内,周熠正在审阅这两日积压的文件。
曲助理立于一旁,语气凝重:“周少,关于动用集团储备金投资AI医疗项目的事,赵景深、叶涛和凌寒三位董事异议很大,正在私下联合其他股东搞小动作。”
周熠的笔尖未停,只在听到“AI医疗”时眉梢微动:“他们怎么说?”
“他们一致认为,医疗项目与集团主营业务无关,且回报周期太长。”
周熠头也没抬,目光扫过新送来的几个风口项目报告,冷声道:“把投资部的项目书挨个再送一遍,让小思去处理,告诉那群老古董,AI才是未来的护城河,项目已经捆绑顶尖的医学院,并有市政府意向订单兜底,风险可控”
他抬眼,目光锐利:“若他们还听不懂……”
“就把赵景深儿子海外账目、叶涛旧改回扣的证据,送到他们桌上,凌寒随便给点好处打发了,他翻不出什么风浪。”
“好的。”曲助理将处理好的文件都整理好,拿着退出办公室。
“等等,那个妙手回春的齐神医还没找到?”
曲助理回头道:“已经在找了,但是对方云游四方,落脚地不定,一周前有人说出现在C国偏僻庄园。”
“嗯。”
周熠点了根烟。
他看着手机里传来隔壁温小凡还在床上睡觉的模样,愣神了许久,直到有陌生号码接入。
“是我!别挂我电话了!不是吧,你还没消气?”悸盛无奈地抱怨,见周熠默不作声,他连忙道:“下周有个游艇party,你不要找投资吗?可有不少各地顶级家族的少爷小姐参加,刚好你带他散散心,成天在病房里不憋得慌吗?当我道歉了,成不成?”
周熠没说话,隔了两秒,冷冰冰地回了一句,差点让悸盛当场吐血:“给我道歉没用,你得罪了谁,就给谁道歉。”
“操!周熠你是不是疯了!”
悸盛身后跟着个助理,两人手里提满了各式各样的礼品袋,却被面无表情的保镖拦在了16层的电梯口。
这栋楼一共16层,上面一层早已被清空,只剩下温小凡所在的这一间顶级私人病房。
“您好,悸少,请您配合检查。”保镖语气恭敬,动作却毫不含糊。
“卧槽?我还要被查?”悸盛忍不住爆粗口,但他清楚周熠的规矩,只能憋着火,任由对方搜了个遍。
等到终于被放行,走到病房门口时,他连门都懒得敲,直接推门而入。
他悸盛虽然不是顶级的那个圈子,好歹也是个横行惯了的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助理走近放好后便离开,悸盛却站在卧室门口傻眼了。
周熠这是在干嘛?
当保姆吗?
温小凡被周熠安置在柔软的大床上,周熠正侧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个小碗,像是在哄人吃东西。他舀起一勺,仔细吹了吹,才递到温小凡嘴边。温小凡低着头,专注地玩着手机,对于递到嘴边的食物,只是下意识地张口含住。
周熠耐心地喂了几口,然后自然地抽出纸巾,替他擦了擦嘴角。???
悸盛揉了揉自己出现幻觉的双眼。
等他走近些,温小凡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有人来了。发现是悸盛后,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默默低下头,更加专注地玩着他的俄罗斯方块,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
昨天下午,他就收到了迟故发来的信息,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弄到这个手机号的,但恰好那时周熠不在。
迟故说明天上午就要离开,想临走前来看看他。
他原本是拒绝的,很怕周熠又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但对方说没事。
温小凡有些开心。
自那起他偶尔就会看一看手机。
所以,即便周熠现在这样黏人地对待他,他似乎也没那么烦躁了。
他暂时屏蔽了那两个男人的存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但很快,话题还是不可避免地转到了他身上。
“温小凡,”悸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温和的笑容,“那件事是我不对,不该那么说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成吗?我给你带了些常用的东西,你看看喜欢什么?改天我再给你拿别的?”
温小凡放下手机,抬起头。他看着悸盛那张堆满笑意的脸,非但没有感到被讨好,反而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他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退,紧紧抿着唇,摇了摇头。
他甚至觉得悸盛像是被什么附身了,只想让对方离自己远一点。
“………”悸盛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火气,又进行了一番“诚恳”的道歉,几乎就差跪下来求人了。可惜温小凡依旧不为所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只有警惕和疏离。
“不是,你怕什么?我他妈怎么你了?”悸盛终于有点绷不住了,他自以为没对温小凡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不过就是偶尔欺负几下,嘴上嘲讽几句,至于这样防贼似的防着他吗?
就在这时,只听“哐当”一声。
周熠一脚踢翻了助理放在地上的几个礼品袋,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不会说话就滚出去。”
浓重的戾气瞬间弥漫开来,那眼神明明白白地警告着,下一秒被踢的就不会是袋子了。
悸盛感觉脊背一凉,挠着头烦躁地在原地转了两圈,最终泄气般拉过一张椅子,重重地坐了下去,嘴里无声地骂了句什么。
眼看着气氛微妙,温小凡喃喃道:“没有,我没有要你道歉。”
他觉得悸盛莫名其妙的。
“那你的意思是对我没意见,没生我气?”
温小凡迟疑两秒后点点头,他只是想让人赶紧离开。
悸盛朝他笑了笑,又恢复了那玩世不恭地模样,从地上东倒西歪的袋子里掏出几件来挨个介绍,“这是……空气净化加湿器,这个VR头盔,还有这个,我看看小型仿生机器狗,这是新上市的,听说能对话。”
悸盛捣鼓了会儿,小机器狗开机,歪着脑袋,屏幕上亮出开心的表情:“你好~主人!”
这当然不是悸盛挑的,就算他的宝贝儿也没这待遇,都是让助理私底下准备的,但看着温小凡似乎好奇的样子,就知道选的不错,他将那个一掌多高的小机器狗递给温小凡。
温小凡刚要伸手接过,就被不轻不重地咳嗽声吓得缩回了手。
他抬眼望向站在一旁的周熠,“拿着吧。”
温小凡垂眸,也不敢要了。
最后还是被悸盛强塞到怀里的。
没过多久,周熠就和有些吵的悸盛离开。
温小凡趴在床上,指尖轻轻点着那只电子小狗。
它能流畅对答,还会在被触碰时发出欢快的“汪汪”声,小耳朵也会晃动,在床单上灵活地转着圈。
玩了一会儿,他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眼皮渐渐沉重。
“我要睡一会儿,”他揉了揉眼睛,小声对小狗说,“一个小时后,你能叫醒我吗?”
