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求饶


    周熠独自站在一个墓碑前。


    那是一个尤为精致的墓碑, 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更不同寻常的是,墓碑上方镌刻的死者图像,不是人像, 而是一条黄褐色、微胖的小土狗。


    方圆几百米,只有这一个墓碑。


    或者说,这片空旷地带以及那栋相连的两层联排小别墅, 都属于这只小土狗。


    这里是他小时候曾住过的地方。


    周熠安静地坐在冰凉的墓碑前,修长的手指间, 不紧不慢地弹弄着一只早已褪色的小球。


    那是小土狗生前最爱玩的玩具。


    他四岁那年,在路边捡到了它。


    它笨笨傻傻的,起初只是出于好奇才带回家。他没有照顾小狗的经验和耐心,便一股脑扔给保姆, 只在偶尔想起时去看一眼。


    可那小土狗却总是摇着尾巴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他有时会蹲下来, 用手指头轻轻一推, 就把那小肉团推个跟头,它也只是用奶呼呼的声音叫两声,便立刻从地上弹起来,吐着粉嫩的小舌头, 用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望着他, 然后小心翼翼地舔舐他的手指。


    起初他很嫌弃。


    但直到一次照顾他的保姆说,舔他是因为喜欢他, 他便渐渐喜欢上这种被依赖的感觉。


    周熠去哪都喜欢带着它,甚至睡觉也喜欢抱着。


    他开始学着亲自给它喂食,为它洗澡, 每当他为小土狗顺毛时, 那小尾巴就摇得更欢了。


    周熠偶尔喜欢躲起来,再突然出现, 看着它被吓得一个激灵,但小土狗似乎永远不会生气,还很粘着他。


    然而这样的日子只持续了不到一年。父亲认为他花费了太多时间在小狗身上,便擅作主张,将小狗扔了出去。


    周熠找了几天,最后,在当初捡到它的那个街角看到了它,当时小土狗也兴奋地跑来,他就眼睁睁看着它被一辆疾驰而过的车撞飞,小小的身体软软地落在地上,再也没能起来。


    他求了许久才将小土狗埋葬,上初中后才将墓碑迁到这里。


    冷风无声地掠过空旷的墓地,只有他手中小球发出的轻微弹跳声,将他卷入只有他记得的回忆中。


    周熠第一次见到温小凡时,还不到五岁,是小土狗死后的第二个月。


    那是初春的一个周末,周熠照例跟着大人们外出。


    在他课余时间,他会跟着一群二十多岁、身材高大的Alpha去催债,当时他父亲周明萧虽已经转型大半,但还是有部分依靠暴力维系的灰色产业。


    身高不足一米的周熠,混在一群健硕的Alpha中间,个头刚过他们的大腿。


    那些暴力威胁、跪地哀求、乃至绝望反抗所有混乱与不堪,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有时他坐在车里等,有时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欠债人磕头求饶,请求宽限时日,甚至目睹过走投无路者,用自残的方式偿债……


    见得多了,周熠的心也渐渐变得麻木。


    车停在一个偏僻破败的小镇。


    周熠穿着学院风的两件套,白衬衫外罩深蓝色毛衣,微卷的头发下,是一张人见人爱的瓷娃娃脸。


    任谁初见,都会觉得这是个精致又软萌的乖孩子。


    他在车内等得无聊,便从那辆底盘很高的越野车上跳下。远远望向叔叔们正走去的那个院子时,他的目光却被院墙边一人来高的黄色草垛吸引了。


    草垛后面,躲着一个小孩。


    周熠看了眼自己一尘不染的黑色小皮鞋,还是踏过泥泞的土路,走了过去。


    那小孩儿比他矮些,像个刚从土里挖出的、灰扑扑的小土豆。


    春寒料峭,对方却只穿了件单薄的、已经有些脏的白色短袖和黑色长裤。


    小孩儿脸很小,眼睛圆圆的,怯生生地瞄了他两眼,又迅速缩回草垛后。


    “出来。”周熠停下脚步命令道。


    对方没动,反而往里缩了缩身子。


    周熠看了眼那混合着草絮与污渍的地方,皱了皱眉,但好奇与新鲜感促使他抬脚迈过去,毕竟能忤逆他的人不多,他伸手将人拽了出来,“听不懂话吗?”


    对方摇头,害怕得眼神乱飘,脏兮兮的小手揪着草秸,大气不敢喘。


    “躲这干什么?”


    对方只深深低着头,盯着自己快破洞的布鞋。


    “问你话呢?小哑巴?”周熠轻轻一推,那瘦小的身子就跌坐在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墩。只见对方连忙爬起来,抬手抹了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冲周熠露出一个傻乎乎的、讨好的笑容,“我,我不是哑巴”


    “你爸欠钱了,知道吗?”


    那小孩儿仿佛知道似的,头埋得更低了。


    周熠蹲下身,脸上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你趴下,学小狗叫,我帮你爸还钱,怎么样?”


    那小孩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光:“真真的吗?”


    “嗯。”周熠像个大人似的郑重承诺。他看着对方真的趴下来,小声地“汪汪”叫了两下,连耳朵尖都羞成了粉红色。


    周熠不太满意地亲手调整了他的姿势,然后有些开心地揉着对方那不到半指长的头发,“好乖啊。”


    “伸手。”周熠摊开掌心。


    那只小手颤颤巍巍地搭上来,冰凉的触感传来,大概是穿得太少了,所以就连掌心都是冷的。


    “乖乖在这里趴着等我。”


    当周熠从车上取来自己的小西装外套时,却发现那小孩儿正慢慢地挪向院门口。


    周熠不悦地皱眉,悄悄靠近,突然跳出来吓了对方一跳。对方站的位置本就偏,受惊之下,踉跄两步,直接跌进了旁边的垃圾坑里。


    等周熠把对方拉起来时,他浑身又脏又臭,手上还沾了血,这才注意到,原来那小孩儿不知撞到了什么,额头上正往外渗血。


    守在门口不远处的一个叔叔闻声赶来,连忙问:“小少爷,没事吧?”


    周熠摇摇头,吩咐道:“告诉霍叔,欠的钱从我零花钱里扣。”


    那小孩儿显然疼极了,捂着额头哭得身子直发抖,却还哽咽着说:“呜…谢谢你——”


    温小凡是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暖醒的。


    昨晚他担惊受怕了半宿,最后实在是撑不住了,不知不觉间才睡着的。


    他侧过身,眯着眼辨别,太阳已经高高挂起,似乎快到中午的样子。


    然而再明媚的阳光也射不透他心里的阴霾,胸口似是压了座大山般沉重,忽然他似是意识到什么,刚才翻身的时候,是不是碰到什么东西了?热热的?


    温小凡咽了口口水,刚要转头,就感觉自己的左手臂被抓住。


    他几乎心脏骤停。


    想也没想地闭上眼睛装睡。


    甚至他都没心思想周熠为何会出现在他的被窝里,只期盼着这是一场梦。


    “醒了?”


    他感受着自己的胳膊被圈住,摩挲,温小凡更不敢动了。


    昨晚他甚至想抵抗到底,反正他也要死了,为什么还要怕周熠,但一想到自己那还健全的胳膊腿,想到周泽禹的惨叫,周熠对他的家人都能毫无顾忌的下手,他终究没有那个胆子挑战对方的权威。


    什么喜欢什么厌恶似乎都不重要了。


    周熠对他来说也不重要了。


    他只想安静地活一会儿。


    周熠就望着温小凡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唇角也抿成一条线,随即,似是下了某种决心,抱着视死如归,忍辱负重的表情,睁开眼就窜了过来,缩进他的怀里求饶道:“别,别生我气了,行吗?我会好好听话,我会好好治病的,求你了,别别动我的腿,它是好的——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再次逃跑


    他紧张地没有等来答案, 这是他想了半宿才得出的方法。


    昨晚他在黑夜中将周熠所说过的话反复回想,辗转反侧间,忽然间他明白了, 周熠只是需要一个固定的角色,只要他扮演好这个角色所需要的条件,他或许就会好受一点, 或许对方就能变回那个温和的周熠?至少,不会再让他心惊胆战。


    他太累了。


    如果这样能换来安宁, 他愿意尝试。


    就在这时,周熠的声音淡淡响起:“是么?”


    看着怀里怕得发抖却仍钻进来的温小凡,周熠心中那道巨大的裂痕似乎正缓缓愈合。


    昨晚当他看见温小凡一见到机会就毫不犹豫逃跑时,愤怒极了反而冷静得可怕, 每当想起温小凡那冷漠拒绝的模样, 一种莫名的不悦便缓慢地浸透他的血液, 流遍全身,令他无时无刻不感到难捱,影响他的工作不说,就连午夜梦醒都是温小凡的身影。


    到现在看到温小凡露出这些天不曾有过的乖顺, 即使知道是装的, 但就是轻易的将他积攒的怒气打消了大半,他怜爱地抚过温小凡的发丝, 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轻柔道:“既然你认错了,那就看你之后的表现。”


    “小凡,我收回之前的话。我觉得你还是喜欢我比较好。”他顿了顿, 低声道:“我喜欢你喜欢我。”


    这些天温小凡的冷淡与回避, 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他甚至在半夜曾坐在床头,望着温小凡熟睡时安静的侧脸, 产生过些许的动摇:这样一个不听话的人,为什么还要留在身边?换一个不是更简单?


    可这个念头才冒出头,光是想想他就受不了,他无法接受温小凡的离开。


    起初他只想要人在身边,现在他却清楚地知道——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低头,吻了吻温小凡的额头,语气近乎蛊惑:“你还是喜欢我吧。”


    在他的认知里,温小凡喜欢他是天经地义的事,近期的疏远和不听话只不过是因为那个意外的‘矛盾’而闹脾气,偶尔的任性他都可以包容,甚至他不在意放低姿态去哄一哄对方。


    “我没有喜欢过别人。”周熠解释道,声音放得更软,“和顾凉韵那次”他清楚的知道这件事就是他们关系破裂的转折点,但说到这,他顿了很久,因为他也无法解释这件事。


    当初他接近顾凉韵,纯粹是为解集团的燃眉之急。他需要顾凉韵背后那位身居高位、比他市长母亲层级更高之人的引荐。


    事后利益两清,他与对方已无瓜葛,但顾凉韵确实是块难甩的狗皮膏药。


    而真正的变故,发生在他易感期那夜。


    周熠虽醉意不浅,意识却还是清醒的。


    起初他只是想像往常一样逗弄温小凡。可在那迷离闪烁的灯光下,看着对方湿润的眼眸,一个念头猛地窜起,他想亲他。


    念头一旦生起,便如星火燎原般再难遏制。后来,他失控了。


    是因为身下的人是温小凡,还是因为这是他的第一次。他只记得自己如同着魔一般,贪恋着不愿停下。


    他让温小凡闭嘴,对方便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他让他抬腿,温小凡就乖乖照做他不知疲倦地一次次占有,如同饥饿已久的野兽突遇饕餮盛宴。


    温小凡中途晕厥过去,又被他弄醒,直至天光微亮,身下的人软的彻底不动了,他才克制地结束。


    他看着温小凡昏睡的身体,布满他留下的斑驳痕迹,瘦弱得与“美”几乎不沾边,但他就是心脏失控地疯狂跳动。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何为“心慌”。


    一个危险的念头如毒蔓滋生: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上温小凡了?


    这想法让他无法忽视,更无法接受。


    “喜欢”意味着失控,意味着他要踏入那种他最为不齿的“关系”,自幼他便撞见过父亲与人偷情,父母貌合神离,各自在外安家,对此他只有根深蒂固的排斥与厌恶。


    他绝不允许自己陷入这名为‘爱情’的泥沼。


    所以当他在心烦意乱中被悸盛叫去,恰好遇上眉目传情的顾凉韵时,他几乎是迫切地想要借此验证:证明自己那夜对温小凡的反常,仅仅是生理冲动。


    他急切需要能让自己回归正常的证据。


    周熠压下翻涌的回忆,抱紧温小凡道:“那只是个意外。我承认,当时说和你试试,并非想确立关系我只是想让你更依赖我。是我做得不对,我向你道歉。”


    没等到温小凡的回应,他继续道:“我们和好吧,就像从前一样。我保证,以后只和你做。”


    说着,他轻轻掰过温小凡的脸,俯身吻了上去。这一次,他的吻温柔而缠绵,像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试图唤起对方曾经的热情。


    他想找回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温小凡。


    可温小凡只是被动地承受着。他的心跳平稳,那些因周熠而起的心悸早已消失,只剩下沉重的不甘。


    那是解释吗?迟来的、轻飘飘的解释,像一张被雨打湿的纸,毫无用处,只让他更加清醒。


    周熠并不爱他,却依然能随意吻他。对方要的,不过是他那份“喜欢”。


    不喜欢就能轻易和别人亲吻,不喜欢就能轻易和别人上床,不喜欢就能做这种感情上亲密的事情,温小凡接受不了,甚至有些厌恶。


    此刻,他才真正认清他们之间的鸿沟,不仅仅是物质,更是精神与道德上无法逾越的差距。


    周熠果然,和他从不是一类人。


    周熠的吻持续了很久,直到温小凡的呼吸被迫变得微微紊乱,原本淡色的唇瓣也被蹂躏得泛红肿胀才退出。


    他凝视着温小凡暗淡无光的眼眸,除了因窒息泛起的生理性泪光和潮红,再无半分动情的痕迹。


    周熠:“你有什么想问的?”


    温小凡摇头,“没有。”


    “真的?”


    “嗯嗯。”


    “那你喜欢我亲你吗?”


    “喜喜欢。”


    “是么?”周熠看着温小凡脸上明显说谎的不自在,也许是还没适应,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样想着。


    “那你亲我一下。”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温小凡从躺着的状态慢慢撑起身,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一触即离的吻。


    对方的睫毛如同受惊般,不安地颤动着,随即抬起眼,似是用眼神询问他可以么,温顺的不像话。


    周熠深吸了一口气,让温小凡下床洗漱,等早餐送来,温小凡也洗漱好了坐在客厅,他看着对方安静地吃着早餐,似是没有食欲一般,每样只吃了一点就放下,不到五分钟就抬眼,“不吃了?”


    “嗯,我吃不下了。”温小凡很怕周熠让他再多吃一点,他的胃像是只有拇指那么大,仿佛多吃一口都要顶到喉咙口般浅,不过对方并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夺走他的碗筷,低头喝了一口那粥,蹙眉道:“味道不好,之后让他们重做。”


    “”


    很快,每日两次的药也推来了,护士长将药碗端过来,“这次还需要辅助吗?”


    虽是看向温小凡,但明显是问周熠的意思。


    温小凡顿时绷紧身子,就算问他,他也不知该如何选择,他既不想用那样尴尬的方式吃药,也不想再经历那折磨人的呕吐。


    “先不用。”周熠说完,对方便安静地退了出去。他将药碗轻轻推到温小凡面前,“方子调过了,没那么苦。”


    温小凡接过药碗,脚下就是随时能吐的垃圾桶。他闭眼深吸一口气,仰头将药汁灌下。苦涩依旧在口腔中蔓延,但确实不至于反胃。


    他听见周熠满意道:“真乖。”


    “我有点困了,我能睡觉吗?”温小凡轻声道。


    周熠动作一顿,随即扶他躺下,细致地掖好被角。


    温小凡其实并不困,但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像陷入软绵绵的云端,他还是睡了过去。朦胧中,他听见身旁悉索的声响,最后一个念头是:希望醒来时,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可惜,这个愿望落空了。不仅那天,接下来连续三天都是如此。


    每次醒来,周熠不是在床边凝视,就是在隔壁卧室办公。


    偶尔温小凡去客厅看电视,会看见有人进进出出,送文件的、汇报的,曲助理有时会坐下来陪他聊两句。


    “他这样不麻烦吗?”温小凡问。


    曲助理笑呵呵地:“不麻烦,周少很多事不必亲力亲为,半个上午就能处理完。”


    温小凡低头摩挲着遥控器:“那你们呢?不麻烦吗?”


