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 一楼的人纷纷闻声看过来,眼神也透着警惕。
老头嘴角溢出一丝冷笑,从闻星等人进来他就发现了, 里面有个年轻人分明是玄越宗弟子, 他在人界亲眼见过, 岂会有假。
打手们团团将几人围住,面面相觑也不敢有何动作。
店主缓缓走进, 对上老头的指控,神色也随之一沉。
黄琼吓得不由缩进了闻星怀里, 整个人瑟瑟发抖,她宁愿死也不要给这些妖怪做炉鼎。
“人类?哪里来的人类?”
许多妖修纷纷跑上二楼,却骤然被一股气浪震退。
店主挥手让人把老头带走, 不等老头开口,整个人被一根绳索捆住, 马上就被抬了下去。
闻星发现那股气息是在西南方,修为哪怕没有大乘也有淬神。
“我们打开门做生意, 每日迎来送往见过多少人类,谁若耽误我做生意, 那就是坏了店里的规矩。”店主面色阴沉。
似乎知道拍卖行的规矩,霎那间,没有人再闯进二楼, 更不敢大声喧哗。
店主笑眯眯的看向闻星, “姑娘莫要放在心上,那人我定会处理,不会再让他打扰姑娘。”
闻星面色不改,“可否给我一个房间?”
“当然可以。”店主马上让人带路。
柳莺等人就站在包间门口,见店主没有发作, 这才退了回去。
闻星带着黄琼换了衣裳,让她回包间待着,随后来到拍卖行的后院。
那里的确有一口井,看不出什么区别,水质也和寻常水井一样清澈。
她拿出一块布料,施展牵星术丢入井中,很快消散无痕。
阴河这么宽广,陈郢未必能找到回来的方向,但愿对方能平安归来。
“我出去一趟。”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闻星看到简行云站在身后,神色略微严谨。
她知道对方顾虑,店主未必不清楚她们的真实身份,现在没有发作是为了追魂幡,一旦东西交出来,对方必定翻脸无情。
“你会布传送阵?”她问。
简行云点头,“一点点。”
天才一般说一点点,那肯定就是很熟,闻星让他速去速回。
回到包间后,没有一刻钟的功夫,就上了最后一件拍品,闻星发现拍卖行进来了许多修为高深的鬼修,似乎都得到了今日店里有追魂幡拍卖的消息。
当听到店里要拍卖追魂幡,台下立马发出质疑声,“有东西怎么不拿出来,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就是,谁不知道追魂幡失踪几十年了,怎么会在这!”
“拿出来!”
“拿出来!”
台下叫喊的人越来越多,都接受不了拍卖一个空壳,哪有物品不露面的道理。
很快店主就找了过来,显然颇为无奈。
闻星大大方方将追魂幡交给他,后者马上就让人拿过去。
当看到打手呈上来的追魂幡时,整个大堂鸦雀无情,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个鬼界至宝。
传闻这是鬼王所有,后鬼王被人界的华阳仙尊所杀,追魂幡至此下落不明,今日竟然会出现在此,他们能一饱眼福也算不枉此生了。
“十万!”一个鬼修阴恻恻的叫价。
“十一万!”
“十五万!”
其他人争先恐后的叫价,面上全是炙热的渴望。
包间里的龙傲祥不由皱眉,不明白一个如此邪门的东西,岂会被这么多人追捧。
闻星却习以为常,追魂幡的用处只有邪魔外道才知道,倘若持有者修为够高,就连淬神修士的神魂都能拘来,可想而知有多可怕。
“二十万!”
台下叫价水涨船高,就连楼上其他包间也摇铃。
这个价格已经吓退了大部分人,只有几个执着的鬼修还在叫价,仿佛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遇。
“此物如此邪门,一旦落入邪修手里,恐怕后患无穷。”李金担忧道。
“陈郢怎么还没有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周益急的走来走去。
经过一番角逐,价格很快就定格在了三十五万,对面包间里的人似乎势在必得,楼下的鬼修纵容不满,可也没有再叫价。
一锤定音后,店主就拿着追魂幡过来,以及拍卖所得七成,让闻星赶紧把契约解开。
闻星收下了拍卖灵石,然后咬破指尖,在追魂幡上写下一道法咒,随着一道灵光闪过,东西忽然跌落在地。
看到契约解除了,店主马上就亲自给对面包间的人送去,似乎里面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与此同时,闻星发现二楼的打手在慢慢增加。
突然一团黑气直冲包间门口,闻星柳莺及时凝聚灵力拦挡,巨大的妖力令整个拍卖行都在震荡,一楼甚至掀翻不少人。
“哈哈哈哈哈终于让本座拿到了!”