“好的,主人!”电子音清脆应答。
温小凡刚躺下,那只奶白色的小狗便乖巧地蜷在床角,进入了待机状态。
温小凡还没睡醒,就感觉有人在抚摸他的头发,很舒服,他下意识地蹭了蹭。
“滴滴滴———”
抑制手环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周熠感觉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那声响似乎吵到温小凡了,那张脸不悦地皱起,翻个身似乎要躲开。
周熠关掉那警报后,又温柔地抚摸着对方的头。
温小凡的睫毛轻颤,时不时就会蹭到他的手心,有些痒。
他沉默地盯了好一会儿,发现温小凡侧脸的颧骨处已经很明显了,脸颊上也没多少肉,刚才他还是劝了许久才喂进去的那点食物。
周熠轻轻抚上那还带着温度的侧脸。
温小凡似是找到热源一般,脸有些不老实地摩擦他的手心,对方的唇偶尔就会擦到他的皮肤。
周熠被他这无意识的依赖取悦了,目光沉沉地烙在那两片柔软的唇上。
他吞咽了下口水,不受控制地俯身吻了下去。
这一次他吻的很慢,似乎是不想把人吵醒一般轻柔。
但温小凡熟睡的呼吸喷洒在脸上,浅浅的,暖暖的,不知不觉间他就有些沉醉。
明明温小凡身上都是药的苦涩,但亲上去,却有一点甜在空腔回荡。
温小凡做了个噩梦,总感觉自己的嘴被什么咬了,他的唇发麻,呼吸越来越急促,等他被折磨醒时睁开眼,周熠的眼神很深很深,似是一眼望不到头,那湛蓝的眼眸此刻如星空般美丽,不自觉就会被吸进去。
“你是喜欢我吗?”温小凡蹙眉,情不自禁地问道,问完他就紧紧抿住唇。
作者有话说:
叮咚~开启追妻1.0模式
第37章 你脏死了!
那视线如有实质一般, 从他的眼睫一路向下巡视,每落一处都会激起一阵无声的战栗。
周熠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身下,他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无处可逃,只能被迫承受这令人心惊的凝视。
周熠抬手,指腹轻轻抚过温小凡的眼皮, 对方便顺从地闭上眼,单眼皮使得这双眼睛不算很大, 却恰好适配这张清瘦的脸。
他的指尖能感到眼球的细微颤动,待目光落在那缺乏血色的淡粉色唇上,唇瓣偏薄,此刻正紧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轻缓的呼吸声似在耳边回荡, 窗外春光乍泄, 跃入的阳光如同兴奋剂, 瞬间将周熠体内的血液煮沸。
等他回过神来,咫尺之间正对上温小凡有些失焦,试图闪躲的眼神。
周熠已经撬开那紧闭的唇,长驱直入, 蛮横地压下所有微弱的抵抗, 仿佛要将对方吞之入腹。
直到那被闷在喉间的呜咽变得急促而破碎,周熠才略略退开。
对方眼里蒙了一层水光, 因呼吸不畅而脸颊泛红,喘息急切却又朝气勃勃,整个人脆弱得不堪一击, 却又莫名勾人。
温小凡头晕目眩, 好一会儿才缓过气,下意识吞咽了一下, 却被周熠那依旧带着浓烈的侵略性目光锁住,恐惧在心底蔓延。
早知如此,刚才就不该问那个问题温小凡将周熠此刻的失常归咎于此。
“小凡,我……”
周熠的眼神复杂难辨,似乎经历了艰难的心理挣扎,他从未见过周熠如此欲言又止的模样。
最终,对方像是下了极大决心,低声道:“我喜欢你。”
温小凡对这句话几乎无动于衷。当初就是这句话,让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被当作宠物般戏弄。
所以当周熠带着几分试探追问“你也是喜欢我的吧?”,并用那种过分真挚灼人的眼神紧锁他时,他只是不自在地点头。
如今的他已经学乖了。
若之前他对周熠的绝望已让他沦为行尸走肉,那么迟故的出现,则像一束光,强行撬开了他麻木黑暗的世界。
他那颗早已枯萎的心脏,竟感受到一丝笨拙的生机,连带着榨出了一点微弱的希望和力气。
周熠自动忽略了他瞬间的闪神,如饥似渴的再次低头,吻一路落下。
温小凡感觉自己的唇、下巴、脖颈、锁骨每一处都被烙下灼热的温度。
他渐渐慌了,害怕周熠会继续下去,开始用力推拒。
直到上衣扣子被解开,微凉的空气触到皮肤,当胸口某处被湿热包裹,温小凡浑身一颤,几乎是带着哭腔哀求:“别别咬那里——"
那里异常敏感,周熠能清晰地感觉到温小凡的呼吸陡然加重,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温小凡甚至不愿去想自己此刻的模样,瘦削病态,身上残留的稍微一碰就会有的淤青,腹部已有了明显的隆起弧度,更何况昨夜吃饭时反胃,还吐在了周熠手上,他这副样子,还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如果周熠能说出个所以然,他一定改。
可他无论如何推拒都撼动不了对方分毫,周熠还在他耳边说着令他头皮发麻的话,急切的语气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小凡,我好像真的喜欢你。”
“小凡,我想要,你也是想的,对吗?”
温小凡被弄得身体发烫,甚至可耻地感受到了自身的变化,羞愤地想要并拢双腿,却被周熠抢先一步阻住,并以此为证:“你看,你的身体是喜欢我的,对吗?”
“啊啊啊别碰我!呜滚开! 你滚!”
小凡拼尽全身力气挣扎,像是要将灵魂都呐喊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声响惊动了蜷缩在床角的机器狗。奶白色的小狗迅速爬起,移动到两人之间,脑袋左右晃动,镜头闪烁间进行分析。
“警告警告!检测到非法强制行为!警告警告!立即停止!”
小狗身体猛地被扫落,悬空翻滚几圈,重重摔在地面。小巧的电子屏幕瞬间爬满裂纹,屏幕上的红光闪烁几下,彻底熄灭。
温小凡已经听不清周熠又在说什么了,他侧头看到那摔得粉碎的小狗,哭声猛然决堤,泪水糊了满脸,用尽力气从胸腔吼出:“我不喜欢你!我恨你!”
“你脏死了!”