    曲助理依旧笑着:“不麻烦的,在哪工作都一样。”他关切了几句温小凡的病情,便转身走向那间临时办公室。


    温小凡看了会儿便关掉电视,觉得空气沉闷。


    他穿上黑色羽绒服,目光掠过衣架上那条红色围巾,犹豫片刻,还是围上了。


    他敲门,推开门后,看到周熠正一脸严肃地再和两人说着什么,那两人背对着他,但仅从背影就能看出很紧张。


    “怎么了?”周熠的语气瞬间温柔了些。


    “我想下楼。”


    “嗯,去吧,半个小时后回来。”


    “嗯。”温小凡答应道。


    他走下楼,像往常一样来到医院后方的园林。


    “今天下来这么早?”一位熟识的中年大叔打招呼。大叔也是癌症患者,但情况比他好很多,做完手术正处于疗养期,病情也在逐步恢复。


    温小凡常看见他的儿女和长辈来探望。


    “嗯。”温小凡应了一声,在长椅坐下。炽热的阳光瞬间包裹全身,不出半分钟,脸颊就被晒得发烫。


    “积极治疗,这里的条件很好,别轻易放弃自己。”大叔劝慰道。他见这年轻人总独来独往,几乎无人陪伴,同病相怜往往更容易拉近关系。


    “嗯,谢谢。”温小凡轻声回应,坐了一会儿,大叔的小孙子跑来,欢声笑语一阵后,便携手离开了。


    园林里,又只剩下他一人。


    他看了眼周熠重新给他的手机,还剩下十分钟。


    自从他表现得“听话”,门口的守卫撤走了,可相应的,周熠住了进来。


    温小凡只觉得,形势仿佛变得更糟了。


    疲倦感又袭来,他的记忆仿佛变得错乱不堪,他每天睡觉几乎占了一半的时间,而且都是睡一会儿就醒,一天多的能睡六七觉,每次睁眼却只有周熠,他感觉自己像是见到了鬼打墙,怎么也逃不出这种循环。


    就在他的意识昏昏沉沉间,他感觉自己的头被轻轻抚摸,睁眼就看见周熠蹙眉:


    “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看见周熠蹙眉,温小凡紧张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围巾被裹紧了些,之后被对方抱了起来,见对方不说话,温小凡很怕明天不让他出来,他的手连忙抱住对方,嘴唇艰难地寻找到对方的唇角,努力地亲了亲,“别生气。”


    周熠的脚步没停,他将人抱紧了些,进入电梯后缓慢地叹了口气,“我没有生气,外面太冷了,你容易冻感冒。”


    不知道对方听没听进去,周熠只感觉对方的下巴轻轻垫在他的肩膀处,似乎一路痒到了心尖。


    “想出去么?我带你出门。”


    “不想。”


    温小凡不想出门,不想说话,甚至不想见人。


    他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连手机和电视都有些看不进去。


    就连做梦都是一片漆黑的景象。


    他感觉整个人都是空的,他找不到自己,找不到方向,当夜里他睁开眼时,感觉有只胳膊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身上。


    温小凡怔怔地望着黑乎乎的天花板发呆。


    周熠很热,像个暖炉,他却总是手脚冰冷,偶尔暖一暖,会轻微的回温,但一旦离开热源,立马就会冷下来。


    这张床很大,很软,虽然容下两人绰绰有余,但周熠上来他就是感觉有些挤。


    他微微侧过头,虽看不清脸,但周熠似是在夜晚也发着光。


    睡不着,他很无聊,非常的无聊,无聊到需要做点什么来缓解这种快要被黑暗吞噬的空虚。


    温小凡小心翼翼地将周熠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拿开,然后轻手轻脚地下床,就着月光,他辨认清楚了为什么挤,因为周熠几乎是将他挤到了床边,只有那一小条的位置,对面却空出来一半的空地,温小凡思考了半秒,摸着黑向隔壁走去。


    黑夜里,那双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静静地等着。


    半分钟,一分钟,两分钟……周熠等不下去了。


    去卫生间了么?怎么这么久?


    他压下心底的推测,刚出卧室就听到隔壁细微的声响。他走过去打开灯,就看到温小凡蜷缩在地上,怀里抱着黑色的被子,表情痛苦地低声啜泣。


    周熠连忙将人抱回卧室,找出止痛药,给对方喂了下去。


    “怎么样,很疼吗?”周熠其实并没有照顾人的经验,他只能看着温小凡,把人按在怀里轻声安抚,可那真切的颤抖和几乎要将他一同染湿的汗水,让那痛苦如针扎般刺入他的体内,周熠只能说着不痛不痒的话安慰:“没事的,没事的,会好的。”


    温小凡手中那一小截被单都被攥成一小团,时不时就会从口中泄出些低哼。


    他半趴在周熠的腿上,模糊地听着对方念经一般低语,很烦,他感觉有只手似乎要碰到他的脸,很想躲开,但没有力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眼泪被擦掉,这次疼痛持续的时间似乎很久,久到让他觉得看不到尽头。


    他浑身热的发烫,意识模糊间,当那手指恰好到嘴边时,他无法控制地咬了上去。


    他有多疼就咬的有多狠,那根手指好似没有痛觉一般,也不抽走,就那么放在他的嘴里,他那全在抵抗疼痛的注意力忽然被分散,想着对方怎么不拿走呢,不疼么?不生气么?怎么还摸他的头呢?


    他不知道自己的咬合力不强,即使用尽力气也不是特别疼,况且周熠对于疼这件事十分能忍。


    就这么咬了近十分钟,温小凡逐渐安静了下来,浑身脱力地几乎是含着那根手指成了习惯,直到他的舌头被轻轻勾了下。


    “不疼了?”


    温小凡才想起来似的有些后怕,立刻将手指吐掉。


    他连忙用袖子擦拭那根湿透的手指,就见那泛白的指节上有两排深红的牙印,似是嵌进去了。


    “我,我太疼了,不是,不是故意,的。”温小凡说得很心虚,后面声音小了许多。他抬眼望着周熠,不知对方在想什么,神色复杂,但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周熠的心情并不好。


    周熠抬手的一瞬,他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紧张地亲了一下对方的唇。


    他发现每次主动亲对方,对方的情绪总会稍微稳定下来。这次也不例外。


    “嗯。”周熠垂眼,帮人理了理那杂乱的头发,“刚才去干什么了?”


    周熠直接换了个话题让温小凡松了半口气,刚以为躲过一劫,神经又紧绷起来:“拿被子。”


    “这里不是有么?”


    温小凡从对方身上爬下来,“有,有点挤,我就想再拿一个。”


    “嗯。”


    对方只是轻轻应了声,便让他去洗一下。等温小凡重新干爽地回来时,就看到床上已经铺上了两床被子,一侧是浅蓝色,另一侧是黑色。


    可惜,即使分了被子,温小凡一觉醒来,仍旧是两人抱在一起。他不知道是自己滚过去的,还是周熠钻进来的。


    周熠难得在上午陪他吃完饭后便离开了。


    温小凡获得了久违的独处时间,尽管他大部分时候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下午,他被护士带去抽血,做了一系列常规检查。


    他对苏景商医生抱有很高的好感,甚至将周熠上次放过他的功劳也归于苏医生的劝说,因此他对苏医生有一种近乎依赖的亲切与信任,对于他的医嘱总是格外听从。


    苏景商看着体检单上几项明显恶化的指标,放下单子,温和地问:“最近和周少相处得不太愉快?”


    其实无需多问,温小凡那魂不守舍,精气神仿佛被抽走的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


    “嗯。”温小凡看着苏医生走过来,靠在办公桌边。


    “你这样下去可不行,”苏景商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你看,我现在努力为你争取时间,你若是整天闷闷不乐,岂不是辜负了这些努力?我每天盯着你的指标,调整方案,头发都为你多掉了几根”他言辞恳切,甚至巧妙地将周熠的部分功劳揽到自己身上,塑造着一个尽心竭力,医德高尚的形象,“你说是不是?”


    温小凡无意识地抠着手指,对苏医生描述的付出倍感压力,“对不起我也不想的。”


    苏景商靠近温小凡耳边,压低声音:“周少不在,你跟我说实话,还有什么想做的事?”


    他比谁都清楚温小凡的病情,不过是拖延些时日罢了,但周熠却不愿放弃,这些天他加班,倒有三分之一都是为了看周熠撇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方子。


    温小凡犹豫地看了一眼门口。


    “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你还不信我么?”


    “……我想离开。”温小凡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景商打了个响指,答得干脆:“我帮你。”


    “真的?”温小凡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微光。


    等周熠回来时,看到的是苏景商正坐在病房里和温小凡说话,内容听不真切,但温小凡笑得很开心,眼睛弯起,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连周遭的空气都似乎变得轻快起来。


    只不过那笑容,有些刺眼。


    门口传来敲门声,温小凡和苏景商同时望去,周熠正冷着脸站在卧室门口。


    “好好休息。”苏景商适时起身,与周熠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一同离开了。


    温小凡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苏医生说可以帮他离开,条件是必须带上药并且按时服用。


    他答应了,离开的渴望如此强烈,让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但他没想到机会来得这样快。


    在又一次化疗结束后的第三天,趁着周熠外出的上午,温小凡换好衣服,揣上现金和药瓶,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偷偷溜出了病房。


    紧张感如影随形,他只能反复用苏医生的话鼓励自己。


    ‘可他一定会找到的。’温小凡早已将周熠视作无所不能,他之前不敢再跑,就是觉得跑到天涯海角都逃不出对方的手掌心。


    ‘找到了又怎样?上次你跑了,不还好端端在这里么?放心大胆去试,失败了还有我呢,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温小凡踏出电梯,步履匆匆地穿过医院大门,这段路他走得左躲右闪,心惊胆战,殊不知他那鬼鬼祟祟、一团黑影般的身形,在人群中反而格外醒目。


    三楼窗边,苏景商收回视线,对身侧的人说:“你看,拖了一周不还是恶化了,现在温小凡是不是连背影都显得轻快了些?”


    周熠的脸色瞬间冷了八度,“等他回来状态要是变差,我就拿你小侄子试药。”


    苏景商:“………”


    站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温小凡仍觉得难以置信。他竟然一个人出来了。


    周围是真实鲜活的人流。


    温小凡愣了片刻,急忙想过马路,去对面坐公交车。


    此时路上的车辆并不多,他粗略看了下路况,刚迈出几步,余光瞥见一辆车疾驰而来,随后是刺耳的刹车声,车子似乎为了避开他猛地转向,还是轻微蹭到了他。


    温小凡没反应过来,被那点力道带得摔倒在地。


    “没事吧?能听见我说话吗?”一个清冽的男声响起。


    温小凡摇摇头,赶紧把散落的钞票捡起来塞进另一个没破的口袋,在对方的搀扶下站起。


    他倒是没觉得哪里疼,只是有些头晕眼花,大概是摔得太急一时之间还没缓过来,“没事,我穿得厚。”


    这才看清扶她他的人,比他高一些,身着灰褐色大衣,宽肩窄腰气质出挑,对方眉眼冷淡,给他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但身上却带着淡淡的、好闻的香气,似乎又瞬间拉近了距离。


    “有急事吗?还是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对方关切地问。


    温小凡连忙拒绝:“不,不用去医院。”


    “迟总,我们得走了,停在这儿影响交通。”随后下车的虞欣妍忍不住抱怨,“早就说该让沈总找车来接了。”


    司机觉得冤枉,带着火气:“这能怪我?刚才有个老头闯红灯,我不拐弯不就撞上了?”


    “这不还是撞上了?”虞欣妍走近,看着这个瘦弱的男生,“喂,你没事吧?不去医院,万一过后脑震荡了可没处说理。”


    温小凡坚持:“不好意思,我赶时间,真的不用了。”


    那男子开口:“你去哪儿?我刚好有空,可以捎你一段。”


    他的口音有些特别,不像本地人。


    温小凡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那个女生利落地半推半请弄上了车。


    “小妍,留一下他的联系方式,后续有任何问题可以找我。”迟故吩咐。


    虞欣妍拿出手机,温小凡却窘迫地低下头:“我……我没有手机。真的不用,我没事。”


    “去哪?”迟故问。


    “人民公园,谢谢。”


    温小凡坐在后座,听着两人偶尔的交谈。他们似乎从国外过来,是上下级关系,但氛围融洽。身旁的女生和曲助理类似,但更活泼话多。


    “我叫虞欣妍,他叫迟故,是我老板,你呢?”


    “温小凡。”


    “你捂这么严实,不热吗?”虞欣妍看着他几乎只露出眼睛的装扮,好奇道。


    “不热。”


    这时,迟故突然对司机说:“师傅,前面路口掉头回去。”


    “啊?不是去公园吗?掉头就绕远路了。”


    虞欣妍敏锐地察觉到迟故语气不对,“怎么了?”


    迟故透过后视镜观察后方,声音低沉:“有人跟踪。”


    虞欣妍立刻回头细看,经提醒也发现了那辆不合时宜的黑色轿车。“不对劲,我们刚来这儿,也没得罪谁啊?”她迅速判断,“看车型,虽然价格中等,但性能不错,确实适合跟踪。”


    温小凡听了已经如坐针毡,汗流浃背了,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么?除了这个他想不出别的原因,“对,对不起,把我放在路边吧。”


    虞欣妍看向温小凡,“你也不像是会惹麻烦的人啊,难道得罪什么人了?”


    温小凡垂下头,沉默不语。


    前排的迟故却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确认:“是Alpha吗?你身上有很淡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


    不仅因为他是Omega,由于他的腺体做过手术,对气味比常人更加敏感,继续冷静分析,“你刚从医院出来,那是一家私立医院,身上的衣服是质料上乘的定制款,却没有手机,只用现金。”他最后轻声问,带着某种笃定:“是,被迫的吗?”


    虞欣妍听了后也觉得很有道理,毕竟他们见惯了有权有势为所欲为的Alpha,第一时间这么想也情有可原,而且这个温小凡确实有些奇怪。


    温小凡咽了咽口水,惊讶于对方能推测出来,但还没等他回复,好像身后的车加速了,似乎要包抄过来将他们别停。


    司机显然慌了神,咳嗽两声:“那个我就是个接私活的,这种事儿我可掺和不起”


    话音未落,司机的手机响了。


    他接听起来,一个冰冷且充满警告意味的声音透过扬声器隐约传出:


    “李俊伟,现在立刻停车,我可以不追究你肇事逃逸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统一回复一下,重生大概在40-45章左右


    第33章 逃跑ing


    由于司机外放了声音, 周熠低沉的嗓音在车内回荡,仿佛就贴在温小凡耳边,他顿时觉得自己似是要被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住, 收紧,毫无抵抗之力。


    “温小凡?”


    周熠的声音再次传来,温小凡瞬间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 因为没写作业而被老师点名,他屏住呼吸, 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恨不得当场消失。


    迟故透过后视镜瞥了眼温小凡,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开口道:“如果你是在担心他的安全, 大可不必, 他没事。”


    “你是谁?”


    周熠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似乎因为无法亲眼确认现场情况而烦躁,更因为这个意外的陌生声音介入而恼火,“不管你是谁,别多管闲事。”


    温小凡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下去, 刚鼓起勇气想让司机停车, 却见迟故伸手直接挂断了通话。


    动作干脆利落。


    “想回去,还是想离开?”