整个拍卖行回响着一道声音,不少人吓得往外连滚带爬,可随着追魂幡出现,所有人的神魂被强行剥离。
“是大妖槐离!”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所有人都吓得脸色大变,还来不及逃出去,就被吸入了追魂幡内,就连一些鬼修也没有例外。
这股妖力很强大,闻星等人不敌,包间骤然被一股黑气闯入,黄琼猛地被掐住脖颈,整张脸涨的通红。
“极阴之体,看来今日本座所获甚多。”
来人被一团黑气围绕,看不清真容,看到屋里其他人,也只是发笑,“还得多谢你们将追魂幡送上门,本座就给你们一个痛快。”
随着一道更强大的妖力袭来,闻星立马祭出一柄上品法器,一道屏障瞬间挡住了攻击。
“去找简行云,城外有传送法阵。”她大声道。
李金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行,陈郢还没有回来。”
“这里有我守着!”闻星给柳莺递去眼神。
后者眉头紧锁,想说什么,可看了眼旁边的周益,二话不说就用中品瞬移符带人消失在原地。
见状,李金咬咬牙,只能一剑朝大妖斩去,趁对方闪身之际,拉上黄琼就消失在了屋里。
似
乎觉得他们都是囊中之物,大妖冷笑一声,吩咐楼里的人去城外抓人,务必留住那个极阴之体。
闻星已经明白,这个拍卖行的幕后老板恐怕就是此人。
随着一股强大的妖力袭来,闻星感觉体内灵力已经被法器抽干,不得不服下补灵丹,还不等灵力转换,她整个人就被一股妖力击倒在地,一口鲜红猛地涌出。
“追魂幡为何在你手中?”
大妖一步步从黑雾里走出,露出一张绿丝遍布的面孔,看闻星的眼神也透着质疑。
后者笑了笑,“你不是已经猜到了?”
大妖皱了皱眉,细细的打量眼前的女子,年纪轻轻,却有金丹后期的修为,这在人界可谓凤毛麟角的存在。
难道真的是华阳的弟子?
“你的师尊,曾经斩杀了我兄长,这仇就让你这个弟子来还,你觉得怎么样?”
大妖嘴角溢出一丝冷笑,掌心凝聚一团黑气,一步一步靠近女子。
闻星嘴里默念法咒,追魂幡忽然飞了进来。
大妖面色一变,一掌打落不受控制的追魂幡,可等他一回头,屋里早已没了闻星的踪迹。
顷刻间,他就追到了城外,一掌朝逃跑中的女子击去。
强大的妖力令城外的人纷纷身形摇晃,沙尘四起,整个上空被黑雾笼罩。
闻星手中出现一张上品引雷符,随着灵力注入,天空骤然劈下数道电蟒,就连大妖也面色一变,只得竭力抵挡。
宛若平地惊雷,周遭几里都开始摇晃,被天雷殃及的人来不及嘶喊就灰飞烟灭。
顷刻间整个城外混乱无序。
纵然闻星及时闪开,可依旧觉得胸口气血翻涌,两耳甚至听不到任何声响。
只看到店主带人追了过来,直到一阵剑光闪过,掀翻诸多打手。
闻星立即用上品瞬移符来到百里之外,一块茂盛的草地,旁边就是涓涓流水。
不多时,另一道人影也出现在草地,朝她递去一瓶上品归元丹。
闻星摇摇头,随后拿出自己储物袋里的丹药吞下。
但是她灵力已经枯竭,还伤及了法源,伤势一时好的没有那么快。
“你怎么没走?”她回头看去。
简行云在四周布下禁制,闻言只是淡淡道:“我没有独自逃命的习惯。”
现在自己修为还没有暴涨,闻星知道陈郢还没有拿到圣丹,恐怕还没有从井里出来。
察觉到背后似有不对劲,她伸手在后肩上摸了下,只摸到一块绿血。
妖毒。
还好她留了个心眼,上次留了一小节生樾花的根茎。
“这不算独自逃命,而是顾全大局,人越多反而不便。”
她捏碎生樾花化水吞下,“不过还是谢谢你。”
简行云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远方的林子。
闻星盘腿打坐调息,感觉到体内妖毒正在慢慢清除,伤口的血也逐渐变成红色,只是修为还没有恢复。
恐怕和城主一样,需要阴河水为药引才行。
伤口还在发疼,她拿出一瓶外伤药,看向不远处的人,“能不能帮个忙?”