周熠当场僵在原地。
心脏仿佛被一记重锤砸中,不是锐痛,而是一种闷重的、扩散开来的坍塌感,令他呼吸都变得沉重。
温小凡的每句话,都精准地刺穿他多日来强撑的外壳,将他扎的鲜血直流。
周熠低头,俯视着温小凡肩膀抖动、泪流满面的模样,仿佛太过伤心呼吸不畅,对方开始咳嗽,那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咳出血来。
周熠心头一紧,连忙从对方身上下来,掌心拂过那单薄的脊背帮人顺着气。
“不做了,不做了。”他哑声道。
好不容易不咳了,对方眼圈通红,似是在咬牙忍耐着什么,身体却开始无法控制地蜷缩起来,手死死抵住腹部。周熠迅速取来药片和水,将他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让他能靠得更舒服些。
第一次尝试喂药,药片混着水被呛咳出来。
周熠又取出两片药,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诱哄:“乖,吃了就不疼了。”
温小凡再次将那苦涩的药片喊进嘴里时,胃里却直犯恶心,那是一种遏制不住的冲动,似乎身体不是自己的,不受大脑的控制,只是自发地做出反应。
他身体一歪,吐了。
他虚弱地喘息着,看着周熠面不改色地替他擦拭嘴角,又细致地喂他清水漱口,很快有人进来将地面清理得一尘不染。
温小凡垂着头,目光空洞地看着重新变得干净的浅灰色地板。
泪水不受控制地不断滴落,砸在地面上。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讨厌这具总是疲倦不堪的身体,讨厌吃什么都想吐的感觉,讨厌那源源不断在体内蔓延的钝痛,更讨厌此刻狼狈憔悴、无法自理的模样
“能咽下去的,忍一忍,你可以的,小凡。”周熠看着温小凡疼的胳膊打颤,牙关紧咬,他倒出两片药托在掌心,心疼道:“我们得把药吃了,是不是?乖,我知道很难,但你必须得坚持,明白吗?”
说着,他单手捏住温小凡的下巴,迫使对方张开嘴,用手指压住乱动的舌头,将那片药强硬地塞进舌根。
“听话,咽下去。”
温小凡泪眼模糊,一阵强烈的反胃感再度来袭。他痛苦地皱紧眉头,药片的苦涩在口腔中轰然炸开,酸水猛地冲至喉口。
他的嘴却被一只宽大温热的大手紧紧捂住。
他的头挣扎晃动却被死死按住,耳边是残忍又极其温柔的声音:“不可以吐。”
“小凡,咽下去。呼吸,来,试一试,你可以的。我们小凡最棒了,是不是?”周熠望着温小凡那委屈又痛苦、湿漉漉的眼神,手背上感受着他湿热而急促的呼吸。
“对,就是这样我的小凡最勇敢了。”周熠紧盯着他吞咽的动作,直到确认药片被咽下,捂着他嘴的手才缓缓松开,转而用指腹无比怜爱地擦去那眼角的泪水和额角的冷汗。
然而,当周熠试图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时,那双无力的手却抵在了他的胸膛。温小凡用尽最后力气翻过身,扯过黑色的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蒙成了个球。
太疼了。
尖锐的痛楚如同海啸,将温小凡的意识彻底淹没。
他无力反抗,更无力驱赶身旁的人,只能凭着残存的本能,向角落蜷缩,试图将自己埋进这处看似能容纳他的狭小空间,彻底藏起来。
时间仿佛慢倍速播放一般。
周熠只能看着被子时不时晃动,他却无能为力。
许久之后,他将人从被子里扒出来,看着温小凡脸憋的很红,脸被汗打湿都冒着水气,似乎还被剧痛腐蚀,意识都有些涣散,他才发觉不对劲儿。
赶紧叫苏景商过来。
检查一翻后换了药,又过了几分钟,温小凡才慢慢平静下来。
然而那双眼阖着,似是虚脱一般陷入了沉睡。
苏景商说普通止痛药已经有抗药性了,所以换成了吗。啡类阵痛药,服用时间越频繁,副作用也会越大。
使用初期最明显的就是嗜睡头晕,伴随肠胃不适等反应。
周熠坐在床边,守着昏迷的温小凡。
夜里打了营养液,可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声息。
那种死寂让他感到恐惧。
他不得不一次次地俯身,将手指凑近温小凡的鼻端,直到感受到那微弱却规律的气息,一颗悬着的心才得以安宁。
夜里十一点多,温小凡才从混沌中里迷迷糊糊地挣脱。
他睁开眼,室内一片晦暗,只有角落那盏小夜灯在奋力地撑开一小圈昏黄的光晕。
温暖却不刺眼。
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你醒了?”
一道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将他吓了一跳。
他微微偏头,借着微光,对上了周熠近在咫尺的视线。
温小凡闭上眼,没有回应。
下一秒,一只滚烫的胳膊便从身侧环了过来,将他轻轻拢住。
一个干燥而温柔的吻,珍重地落在他额头上。
寂静良久,他听见周熠的声音在极近的地方再次响起,那声音疲惫又带着小心地试探:“小凡,你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
“告诉我,要怎么才能原谅我?我重新追你,好不好?”
第38章 不许离开
温小凡不自觉地蹙眉, 实在弄不懂周熠的脑回路,“我都要死了,追我干什么?”
这话他几乎脱口而出没能忍住, 并非有意刺痛周熠或与他作对,却像一把匕首直直捅进对方胸腔,周熠呼吸一滞, 脸色骤然阴沉得吓人。
温小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可能惹恼了他,可这明明是事实。
"你不会死的, 小凡。”周熠的语调柔和缓慢,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我不会让你死,知道吗?”
温小凡仿佛被浓稠的黑雾笼罩锁紧, 他只能点点头, 不敢再出声。
半晌, 周熠轻声问:“小凡,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我没骗你, 你告诉我。”
温小凡被轻轻带过去, 额头抵在周熠肩头,嗅到那淡淡的烟草味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他不喜欢地别开脸想呼吸新鲜空气, 却被周熠趁机亲了下鼻梁。
"那我能离开吗?”
“想去哪里?”周熠仿佛浑然不觉温小凡的心思,认真追问,手轻柔地抚摩着对方的胳膊。
温小凡皮肤虽不白, 但天生体毛少, 肌肤是滑嫩的,只不过那腕骨突出, 即使不看也能清晰地感知其形状。
“我陪你一起。”他顿了顿,又像是解释,“你身子弱,我怕你照顾不好自己。”
温小凡本就没抱什么希望,这不过是周熠的借口罢了。他脑子不算灵光,但还是知道自己想离开周熠这件事说出来,周熠肯定会发脾气的,他何必自讨苦吃呢。
似乎是不满他的沉默,那沉沉的声音压下,“想去哪?”
温小凡身体被周熠一手搂住,下巴被挑起,仰着头被迫直视那道凌冽的目光。
他急得额头冒汗,绞尽脑汁思索答案。周熠静静等着,目光不催不促,却也不肯放过。
或许可以去看一眼父亲但那次分别时父亲的指责仍烙印在心,他不想周熠跟着。
思来想去,最后只憋出一句:“我这里太闷了,我也、也不知道去哪,就是想出去。”
“嗯。”周熠淡淡应了一声,不知信了没有,但很快下唇传来一阵剧痛。
“小凡,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不能说‘死这个字,好好治疗还有,别再乱勾搭人。”
“其他的都依你。”
?
他什么时候勾搭过别人?
他垂下眼眸,周熠看似大方的条件,实则没给他留下什么,仿佛在周熠那里,这些只是不痛不痒的小事。
“如果你再犯,“周熠的声音贴着他耳畔,“我就扒了你的裤子,肝你。”
怀里的人明显瑟缩了一下。
“你恨我也好,吐血也罢,我都不会再心软了。记住了吗?”