    迟故转过头来, 那双略长的眼睛里带着惯常的淡漠,却隐隐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温小凡咽了咽口水:“我、我不想回去,但我会连累——”


    “知道了。”迟故打断他, 对司机道, “靠边停车。”


    司机以为他们要下车,刚松口气, 车一停稳就被下车的迟故从驾驶座一把拽下。


    这个看似斯文的男人力气大得惊人,司机根本无力反抗。


    与此同时,虞欣妍迅速换到副驾驶座。


    “车先占用了,钱过后会打给你。”


    司机愣在原地,手里被塞了块表——这玩意值十几万,都快够他再买辆新车了。


    尾气喷了他一脸,紧接着追踪的那辆黑色轿车在他眼前稍作停顿,似乎没发现目标一般便也一脚油门追去。


    “………”这还是在省会城市吗?这么猖狂?要不要报警?


    但掂量着手里的表,司机还是决定等等,要是今晚收不到钱,再报警也不迟。


    “我、我还是下车吧。”温小凡被迟故的一系列操作惊呆了。


    “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迟故注意着后方紧追不舍的车辆,在下一个路口黄灯即将消失的瞬间,猛踩油门冲了过去。


    温小凡虽然心存疑虑,但对别人的问题总是习惯性回答:“……没有。”


    “迟总,找到路线了。”虞欣妍连接上车载蓝牙,“这个城市的安保系统很强,看着只有十公里外有个区域适合甩掉他们。”


    “嗯。”


    看着温小凡坐立不安的样子,虞欣妍调侃道:“放心,我们老板可不是什么坏人,他经常插手这种事情,习惯了都,要是有评选活动,他绝对能评为年度好人好事奖榜首。”


    温小凡仍然不安。


    他不知道这两人的来历,更不明白他们为何对追踪与反追踪如此熟练。


    只见前方有辆车拐弯后加入了追兵行列。


    “来了三辆车了,从撞车到查到司机电话,再到现在把我们逼到逃蹿,总共不到十五分钟,看来来头不小。”


    迟故道:“或许,从一开始撞车就被跟上了。”


    “也是,不然反应太快了。”虞欣妍一边说,一边帮迟故观察周围情况,适时指路,“不过这里不是我们的地盘,会不会有点棘手?”


    好在迟故车技精湛,每次眼看就要被左右夹击时,总能险险冲出重围。但随着路段车辆减少,形势对他们越来越不利。


    几次在车流中穿梭后,迟故敏锐地察觉到关键:“他们不敢撞车,试试看。”


    话音刚落,车子猛地向左变道。


    左侧试图逼近的车头几乎要撞上他们,两车在最后一刻同时向相反方向调整。迟故迅速转动方向盘,利用这细微的时间差调整方向,猛踩油门拐弯,一个干净利落的甩尾,将那辆险些撞上护栏的车彻底甩掉。


    温小凡努力的消化他们之间的对话,虽然被晃的有些头晕眼花,但仍旧看得目瞪口呆,这场景简直像苏医生推荐他看的那些电视剧一般刺激。


    从他角度看去,只能看到迟故那冷静到处变不惊的侧脸。


    然而他很快无暇顾及逃亡的事,腹部传来阵阵胀痛。


    温小凡慌忙找药,一个紧急刹车却让药瓶脱手飞出。


    虞欣妍这时恰好回头,眼疾手快地稳稳接住药瓶:“你怎么了?还需要吃药?”


    温小凡来不及解释,接过后倒出药片干咽下去:“谢谢。”


    虞欣妍对他笑了笑,长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她转回身对迟故道:“老大,你说我们会不会被盯上啊?”她低头四下寻找,“可惜没什么能遮脸的东西。这让我想起六年前那件事,可比现在惊险多了。”


    “没必要。”迟故淡淡道,“名字刚才不是已经泄露了?”


    虞欣妍顿时后悔自己刚才嘴快的自我介绍了,刚才应该被那个司机听到了。


    温小凡逐渐模糊了他们的对话,陷入了难熬的剧痛中,感觉身子随着车左拐右绕的,多亏他有安全带,不需要多费心思来维持自己不被甩飞。


    不知过了多久,中途他还被虞欣妍拖着换了辆车,由于他还没过那个疼劲儿,只好被绑架一般跟着进了一个高档小区。


    “坐会儿吧。”


    “谢谢。”温小凡捧着虞欣妍帮忙接来的热水,“放心吧,一时半会儿应该找不到这里的。”


    迟故盯着温小凡手背上还有一小点淤青,对方摘掉帽子和口罩后,那张脸更是瘦的不像话,活像是营养不良,说不定身上还有更多伤痕,他自然将一切都归因于那个傲慢自大的Alpha。


    “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温小凡垂着头,他其实已经接受了即将要被逮到的事实,若不是遇到迟故,估计他现在已经在医院病房里躺着了。


    “等会儿我就离开,谢谢你们。”


    虞欣妍都看出了温小凡那闷闷不乐的神经,于是偏头看了眼迟故,果然,怪不得他们老大非要冒这个险来做这件事,这就相当于踩到了他们老大的雷区,他们老大别看对人都很冷淡,但很少生气,甚至脾气好得很,唯有一件事,轻轻松松就能让迟故愤怒,那就是遇到人渣的Alpha。


    迟故:“看你的身体状况和对方的势力,可能出去不到一个小时你就会被抓回去。”


    虞欣妍作为老板的助理,多少还是能明白对方的心思,如果他们能搞定的事,迟故一定会出手帮忙,他拿出手机帮人问道:“叫什么?我看看背景硬不硬?”


    温小凡抿着唇道:“周熠。”


    温小凡低头看着纯净清澈的水,小小地抿了一口,他只是想让他们放弃,心里想着等会儿要是能到父亲公司,偷偷看一眼就好了,他还有钱,兜里还有近三千块,要是走大运能逃走更好,不能的话


    “嚯,老大,碰到硬茬了。”


    温小凡被虞欣妍的话说的心里一颤,他就看着迟故侧头去看那手机里的信息,淡淡说了句:“确实。”


    虞欣妍道:“周熠,23岁,现任金胜集团总裁,15岁开始就被放在公司开始重点培养,几年间接连投资数十个项目,从未失败过,凭借‘投资天才’的称号一举将集团市值翻了两番。”


    “履历不错,不比老大差啊。”迟故没搭话,虞欣妍继续道:“集团重大项目的审核人,跟投的风向标嚯,还挺帅的啊,老大你看,他还有不少颜值粉呢。”


    迟故的注意力全转移到温小凡身上,“你们认识多久了?”


    温小凡咬了下唇:“很久。”


    见温小凡似乎不愿多说,迟故没再接着问。


    周围有片刻的安静,温小凡就听着他们在聊明天的行程,迟故好像是科技公司的老板,来参加什么商业论坛会的。


    很快,虞欣妍说:“消息查到了。”


    “其父亲以前催收等灰产起家,旗下产业众多,母亲则是市长,老大,咱们遇到土霸王了。”


    “不过,他家庭条件瓜还挺多的啊,你看,父亲能查到的情人关系就有四五个,各种私生子一大堆,渍渍渍,母亲也是,好似在外另安家了”


    温小凡逐渐被对方的话所吸引,他之前对周熠的事情就不甚了解,现在更有一种在听陌生人信息的感觉。


    周熠的家庭关系很乱,甚至比他们家多出了好多人,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好,这让他想到周泽禹,起初他还以为是周熠的亲二哥,原来不是一个母亲生的么,温小凡听着那不知是从哪查来的各种消息,感觉有些脑内信息过载,有些反应不过来的他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沉默。


    虞欣妍说完便喝了口水,抬手在温小凡那呆滞的面前晃了晃,“吓到了?你们是什么关系啊?他为什么要追着你不放?”


    这时,门突然被敲响。


    三人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


    一齐朝门口望去。


    咚咚咚——


    迟故:这频率有些熟悉。


    虞欣妍和温小凡:这么快就追过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被抓


    温小凡站起身, 表情僵硬,指尖发颤地将衣服拉链一点点拉好。这时迟故已率先起身朝门口走去,只留给他一句:“坐着吧, 没事。”


    很快他就明白迟故为何如此淡定。


    门开了,温小凡看见迟故和门外的人自然地拥抱了一下。


    “您怎么来了?”迟故问。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出来。”


    虞欣妍在一旁摇摇头,有些牙酸地小声吐槽:“他们都结婚六七年了, 还是这么如胶似漆的。”


    温小凡好奇地望过去,门口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 身影交叠,似乎又交换了一个轻吻。


    他慌忙转回头,正看见虞欣妍离开走向厨房。


    不一会儿,一位穿着深色休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 他比迟故略高些, 气质沉稳温和, 眉目含笑,站在始终眉眼冷淡的迟故身边显得格外令人亲近。


    “你好,我叫沈书澜,迟故的爱人。”


    “你、你好, 我叫温小凡。”温小凡不习惯这种正式的打招呼方式, 慌忙站起来和对方握手。


    “沈总好。”虞欣妍又端来一杯水,随即逃也似的提议:“马上到中午了, 各位想吃什么?我去订。”


    “尝尝这里的特色吧,我听说陵水饭店不错。”沈书澜说着,转头征求迟故的意见。


    “嗯。”迟故淡淡应了一声。


    虞欣妍又问温小凡有什么忌口, 温小凡连声说不用麻烦, 但在虞欣妍灼热的目光下,只得小声承认胃不好很多都吃不了, 最后还是迟故皱着眉让虞欣妍给对方再单买些易消化的食物。


    等虞欣妍离开,这里就剩下他们三人。


    温小凡坐在那两人对面,面对陌生人的善意显得手足无措,他总觉得该回报点什么,犹豫片刻,从兜里掏出一百元钱小心推过去,拘谨地低声道:“谢谢。”


    沈书澜先笑了:“听说你们是在半路上认识的。你的身体真的没事吗?还是去医院看一下比较保险。”


    迟故替温小凡回答,同时默默将那元钱推了回去:“车速很慢,只是擦边撞到,相当于平地摔了一跤,内脏不会有事。”


    “嗯,我送你的那块表呢?怎么不见了?”沈书澜顺着动作注意到迟故空着的手腕。


    迟故低头看了眼,难得露出些许不好意思:“刚才情况紧急,给人了。”


    温小凡顿时紧张起来,生怕沈书澜因此责怪迟故。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影响两人的关系,没想到沈书澜只是笑了笑,并未追究,反而仔细询问事情经过,关心对方有没有受伤


    眼前的画面很温馨。


    温小凡看着对面两人之间有种旁人无法介入的暧昧氛围。


    “下次别这么冲动了,要不是我偷偷过来,你是不是又要瞒着我?”


    迟故一脸无辜:“没有。”


    “”沈书澜无奈叹气,却被迟故下一句话轻易哄好:“我搞不定会找您的。”


    沈书澜不置可否,近乎宠溺地捏了捏迟故的脸,随即转向温小凡:“周熠,去年在行业峰会上我们打过照面,不过不熟。”


    “但在这儿我也认识些人。”


    沈书澜说得尤为谦虚,作为公司旗下的电子产品包括手机、抑制手环等畅销全球,在这里也设有分公司,每年在这儿提供的岗位和税收就不少,高层的市政人员也要敬他三分。


    他记得悸家那小子似乎和周熠有些关系,他需要先搞清一些基本信息。


    一通电话拨通后,先是东拉西扯表面客套了些,逐渐将话题引到周熠身上,不经意间问起:“帮忙组个局,想认识一下。”


    “约出来?那您还是另请高明吧,他现在都不一定理我,而且最近他很忙。”


    “哦,是忙着谈恋爱么?”


    “哪有什么恋爱,只不过中邪”悸盛突然止住话头,“沈少怎么突然关心这些?”


    沈书澜用其他人做借口敷衍过去,“听说他身边有个特殊的人?”


    “您怎么知道?”悸盛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沉默几秒后,实在是憋不住,沈书澜这么问肯定也知道不少信息了,索性坦白:“是啊,现在都当祖宗给供起来了。”


    沈书澜意外挑眉,随后又寒暄几句,挂断电话。


    他温和建议:“不如,你们先沟通一下?”


    温小凡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还没开口,迟故已冷着脸抢先道:“沟通什么?事情不是很明显了?”


    温小凡看见迟故神色骤冷,一把将递来的手机抢过倒扣在桌上。沈书澜神色如常地收回悬空的手,好脾气地笑了笑,转而走向温小凡:“我没有别的意思,毕竟我们还不了解你们的关系,但你不想回去肯定有你的道理,看你也有些疲倦,要不去休息一下?”


    温小凡确实感到神经紧绷,时不时会出神很久,有种游离在世界之外的错觉,于是他跟着沈书澜走进一间卧室。


    “对不起,是我打扰你们了。”


    “他只是想这么做而已,不要有负担。”


    门轻轻关上。


    温小凡原地站了一会儿后爬上床,脱掉外衣,几乎是头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是被虞欣妍叫醒的。


    他跟着来到餐厅坐下。不知是因为太紧张还是别的原因,一碗粥他只勉强喝了几小口就再也吃不下,全程心神不宁。


    迟故抬眼看他:“不吃了?”


    温小凡挤出一个笑容:“我不饿。”


    过了会儿,迟故说:“我们后天会回M国,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和我们一起。”


    温小凡拒绝了对方的好意,“我有想去的地方了。”


    温小凡最终还是跟着迟故坐上了车。


    他已经快两个月没有见到父亲了。不知是不是感知到自己命不久矣,生出了些落叶归根的念头,他忽然很想再见父亲一面,再去看看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七岁那年举家搬离后,镇上的老屋就低价卖掉了,不知如今是否还是记忆中的模样,那条一下雨就泥泞不堪的土路,是否已被水泥覆盖?


    思绪飘远时,身侧的手机铃声乍响。


    温小凡猛地一颤,下意识盯住迟故接电话的动作。


    上午周熠那通电话给他留下了太深的阴影,让他真切领略到对方无孔不入的掌控力。


    以至于当听筒里传来一个小男孩活泼清脆的“喂?”时,他怔了好一会儿,都没能从这个反差中回过神。


    “爸!爹爹他也不见了,他去哪了!?”


    “他……有工作,过两天就回去了。”


    “啊~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后天。”


    “给我买玩具!我想要玩具,我都专门空出来这么一片了,不放点东西好可惜~”


    “好,乖一点,听刘姨的话,别再捣乱淘气了,回去给你带。”


    “么么么我爱你爸爸!”


    温小凡垂眸听着他们的对话,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座椅边缘。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魔幻,而此刻胸口中翻涌的,是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他羡慕有人能这样毫无保留地相爱,羡慕那份无需言说的包容,更羡慕电话那头传来的、他从未拥有过的家的温度。


    而家这个字,对温小凡来说太重了。


    和后妈一起生活的那些年,“寄人篱下”的感觉如影随形。


    初中时他就有个愿望,以后一定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一盏为他而亮的灯,一个平凡却温暖的三口之家。


    但自从遇到周熠起,他内心挣扎着最后妥协了,他放弃了那个愿望,他觉得要是能和周熠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我下去一趟,你在这里等一下?”


    “我能一起吗?”


    车子路过全市最大的儿童商城,即便是工作日人也不少。


    温小凡的目光被巨大的玻璃橱窗黏住,微微愣神。


    他默默跟在迟故身后走进店内,琳琅满目的玩具像精致的艺术品,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怎么了?”迟故看着温小凡欲言又止的模样。


    温小凡磕磕绊绊问:“你们不吵架么?”


    这里是顶级玩具品牌的旗舰店,迟故正和导购确认几个限量款型号,侧头问:“嗯?也会吵架的。”


    温小凡又不知该说什么了,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好奇什么。


    “你喜欢他?”


    这话问得猝不及防。


    温小凡睫毛轻颤,眼里写满了茫然。


    迟故只是缓慢地看着玩具,道:“不然你也不会隐瞒,毕竟只需要一句话,被他强迫或者被他威胁,所以,可能是因为太过复杂所以没法说。”


    迟故望着温小凡脸上的震惊与错愕,仿佛证明了这一点,“当然,这个时候你能问出这种问题,或许是想起了你们之间存在过的不可调和的矛盾,对么?”