男子回过头,看到她肩口的伤,欲言又止,“是否不妥?”
“那算了。”
闻星反手去上药,血水渗透衣领,她只感觉有些刺疼。
简行云看了看远方,又看了看溪水,忽然上前缓缓蹲下身,目光扫过女子雪白的脖颈,不由又别过头,“冒犯了。”
随即接过她手里的药,一点一点洒在创面。
直到上完药,他立即移开视线,只是耳廓泛着微红。
闻星体内已经没有了任何灵力,只能盘腿打坐,等待陈郢拿到圣丹和阴河水。
至于追魂幡早就被她下了焱宗独有禁制,乃是太上长老独创,除非对方去找太上长老解开禁制。
夜色降临,整个林子一片漆黑,偶尔冒出几声鸟叫,还有妖兽经过,却被隔绝在简行云的禁制外。
直到几颗灵果递来,闻星看向手的主人,后者淡声道:“林子里找的,没毒。”
闻星顿了顿,“我已经辟谷。”
他自己也是金丹,难道不清楚吗?
“顺手摘的。”简行云移开视线。
闻星还是接了过来。
深夜,耳边仿佛只有流水声,闻星还是觉得应该去城里等着,万一陈郢回来了,她们又不在,届时必定会落入大妖手里。
当她说出想法后,简行云只是沉默了会,“你现在不适合进去。”
“我可以用敛息符,妖怪一时发觉不了我们。”她正声道。
黑暗中传来男子清冽的声音,“你很关心你的师弟们。”
闻星摸了摸后肩的伤,发现已经不流血了,只是修为还没有恢复,如今的她和普通人没有区别,“我是他们的师姐,保护他们是我责任,如果今日没回来的是你的师弟,你难道会坐视不理?”
她承认她对陈郢几人有利用,可世间之事就是这样,她在利用别人的同时,也许别人也在利用她,更何况这是在修仙界。
可纵然有利用,但她也不希望他们任何人出事,哪怕有朝一日他们会发现,自己这个师姐并不是那么的大公无私。
“我去即可。”
简行云顿了顿,“倘若七日内我没有回来,你就出去。”
闻星开口拒绝,“算了,那就在此处等着吧,你走了,我独自在此,难保不会被大妖发现。”
她也没有让人替她涉险的习惯。
陈郢去阴河是为了圣丹,同样是为了飞升,所谓的主角,其实她们都是被困在所谓的剧情里,只有飞升才能打破剧情的限制,选择自己未来的路。
“你为何要去焱宗后山?”她忽然问道。
黑暗中沉默了一瞬,才响起男子平静的声音,“我不懂是何意。”
闻星没有再说话,对方这是打算咬死不认了。
她又不是眼瞎,不是戴个斗笠蒙个面就认不出了。
没有打坐一会,闻星就想起一件事。
自己现在丧失修为,哪怕陈郢服下圣丹修为提升,她这边未必能感知到。
想到这,她还是叫上简行云回去,真的生死攸关,她还可以摇人,师父不可能不管她这个弟子。
简行云没有再阻止,而是通过传送法阵来到镇子外,闻星才知道他同修阵法。
只是还未进入镇子,她就看到城里匆匆跑出来不少人,一个个吓得仿佛遇上了洪水猛兽。
闻星拽住一个小妖,询问发生了何事。
“我也不知道啊!肯定又是人类修士在闹事,真是可恶的人类!”