温小凡的呼吸都变轻了:“记、记住了。”
“睡吧。"
温小凡蜷缩在被子里辗转难眠,心底的焦虑如藤蔓般缠绕着每一寸呼吸。即便勉强入睡,也总被噩梦惊醒。
直到后半夜,身侧的周熠似乎被他的动静扰醒,确认他并非身体不适后,周熠竟像哄小孩儿一般,轻轻拍抚他的腰际,或许是折腾得倦了,又或许是周熠那副温柔带着欺骗性的安抚,让温小凡重新沉入睡眠。
待那呼吸逐渐均匀绵长,周熠才停下手上的动作。
他将人重新揽入怀中,近日集团平静,可对温小凡,他却生出一股攥不住流沙的失控感。
这种近乎失权的滋味灼烧着胸腔,他几乎彻夜未眠,思索着如何压制这陌生的不适。
越是抓不住,他越要紧紧攥住,他偏要将这捧流沙凝固在掌心,令其无处可逃。
或许是昨夜那番威胁起了作用,今早的温小凡格外乖顺。
周熠将人抱在怀中,以“怕温小凡累着”为由,一勺一勺喂对方吃营养粥。
粥里添了碾碎的蔬菜与少许肉末,温小凡安静地咽下,歇了片刻,又乖乖地准备服药。
深褐色药汁盛在瓷碗里,还是温热的,虽不至于反胃,可咽下后一阵恶心猛地涌上,温小凡慌忙俯身对着脚边的垃圾桶,将早饭吐得干净。
他刚抬起头,湿润的眼睛便撞进周熠担忧的视线里,被带去漱口整理后,周熠低声问:“还能吃么?”
温小凡只觉得胃里烧着一团火,仿佛再装进什么都会从喉咙溢出来。
他盯着那碗药汤,脸上写满抗拒,却又怕拒绝会触怒对方,手指蜷了又松,这时周熠的手插入他发间揉了揉,“喝不下就等会儿吧。”
这意外的宽容让温小凡生出几分感激,周熠坐在餐桌上开始吃早饭,温小凡则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不断换台,很快,他的手里被塞进一只电子狗。
“昨天那个坏了,这是新的,功能更全。”
他捧着那只银灰色、造型漂亮的电子狗,轻声道谢。
“有事叫我。”周熠留下这句话便去了客卧。
温小凡压下心底那丝异样,低头摆弄起电子狗。
他读完简要说明书,按下开关,一道活泼的声音响起:“早上好!主人~”
温小凡找到之前的那部悬疑剧,一共48集全集,但过了大半月,温小凡才看到第10集。
那只电子狗安静地陪在一旁。
剧情到惊悚处时,它会模仿他缩起脖子的模样,遇到有趣片段,它也会发出类似轻笑的声音。
温小凡发现它竟能如此智能地互动后,开始试着把它当成可以聊天的朋友,时不时和它讨论剧情,沉闷的空气里终于多了几分活气。
只是他仍不时瞥向手机,迟故什么时候会来?这个念头让他坐立难安。
万一被周熠发现要不然先坦白呢,他心理素质很差,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让他持续性的心慌。
可当周熠唤他吃饭喝药时,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周熠的耐心好得惊人,事事亲力亲为,不让他动一根手指,他又吃了点粥,这次喝完药倒是没吐,只是很快困意便渐渐上涌。
小睡片刻后,窗外阳光正好,周熠又带他出了门。
温小凡不知要去哪,最后还是周熠决定去了那个人民公园,这次找了张长椅坐下。
温小凡被裹得严严实实,十二月中旬的湖面死气沉沉的。
从前总是温小凡说个不停,要是周熠愿意听,他恨不得把每天琐事都倒出来。说到兴起时,还会用亮晶晶的眼睛偷瞄周熠的反应,只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眼神,他就满足的开心很久。
如今温小凡沉默下来,周熠反倒不知如何开口。
既然说了要追,他自然不会犹豫。
可回想自己的生活,一直围绕着工作,实在不适合提起。
他的人生是条没有分叉口的单行道,自童年起便沿着父亲铺设的轨道向前。
在那个弱肉强食的大家族里,他早早明白了唯有表现突出,才能赢得一席立足之地。
所幸周熠足够聪颖,他的能力锋芒毕露,终被父亲选定为继承人培养,将集团壮大成了他此生唯一的志业。
走到哪他也无需多言,只要他在场,自然有人趋前暖场,有人竭力迎合。
让这样的他寻找话题,着实为难。
他只能从最熟悉的领域切入,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温小凡的身体,哪里红肿,何处有淤痕,小腹胀到什么程度,一餐能吃多少
“冷吗?”他轻声问。
温小凡偏过头,被包裹的只露出的那双眼睛里带着诧异,仿佛他问了个蠢问题。
周熠握住他的手,果然一片冰凉。“手这么凉,我帮你暖暖?”
说着已经将那双微颤的手裹在掌心,那双手没有挣扎,温顺地汲取着他的体温。
温小凡像老僧入定般安静,墨绿色羊绒围巾衬得他颇有文人气质。
可却挡不住心里的翻江倒海,他既怕错过迟故的消息,又怕被周熠察觉,整个人神思恍惚。
所以当周熠问要不要听歌时,他下意识应了声。
周熠喜欢听歌,从高中初见时他就知道。但那些曲调悠缓、结构复杂的古典乐,他实在听不懂,听着听着便昏昏欲睡。
“回去吗?”
温小凡犹豫道:“还想再坐会儿。”
温小凡任由对方揽着靠上那个坚实的肩膀,他确实累了,顺着力道依偎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被人轻轻摇醒。
“该走了,坐久了要着凉的。”周熠俯身扶住他摇晃的身子。
“嗯……”
温小凡带着睡意的声音软糯糯的,像小猫在撒娇。
周熠心头一颤,呼吸微乱。
温小凡未清明的视野里,是那张逼近的、漂亮得令人窒息的脸。
白皙的皮肤下,那双桃花眼眼尾微挑,蓝色的瞳孔似是闪耀着星河般耀眼,周身的侵略性都收敛了起来,只剩下深情而专注的凝视。
周熠的唇隔着一层羊绒围巾,精准地压在他的唇上。
温小凡怔了半秒,恍惚间觉得唇角泛起幻痛,昨夜的威胁瞬间将他唤醒。
“能自己走吗?”