    温小凡低下头,默认一般没有回答,而是轻声道:“不喜欢了。”


    “嗯,他特别专横霸道,从不顾及你的感受?”


    “你,你怎么知道?”温小凡简直要对迟故冒出星星眼了。


    “Alpha大多都这样。”迟故道,“不然你怎么会连个电话都不愿意打呢,说明他无法沟通。”


    “那他也这样吗?”


    迟故接过导购拿来的袋子,刷卡付款,知道说的是沈书澜,“他不是。”迟故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他看向温小凡,眼神真挚,“你要记住,一个人如果从不包容你,总要你不断妥协,那就是不喜欢。别被骗了。”


    温小凡似懂非懂地点头,貌似他在哪种关系里都是率先妥协的人,所以对迟故的话有些难以理解,但还来不及细想,他的目光却猝然僵住。


    迟故循着他的视线回头,店门口不知何时守了两名黑衣保镖,中间那个卷发蓝眸的高大男人正是周熠。


    周熠大步走近,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不紧不慢,却让温小凡下意识后退半步,但脚跟撞上身后的货架,他重心不稳地晃了晃,眼看周熠伸手就要抓到他手腕,一只胳膊稳稳揽住他的腰,将他扶正。


    是迟故。


    温小凡能清晰地感觉到,周熠周身的气压骤然变冷。


    “温小凡,过来。”周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隐约的怒气。


    温小凡呼吸一紧,眼睁睁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再次伸来。近在咫尺时,却被迟故抬手截住。


    “没看见他不愿意吗?”


    第35章 吐血昏迷


    迟故在扶住温小凡时, 就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颤抖。


    他握住周熠手臂的力道加重,无声的对峙在空气中蔓延。


    尽管迟故常年锻炼,但性别的鸿沟依然难以跨越。


    两人的手臂在短暂的较劲儿后, 周熠逐渐占据上风。


    “一个Omega,真是不自量力。”周熠的语气傲慢至极。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拳风擦过周熠的耳侧。


    若不是他反应迅速, 这一记直击太阳穴的重拳足以让他当场昏迷。


    迟故没有给周熠喘息的机会,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攻势逼得周熠不得不松手后退, 以免波及到温小凡。


    周熠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近几年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挑衅他,他的目光掠过迟故冷白的面容,落在其身后正担忧地望着迟故的温小凡身上,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强压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Omega的冲动。


    迟故对这般熟悉的傲慢姿态也感到恼火, 注意到周熠抬手欲调节抑制手环, 他冷声讥讽:“对付一个Omega,还需要动用信息素?”


    然而周熠并未受他的激将法动摇,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已然压下。


    迟故只觉得身体连同心脏都在向下坠落。


    他经历过不少顶级Alpha的信息素压制,尚能抗衡片刻, 但周熠的压迫感竟让他在一瞬间腿软。


    周围的顾客纷纷侧目, 有人驻足围观,有人举起手机拍摄, 在场的Alpha们感受到这浓烈的压制性信息素,身体反应促使他们纷纷离开,保镖也开始驱散人群并阻断信息传播。


    曲助理正与店员交涉。


    匆忙的店内只有温小凡伫立在原地。


    温小凡从迟故紧绷的背影看出了他正承受的压力, 声音发颤:“我、我跟你走……”


    在他迈出两步即将要越过迟故时, 却被迟故伸手拦住。


    他从对方那冷淡的眉眼中,竟然窥见了一丝不甘。


    四目相对的瞬间, 迟故仿佛能穿透他的灵魂,深切地理解他的处境,给予他一丝慰藉。


    他鼻尖一酸,眼眶不自觉湿润了。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病房的四方天地,小到每日所见之人或多或少都与周熠有关。


    从未有人真正站在他这边。


    尽管迟故只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这份善意却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迟故不动声色地调节了自己的抑制手环,随即将他轻轻向后推开,低声道:“我帮你教训他。”


    温小凡的视线被泪水模糊,待他回过神时,迟故已与周熠缠斗在一起。


    他万万没想到迟故说的“教训”是真的打,作为一个与Omega世界相距甚远的人,他对Omega的了解大多来自于课本上的几个字:体质特殊,需要保护。


    可迟故行云流水的动作,灵活矫健的身手,每一个画面都深深烙印在他心底,让他移不开眼。


    曲助理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感叹迟故的勇猛,随后便忙着劝温小凡离开。


    由于这个玩具店中间有个很大的圆形区域,两人交手时并不会被限制,迟故虽占不到很大优势,但仍旧能让周熠身上挂了彩。


    很快,迟故因体力不支被一记膝击顶得胃部翻江倒海,踉跄着侧身躲过迎面而来的直拳。


    周熠难掩惊讶:“信息素对你无效?”


    不是无效,而是他的手环可以短暂屏蔽约70%的影响,此刻迟故早已冷汗涔涔。


    迟故腕上的抑制手环是与沈书澜共同研发的试验品,但由于受众群体小且可能引发争议,这款产品尚未上市流通,知之者甚少。


    他迅速扫视四周,锁定目标后边闪躲边寻找进攻时机。


    眸光一凛,他用手肘击碎身旁的玻璃展柜,取出里面的仿真匕首。利落地甩开刀鞘,在周熠欺身而上的瞬间,匕首在他指间翻转出炫目的冷光,随即快准狠一划。


    一道鲜红的细长伤口瞬间在周熠脸侧绽放。


    温小凡紧张地看着这一幕,眉头不由得皱起,他想上前阻止,然而被曲助理拉着要向外走,短暂的挣扎间,余光就瞥见地上滚过来的一人。


    迟故借力翻身撑起身子,半跪在地上,呼吸沉重。


    周熠扔掉夺来的匕首,抹掉脸上的一点血渍,就看到温小凡甩开曲助理,跑到迟故身边关心,他吼道:“愣着干什么呢?”


    “我没事。”迟故甚至对温小凡淡淡一笑,外面的司机见不对劲会叫人的,无论是虞欣妍还是沈书澜来都能解决,只不过温小凡不知道,温小凡只觉得周熠可能会把人打残


    所以格外的挣扎。


    曲助理不敢再耽误,直接拖着温小凡向外拽:“小凡,我们先走吧?周少也是担心你,先回医院检查一下?”


    随之而来的一位黑衣保镖也帮忙,他声音带着愤恨:“别这样,周熠!”


    周熠听见温小凡竟连名带姓地喊他,猛地回身。


    连日来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温小凡,这都是你自找的。往后你再敢跟谁走得近,就想想他今天什么下场!”


    温小凡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那两人越来越远。视野里,迟故正翻身而起,又与周熠缠斗在一起,激烈间,撞得一旁玩具货架哗啦啦散落满地。


    就在他即将被拖出门的刹那,温小凡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他控制不住地弯下腰,“哇”地吐出一大口暗红的血。


    保镖惊得松了手,扶着他跪倒在地。纯白瓷砖上,那滩血迹刺目得令人心惊。


    “周少!他吐血了!”曲助理的惊呼声率先响起。


    就这一晃神的工夫,迟故的拳头已呼啸而至。


    周熠侧身闪躲,颧骨仍被狠狠擦过,火辣辣地疼。


    但他此刻已无心理会。


    周熠扔下迟故冲向门口。


    温小凡艰难地喘着气,却感觉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突然,他被一只手臂稳稳地捞起,他的视线晃动间,余光瞥见周熠那张紧绷的下颌线,那伤痕还在渗着血,在那漂亮的脸上很显眼。


    周熠抱起人大步冲出店门,正好与赶来的沈书澜擦肩而过。


    沈书澜瞥见周熠脸上的伤,沉声道:“过后我们谈谈,周少?”


    “别想离开这儿。”周熠丢下这句话,抱着温小凡穿过还未散尽的人群。


    迟故忧虑地盯着很快消失的人影,还沉浸遥远的回忆中难以抽身时,就被沈书澜抱住安慰道:“好了好了,消消气,有没有受伤?”


    他的脑海里都是温小凡颤抖的身子无能为力的模样,他能猜到平时温小凡就是被动忍受的类型,在意识到自己没办法插手这件事后很不甘心,他才想最后帮人出口气,应该下手再重些的。


    温小凡的胃里翻江倒海,即使车内很稳,但他又接连吐了两次,瘦削的面庞更显憔悴。


    周熠手足无措地搂着他,一遍遍擦拭他嘴角渗出的血渍,自己的衣摆早已被染成暗红。


    他不停催促司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医院门口,苏景商早已带着医护等候,温小凡被迅速放上担架床,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心率过高,初步判断胃出血伴呼吸困难。”苏景商一边检查一边快速吩咐,“准备胃镜手术,配备呼吸装置”


    周熠紧紧跟着移动病床,目光死死锁在温小凡病弱的脸上。


    护士们来回穿梭,各种仪器接连戴上,温小凡始终紧闭双眼,眉头痛苦地蹙着。


    “出去,现在要做微创手术止血。”苏景商拦住想要跟进手术室的周熠,见他僵在原地不动,加重语气,“你在这只会耽误治疗!”


    周熠喉结滚动,声音干涩:“要多久?”


    “一个小时。”苏景商看着他脸上的伤,轻叹,“放心,不会有事。”


    手术室的门在周熠面前缓缓关上,将他隔绝在外。


    时间无声地流逝,走廊安静的落针可闻。


    曲助理赶到手术室外时,看见周熠斜倚在墙边,脚边散落着一地烟蒂,他小心翼翼地走近,低声道:“周少,那个司机,还有迟故、沈书澜都控制起来了。”


    “嗯。”周熠单手插在裤袋里,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


    “还有件事”


    “说。”


    “沈书澜说等您过去,对方在本市分公司的总裁,秦总带着律师来施压,还有几位把这事捅到您父亲那儿去了。”曲助理紧张地等待回应,见周熠久久不语,识相地暂时离开处理其他事务。


    半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周熠的目光就死死锁在病床上的人身上。


    温小凡依旧昏迷着,呼吸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瘦削的面颊毫无血色。周熠不自觉地轻唤:“温小凡?”


    “麻醉还没过。”苏景商摘下口罩,“小溪,送他回病房。”


    “是,苏主任。”


    “你跟我来一趟。”苏景商将周熠叫进办公室,眉头紧锁,让周熠复述发病时的情况,听后道:“他的病情恶化了,肿瘤压迫到胃部,这次情绪激动导致胃出血,出血点虽然暂时止住了,但若是再来两次,哪怕一次手术都可能危及生命……”


    周熠难得沉默地听着,没有反驳。


    “不是在做化疗吗?”


    “我说过,化疗只能延缓,不能阻止恶化。”苏景商看着周熠眼中迸发的执迷不悟,那目光几乎要将他千刀万剐,“你这么看着我也没用。”


    病房里,温小凡仿佛睡了许久,平静地忘却了所有纷扰。


    当他缓缓睁眼时,意识还有些恍惚,直到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紧紧握着,偏过头,就对上周熠的视线。


    对方右脸红肿,左脸从颧骨到耳侧留下一道鲜明的伤痕。


    他的心情很是复杂。


    两人对视片刻,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温小凡率先想抽出手,却被周熠牢牢握住:“哪里不舒服?”


    没等到回答,护士先推门而入,温柔地询问:“呼吸顺畅吗?有没有哪里疼?”


    温小凡轻轻摇头。


    辅助呼吸设备被撤下后,护士长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房门关上后,温小凡以为周熠会质问逃跑的事,却见对方站起身,在他不安颤抖的睫毛下,俯身抱住了他。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周熠的声音低沉地响在耳畔,“过马路怎么这么不小心?万一车速再快一点,你让我怎么办?”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不许再吐血了”


    “嗯。”


    听到这声几不可闻的回应,周熠呼吸微乱,撑起身子凝视着温小凡憔悴的面容,那双眼睛不似从前那般暗沉,反而清澈见底。


    他单手撑在枕边,低头吻了下去。


    起初只是克制的触碰,却在温小凡给出那微弱回应时,周熠的眼神骤然暗沉,似是被羽毛扫过般心痒难耐,重重地加深了这个吻。


    温小凡的唇被辗转碾压,他原本睁着的眼缓缓闭上,不愿看见周熠的脸。每次注视太久,就会想起从前幸福的点滴,让他克制不住地心软。


    直到呼吸凌乱不堪,他皱着眉想躲开,周熠才好似恋恋不舍般退开。


    周熠望着他的眼神柔和许多,指尖不断抚摸着他的脸。


    温小凡轻轻舔了舔唇,趁着氛围尚可,鼓起勇气恳求道:“别找他们麻烦,行吗?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周熠的眼神骤然冰冷:“你就这么喜欢他?认识不到一天,眼睛就黏在他身上了?”


    那几乎压抑不住的怒火让温小凡感到害怕,既怕周熠真的动怒,更怕他会对迟故不利。


    他垂下眼,不知是不是因为心中周熠的形象轰然倒塌,让他失去了某种精神支柱。


    他是真的喜欢迟故,就像黑暗中突然照进一束光,告诉他这世上还有另一种活法。迟故的背影已在他心底生根,填补了内心的空洞,让他少了些迷茫。


    周熠看着温小凡神色变幻,最终像是下定决心般摇头,抿了抿唇,磕磕巴巴地红着脸邀请:“可,可以亲。”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大胆直白的话了。


    周熠果然又吻了他,但这次急促又猛烈,温小凡头晕目眩地喘着气,眼巴巴地望着周熠,希望对方能懂他的用意。


    周熠却像是没看见,语气充满不屑:“迟故已经结婚了,还有孩子。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杀人放火的事他都干得出来,也就骗骗你这种小傻子。”


    温顺的温小凡是他喜欢的,明明温小凡已经懂了交换的含义,周熠却觉得更加烦躁。


    他拿出药,递过水杯,看着温小凡乖乖服下,此刻却变脸一般,已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活像谁欠了他几千万。


    “不会对他怎样。”周熠话音刚落,就看见温小凡明显松了口气,甚至对他浅浅一笑:“谢谢。”


    周熠抢过水杯猛灌几口,随后将瓶子狠狠甩进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声响。


    温小凡的心跟着一颤,乖乖躺下,小声关心:“你脸上的伤有看看吗?”


    他只是觉得那道伤痕破坏了周熠完美的容貌,但若是别人因他受伤,他同样会关心。


    “不用。”周熠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些。温小凡看着曲助理进来与周熠低语几句,随后周熠嘱咐他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周少,那边快顶不住压力了,您看”曲助理本以为周熠会大发雷霆,毕竟按照以往的脾气,这已经是不可饶恕的大事了。


    可周熠情绪异常稳定,甚至偶尔会走神,唇角还若有似无地勾起一丝弧度,像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周熠不过是给温小凡吃定心丸罢了。他还没大度到会放过在他头上动土的人。


    总要付出对等的代价才行。


    至于温小凡,他也不会知道这些。


    待周熠离开半小时后,温小凡悄悄起身,想去找苏医生。


    他想要当面道谢,毕竟周熠真的没有为难他逃跑的事。


    可刚出门,就被一位气质出众的女士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好,我是周熠的母亲。你是温小凡吧?”


    第36章 亲上了


    “您好。”温小凡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这位女士的眉眼与周熠极为相似, 但周熠的锐利是外放的,她的却藏在得体的妆容里。


    对方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连微笑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反而给人一种温柔的假象,令人更加不安。


    “不用紧张,我就是来看看。听说周熠最近一直待在这里。”


    温小凡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将这套如同高级公寓的病房巡视了一遍。


    唐芷蕾先在次卧门口驻足。


    这里整洁得过分,毫无生活气息, 若非书桌一角摆放的两只笔和一枚金属袖扣,都令人怀疑这里是否被人用过。


    “他,他在这里工作。”温小凡觉得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


    唐芷蕾沉默地应了声,没过多停留, 当她转身踏入主病房时, 目光便沉了几分。


    除了必要的医疗器械之外, 房间里充斥着琐碎的生活痕迹:多出来的衣柜、复古唱片机、沙发茶几上散落的几本财经报刊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病床上,那里并排铺着两套被子。


    她转过身,唇角微扬,眼神却没什么温度:“你们晚上睡一起?”