说罢,就匆匆逃离镇子,仿佛深怕迟了一瞬,就会变成昨日那些人一样,被人类的天雷炸的神魂都不剩。
二人迅速进入镇子,只看到拍卖行方向妖气浓郁,又是昨日那个大妖。
简行云想也不想就闯进了拍卖行,闻星就藏在外面,若真有不对劲,就只能叫太上长老过来。
街上的鬼修妖修纷纷逃窜,生怕上演昨日惨状,很快一条街就跑的空无一人。
不多时,拍卖行就逃出两道人影,简行云拽着面色惨白的陈郢,后者仿佛连眼神都涣散了。
“阴河水!”闻星迅速扶住对方。
陈郢张张嘴,想说什么,嘴里又涌出一口鲜红,整个人软倒在简行云身上,最后伸手颤颤巍巍从储物袋拿出一个大瓶子。
此时一股黑气再次追了出来,看到二人竟然竟然还敢回来,槐离笑出了声,“你们胆子倒是不小。”
闻星迅速喝下一口阴河水,剩下的揣进储物袋,仿佛灵力正在缓缓恢复,她迅速咬破指尖,在半空中画下一道法咒。
霎那间,追魂幡忽然从拍卖行里飞出来,槐离面色一变,立即挥掌打落它。
待他回头,整个街道上空空无也。
“大人,可要追?”
店主带着人迅速追出来,小心翼翼看着他脸色。
槐离面色阴沉,“你觉得呢?”
店主赶紧带着人往几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闻星瞬移到城外的传送法阵,跟着通过法阵来到鬼市出口。
等到出了鬼市,外面一片漆黑,陈郢的面色也越来越差。
闻星将他就近放在一处平地,然后给他服下归元丹,后者受伤的筋脉虽然在慢慢修复,可面色却依旧格外的差。
“我……我一出来就差点被抓了,还中了那个妖怪一掌,要不是龙傲祥给的护心龙鳞,我现在可能早就一命呜呼。”他嘴角强行扯出一抹弧度。
简行云将他扶起,顺势渡入灵力。
闻星发现他后背不对劲,于是蹲下身扒开他衣袖,一块血淋淋的伤口映入眼帘。
“你干什么,我还是个良家男子。”陈郢伸手去扯衣服。
闻星眉头紧锁,“你中了妖毒。”
陈郢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他还怕闻星她们等太久,连圣丹都没有服下就跑出来,竟然还能遇上这种事。
周围一片死寂,闻星面露自责,“对不起,如果我能早点过来,你也不会受伤。”
生樾花最后一点根茎也没有了,归墟秘境还要十年后才开启,陈郢身上的妖毒根本等不到十年后。
“这怎么能怪你,如果不是你的牵星术,我可能连井口的方向都找不到。”陈郢气息虚弱靠在树下,那时他在阴河里没有方向,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还是那块布料出现,带着他一路出来。
闻星是他见过最谨慎的人,可是这次只能怪他太倒霉,主角嘛,当然要历尽各种劫难才能成功。
未免妖毒扩散,闻星只能拿出伤药替他抹上。
“我来吧。”
简行云接过药膏,洒在陈郢后背的伤口。
直到身后鬼气森森,闻星没想到他们竟然敢追出来,立即双手结印。
“天以一生,道气归宗。”
数道剑光闪过,几团黑气瞬间消散无痕,宛若从未出现过。
闻星立马带上陈郢回城主府,看到陈郢受了如此重的伤,龙傲祥立马紧张的问发生了何事。
陈郢修为低,未必能和城主一样抵抗妖毒,闻星只能让他们连续给陈郢注入灵力,抵抗妖毒入侵肺腑。