“嗯。”
然而周熠却在他没走两步后,将他轻松抱起,给的理由十分充分,“这样会快些。”
*
温小凡攥紧手机,神色慌张地从医院后门溜出。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周熠方才出门了,他庆幸自己恰在此时收到迟故的消息,约他在后门小花园见面。
除了出十六层时无法避开周熠留下的看守,他一路都小心翼翼,几次回头确认无人尾随,才略略安心。
他已经想好了说辞,自己只是下楼晒太阳,周熠应该不会察觉到什么。
可当他抱着忐忑的心情踏入小花园时,所有侥幸瞬间破碎。温小凡几乎慌不择路地闪身躲进一旁枯黄的草坪后。
周熠——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看见了迟故和沈书澜,也看见了那个背对着他的、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三人似乎正在交谈。
他手足无措地蹲在这,眼前骤然伸出一只手。
洁白如玉,手指细长,无名指上还戴着漂亮的钻石戒指。
“还好么?”
温小凡被扶起来,脸颊猛地烧起来,幸亏围巾裹得严实,没让迟故看见他连脖子都红透的窘态。
他胡乱点头:“嗯、嗯你呢?你没事吧?”
周熠原本是被沈书澜叫下来的。他正想着这两人竟敢上门挑衅,正好能借机给些教训,没说两句便看见温小凡出现在这里,这个时间,他本该在病房准备午睡。
想起刚才疏忽的手机震动,那应该是楼上的人发来了温小凡的动向。
周熠瞬间明白了这场“调虎离山”的计谋:如果他一直在楼上,他绝不会让温小凡见到他们。
一声冷笑尚未出口,周熠余光便看见迟故正俯在温小凡耳边低语。
他脸色骤然阴沉,脚步刚动却被沈书澜拦住。
他盯着沈书澜紧抓自己手臂的手,目光如刃:“上次的账还没算,现在又来找死?”
沈书澜笑着松开手,从容道:“别急,我没有恶意,被人这样抓着,很难受吧?”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他也一样,抓得太紧,是会留下伤痕的,而若是伤了心,是最难愈合的。”
“你连自己的人都管不好,倒有闲心多管闲事?”周熠声音里淬着冰,“看他那张细皮嫩肉的脸,若是留下永久伤痕”
若非温小凡上次阻拦,他定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无论是司机,还是迟故,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沈书澜脸上温润的面具终于裂开一丝缝隙,掩藏其下的凌厉本性隐隐显露。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如一张逐渐拉满的弓,仿佛两头雄狮为争夺领地,即将展开血腥的厮杀。
“哥哥,走了。”迟故淡淡一声,就让沈书澜恢复了那如沐春风般的和善,“多有打扰,日后若是有机会可以再叙。”
周熠不欲将这两人放走,那在暗处的几人只要收到他的命令,就可以将人扣住。
即将开口的他却突然被人扯了扯袖口,周熠视线望过去,温小凡竟然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他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温小凡他等会儿自会处置。
蹙起的眉头忽略温小凡的靠近,他眼看着两人即将上车,“把”
余光却瞥见温小凡要将围巾扯下,现在室外温度很低,温小凡又刚下来肯定适应不了,对方的抵抗力又弱,感冒本就不易恢复,更有可能引发其他病症。
他刚要阻止,就被踮脚的温小凡仰头亲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打折的惩罚
周熠下意识搂住温小凡的腰, 怕人摔倒。
对方脸颊绯红,连眼尾都晕开一抹浅红,长睫轻颤着, 很快便从他怀里退开。
温小凡神经高度紧绷,心跳快得要冲出喉咙,余光瞥见远处那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 温小凡稍稍松了口气。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迟故的叮嘱‘下楼遇见周熠是不可避免的,所以让他主动认错, 尽量讨好周熠的喜好。’
他觉得迟故说得对。
他再也不想
围巾忽然被重新裹紧,温小凡双脚悬空,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他紧张得指尖发麻,只能又把围巾往下拉了拉, 小声哀求:“哥你别生气, 行吗?我以后不会了。”
柔软的唇瓣无意间蹭过周熠的下颌, 毫无章法,却又带着刻意的讨好,像羽毛轻轻扫过,几乎要将周熠压抑的□□点燃。
可惜, 这份讨好太过生硬。
周熠眸色微沉。
温小凡无疑是为了躲避他的惩罚, 一想到那疯狂的挣扎与抗拒对于任何一个男人而言,在床上被拒绝都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
“你们说了什么?”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温小凡努力回忆迟故教他的话:“他、他就问我怎么样, 说他要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见”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他慌忙补充, “他说让我乖一点, 讨好你,有事可以给他打电话。”
“就这些?”
“就、就这些, 还有些我忘了。”温小凡无意识地舔着发干的嘴唇,喉结轻轻滚动。
周熠将人放在床上,亲自帮人脱下外套和鞋袜。温小凡利落地褪去外裤,迅速缩进被窝,眼睛怯生生望着他。
周熠拿过对方的手机扫了一眼,聊天记录确实只有简单的几句。
若真只说这些,何必亲自来一趟?
想必是有些话,不便留下痕迹,必须当面说。
是沈书澜的主意,还是迟故的?
倒是谨慎。
若不是眼下抽不出精力,他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那两个人。
只可惜,温小凡撒谎的样子实在太明显。
“困了?”周熠俯身靠近。
温小凡连忙点头。
“那你是怎么想的,小凡?”
温小凡睁开眼,正对上近在咫尺的深邃目光,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的一切伪装。
“我、我会听话的。”
“听谁的话,嗯?”
“听哥的话。”
周熠唇角勾起一抹薄笑:“是么?见他不到五分钟,连‘哥’都会叫了,我看你更听他的话。”
温小凡心头一紧,此刻他觉得自己就像悬疑剧里笨拙的卧底,明明漏洞百出,却还要硬着头皮演下去,不像那些有勇有谋的主角,他只会搞砸。
“你知不知道自己撒谎的时候,特别明显?”周熠低声问。
温小凡睫毛颤抖得像受惊的蝶翼,扑闪扑闪地抖动,眼神闪躲,这种心虚到发慌又假装镇定的模样勾得周熠很难把持住,忽地低头,吻住那不安的眼睛,又缓缓下移,最终覆上那柔软的唇。
那带着惩罚意味的吻汹涌而至,几乎夺走温小凡的呼吸。
温小凡大脑缺氧,努力用迟故的话鼓励自己要忍住。
‘我、我不会撒谎,他会看出来的。’
‘没关系,只要关键部分不说,他便不知道,况且他这种人自大惯了,就算知道你有所隐瞒,也不会放在眼里。他根本不觉得你能逃出去,你只要糊弄过去就好。’
‘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也经历过希望你也能拥有选择的权利。’
温小凡被吻得几乎窒息,思绪断断续续,他只能无力地伸手推拒,可他绵软的掌心抵在周熠胸前,反倒更像欲拒还迎。
周熠单手扣住他的手腕压在枕侧,声音低沉:“没有要说的了?”