    “没有!没有睡一起, ”温小凡急忙解释, 脸颊因急切而泛红,“我们是分开被子睡的。”


    他回答得过于认真, 反倒像是在确认某种事实。


    唐芷蕾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没再追问,转身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随行的秘书悄无声息地倒了两杯水放下, 随即退了出去。


    温小凡被那若有实质的打量目光弄得如坐针毡。


    她如果是来找周熠的, 人不在,为什么不走?


    唐芷蕾先是语气温和地询问了他的病情, 几个问题下来,便发现这年轻人老实得近乎笨拙,连最容易敷衍过去的问题,都会憋得脸红脖子粗,给出最直白的答案。


    她便切入正题:“我工作忙,对周熠难免疏忽。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当初听到周熠对一个人格外上心,她是不以为意的。


    知子莫若母,周熠骨子里冷情冷血,即便一时兴起,也不过是玩玩,她观察半晌,多少存了些探究心思。


    结果却大失所望,普通,太普通了,一个从里到外都透着平凡,甚至有些怯懦的Beta,不禁怀疑,周熠被下蛊了么?


    看着温小凡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来,他自然是以为温小凡怕她阻碍他们之间的感情,“不瞒你说,我对他喜欢Beta并不反对。虽然不清楚你们所谓的感情有几分真,但你应该了解周熠的脾性,他那样的人,不适合婚姻,更不适合孕育后代。”


    “所以我也不会插手你们之间的事情。”


    温小凡震惊地抬眼,他迟钝但并不傻。


    那时听到虞欣妍说周熠母亲另有家室时,他没想过周熠的母亲,似乎并不希望周熠好。


    哪有父母会这样评价自己的子女?连他父亲偶尔也会念叨他的婚事。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


    只见对方露出个无奈又心酸的笑,“他的基因就不适合延续。”


    她不再绕弯子,“周熠好像是因为你,才把人扣下,这会牵扯到陆陆续续的问题,各种复杂的关系,我希望你能帮我。”


    时间紧迫,唐芷蕾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周熠只需要半天时间就能彻底击破这层关系,上面让她保证不出任何闪失,但周熠,先斩后奏甚至有时候疯的没人能制住。


    温小凡心头一紧,下意识为周熠辩解:“他说他不会计较了。”


    唐芷蕾当即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简短确认后,看向他:“人还没放。”


    “”周熠骗了他。


    这个认知让温小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当初他太需要这个承诺来换取内心安宁,竟忽略了周熠出尔反尔的可能性。


    “我……我也没办法。”


    “小凡,你试试吧。”唐芷蕾放软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没见他对谁这样上心过。至少你是特殊的,帮帮我,好吗?”


    温小凡不想迟故因他受累。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拿出手机。通讯录里孤零零地躺着“周熠”两个字。


    他拨了出去。


    ———


    周熠站在楼下,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号码,温小凡第一次用他给的手机主动联系他,指尖悬在挂断键上,最终狠狠按下。


    现在不能接。他必须亲眼确认温小凡安然无恙。


    这是他的疏忽。


    方才行至半路,接到母亲秘书的电话,告知他们已抵达医院,周熠得知守着的几人都被控制住了,他几乎是立刻调转方向,一路风驰电掣赶回。


    唐芷蕾明摆着就是拿温小凡威胁他,虽知在目的达成前,她不会真的对温小凡做什么,但那股不受控的焦躁依旧灼烧着他的神经。


    电梯门开,他低低骂了句:“一群废物!”


    他几乎是冲到病房门口,透过门缝看见那道瘦弱的身影完好无损地站在不远处,悬着的心才落回半分。


    屋内,温小凡垂着头,声音很小,却带着罕见的坚持:“您您这样不好。”


    “哪样?”唐芷蕾挑眉。


    “他是您的孩子,您这样,好像不想他好过,这样不好。”温小凡不懂得那些弯弯绕绕,他只是本能地感到不适。


    这让他想起自己的家人,若是被至亲如此对待,该有多伤心。


    唐芷蕾笑容微冷,倾身靠近,手搭上他单薄的肩膀:“你还挺喜欢他。”


    话音未落,她的手被一股大力狠狠甩开!


    周熠如同被侵犯领地的猛兽,一把将温小凡拽进怀里,紧紧护住。


    他环着温小凡的腰,手掌牢牢覆在他后颈,是一种全然的守护姿态。


    周熠看向唐芷蕾的眼神冷得骇人,连在政界见惯风浪的她,都不由得心里犯怵。


    温小凡猝不及防撞进周熠带着寒气的怀抱,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引得他轻咳起来。


    周熠立刻松开些许,低头查看,温小凡却微微偏过脸,似是不肯看他。


    那明显的埋怨和疏离,像根细针,扎得周熠心头火起,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咬紧后槽牙,直接拨通电话,声音冷硬:“把人放了。”


    “对,全部!听不懂人话?”


    温小凡被这戾气十足的命令吓得一颤,看着周熠阴沉的侧脸,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生怕那怒火蔓延到自己身上。


    这次,是真的吗?他忍不住怀疑。


    仿佛是为了解答他的疑虑,身后的唐芷蕾立刻打了个电话确认。


    听到对方一句“早这样不就好了”,温小凡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别再出现在这里,”周熠盯着唐芷蕾,“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你也安分点,别总给我添麻烦!你知道你差点造成国际纠纷吗?改改你那臭脾气!”唐芷蕾撂下话,忽略周熠脸上的伤,带着秘书转身离开。


    周熠又轻轻抱住温小凡,低声道:“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想,和他们说几句话而已。”


    温小凡‘嗯’了声,明显是不信。


    周熠暗自缓了缓情绪。这是他第一次因说谎被当场拆穿而感到不适。平日里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假话他向来张口就来,甚至常以真假参半的方式迷惑对方,从未像这次这样,让他生出几分尴尬。


    他并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何问题,怪就怪没有把控好这件事,让唐芷蕾钻了空子。


    温小凡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迟故没有事就好,他以后也不会相信周熠说的话。


    耳边都是周熠的呼吸声,他的思绪渐渐飘远,想着等会是看电视,还是睡觉,现在外面的天气并不好,没有阳光也不适合去晒太阳。


    想着之后还能再跑么?


    他不知道苏医生还会帮他么。


    直到身体骤然腾空,温小凡吓得胡乱一抓,指尖攥住了什么牢靠的衣料,才发现自己已被周熠整个抱到了沙发上。


    这个姿势太过暧昧。


    他几乎是跨坐在周熠腿上,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腿部紧实的肌肉线条。


    周熠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锐利和漫不经心的眸子此刻沉沉的,随即他的腰被紧紧箍住,周熠将头埋在了他的肩窝处,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颈侧皮肤。


    “让我抱一会儿。”低沉的声音带着些疲惫,似是在和温小凡商量一般,只不过并未等温小凡的回应。


    温小凡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我就知道,你还是喜欢我的。”周熠低低道,语气里竟带着点得逞般的满足,他想起刚才温小凡下意识为他辩解的样子,心头一热,忍不住偏头,在对方后颈处轻轻吻了许久,起初还只是微微蹭着皮肤,后来就变成又舔又嘬的。


    温小凡身上总萦绕着一种清苦的药味,像是被各种药材浸透了,周熠却并不讨厌,甚至觉得这味道让他奇异地安心。


    “想去哪儿告诉我,我带你去。”他闷声说,手臂收得更紧,“但以后不要在离开我的视线。”


    温小凡皱起了眉。后颈被亲吻的感觉很怪异,带着微湿的触感,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若放在以前,他恐怕会开心得不知所措,甚至会羞怯地,偷偷地倚偎进周熠怀里。


    但现在,他只觉得像是被某种大型犬类黏糊糊地舔舐,甚至感觉被骚扰了,但他又拒绝不了,只能期盼快些结束。


    为什么?明明不喜欢他,为何又总热衷于对他做这些亲密举动?温小凡想不明白,脑袋里乱糟糟的,但周熠实在是太热了,两人贴的太近,导致热量源源不断地穿到他体内,温小凡逐渐被疲倦侵蚀,不知何时失去了意识——


    办公室内,周熠正在审阅这两日积压的文件。


    曲助理立于一旁,语气凝重:“周少,关于动用集团储备金投资AI医疗项目的事,赵景深、叶涛和凌寒三位董事异议很大,正在私下联合其他股东搞小动作。”


    周熠的笔尖未停,只在听到“AI医疗”时眉梢微动:“他们怎么说?”


    “他们一致认为,医疗项目与集团主营业务无关,且回报周期太长。”


    周熠头也没抬,目光扫过新送来的几个风口项目报告,冷声道:“把投资部的项目书挨个再送一遍,让小思去处理,告诉那群老古董,AI才是未来的护城河,项目已经捆绑顶尖的医学院,并有市政府意向订单兜底,风险可控”


    他抬眼,目光锐利:“若他们还听不懂……”


    “就把赵景深儿子海外账目、叶涛旧改回扣的证据,送到他们桌上,凌寒随便给点好处打发了,他翻不出什么风浪。”


    “好的。”曲助理将处理好的文件都整理好,拿着退出办公室。


    “等等,那个妙手回春的齐神医还没找到?”


    曲助理回头道:“已经在找了,但是对方云游四方,落脚地不定,一周前有人说出现在C国偏僻庄园。”


    “嗯。”


    周熠点了根烟。


    他看着手机里传来隔壁温小凡还在床上睡觉的模样,愣神了许久,直到有陌生号码接入。


    “是我!别挂我电话了!不是吧,你还没消气?”悸盛无奈地抱怨,见周熠默不作声,他连忙道:“下周有个游艇party,你不要找投资吗?可有不少各地顶级家族的少爷小姐参加,刚好你带他散散心,成天在病房里不憋得慌吗?当我道歉了,成不成?”


    周熠没说话,隔了两秒,冷冰冰地回了一句,差点让悸盛当场吐血:“给我道歉没用,你得罪了谁,就给谁道歉。”


    “操!周熠你是不是疯了!”


    悸盛身后跟着个助理,两人手里提满了各式各样的礼品袋,却被面无表情的保镖拦在了16层的电梯口。


    这栋楼一共16层,上面一层早已被清空,只剩下温小凡所在的这一间顶级私人病房。


    “您好,悸少,请您配合检查。”保镖语气恭敬,动作却毫不含糊。


    “卧槽?我还要被查?”悸盛忍不住爆粗口,但他清楚周熠的规矩,只能憋着火,任由对方搜了个遍。


    等到终于被放行,走到病房门口时,他连门都懒得敲,直接推门而入。


    他悸盛虽然不是顶级的那个圈子,好歹也是个横行惯了的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助理走近放好后便离开,悸盛却站在卧室门口傻眼了。


    周熠这是在干嘛?


    当保姆吗?


    温小凡被周熠安置在柔软的大床上,周熠正侧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个小碗,像是在哄人吃东西。他舀起一勺,仔细吹了吹,才递到温小凡嘴边。温小凡低着头,专注地玩着手机,对于递到嘴边的食物,只是下意识地张口含住。


    周熠耐心地喂了几口,然后自然地抽出纸巾,替他擦了擦嘴角。???


    悸盛揉了揉自己出现幻觉的双眼。


    等他走近些,温小凡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有人来了。发现是悸盛后,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默默低下头,更加专注地玩着他的俄罗斯方块,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


    昨天下午,他就收到了迟故发来的信息,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弄到这个手机号的,但恰好那时周熠不在。


    迟故说明天上午就要离开,想临走前来看看他。


    他原本是拒绝的,很怕周熠又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但对方说没事。


    温小凡有些开心。


    自那起他偶尔就会看一看手机。


    所以,即便周熠现在这样黏人地对待他,他似乎也没那么烦躁了。


    他暂时屏蔽了那两个男人的存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但很快,话题还是不可避免地转到了他身上。


    “温小凡,”悸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温和的笑容,“那件事是我不对,不该那么说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成吗?我给你带了些常用的东西,你看看喜欢什么?改天我再给你拿别的?”


    温小凡放下手机,抬起头。他看着悸盛那张堆满笑意的脸,非但没有感到被讨好,反而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他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退,紧紧抿着唇,摇了摇头。


    他甚至觉得悸盛像是被什么附身了,只想让对方离自己远一点。


    “………”悸盛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火气,又进行了一番“诚恳”的道歉,几乎就差跪下来求人了。可惜温小凡依旧不为所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只有警惕和疏离。


    “不是,你怕什么?我他妈怎么你了?”悸盛终于有点绷不住了,他自以为没对温小凡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不过就是偶尔欺负几下,嘴上嘲讽几句,至于这样防贼似的防着他吗?


    就在这时,只听“哐当”一声。


    周熠一脚踢翻了助理放在地上的几个礼品袋,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不会说话就滚出去。”


    浓重的戾气瞬间弥漫开来,那眼神明明白白地警告着,下一秒被踢的就不会是袋子了。


    悸盛感觉脊背一凉,挠着头烦躁地在原地转了两圈,最终泄气般拉过一张椅子,重重地坐了下去,嘴里无声地骂了句什么。


    眼看着气氛微妙,温小凡喃喃道:“没有,我没有要你道歉。”


    他觉得悸盛莫名其妙的。


    “那你的意思是对我没意见,没生我气?”


    温小凡迟疑两秒后点点头,他只是想让人赶紧离开。


    悸盛朝他笑了笑,又恢复了那玩世不恭地模样,从地上东倒西歪的袋子里掏出几件来挨个介绍,“这是……空气净化加湿器,这个VR头盔,还有这个,我看看小型仿生机器狗,这是新上市的,听说能对话。”


    悸盛捣鼓了会儿,小机器狗开机,歪着脑袋,屏幕上亮出开心的表情:“你好~主人!”


    这当然不是悸盛挑的,就算他的宝贝儿也没这待遇,都是让助理私底下准备的,但看着温小凡似乎好奇的样子,就知道选的不错,他将那个一掌多高的小机器狗递给温小凡。


    温小凡刚要伸手接过,就被不轻不重地咳嗽声吓得缩回了手。


    他抬眼望向站在一旁的周熠,“拿着吧。”


    温小凡垂眸,也不敢要了。


    最后还是被悸盛强塞到怀里的。


    没过多久,周熠就和有些吵的悸盛离开。


    温小凡趴在床上,指尖轻轻点着那只电子小狗。


    它能流畅对答,还会在被触碰时发出欢快的“汪汪”声,小耳朵也会晃动,在床单上灵活地转着圈。


    玩了一会儿,他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眼皮渐渐沉重。


    “我要睡一会儿,”他揉了揉眼睛,小声对小狗说,“一个小时后,你能叫醒我吗?”