待她拿着阴河水去找城主时,后者正在训斥唐月,待看到她拿回阴河水又是一番道谢。
闻星说了陈郢中毒一事,唐阅海神色一凛,等修为恢复的差不多,就立即随她去后院客房。
发现陈郢的确是中了妖毒的症状,当即命人拿来冰草替他护住心脉。
“此物是否过于贵重。”陈郢躺在床上气息虚弱。
唐阅海皱眉,“小友是因我才中了妖毒,一点外物算什么,只要能救你,便是拼尽我整个唐家也在所不惜。”
“对呀对呀。”唐月一个劲点头,然后抱住父亲胳膊,“除开生樾花,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唐阅海摇摇头,“此妖毒非寻常妖毒,他能挺到此时已然不易。”
听到这话,龙傲祥不由瘫坐在床边,宛若晴天霹雳。
柳莺同样神色微变,整个房间弥漫着凝重的氛围。
“怎么会这样?”唐月不由的红了眼,“爹爹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陈郢反而淡然的躺在床上,他知道秘境里的周益是唐月假扮的,不过他去找阴河水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任何人,谁也没必要因此造成负担。
“上次师叔给的寒心莲既然可以救师兄,说不定也可以救陈兄!”李金想也不想就出去传信。
唐阅海将他叫住,“寒心莲虽然可以修复灵根,但对妖毒并无太大作用。”
“那怎么办?陈大哥是为了救爹爹才受伤的,爹爹难道要看着他去死吗?”唐月急的口不择言。
唐阅海叹口气,“没有其他办法,但妖毒的主人应有解毒之策,据你们所说,那大妖应是槐离,几十年前他兄长被华阳仙尊斩杀,对人类修士恨之入骨,想让他救人恐怕并非易事。”
“陈小兄弟是因我而受伤,明日我就亲自去一趟妖界,无论用何办法,也必定拿回解毒之法。”他目光灼灼。
听到父亲要去妖界,唐月面上不由浮现一抹担忧,可看着床上的人又颇为自责,可惜她什么用处都没有,还要他人保护,从今以后她定要好好修炼。
“晋城内乱刚平,荆明随时都有可能回来,城主不能离开此地。”
闻星忽然道:“我会通知宗门,无论如何也不会让陈师弟有事。”
“这……”
唐阅思虑再三,又郑重的看向闻星,“也罢,你只管去,陈小兄弟在我这,无论用什么办法,我都不会让他有个三长两短。”
待到走出房间,闻星就向长老传信,询问可有其他办法救人。
可很快她就收到了密信,和唐阅海所言无二。
除开生樾花,就只能让妖毒的主人解毒。
包括圣丹也没有办法。
可见眼下只能再去一趟鬼市。
闻星刚出院子,就看到院口站着一道人影。
简行云回头看着她,“我与你一起。”
第27章 许配
“我也一起去。”龙傲祥跟出了院子。
似乎怕闻星不答应, 马上解释,“我一定会小心谨慎,绝对不给你们添麻烦。”
陈师兄命在旦夕, 他怎么可能坐的住。
龙傲祥解除了封印, 体内有龙族的气息, 说不定对妖修能有什么震慑。
思及此处,闻星让两人都跟上, 一同前往鬼市入口。
上回已经闹得人仰马翻,这次鬼市一定更加严密。
不出意外, 等她们刚从进去,天空骤然降下一张无形法网,闻星简行云齐齐出剑, 强行斩断跃出了包围圈。
沼泽附近顿时涌出大片妖修,面上全是嗜血的笑容, “大人说了,谁要是活捉此女, 便大大有赏!”