温小凡急促喘息着,眸中水光潋滟,却掩不住那份惊慌,这副模样让人更想欺负了。
周熠的另一只手已灵巧地探入裤腰边缘,温小凡猛地睁大眼睛,被禁锢的手腕徒劳挣扎,另一只手慌乱地扒住对方结实的小臂:“别.别这样”
未尽的话语又被封住。
这次的吻慢条斯理,带着挑逗的意味。
温小凡浑身颤栗,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的,周熠只用一条腿就轻易制住他乱蹬的双腿。
病后这些日子,温小凡几乎就没纾解过,他大多时候倦得提不起兴致,欲望淡薄。
此刻被突然撩拨,敏感的身子很快便溃不成军。
就在意识即将迷失的刹那,温小凡却被悬在了情.潮的边缘。
他眼角挂着泪珠,难受得蹙起眉,周熠却吻上他的唇,不让他发声。
压抑的呜咽从喉间溢出。
周熠凝视着那泛红的脸颊,似是洞悉了温小凡的渴望:“你身子弱,还是适可而止。”语气体贴,动作却截然相反。
温小凡气得咬牙。明明是他先招惹他,现在又故意停下,这种悬在半空的滋味格外难熬。
久违的躁动在体内苏醒,恍惚间竟让他错觉自己还是个健康的人。他忍不住屈起膝盖,无声地催促。
“不是说会乖乖听话么?”
温小凡哽咽着扭动腰肢,此刻他认定周熠是存心折磨他,声音带着哭腔:“松开!”
周熠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僵在原地:“擅自被着我跑出去见别人小凡,你这是明知故犯。”
话音未落,周熠利落地扯下他的底裤。
下身骤然一凉,他拼命挣扎着想坐起来,连未得到满足的欲望都顾不得,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客厅里的电子狗‘小黑‘检测到异常响动,立即终止休眠,机械腿快速移动至床边,扫描分析后发出警告:“警告!检测到非法强‖制行为!请立即停止!”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温小凡羞得耳根通红。
周熠动作一顿,冷声呵斥:“闭嘴。”
温小凡眼睁睁看着小黑进入休眠模式,这次倒是没被周熠踢飞。
或许是踢不到,温小凡慌张愤怒之余想着。
下一秒,周熠的手已经摸上了他的臀瓣。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嘴唇就又被堵住,屈辱的泪水无声滑落,压抑在喉间的反抗在周熠听来,倒像是软糯的撒娇。
周熠什么都没做,怀里的人就已经哭得眼圈通红,所有委屈都写在脸上,让人无法忽视。
他清楚温小凡脆弱的精神已被逼到极限,再继续下去,怕是又要激起剧烈的反应。
他松开呼吸急促的温小凡,带着警告意味在那片单薄的臀肉上捏了一把。
温小凡瘦得可怜,浑身上下也就屁股有点肉了,但仍旧不复从前那般柔软。
温小凡抽噎着求饶:“我错了呜呜呜——不敢了——”
周熠喉结滚动,替那可怜兮兮的小脸拭去泪珠,待温小凡情绪稍缓,才幽幽道:“不会以为就这么算了吧?”
温小凡的心又悬到嗓子眼。
明明周熠的脸色已经缓和,为何还要紧咬不放?他吸了吸鼻子,忍辱负重般凑上前,像只讨好主人的小猫般轻轻亲吻对方,“我好累,哥,我想睡觉——”
他的身体确实到了极限,刚才被强行唤醒,又经历一番情绪波动,此刻连抬手都坚持不过十秒。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周熠的恶劣,对方以初犯为由,提出了个“打折”的处罚。
周熠说既然由他而起,自然该由他负责解决。
温小凡没有选择。
他面对周熠已然冷下的脸,再不甘愿也只能照做。
但温小凡又实在是很累,所以他几乎是闭着眼,似是做梦一般,他软绵绵的手僵在空中机械地定住。
周熠似是不满地渍了声,将他吓醒,他睁开眼,自己的手背就被周熠掌心握住。
对方的手很暖,带着温柔又强硬地力量抓着他。
温小凡不适地蜷起手指。
他能听见周熠表情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之后眉头舒展,周熠那情动的模样让温小凡愣神了片刻。
周熠下床又回来,拿着湿毛巾替他擦拭手,全程低着头沉默不语,温小凡偶然瞥见他泛红的耳尖。
刚要移开视线,就被抓个正着。
“看什么?”
温小凡连忙摇头,好像不到两分钟
周熠像是要为自己正名:“我只是体谅你罢了,想让你早点休息。”
温小凡才没有关心这些的心思,眼皮沉沉合上,意识很快就模糊着陷入了沉睡。
之后的几天,周熠没再逼问迟故的事,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周熠时常带他出门透气,买各种小玩意儿给他解闷,隔壁病房都快堆满了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但温小凡精力有限,日常无非是追剧,睡觉,偶尔和小黑说几句话。
只要周熠在身旁,只要是不过分的索取温小凡都会安静迎合,这让周熠隐约觉得一切正往好的方向发展,连日压抑的心情也舒缓了些。
很快,温小凡迎来了第三次化疗。这次需要连续输液四十六小时,反应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
温小凡只觉得头脑昏沉,身体疲乏得连集中精神看十分钟电视剧都做不到,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力气,陷入一种迟钝的待机状态。
温小凡之前是不喜欢周熠连吃饭都喂他的,觉得很奇怪。
但现在他已经生不出那些心思,他的一只手埋着针,液体在不断地流进他的体内,吃饭,吃药,喝水所有的事情他都不愿意做。
所以,周熠便得了机会,几乎完全代劳。
喂饭胃药时温小凡都乖乖张嘴,周熠精心地帮人一勺勺递到嘴里,频率和时机都十分到位,没让温小凡感觉任何不适。
即使偶尔温小凡难受得吐了,也只是软软靠在他怀里,乖顺的被他擦拭清理。
周熠心疼的同时,也有种被深深依赖感的满足感。
病房温度始终维持在舒适的恒温。因苏景商特意叮嘱过温小凡不能受凉,就连通风也只在客厅开窗,关稳后才敢打开里间的门。
悸盛期间来过一次,却被周熠以“身上带病菌和冷气”为由挡在门外,只能悻悻离开。
眼看游轮出发日期临近,他确有要事需周熠协助,虽说是私人组织的休闲之旅,但船上不乏背景深厚的少爷小姐们,表面是出海游玩,实则不少人存着拓展人脉、经营关系的心思。
所以隔了两日又找上门来。
透过门玻璃,悸盛又被眼前一幕惊到。
客厅沙发那处,温小凡坐在周熠腿上,注意力全在银灰色电子狗上,而周熠则从身后亲密地环着他,下颌轻抵他肩头,目光黏稠地凝在温小凡侧脸。
两人似是低语了几句,周熠将温小凡轻轻放回沙发,蹲下身替他穿好鞋,又取来外套仔细拉上拉链,最后在额间落下一吻,才拿起灰蓝色围巾,牵着他朝门口走来。
悸盛下意识后退半步,周熠已换好衣服带着人走出。
“周少,这是要出门?”