    “好的,主人!”电子音清脆应答。


    温小凡刚躺下,那只奶白色的小狗便乖巧地蜷在床角,进入了待机状态。


    温小凡还没睡醒,就感觉有人在抚摸他的头发,很舒服,他下意识地蹭了蹭。


    “滴滴滴———”


    抑制手环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周熠感觉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那声响似乎吵到温小凡了,那张脸不悦地皱起,翻个身似乎要躲开。


    周熠关掉那警报后,又温柔地抚摸着对方的头。


    温小凡的睫毛轻颤,时不时就会蹭到他的手心,有些痒。


    他沉默地盯了好一会儿,发现温小凡侧脸的颧骨处已经很明显了,脸颊上也没多少肉,刚才他还是劝了许久才喂进去的那点食物。


    周熠轻轻抚上那还带着温度的侧脸。


    温小凡似是找到热源一般,脸有些不老实地摩擦他的手心,对方的唇偶尔就会擦到他的皮肤。


    周熠被他这无意识的依赖取悦了,目光沉沉地烙在那两片柔软的唇上。


    他吞咽了下口水,不受控制地俯身吻了下去。


    这一次他吻的很慢,似乎是不想把人吵醒一般轻柔。


    但温小凡熟睡的呼吸喷洒在脸上,浅浅的,暖暖的,不知不觉间他就有些沉醉。


    明明温小凡身上都是药的苦涩,但亲上去,却有一点甜在空腔回荡。


    温小凡做了个噩梦,总感觉自己的嘴被什么咬了,他的唇发麻,呼吸越来越急促,等他被折磨醒时睁开眼,周熠的眼神很深很深,似是一眼望不到头,那湛蓝的眼眸此刻如星空般美丽,不自觉就会被吸进去。


    “你是喜欢我吗?”温小凡蹙眉,情不自禁地问道,问完他就紧紧抿住唇。


    作者有话说:


    叮咚~开启追妻1.0模式


    第37章 你脏死了!


    那视线如有实质一般, 从他的眼睫一路向下巡视,每落一处都会激起一阵无声的战栗。


    周熠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身下,他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无处可逃,只能被迫承受这令人心惊的凝视。


    周熠抬手,指腹轻轻抚过温小凡的眼皮, 对方便顺从地闭上眼,单眼皮使得这双眼睛不算很大, 却恰好适配这张清瘦的脸。


    他的指尖能感到眼球的细微颤动,待目光落在那缺乏血色的淡粉色唇上,唇瓣偏薄,此刻正紧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轻缓的呼吸声似在耳边回荡, 窗外春光乍泄, 跃入的阳光如同兴奋剂, 瞬间将周熠体内的血液煮沸。


    等他回过神来,咫尺之间正对上温小凡有些失焦,试图闪躲的眼神。


    周熠已经撬开那紧闭的唇,长驱直入, 蛮横地压下所有微弱的抵抗, 仿佛要将对方吞之入腹。


    直到那被闷在喉间的呜咽变得急促而破碎,周熠才略略退开。


    对方眼里蒙了一层水光, 因呼吸不畅而脸颊泛红,喘息急切却又朝气勃勃,整个人脆弱得不堪一击, 却又莫名勾人。


    温小凡头晕目眩, 好一会儿才缓过气,下意识吞咽了一下, 却被周熠那依旧带着浓烈的侵略性目光锁住,恐惧在心底蔓延。


    早知如此,刚才就不该问那个问题温小凡将周熠此刻的失常归咎于此。


    “小凡,我……”


    周熠的眼神复杂难辨,似乎经历了艰难的心理挣扎,他从未见过周熠如此欲言又止的模样。


    最终,对方像是下了极大决心,低声道:“我喜欢你。”


    温小凡对这句话几乎无动于衷。当初就是这句话,让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被当作宠物般戏弄。


    所以当周熠带着几分试探追问“你也是喜欢我的吧?”,并用那种过分真挚灼人的眼神紧锁他时,他只是不自在地点头。


    如今的他已经学乖了。


    若之前他对周熠的绝望已让他沦为行尸走肉,那么迟故的出现,则像一束光,强行撬开了他麻木黑暗的世界。


    他那颗早已枯萎的心脏,竟感受到一丝笨拙的生机,连带着榨出了一点微弱的希望和力气。


    周熠自动忽略了他瞬间的闪神,如饥似渴的再次低头,吻一路落下。


    温小凡感觉自己的唇、下巴、脖颈、锁骨每一处都被烙下灼热的温度。


    他渐渐慌了,害怕周熠会继续下去,开始用力推拒。


    直到上衣扣子被解开,微凉的空气触到皮肤,当胸口某处被湿热包裹,温小凡浑身一颤,几乎是带着哭腔哀求:“别别咬那里——"


    那里异常敏感,周熠能清晰地感觉到温小凡的呼吸陡然加重,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温小凡甚至不愿去想自己此刻的模样,瘦削病态,身上残留的稍微一碰就会有的淤青,腹部已有了明显的隆起弧度,更何况昨夜吃饭时反胃,还吐在了周熠手上,他这副样子,还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如果周熠能说出个所以然,他一定改。


    可他无论如何推拒都撼动不了对方分毫,周熠还在他耳边说着令他头皮发麻的话,急切的语气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小凡,我好像真的喜欢你。”


    “小凡,我想要,你也是想的,对吗?”


    温小凡被弄得身体发烫,甚至可耻地感受到了自身的变化,羞愤地想要并拢双腿,却被周熠抢先一步阻住,并以此为证:“你看,你的身体是喜欢我的,对吗?”


    “啊啊啊别碰我!呜滚开! 你滚!”


    小凡拼尽全身力气挣扎,像是要将灵魂都呐喊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声响惊动了蜷缩在床角的机器狗。奶白色的小狗迅速爬起,移动到两人之间,脑袋左右晃动,镜头闪烁间进行分析。


    “警告警告!检测到非法强制行为!警告警告!立即停止!”


    小狗身体猛地被扫落,悬空翻滚几圈,重重摔在地面。小巧的电子屏幕瞬间爬满裂纹,屏幕上的红光闪烁几下,彻底熄灭。


    温小凡已经听不清周熠又在说什么了,他侧头看到那摔得粉碎的小狗,哭声猛然决堤,泪水糊了满脸,用尽力气从胸腔吼出:“我不喜欢你!我恨你!”


    “你脏死了!”


    周熠当场僵在原地。


    心脏仿佛被一记重锤砸中,不是锐痛,而是一种闷重的、扩散开来的坍塌感,令他呼吸都变得沉重。


    温小凡的每句话,都精准地刺穿他多日来强撑的外壳,将他扎的鲜血直流。


    周熠低头,俯视着温小凡肩膀抖动、泪流满面的模样,仿佛太过伤心呼吸不畅,对方开始咳嗽,那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咳出血来。


    周熠心头一紧,连忙从对方身上下来,掌心拂过那单薄的脊背帮人顺着气。


    “不做了,不做了。”他哑声道。


    好不容易不咳了,对方眼圈通红,似是在咬牙忍耐着什么,身体却开始无法控制地蜷缩起来,手死死抵住腹部。周熠迅速取来药片和水,将他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让他能靠得更舒服些。


    第一次尝试喂药,药片混着水被呛咳出来。


    周熠又取出两片药,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诱哄:“乖,吃了就不疼了。”


    温小凡再次将那苦涩的药片喊进嘴里时,胃里却直犯恶心,那是一种遏制不住的冲动,似乎身体不是自己的,不受大脑的控制,只是自发地做出反应。


    他身体一歪,吐了。


    他虚弱地喘息着,看着周熠面不改色地替他擦拭嘴角,又细致地喂他清水漱口,很快有人进来将地面清理得一尘不染。


    温小凡垂着头,目光空洞地看着重新变得干净的浅灰色地板。


    泪水不受控制地不断滴落,砸在地面上。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讨厌这具总是疲倦不堪的身体,讨厌吃什么都想吐的感觉,讨厌那源源不断在体内蔓延的钝痛,更讨厌此刻狼狈憔悴、无法自理的模样


    “能咽下去的,忍一忍,你可以的,小凡。”周熠看着温小凡疼的胳膊打颤,牙关紧咬,他倒出两片药托在掌心,心疼道:“我们得把药吃了,是不是?乖,我知道很难,但你必须得坚持,明白吗?”


    说着,他单手捏住温小凡的下巴,迫使对方张开嘴,用手指压住乱动的舌头,将那片药强硬地塞进舌根。


    “听话,咽下去。”


    温小凡泪眼模糊,一阵强烈的反胃感再度来袭。他痛苦地皱紧眉头,药片的苦涩在口腔中轰然炸开,酸水猛地冲至喉口。


    他的嘴却被一只宽大温热的大手紧紧捂住。


    他的头挣扎晃动却被死死按住,耳边是残忍又极其温柔的声音:“不可以吐。”


    “小凡,咽下去。呼吸,来,试一试,你可以的。我们小凡最棒了,是不是?”周熠望着温小凡那委屈又痛苦、湿漉漉的眼神,手背上感受着他湿热而急促的呼吸。


    “对,就是这样我的小凡最勇敢了。”周熠紧盯着他吞咽的动作,直到确认药片被咽下,捂着他嘴的手才缓缓松开,转而用指腹无比怜爱地擦去那眼角的泪水和额角的冷汗。


    然而,当周熠试图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时,那双无力的手却抵在了他的胸膛。温小凡用尽最后力气翻过身,扯过黑色的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蒙成了个球。


    太疼了。


    尖锐的痛楚如同海啸,将温小凡的意识彻底淹没。


    他无力反抗,更无力驱赶身旁的人,只能凭着残存的本能,向角落蜷缩,试图将自己埋进这处看似能容纳他的狭小空间,彻底藏起来。


    时间仿佛慢倍速播放一般。


    周熠只能看着被子时不时晃动,他却无能为力。


    许久之后,他将人从被子里扒出来,看着温小凡脸憋的很红,脸被汗打湿都冒着水气,似乎还被剧痛腐蚀,意识都有些涣散,他才发觉不对劲儿。


    赶紧叫苏景商过来。


    检查一翻后换了药,又过了几分钟,温小凡才慢慢平静下来。


    然而那双眼阖着,似是虚脱一般陷入了沉睡。


    苏景商说普通止痛药已经有抗药性了,所以换成了吗。啡类阵痛药,服用时间越频繁,副作用也会越大。


    使用初期最明显的就是嗜睡头晕,伴随肠胃不适等反应。


    周熠坐在床边,守着昏迷的温小凡。


    夜里打了营养液,可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声息。


    那种死寂让他感到恐惧。


    他不得不一次次地俯身,将手指凑近温小凡的鼻端,直到感受到那微弱却规律的气息,一颗悬着的心才得以安宁。


    夜里十一点多,温小凡才从混沌中里迷迷糊糊地挣脱。


    他睁开眼,室内一片晦暗,只有角落那盏小夜灯在奋力地撑开一小圈昏黄的光晕。


    温暖却不刺眼。


    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你醒了?”


    一道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将他吓了一跳。


    他微微偏头,借着微光,对上了周熠近在咫尺的视线。


    温小凡闭上眼,没有回应。


    下一秒,一只滚烫的胳膊便从身侧环了过来,将他轻轻拢住。


    一个干燥而温柔的吻,珍重地落在他额头上。


    寂静良久,他听见周熠的声音在极近的地方再次响起,那声音疲惫又带着小心地试探:“小凡,你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


    “告诉我,要怎么才能原谅我?我重新追你,好不好?”


    第38章 不许离开


    温小凡不自觉地蹙眉, 实在弄不懂周熠的脑回路,“我都要死了,追我干什么?”


    这话他几乎脱口而出没能忍住, 并非有意刺痛周熠或与他作对,却像一把匕首直直捅进对方胸腔,周熠呼吸一滞, 脸色骤然阴沉得吓人。


    温小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可能惹恼了他,可这明明是事实。


    "你不会死的, 小凡。”周熠的语调柔和缓慢,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我不会让你死,知道吗?”


    温小凡仿佛被浓稠的黑雾笼罩锁紧, 他只能点点头, 不敢再出声。


    半晌, 周熠轻声问:“小凡,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我没骗你, 你告诉我。”


    温小凡被轻轻带过去, 额头抵在周熠肩头,嗅到那淡淡的烟草味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他不喜欢地别开脸想呼吸新鲜空气, 却被周熠趁机亲了下鼻梁。


    "那我能离开吗?”


    “想去哪里?”周熠仿佛浑然不觉温小凡的心思,认真追问,手轻柔地抚摩着对方的胳膊。


    温小凡皮肤虽不白, 但天生体毛少, 肌肤是滑嫩的,只不过那腕骨突出, 即使不看也能清晰地感知其形状。


    “我陪你一起。”他顿了顿,又像是解释,“你身子弱,我怕你照顾不好自己。”


    温小凡本就没抱什么希望,这不过是周熠的借口罢了。他脑子不算灵光,但还是知道自己想离开周熠这件事说出来,周熠肯定会发脾气的,他何必自讨苦吃呢。


    似乎是不满他的沉默,那沉沉的声音压下,“想去哪?”


    温小凡身体被周熠一手搂住,下巴被挑起,仰着头被迫直视那道凌冽的目光。


    他急得额头冒汗,绞尽脑汁思索答案。周熠静静等着,目光不催不促,却也不肯放过。


    或许可以去看一眼父亲但那次分别时父亲的指责仍烙印在心,他不想周熠跟着。


    思来想去,最后只憋出一句:“我这里太闷了,我也、也不知道去哪,就是想出去。”


    “嗯。”周熠淡淡应了一声,不知信了没有,但很快下唇传来一阵剧痛。


    “小凡,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不能说‘死这个字,好好治疗还有,别再乱勾搭人。”


    “其他的都依你。”


    ?


    他什么时候勾搭过别人?


    他垂下眼眸,周熠看似大方的条件,实则没给他留下什么,仿佛在周熠那里,这些只是不痛不痒的小事。


    “如果你再犯,“周熠的声音贴着他耳畔,“我就扒了你的裤子,肝你。”


    怀里的人明显瑟缩了一下。


    “你恨我也好,吐血也罢,我都不会再心软了。记住了吗?”


    温小凡的呼吸都变轻了:“记、记住了。”


    “睡吧。"


    温小凡蜷缩在被子里辗转难眠,心底的焦虑如藤蔓般缠绕着每一寸呼吸。即便勉强入睡,也总被噩梦惊醒。


    直到后半夜,身侧的周熠似乎被他的动静扰醒,确认他并非身体不适后,周熠竟像哄小孩儿一般,轻轻拍抚他的腰际,或许是折腾得倦了,又或许是周熠那副温柔带着欺骗性的安抚,让温小凡重新沉入睡眠。


    待那呼吸逐渐均匀绵长,周熠才停下手上的动作。


    他将人重新揽入怀中,近日集团平静,可对温小凡,他却生出一股攥不住流沙的失控感。


    这种近乎失权的滋味灼烧着胸腔,他几乎彻夜未眠,思索着如何压制这陌生的不适。


    越是抓不住,他越要紧紧攥住,他偏要将这捧流沙凝固在掌心,令其无处可逃。


    或许是昨夜那番威胁起了作用,今早的温小凡格外乖顺。


    周熠将人抱在怀中,以“怕温小凡累着”为由,一勺一勺喂对方吃营养粥。


    粥里添了碾碎的蔬菜与少许肉末,温小凡安静地咽下,歇了片刻,又乖乖地准备服药。


    深褐色药汁盛在瓷碗里,还是温热的,虽不至于反胃,可咽下后一阵恶心猛地涌上,温小凡慌忙俯身对着脚边的垃圾桶,将早饭吐得干净。


    他刚抬起头,湿润的眼睛便撞进周熠担忧的视线里,被带去漱口整理后,周熠低声问:“还能吃么?”