简行云默念法咒,身后忽然闪出无数剑影, 妖修们只得先行抵挡。
见此,几人迅速御剑离去。
天灰蒙蒙一片,闻星不敢耽搁, 陈郢不是城主, 没有大乘期的修为抵挡,也许随时都有可能出事。
待来到城镇外,今日进出之人少了许多,大概都知道了昨日之事,不敢再擅自进城。
“他需要追魂幡, 只要我以此为交换,兴许能拿到解药。”
闻星看向龙傲祥,“你随我进去,留一人在城外守着,待时而动。”
简行云微微蹙眉,但到底没有说什么,只是目送二人进入城中。
不同于前两日的热闹,城中依旧十分空荡,还有天雷劈开的裂缝,妖修怕至阳之物,哪怕只是余威,也会令他们不适。
拍卖行门口有几个守卫,看到闻星出现,整个人都是一怔,显然没想到她竟然还敢出现,简直就是找死。
“抓住她!”守卫大喊一声。
几个人一拥而上,闻星一剑挥退几名妖修,堂而皇之进入拍卖行。
只是一刹那,店里涌出的打手越来越多,店主也察觉到不对劲,瞬间从二楼闪身至一楼,拦住二人去路,原本伪善的面孔也变得阴沉。
“你们好大的胆子,还敢回来。”店主眼中闪过一道绿光。
打手们纷纷将二人围住,面上露出一丝忌惮,似在忌惮她身上的引雷符。
“我不想多说废话,追魂幡有我下的禁制,那个妖怪恐怕无法操控吧,让他出来,我想和他做个交易。”
闻星眉梢微动,“当然,你也可以将我斩杀在此,前提是你得有这个能力。”
店主微微眯眼,直直的盯着二人,闻星的修为他当然见过,这个年纪哪怕在人类里也非同一般,但如果自己想把人留住,也不是没有办法。
但若是华阳仙尊找上门,才是个大麻烦。
仿佛想到什么,他还是露出一丝笑容,“那就请上座。”
今日没有拍卖,整个大堂还在修缮,所有打手都团团围在附近,随时准备上去拿人,直到店主挥手,他们才不情不愿退了下去。
可恶的人类,竟然敢来鬼市闹事,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闻星知道随处都有可能有陷阱,但现在赌的就是时间,她可以慢慢筹谋,但陈郢等不起。
进入包间后,她等了半刻钟,外面忽然出现一道强大的气息。
显然,这个妖怪并不住在鬼市。
“你竟还活着,也算那老头有些本事。”
一刹那,对面就坐下一人,身着绿色长袍,面廓透着诡异的白,双目似有血丝蠕动,嘴角挂着阴沉的弧度。
闻星知道对方以为自己中了妖毒,可惜生樾花只剩最后一点。
“你现在是否急着解除追魂幡的禁制?”她淡声道:“此乃我师父自创,世间只有我与他可以解除。”
槐离不怒反笑,“你觉得本座不敢杀你?”
闻星对上他视线,“我的命重要还是追魂幡重要,你心里清楚,我不愿废话,你将妖毒解药拿出来,我替你解开禁制,各取所需,倘若你想鱼死网破,我也不介意临死前将所有引雷符拿出来,提前替你渡劫。”
倘若追魂幡无用,他也不会忍到拍卖会最后才敢动手。
整个屋子一片寂静,槐离指腹轻轻摩挲着一块玉石,盯着她半晌,嘴角忽然勾起诡异的笑容,“好。”
话落,手中便出现一个绿色瓶子。
与此同时,桌上落下一柄追魂幡。
闻星接过瓶子,默念法咒,屋外一名邪修骤然倒飞在地。
她闪身过去,在他嘴里滴入两滴绿色液体,只是一刹那,邪修就消散无痕。
她扭头看向屋里的人。
槐离笑了笑,“开个玩笑罢了。”
说着,又朝她丢来一个瓶子。
闻星伸手接住,再次给一名妖修与鬼修试了下,并未有何异常。
她只得交给龙傲祥,让他先出去,交给城主判断此物是否能解毒,再谨慎给陈郢服下。
后者一个劲摇头,“这怎么行,我怎么能丢下闻师姐一人在这。”
闻星目光严肃,“我自有分寸。”
对上她视线,龙傲祥咬了咬牙,纵然万般不愿,可也知道如今情况,只得拿着瓶子快速离去。
槐离也没有阻止,像是只要闻星在这,便不怕她反悔。
“城主身上的妖毒,也是你的吧?”闻星问道。
槐离目露警告,“你还没有资格来质问本座。”
“你与荆明下毒谋害城主,妖王可知?”闻星目光灼灼,“妖界与人界曾有协定,千年内决不相互侵犯,此事若让妖王得知,各大仙门便有讨伐的理由,几十年前你兄长怎么死的,你忘了吗?”
几十年前便是由于妖界和鬼界蠢蠢欲动,各大仙门才联合清剿了那一批入侵者,不出意外,槐离的兄长便在其中。
“你在威胁本座?”
槐离身形一闪,骤然掐住女子脖子,“找死!”
可猛地手腕浮现一股白光,直直往他体内钻,就在这时,闻星迅速从窗口跃出,御剑朝城外飞去。
很快就看到了城外的龙傲祥与简行云,她明明说过让他们先走的。
“闻师姐,你怎么样?”龙傲祥面露焦急。
闻星看向身后追来的槐离,眉头一皱,“防御法器只能抵挡一时,你怎么还逗留在这?”