“嗯。”
悸盛随二人走进电梯,一路默默观察,直至医院后门,见周熠为温小凡戴好帽子,系紧围巾才继续往前走。
温小凡始终安静配合,像个任由摆布的乖顺人偶。
温小凡在熟悉的长椅坐下,今日阳光不算明媚,落在身上却仍有暖意。
他感到周熠的控制欲日渐加重,事事亲力亲为,一有空便黏在身边。
若不是还有电子狗小黑能和他说上几句话,他几乎觉得自己快要被周熠的气息彻底吞没。
但好在,周熠似乎对他信任了许多。
再忍一忍就快能进行下一步了。
“自己坐一会儿,有事叫我。”
温小凡点点头,随即被轻吻了一下唇角。
周熠转身走向悸盛,对方忍不住开口:“周少,您这是……?”
“追他。”
悸盛一时语塞,来不及细想温小凡所剩无多的时日与二人AB性别的差异,回想着那几乎黏在一起的亲密姿态:“没在一起?”
“他不答应。”
“那怎样才算答应?”
“让我上他。”
悸盛实在不解,依温小凡那小古板,怎会容得下周熠这般动手动脚却不给名分?他还想再问,却被周熠淡淡打断:“若不是你,他也不会发现我和顾凉韵那次。”
悸盛干笑两声,那眼神明摆着是把账算他头上。他倒不意外,周熠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更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错。
“那你和顾凉韵?”
“没什么。”
悸盛只当周熠是玩玩,转而提议:“明天下午一点,我派车接你们?”
见周熠神色犹豫,他心下一动,快步坐到温小凡身旁:“小凡,想不想去游轮上玩玩?海上风景好,总待在医院多闷啊”
温小凡本无兴致,但听到周熠有事要忙,自己或许能得片刻自由,加上对海上风景存了几分好奇,他终是轻轻点头。
但周熠却淡声拒绝:“他不去,我也不去,你可以走了。”
温小凡微微一怔,悸盛又劝了几句,见周熠态度坚决只得离开。
“就这么想去?”周熠垂眸看他。
温小凡点头。
“船上颠簸,你身体受得住?”
温小凡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但他实在是憋得慌,虽然周熠会带他出门,但他几乎也见不到什么其他人,仿佛他的世界只剩下周熠一人。
“可是我想去。”
作者有话说:
没写啥
他们什么都没做啊,别锁我啦求求了
第40章 强盗~
温小凡从未见过海, 也从未坐过游轮。
昨天他几乎是讨好周熠一下午,对方才同意带他过来。
当车停在港口时,他一眼就看见了那艘停泊在碧蓝海面上的白色游轮。阳光洒在船身上, 金色镶边熠熠生辉,“皇家游轮”四个字在日光下泛着奢华的光泽。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仰望着这座庞然大物。
不远处排队登船的人群传来阵阵欢笑声, 他都能感受到那份雀跃。
“走了。”周熠自然地揽过他的肩,带着他走向另一条特殊通道。
就在即将登船的刹那, 温小凡不经意地一瞥,目光骤然定在队伍末端,那个熟悉的身影让他浑身一僵,是温锡。
对方正与人谈笑, 却像是感应到什么般忽然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 温小凡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但能想象出那双眼里惯常的冷意。
明明是该移开视线的,他却被钉在原地,仿佛长久被困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忽然露出一丝缝隙, 涌进来的不只是令他难受的回忆, 还有被勾起的,那些离他似乎遥远的正常人的生活。
今天是周五, 温锡怎么会在这里?不用上课吗?父亲知道吗?
一连串疑问不受控制地窜上来,密密麻麻地缠住了心口。
“看什么呢?”周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没什么特别发现, 便搂着他的肩将人往船上带, “外面冷,先进来。”
温小凡最后望了一眼, 任由周熠将他带离。
他们被工作人员领到住的区域。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一室一厅一卫的布局,若不是窗外渐远的港口,几乎要让人忘了正身处海上。
“把这个吃了。”周熠将药送进温小凡口中,温小凡虽表情疑惑但还是乖乖地吞下,让他没忍住亲了亲那懵懂的脸,“晕船药,把这个带身上,若是还觉得晕,就含着它。”
说完便顺手将温小凡揽进怀里亲了亲。
温小凡已经快习惯了这样的亲近。
他对亲吻周熠这件事,已经近乎脱敏了。从前那份“亲吻是恋人专属”的坚持,早在事实面前被碾得粉碎,如今他只当是被狗咬了,忍过去就好。
可偶尔周熠的吻太深,就像现在,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撬开他的齿关,肆意侵占每一寸空间。
他的舌头无处可躲,像他本人一样只能缩在角落被强盗侵占。
但他的身体却生出可耻的反应。
无措与愤怒瞬间涌上,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力。
他推不开,逃不掉,连自己的身体都在背叛他。
泪光不受控制地浮上眼眶,他只能抓紧身下的床单,用哀求的目光望向周熠。
他觉得周熠像个魔鬼,能轻易击垮他,也能轻易读懂他。
“唔”周熠果然给他了喘息的机会,他轻喘着别开脸,眼角沁出泪珠。
“怎么了?”
“不舒服。”温小凡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身下的床单。
他只能靠这点借口让周熠放过他。
周熠果真不再碰他,转而仔细检查他的全身,低声问哪里不适。
衣摆被掀开,温小凡微微一颤,温热的掌心覆上他微隆的小腹,“这里?”
温小凡忍着那份羞耻与不适,轻轻摇了摇头。
周熠盯着那浮起的两指高的小腹,心里五味杂陈,早晚的药贴从未间断,可依然阻止不了身体的变化。
周熠仔细替他整理好衣襟,连最上面的扣子都扣得严实,生怕他着凉。
温小凡正庆幸逃过一劫,却见周熠忽然俯身,再次将他笼罩在身影之下。
周熠又一本正经道:“再亲一会儿,小凡,累了你好睡觉休息下。”
好似在为他考虑一般。
他早该知道的,所有的伪装在周熠面前都无所遁形。
就像上次温小凡不想让周熠帮他洗澡,便装成虚弱的模样,推说太累想睡觉。周熠应了声好,转身便取来热毛巾,将躺在床上的他当作无法动弹的病人,沉默而细致地擦拭全身。
温小凡强忍着眼底的泪,只觉得屈辱难当,却不敢反抗,毕竟是自己先撒的谎,他那时就后悔给自己挖了坑。
可即便吃过教训,下一次,他依然会忍不住用这般笨拙的方式试图逃避。
但这回周熠并未纠缠太久,当温小凡感到整张床与天花板都在微微晃动时,真实的晕眩便泛了上来。
周熠注意到他发白的脸色,立刻喂他含了片药,过了半晌,那阵难受才缓缓退去。
后来他在周熠低缓的安抚声中睡了一小觉,醒来时走到窗边,只见外头是一望无际的海。
波光粼粼的水面让他看得失神,可望不见底的幽深也同时勾出几分对未知的惧意。
敲门声响起。
周熠去开门,悸盛的声音从门缝透进来。
温小凡也跟了过去,心里隐约生出点期待,周熠是要出门了吗?