    温小凡只觉得胃里烧着一团火,仿佛再装进什么都会从喉咙溢出来。


    他盯着那碗药汤,脸上写满抗拒,却又怕拒绝会触怒对方,手指蜷了又松,这时周熠的手插入他发间揉了揉,“喝不下就等会儿吧。”


    这意外的宽容让温小凡生出几分感激,周熠坐在餐桌上开始吃早饭,温小凡则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不断换台,很快,他的手里被塞进一只电子狗。


    “昨天那个坏了,这是新的,功能更全。”


    他捧着那只银灰色、造型漂亮的电子狗,轻声道谢。


    “有事叫我。”周熠留下这句话便去了客卧。


    温小凡压下心底那丝异样,低头摆弄起电子狗。


    他读完简要说明书,按下开关,一道活泼的声音响起:“早上好!主人~”


    温小凡找到之前的那部悬疑剧,一共48集全集,但过了大半月,温小凡才看到第10集。


    那只电子狗安静地陪在一旁。


    剧情到惊悚处时,它会模仿他缩起脖子的模样,遇到有趣片段,它也会发出类似轻笑的声音。


    温小凡发现它竟能如此智能地互动后,开始试着把它当成可以聊天的朋友,时不时和它讨论剧情,沉闷的空气里终于多了几分活气。


    只是他仍不时瞥向手机,迟故什么时候会来?这个念头让他坐立难安。


    万一被周熠发现要不然先坦白呢,他心理素质很差,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让他持续性的心慌。


    可当周熠唤他吃饭喝药时,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周熠的耐心好得惊人,事事亲力亲为,不让他动一根手指,他又吃了点粥,这次喝完药倒是没吐,只是很快困意便渐渐上涌。


    小睡片刻后,窗外阳光正好,周熠又带他出了门。


    温小凡不知要去哪,最后还是周熠决定去了那个人民公园,这次找了张长椅坐下。


    温小凡被裹得严严实实,十二月中旬的湖面死气沉沉的。


    从前总是温小凡说个不停,要是周熠愿意听,他恨不得把每天琐事都倒出来。说到兴起时,还会用亮晶晶的眼睛偷瞄周熠的反应,只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眼神,他就满足的开心很久。


    如今温小凡沉默下来,周熠反倒不知如何开口。


    既然说了要追,他自然不会犹豫。


    可回想自己的生活,一直围绕着工作,实在不适合提起。


    他的人生是条没有分叉口的单行道,自童年起便沿着父亲铺设的轨道向前。


    在那个弱肉强食的大家族里,他早早明白了唯有表现突出,才能赢得一席立足之地。


    所幸周熠足够聪颖,他的能力锋芒毕露,终被父亲选定为继承人培养,将集团壮大成了他此生唯一的志业。


    走到哪他也无需多言,只要他在场,自然有人趋前暖场,有人竭力迎合。


    让这样的他寻找话题,着实为难。


    他只能从最熟悉的领域切入,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温小凡的身体,哪里红肿,何处有淤痕,小腹胀到什么程度,一餐能吃多少


    “冷吗?”他轻声问。


    温小凡偏过头,被包裹的只露出的那双眼睛里带着诧异,仿佛他问了个蠢问题。


    周熠握住他的手,果然一片冰凉。“手这么凉,我帮你暖暖?”


    说着已经将那双微颤的手裹在掌心,那双手没有挣扎,温顺地汲取着他的体温。


    温小凡像老僧入定般安静,墨绿色羊绒围巾衬得他颇有文人气质。


    可却挡不住心里的翻江倒海,他既怕错过迟故的消息,又怕被周熠察觉,整个人神思恍惚。


    所以当周熠问要不要听歌时,他下意识应了声。


    周熠喜欢听歌,从高中初见时他就知道。但那些曲调悠缓、结构复杂的古典乐,他实在听不懂,听着听着便昏昏欲睡。


    “回去吗?”


    温小凡犹豫道:“还想再坐会儿。”


    温小凡任由对方揽着靠上那个坚实的肩膀,他确实累了,顺着力道依偎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被人轻轻摇醒。


    “该走了,坐久了要着凉的。”周熠俯身扶住他摇晃的身子。


    “嗯……”


    温小凡带着睡意的声音软糯糯的,像小猫在撒娇。


    周熠心头一颤,呼吸微乱。


    温小凡未清明的视野里,是那张逼近的、漂亮得令人窒息的脸。


    白皙的皮肤下,那双桃花眼眼尾微挑,蓝色的瞳孔似是闪耀着星河般耀眼,周身的侵略性都收敛了起来,只剩下深情而专注的凝视。


    周熠的唇隔着一层羊绒围巾,精准地压在他的唇上。


    温小凡怔了半秒,恍惚间觉得唇角泛起幻痛,昨夜的威胁瞬间将他唤醒。


    “能自己走吗?”


    “嗯。”


    然而周熠却在他没走两步后,将他轻松抱起,给的理由十分充分,“这样会快些。”


    *


    温小凡攥紧手机,神色慌张地从医院后门溜出。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周熠方才出门了,他庆幸自己恰在此时收到迟故的消息,约他在后门小花园见面。


    除了出十六层时无法避开周熠留下的看守,他一路都小心翼翼,几次回头确认无人尾随,才略略安心。


    他已经想好了说辞,自己只是下楼晒太阳,周熠应该不会察觉到什么。


    可当他抱着忐忑的心情踏入小花园时,所有侥幸瞬间破碎。温小凡几乎慌不择路地闪身躲进一旁枯黄的草坪后。


    周熠——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看见了迟故和沈书澜,也看见了那个背对着他的、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三人似乎正在交谈。


    他手足无措地蹲在这,眼前骤然伸出一只手。


    洁白如玉,手指细长,无名指上还戴着漂亮的钻石戒指。


    “还好么?”


    温小凡被扶起来,脸颊猛地烧起来,幸亏围巾裹得严实,没让迟故看见他连脖子都红透的窘态。


    他胡乱点头:“嗯、嗯你呢?你没事吧?”


    周熠原本是被沈书澜叫下来的。他正想着这两人竟敢上门挑衅,正好能借机给些教训,没说两句便看见温小凡出现在这里,这个时间,他本该在病房准备午睡。


    想起刚才疏忽的手机震动,那应该是楼上的人发来了温小凡的动向。


    周熠瞬间明白了这场“调虎离山”的计谋:如果他一直在楼上,他绝不会让温小凡见到他们。


    一声冷笑尚未出口,周熠余光便看见迟故正俯在温小凡耳边低语。


    他脸色骤然阴沉,脚步刚动却被沈书澜拦住。


    他盯着沈书澜紧抓自己手臂的手,目光如刃:“上次的账还没算,现在又来找死?”


    沈书澜笑着松开手,从容道:“别急,我没有恶意,被人这样抓着,很难受吧?”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他也一样,抓得太紧,是会留下伤痕的,而若是伤了心,是最难愈合的。”


    “你连自己的人都管不好,倒有闲心多管闲事?”周熠声音里淬着冰,“看他那张细皮嫩肉的脸,若是留下永久伤痕”


    若非温小凡上次阻拦,他定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无论是司机,还是迟故,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沈书澜脸上温润的面具终于裂开一丝缝隙,掩藏其下的凌厉本性隐隐显露。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如一张逐渐拉满的弓,仿佛两头雄狮为争夺领地,即将展开血腥的厮杀。


    “哥哥,走了。”迟故淡淡一声,就让沈书澜恢复了那如沐春风般的和善,“多有打扰,日后若是有机会可以再叙。”


    周熠不欲将这两人放走,那在暗处的几人只要收到他的命令,就可以将人扣住。


    即将开口的他却突然被人扯了扯袖口,周熠视线望过去,温小凡竟然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他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温小凡他等会儿自会处置。


    蹙起的眉头忽略温小凡的靠近,他眼看着两人即将上车,“把”


    余光却瞥见温小凡要将围巾扯下,现在室外温度很低,温小凡又刚下来肯定适应不了,对方的抵抗力又弱,感冒本就不易恢复,更有可能引发其他病症。


    他刚要阻止,就被踮脚的温小凡仰头亲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打折的惩罚


    周熠下意识搂住温小凡的腰, 怕人摔倒。


    对方脸颊绯红,连眼尾都晕开一抹浅红,长睫轻颤着, 很快便从他怀里退开。


    温小凡神经高度紧绷,心跳快得要冲出喉咙,余光瞥见远处那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 温小凡稍稍松了口气。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迟故的叮嘱‘下楼遇见周熠是不可避免的,所以让他主动认错, 尽量讨好周熠的喜好。’


    他觉得迟故说得对。


    他再也不想


    围巾忽然被重新裹紧,温小凡双脚悬空,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他紧张得指尖发麻,只能又把围巾往下拉了拉, 小声哀求:“哥你别生气, 行吗?我以后不会了。”


    柔软的唇瓣无意间蹭过周熠的下颌, 毫无章法,却又带着刻意的讨好,像羽毛轻轻扫过,几乎要将周熠压抑的□□点燃。


    可惜, 这份讨好太过生硬。


    周熠眸色微沉。


    温小凡无疑是为了躲避他的惩罚, 一想到那疯狂的挣扎与抗拒对于任何一个男人而言,在床上被拒绝都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


    “你们说了什么?”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温小凡努力回忆迟故教他的话:“他、他就问我怎么样, 说他要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见”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他慌忙补充, “他说让我乖一点, 讨好你,有事可以给他打电话。”


    “就这些?”


    “就、就这些, 还有些我忘了。”温小凡无意识地舔着发干的嘴唇,喉结轻轻滚动。


    周熠将人放在床上,亲自帮人脱下外套和鞋袜。温小凡利落地褪去外裤,迅速缩进被窝,眼睛怯生生望着他。


    周熠拿过对方的手机扫了一眼,聊天记录确实只有简单的几句。


    若真只说这些,何必亲自来一趟?


    想必是有些话,不便留下痕迹,必须当面说。


    是沈书澜的主意,还是迟故的?


    倒是谨慎。


    若不是眼下抽不出精力,他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那两个人。


    只可惜,温小凡撒谎的样子实在太明显。


    “困了?”周熠俯身靠近。


    温小凡连忙点头。


    “那你是怎么想的,小凡?”


    温小凡睁开眼,正对上近在咫尺的深邃目光,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的一切伪装。


    “我、我会听话的。”


    “听谁的话,嗯?”


    “听哥的话。”


    周熠唇角勾起一抹薄笑:“是么?见他不到五分钟,连‘哥’都会叫了,我看你更听他的话。”


    温小凡心头一紧,此刻他觉得自己就像悬疑剧里笨拙的卧底,明明漏洞百出,却还要硬着头皮演下去,不像那些有勇有谋的主角,他只会搞砸。


    “你知不知道自己撒谎的时候,特别明显?”周熠低声问。


    温小凡睫毛颤抖得像受惊的蝶翼,扑闪扑闪地抖动,眼神闪躲,这种心虚到发慌又假装镇定的模样勾得周熠很难把持住,忽地低头,吻住那不安的眼睛,又缓缓下移,最终覆上那柔软的唇。


    那带着惩罚意味的吻汹涌而至,几乎夺走温小凡的呼吸。


    温小凡大脑缺氧,努力用迟故的话鼓励自己要忍住。


    ‘我、我不会撒谎,他会看出来的。’


    ‘没关系,只要关键部分不说,他便不知道,况且他这种人自大惯了,就算知道你有所隐瞒,也不会放在眼里。他根本不觉得你能逃出去,你只要糊弄过去就好。’


    ‘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也经历过希望你也能拥有选择的权利。’


    温小凡被吻得几乎窒息,思绪断断续续,他只能无力地伸手推拒,可他绵软的掌心抵在周熠胸前,反倒更像欲拒还迎。


    周熠单手扣住他的手腕压在枕侧,声音低沉:“没有要说的了?”


    温小凡急促喘息着,眸中水光潋滟,却掩不住那份惊慌,这副模样让人更想欺负了。


    周熠的另一只手已灵巧地探入裤腰边缘,温小凡猛地睁大眼睛,被禁锢的手腕徒劳挣扎,另一只手慌乱地扒住对方结实的小臂:“别.别这样”


    未尽的话语又被封住。


    这次的吻慢条斯理,带着挑逗的意味。


    温小凡浑身颤栗,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的,周熠只用一条腿就轻易制住他乱蹬的双腿。


    病后这些日子,温小凡几乎就没纾解过,他大多时候倦得提不起兴致,欲望淡薄。


    此刻被突然撩拨,敏感的身子很快便溃不成军。


    就在意识即将迷失的刹那,温小凡却被悬在了情.潮的边缘。


    他眼角挂着泪珠,难受得蹙起眉,周熠却吻上他的唇,不让他发声。


    压抑的呜咽从喉间溢出。


    周熠凝视着那泛红的脸颊,似是洞悉了温小凡的渴望:“你身子弱,还是适可而止。”语气体贴,动作却截然相反。


    温小凡气得咬牙。明明是他先招惹他,现在又故意停下,这种悬在半空的滋味格外难熬。


    久违的躁动在体内苏醒,恍惚间竟让他错觉自己还是个健康的人。他忍不住屈起膝盖,无声地催促。


    “不是说会乖乖听话么?”


    温小凡哽咽着扭动腰肢,此刻他认定周熠是存心折磨他,声音带着哭腔:“松开!”


    周熠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僵在原地:“擅自被着我跑出去见别人小凡,你这是明知故犯。”


    话音未落,周熠利落地扯下他的底裤。


    下身骤然一凉,他拼命挣扎着想坐起来,连未得到满足的欲望都顾不得,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客厅里的电子狗‘小黑‘检测到异常响动,立即终止休眠,机械腿快速移动至床边,扫描分析后发出警告:“警告!检测到非法强‖制行为!请立即停止!”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温小凡羞得耳根通红。


    周熠动作一顿,冷声呵斥:“闭嘴。”


    温小凡眼睁睁看着小黑进入休眠模式,这次倒是没被周熠踢飞。


    或许是踢不到,温小凡慌张愤怒之余想着。


    下一秒,周熠的手已经摸上了他的臀瓣。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嘴唇就又被堵住,屈辱的泪水无声滑落,压抑在喉间的反抗在周熠听来,倒像是软糯的撒娇。


    周熠什么都没做,怀里的人就已经哭得眼圈通红,所有委屈都写在脸上,让人无法忽视。


    他清楚温小凡脆弱的精神已被逼到极限,再继续下去,怕是又要激起剧烈的反应。


    他松开呼吸急促的温小凡,带着警告意味在那片单薄的臀肉上捏了一把。


    温小凡瘦得可怜,浑身上下也就屁股有点肉了,但仍旧不复从前那般柔软。


    温小凡抽噎着求饶:“我错了呜呜呜——不敢了——”


    周熠喉结滚动,替那可怜兮兮的小脸拭去泪珠,待温小凡情绪稍缓,才幽幽道:“不会以为就这么算了吧?”


    温小凡的心又悬到嗓子眼。


    明明周熠的脸色已经缓和,为何还要紧咬不放?他吸了吸鼻子,忍辱负重般凑上前,像只讨好主人的小猫般轻轻亲吻对方,“我好累,哥,我想睡觉——”


    他的身体确实到了极限,刚才被强行唤醒,又经历一番情绪波动,此刻连抬手都坚持不过十秒。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周熠的恶劣,对方以初犯为由,提出了个“打折”的处罚。


    周熠说既然由他而起,自然该由他负责解决。


    温小凡没有选择。


    他面对周熠已然冷下的脸,再不甘愿也只能照做。


    但温小凡又实在是很累,所以他几乎是闭着眼,似是做梦一般,他软绵绵的手僵在空中机械地定住。


    周熠似是不满地渍了声,将他吓醒,他睁开眼,自己的手背就被周熠掌心握住。


    对方的手很暖,带着温柔又强硬地力量抓着他。


    温小凡不适地蜷起手指。


    他能听见周熠表情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之后眉头舒展,周熠那情动的模样让温小凡愣神了片刻。


    周熠下床又回来,拿着湿毛巾替他擦拭手,全程低着头沉默不语,温小凡偶然瞥见他泛红的耳尖。


    刚要移开视线,就被抓个正着。


    “看什么?”