他走到周熠身侧,便看见悸盛旁边站着个活泼俊朗的男生,笑起来酒窝很明显,很可爱。
“周少好,我叫夏小沐。”
悸盛笑眯眯地介绍:“宝贝儿,那是小凡,等会儿你陪他逛逛。”
“好啊!”夏小沐爽快应下,目光悄悄打量温小凡。
他听悸盛提过,温小凡身体不好,此刻一见,果然面色消沉,身材瘦弱,显得没什么精神。
而一旁的周熠却让他有些意外,这位向来疏离矜贵的周少,此刻正细致地嘱咐着温小凡,语气温和得像变了个人。
“别乱跑,别碰凉的,累了就回来休息,知道吗?”周熠其实并不愿放他离开视线,但稍后确有工作要谈,带着温小凡反而不便。
他不想让温小凡接触那些人。
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欲望被死死压着——若温小凡没有得病,他肯定会用尽手段将温小凡藏起来,只让他见自己一个人。
可他清楚,温小凡不会喜欢。
忽然间,沈书澜的话不合时宜地撞进脑海。
迟故对沈书澜那种专注,他看得分明,而那正是他想要的。
“就当是奖励你这些天的乖巧。”周熠的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提醒,“只给你一小时,如果出了差错以后就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明白吗?”
温小凡连忙点头,他就和夏小沐出去了。
“周少对你真好啊。”夏小沐有些羡慕道,平时悸盛并不会对他这么上心,他只是个随叫随到被消遣的人。
温小凡感觉周围空气都是新鲜的。
他觉得夏小沐只是不了解周熠罢了,“哪里好?”
其实早在那段与周熠初识的日子里,就隐约察觉过对方那种无孔不入的控制欲。只是那时滤镜太厚,周熠无论干涉什么,他非但不反感,甚至还会因为对方目光落在他身上而暗自雀跃。
夏小沐露出绚丽的笑,拿出一张SSvip金卡,“就凭这个,这可是悸少给我,让我带你消费的,你说周少的朋友都对你如此大方,可见周少对你有多重视。”
见温小凡不说话,他立刻转移了话题,“你有没有想逛的地方?”夏小沐兴奋地翻着节目表,温小凡凑过去看。
游轮共八层,一至二层是宴会区,三至五层是娱乐区,六至七层客房,顶层只简单标着“表演区”,未写明内容。
光是在一楼大厅内站一会儿,温小凡就看见不少衣容华贵的人穿梭在周围。
看着温小凡注视着周围人群,他道:“若不是有悸少带着,我根本都上不来这艘船,这里面的随便一场表演阵容强大,这个钢琴家是世界级演奏家,舞蹈者是顶流偶像,你看那桌上的陶瓷,墙壁上的画作,随便一件都是足以收藏的真迹,这里的一切都是奢华的,而且有的花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温小凡问:“那什么人能进来?”
“除了被邀请之外,其余人都需要验资,资产没个几千万都进不来的。”夏小沐想了想答道,“不过还有我这种,只要金卡等级高就可以带人进来。”
温小凡想着温锡不可能有这么些钱,那是和谁来的?
他对能单独出来的兴奋劲儿已经过了,心思全系在温锡身上,一路与夏小沐走走停停,目光却始终在熙攘人群中逡巡。
他们从三层逛到四层,途经各式娱乐厅、影院剧院,宛如一座奢华的商城。
“不想看吗?”夏小沐问。
温小凡望向舞台,舞者身姿华美,音乐柔情似水,整场表演精致的如同艺术品。可他只不住地在观众席间辨认一张张脸。
即便不知找到温锡后要做什么,他仍迫切想看见对方。
“你呢?”温小凡反问。
夏小沐摇头,靠过来压低声音:“其实我想去顶层看看听说那里表演很刺激,而且,在那儿还有不少游戏可以玩。”
“你想去吗?”
温小凡看出了对方的期待,反正他也没有想去的地方,索性就跟着对方去了。
夏小沐达成了自己的小心愿很开心,于是对温小凡好感倍增。
毕竟他花悸盛的钱需要掌握分寸,但若是有温小凡的陪同,这份债就不至于都落在他头上。
他给温小凡展示自己身上悸盛送他的东西,“这个手表十二万,这个手链金的,五万多,还有这个”
夏小沐对于钱很是看重,他认为和别人恋爱,喜欢和钱总得有一样,但他看到温小凡身上干干净净的,“周少没送你东西吗?”
见温小凡迟疑着没有回答,他偷偷在温小凡耳侧道:“别看周少现在对你很好,但是人心难测,我劝你最好能捞点是点,可别傻乎乎的被玩的什么都不剩。”
温小凡看出了夏小沐的好心,认真地应了,夏小沐一脸孺子可教的满意神色。
8层相较于其他楼层来说,安静了许多。
温小凡下电梯后,就看见不远处设下了拦截检查的人。
“您好,请出示金卡。”服务人员看了眼金卡后,“尊敬的贵客,出于安全考虑,进入之前需要将手机等电子设备交由我们统一保管,出来时我们会完好无损的交还。”
温小凡看着夏小沐把手机交了上去,他也照做了。
两人被搜身后才正式进入大门。
“为什么交手机啊?”温小凡觉得这里面好严格,比考试检查作弊还要严。
“因为这里面有很多都是达官贵族的子弟,怕什么不好的消息泄露出去。”
“哦。”温小凡也跟着小声回道,只是在心里默默想着,就是怕做坏事被发现吧。
这里要比楼下的几层装修风格低调些,但仅仅是温小凡都能看出一走一过皆是奢华之感。
两人初次涉足此地,在进入一个表演区后,发现中央舞台区的人穿着暴露,跳着妖娆的舞蹈后,温小凡率先羞得脸通红,夏小沐虽好一些但仍是有些不自在地退了出来。
两人缩在角落相顾无言。
温小凡紧张地问:“这,这是什么?”
“表演呗,就是尺度有点大。”夏小沐故作镇定道。
经历过此事后,温小凡和夏小沐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着歇了会儿。
这里的人都很悠闲,三三两两闲谈,并不聚堆儿。
但温小凡却听见有人的聊天中提到了个熟悉的名字。
“那个温锡?”
“啊,萧爷新带来的,听说是个Alpha,他就是喜欢玩这种新鲜的。”
温小凡猛地直起身,想也没想地问:“他他在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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