    温小凡连忙摇头,好像不到两分钟


    周熠像是要为自己正名:“我只是体谅你罢了,想让你早点休息。”


    温小凡才没有关心这些的心思,眼皮沉沉合上,意识很快就模糊着陷入了沉睡。


    之后的几天,周熠没再逼问迟故的事,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周熠时常带他出门透气,买各种小玩意儿给他解闷,隔壁病房都快堆满了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但温小凡精力有限,日常无非是追剧,睡觉,偶尔和小黑说几句话。


    只要周熠在身旁,只要是不过分的索取温小凡都会安静迎合,这让周熠隐约觉得一切正往好的方向发展,连日压抑的心情也舒缓了些。


    很快,温小凡迎来了第三次化疗。这次需要连续输液四十六小时,反应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


    温小凡只觉得头脑昏沉,身体疲乏得连集中精神看十分钟电视剧都做不到,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力气,陷入一种迟钝的待机状态。


    温小凡之前是不喜欢周熠连吃饭都喂他的,觉得很奇怪。


    但现在他已经生不出那些心思,他的一只手埋着针,液体在不断地流进他的体内,吃饭,吃药,喝水所有的事情他都不愿意做。


    所以,周熠便得了机会,几乎完全代劳。


    喂饭胃药时温小凡都乖乖张嘴,周熠精心地帮人一勺勺递到嘴里,频率和时机都十分到位,没让温小凡感觉任何不适。


    即使偶尔温小凡难受得吐了,也只是软软靠在他怀里,乖顺的被他擦拭清理。


    周熠心疼的同时,也有种被深深依赖感的满足感。


    病房温度始终维持在舒适的恒温。因苏景商特意叮嘱过温小凡不能受凉,就连通风也只在客厅开窗,关稳后才敢打开里间的门。


    悸盛期间来过一次,却被周熠以“身上带病菌和冷气”为由挡在门外,只能悻悻离开。


    眼看游轮出发日期临近,他确有要事需周熠协助,虽说是私人组织的休闲之旅,但船上不乏背景深厚的少爷小姐们,表面是出海游玩,实则不少人存着拓展人脉、经营关系的心思。


    所以隔了两日又找上门来。


    透过门玻璃,悸盛又被眼前一幕惊到。


    客厅沙发那处,温小凡坐在周熠腿上,注意力全在银灰色电子狗上,而周熠则从身后亲密地环着他,下颌轻抵他肩头,目光黏稠地凝在温小凡侧脸。


    两人似是低语了几句,周熠将温小凡轻轻放回沙发,蹲下身替他穿好鞋,又取来外套仔细拉上拉链,最后在额间落下一吻,才拿起灰蓝色围巾,牵着他朝门口走来。


    悸盛下意识后退半步,周熠已换好衣服带着人走出。


    “周少,这是要出门?”


    “嗯。”


    悸盛随二人走进电梯,一路默默观察,直至医院后门,见周熠为温小凡戴好帽子,系紧围巾才继续往前走。


    温小凡始终安静配合,像个任由摆布的乖顺人偶。


    温小凡在熟悉的长椅坐下,今日阳光不算明媚,落在身上却仍有暖意。


    他感到周熠的控制欲日渐加重,事事亲力亲为,一有空便黏在身边。


    若不是还有电子狗小黑能和他说上几句话,他几乎觉得自己快要被周熠的气息彻底吞没。


    但好在,周熠似乎对他信任了许多。


    再忍一忍就快能进行下一步了。


    “自己坐一会儿,有事叫我。”


    温小凡点点头,随即被轻吻了一下唇角。


    周熠转身走向悸盛,对方忍不住开口:“周少,您这是……?”


    “追他。”


    悸盛一时语塞,来不及细想温小凡所剩无多的时日与二人AB性别的差异,回想着那几乎黏在一起的亲密姿态:“没在一起?”


    “他不答应。”


    “那怎样才算答应?”


    “让我上他。”


    悸盛实在不解,依温小凡那小古板,怎会容得下周熠这般动手动脚却不给名分?他还想再问,却被周熠淡淡打断:“若不是你,他也不会发现我和顾凉韵那次。”


    悸盛干笑两声,那眼神明摆着是把账算他头上。他倒不意外,周熠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更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错。


    “那你和顾凉韵?”


    “没什么。”


    悸盛只当周熠是玩玩,转而提议:“明天下午一点,我派车接你们?”


    见周熠神色犹豫,他心下一动,快步坐到温小凡身旁:“小凡,想不想去游轮上玩玩?海上风景好,总待在医院多闷啊”


    温小凡本无兴致,但听到周熠有事要忙,自己或许能得片刻自由,加上对海上风景存了几分好奇,他终是轻轻点头。


    但周熠却淡声拒绝:“他不去,我也不去,你可以走了。”


    温小凡微微一怔,悸盛又劝了几句,见周熠态度坚决只得离开。


    “就这么想去?”周熠垂眸看他。


    温小凡点头。


    “船上颠簸,你身体受得住?”


    温小凡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但他实在是憋得慌,虽然周熠会带他出门,但他几乎也见不到什么其他人,仿佛他的世界只剩下周熠一人。


    “可是我想去。”


    作者有话说:


    没写啥


    他们什么都没做啊,别锁我啦求求了


    第40章 强盗~


    温小凡从未见过海, 也从未坐过游轮。


    昨天他几乎是讨好周熠一下午,对方才同意带他过来。


    当车停在港口时,他一眼就看见了那艘停泊在碧蓝海面上的白色游轮。阳光洒在船身上, 金色镶边熠熠生辉,“皇家游轮”四个字在日光下泛着奢华的光泽。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仰望着这座庞然大物。


    不远处排队登船的人群传来阵阵欢笑声, 他都能感受到那份雀跃。


    “走了。”周熠自然地揽过他的肩,带着他走向另一条特殊通道。


    就在即将登船的刹那, 温小凡不经意地一瞥,目光骤然定在队伍末端,那个熟悉的身影让他浑身一僵,是温锡。


    对方正与人谈笑, 却像是感应到什么般忽然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 温小凡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但能想象出那双眼里惯常的冷意。


    明明是该移开视线的,他却被钉在原地,仿佛长久被困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忽然露出一丝缝隙, 涌进来的不只是令他难受的回忆, 还有被勾起的,那些离他似乎遥远的正常人的生活。


    今天是周五, 温锡怎么会在这里?不用上课吗?父亲知道吗?


    一连串疑问不受控制地窜上来,密密麻麻地缠住了心口。


    “看什么呢?”周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没什么特别发现, 便搂着他的肩将人往船上带, “外面冷,先进来。”


    温小凡最后望了一眼, 任由周熠将他带离。


    他们被工作人员领到住的区域。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一室一厅一卫的布局,若不是窗外渐远的港口,几乎要让人忘了正身处海上。


    “把这个吃了。”周熠将药送进温小凡口中,温小凡虽表情疑惑但还是乖乖地吞下,让他没忍住亲了亲那懵懂的脸,“晕船药,把这个带身上,若是还觉得晕,就含着它。”


    说完便顺手将温小凡揽进怀里亲了亲。


    温小凡已经快习惯了这样的亲近。


    他对亲吻周熠这件事,已经近乎脱敏了。从前那份“亲吻是恋人专属”的坚持,早在事实面前被碾得粉碎,如今他只当是被狗咬了,忍过去就好。


    可偶尔周熠的吻太深,就像现在,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撬开他的齿关,肆意侵占每一寸空间。


    他的舌头无处可躲,像他本人一样只能缩在角落被强盗侵占。


    但他的身体却生出可耻的反应。


    无措与愤怒瞬间涌上,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力。


    他推不开,逃不掉,连自己的身体都在背叛他。


    泪光不受控制地浮上眼眶,他只能抓紧身下的床单,用哀求的目光望向周熠。


    他觉得周熠像个魔鬼,能轻易击垮他,也能轻易读懂他。


    “唔”周熠果然给他了喘息的机会,他轻喘着别开脸,眼角沁出泪珠。


    “怎么了?”


    “不舒服。”温小凡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身下的床单。


    他只能靠这点借口让周熠放过他。


    周熠果真不再碰他,转而仔细检查他的全身,低声问哪里不适。


    衣摆被掀开,温小凡微微一颤,温热的掌心覆上他微隆的小腹,“这里?”


    温小凡忍着那份羞耻与不适,轻轻摇了摇头。


    周熠盯着那浮起的两指高的小腹,心里五味杂陈,早晚的药贴从未间断,可依然阻止不了身体的变化。


    周熠仔细替他整理好衣襟,连最上面的扣子都扣得严实,生怕他着凉。


    温小凡正庆幸逃过一劫,却见周熠忽然俯身,再次将他笼罩在身影之下。


    周熠又一本正经道:“再亲一会儿,小凡,累了你好睡觉休息下。”


    好似在为他考虑一般。


    他早该知道的,所有的伪装在周熠面前都无所遁形。


    就像上次温小凡不想让周熠帮他洗澡,便装成虚弱的模样,推说太累想睡觉。周熠应了声好,转身便取来热毛巾,将躺在床上的他当作无法动弹的病人,沉默而细致地擦拭全身。


    温小凡强忍着眼底的泪,只觉得屈辱难当,却不敢反抗,毕竟是自己先撒的谎,他那时就后悔给自己挖了坑。


    可即便吃过教训,下一次,他依然会忍不住用这般笨拙的方式试图逃避。


    但这回周熠并未纠缠太久,当温小凡感到整张床与天花板都在微微晃动时,真实的晕眩便泛了上来。


    周熠注意到他发白的脸色,立刻喂他含了片药,过了半晌,那阵难受才缓缓退去。


    后来他在周熠低缓的安抚声中睡了一小觉,醒来时走到窗边,只见外头是一望无际的海。


    波光粼粼的水面让他看得失神,可望不见底的幽深也同时勾出几分对未知的惧意。


    敲门声响起。


    周熠去开门,悸盛的声音从门缝透进来。


    温小凡也跟了过去,心里隐约生出点期待,周熠是要出门了吗?


    他走到周熠身侧,便看见悸盛旁边站着个活泼俊朗的男生,笑起来酒窝很明显,很可爱。


    “周少好,我叫夏小沐。”


    悸盛笑眯眯地介绍:“宝贝儿,那是小凡,等会儿你陪他逛逛。”


    “好啊!”夏小沐爽快应下,目光悄悄打量温小凡。


    他听悸盛提过,温小凡身体不好,此刻一见,果然面色消沉,身材瘦弱,显得没什么精神。


    而一旁的周熠却让他有些意外,这位向来疏离矜贵的周少,此刻正细致地嘱咐着温小凡,语气温和得像变了个人。


    “别乱跑,别碰凉的,累了就回来休息,知道吗?”周熠其实并不愿放他离开视线,但稍后确有工作要谈,带着温小凡反而不便。


    他不想让温小凡接触那些人。


    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欲望被死死压着——若温小凡没有得病,他肯定会用尽手段将温小凡藏起来,只让他见自己一个人。


    可他清楚,温小凡不会喜欢。


    忽然间,沈书澜的话不合时宜地撞进脑海。


    迟故对沈书澜那种专注,他看得分明,而那正是他想要的。


    “就当是奖励你这些天的乖巧。”周熠的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提醒,“只给你一小时,如果出了差错以后就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明白吗?”


    温小凡连忙点头,他就和夏小沐出去了。


    “周少对你真好啊。”夏小沐有些羡慕道,平时悸盛并不会对他这么上心,他只是个随叫随到被消遣的人。


    温小凡感觉周围空气都是新鲜的。


    他觉得夏小沐只是不了解周熠罢了,“哪里好?”


    其实早在那段与周熠初识的日子里,就隐约察觉过对方那种无孔不入的控制欲。只是那时滤镜太厚,周熠无论干涉什么,他非但不反感,甚至还会因为对方目光落在他身上而暗自雀跃。


    夏小沐露出绚丽的笑,拿出一张SSvip金卡,“就凭这个,这可是悸少给我,让我带你消费的,你说周少的朋友都对你如此大方,可见周少对你有多重视。”


    见温小凡不说话,他立刻转移了话题,“你有没有想逛的地方?”夏小沐兴奋地翻着节目表,温小凡凑过去看。


    游轮共八层,一至二层是宴会区,三至五层是娱乐区,六至七层客房,顶层只简单标着“表演区”,未写明内容。


    光是在一楼大厅内站一会儿,温小凡就看见不少衣容华贵的人穿梭在周围。


    看着温小凡注视着周围人群,他道:“若不是有悸少带着,我根本都上不来这艘船,这里面的随便一场表演阵容强大,这个钢琴家是世界级演奏家,舞蹈者是顶流偶像,你看那桌上的陶瓷,墙壁上的画作,随便一件都是足以收藏的真迹,这里的一切都是奢华的,而且有的花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温小凡问:“那什么人能进来?”


    “除了被邀请之外,其余人都需要验资,资产没个几千万都进不来的。”夏小沐想了想答道,“不过还有我这种,只要金卡等级高就可以带人进来。”


    温小凡想着温锡不可能有这么些钱,那是和谁来的?


    他对能单独出来的兴奋劲儿已经过了,心思全系在温锡身上,一路与夏小沐走走停停,目光却始终在熙攘人群中逡巡。


    他们从三层逛到四层,途经各式娱乐厅、影院剧院,宛如一座奢华的商城。


    “不想看吗?”夏小沐问。


    温小凡望向舞台,舞者身姿华美,音乐柔情似水,整场表演精致的如同艺术品。可他只不住地在观众席间辨认一张张脸。


    即便不知找到温锡后要做什么,他仍迫切想看见对方。


    “你呢?”温小凡反问。


    夏小沐摇头,靠过来压低声音:“其实我想去顶层看看听说那里表演很刺激,而且,在那儿还有不少游戏可以玩。”


    “你想去吗?”


    温小凡看出了对方的期待,反正他也没有想去的地方,索性就跟着对方去了。


    夏小沐达成了自己的小心愿很开心,于是对温小凡好感倍增。


    毕竟他花悸盛的钱需要掌握分寸,但若是有温小凡的陪同,这份债就不至于都落在他头上。


    他给温小凡展示自己身上悸盛送他的东西,“这个手表十二万,这个手链金的,五万多,还有这个”


    夏小沐对于钱很是看重,他认为和别人恋爱,喜欢和钱总得有一样,但他看到温小凡身上干干净净的,“周少没送你东西吗?”


    见温小凡迟疑着没有回答,他偷偷在温小凡耳侧道:“别看周少现在对你很好,但是人心难测,我劝你最好能捞点是点,可别傻乎乎的被玩的什么都不剩。”


    温小凡看出了夏小沐的好心,认真地应了,夏小沐一脸孺子可教的满意神色。


    8层相较于其他楼层来说,安静了许多。


    温小凡下电梯后,就看见不远处设下了拦截检查的人。


    “您好,请出示金卡。”服务人员看了眼金卡后,“尊敬的贵客,出于安全考虑,进入之前需要将手机等电子设备交由我们统一保管,出来时我们会完好无损的交还。”


    温小凡看着夏小沐把手机交了上去,他也照做了。


    两人被搜身后才正式进入大门。


    “为什么交手机啊?”温小凡觉得这里面好严格,比考试检查作弊还要严。


    “因为这里面有很多都是达官贵族的子弟,怕什么不好的消息泄露出去。”


    “哦。”温小凡也跟着小声回道,只是在心里默默想着,就是怕做坏事被发现吧。


    这里要比楼下的几层装修风格低调些,但仅仅是温小凡都能看出一走一过皆是奢华之感。


    两人初次涉足此地,在进入一个表演区后,发现中央舞台区的人穿着暴露,跳着妖娆的舞蹈后,温小凡率先羞得脸通红,夏小沐虽好一些但仍是有些不自在地退了出来。


    两人缩在角落相顾无言。


    温小凡紧张地问:“这,这是什么?”


    “表演呗,就是尺度有点大。”夏小沐故作镇定道。


    经历过此事后,温小凡和夏小沐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着歇了会儿。


    这里的人都很悠闲,三三两两闲谈,并不聚堆儿。


    但温小凡却听见有人的聊天中提到了个熟悉的名字。


    “那个温锡?”


    “啊,萧爷新带来的,听说是个Alpha,他就是喜欢玩这种新鲜的。”


    温小凡猛地直起身,想也没想地问:“他他在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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