刚刚她用了秘咒,可以利用敌人的怒气分散对方的妖力,但这也只是一时,槐离起码有八百年的修为,她们绝不是对手。
“我怎么能让你一人身处险境,届时陈师兄哪怕好了,恐怕也会自责。”龙傲祥将药瓶递给她,“你们先走,我来挡住他。”
闻星眉头紧锁,二话不说将他拽上剑,好在传送法阵不远,直到那股妖力追上来之时,三人就已经传送到了黑市出口。
可霎那间,周遭伸出无数藤蔓,死死将三人缠住。
闻星默念法咒,周围闪过无数剑光,刚斩断藤蔓,又有枝条缠住她腰身。
简行云划破掌心,飞速在地面写下一道阵纹,符文由原地扩散,发出刺眼的光华,藤蔓迅速退后,不敢再靠近。
闻星发现是店主带人在此处埋伏,但此时不宜纠缠,可不等他们靠近出口,整个林子呼呼作响,一股强大的妖力从身后袭击。
龙傲祥想也不想挡在闻星身前,整个人身形一颤,猛地一口鲜血涌出,洒满闻星的衣领。
“走!”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二人推入光圈,独自挡住那股吞噬一切的妖力。
只是一刹那,闻星就身处一片深林,周遭是白日,她望着掌心的血,思及龙傲祥有龙神赐福,不会轻易有事,于是向城主传信。
此时回去也自寻死路,只有城主才能把人救回来。
只是一刹那,唐阅海就来至城外,听到她的话,没有二话,直接进了黑市。
闻星让简行云留下接应,自己赶紧带着药回了城主府。
这时陈郢躺在床上,面色发白,仿佛被什么护住了心脉,纵然气息虚弱,但还有一息尚存。
唐月正拿着一条毛巾替他擦汗,看起来格外担忧。
看到闻星回来,屋里的人都眼前一亮,“怎么样?可有拿到解药?!”
“怎么就你一个,师兄呢?”李金不断往后张望。
闻星没有时间解释,让唐月赶紧扶起陈郢,随后拿出药瓶,让府中的医修帮忙看看。
年迈的医修放出一条透明的虫子,爬过液体,随后就告诉她没有问题。
闻星松了口气,这才敢给陈郢服下。
后者已经失去了所有意识,咳嗽了几声也没吞下去,柳莺只得掐住他下颌,在他后背拍了两下,陈郢才被迫咽下喉咙。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床上的人看不出什么变化,不过气息但是绵长了些许。
“龙傲祥呢?”柳莺看向屋外。
“对呀,师兄呢?”李金满脸担忧。
闻星只得将刚刚之事说出,城主是大乘期,应对槐离应该不在话下。
至于龙傲祥,对方解除了封印,又有龙神的赐福,按道理应该不会有事,可是她也不知道剧情会不会改变。
“咳咳——”
床上的人忽然咳出一口黑血,唐月赶紧起身打湿毛巾,替他擦拭血迹。
“我就说我果然命不该绝……”
陈郢虚弱的躺在那,睁开眼看着屋里的众人,嘴角扬起一股微笑。
看来龙傲祥那小子还没有把他的主角光环全抢走,毕竟他是主角,主角怎么可能会死,这都是成功前的磨难。
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一缕异香,他扭头就发现自己躺在唐月怀里,吓得赶紧用尽全力力气挪到了床里面。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李金松口气,不断来回踱步望着屋外。
“龙傲祥呢?”
陈郢发现屋里的人神色有些不对,扫量一圈,也没看到龙傲祥那小子。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唐月不自觉红了眼,很快又故作无事的让医修前来看看。
过了一会,医修才点头,“妖毒正在慢慢清除,此物应该是大妖的精血,按道理精血也有剧毒,不过两者相冲,反而能抵消。”
“龙傲祥呢?”陈郢严肃的盯着李金。
后者扭过头没有说话,反而是柳莺开口道:“他为了救你,现在被困鬼市,城主已经去救他了。”
听到这话,陈郢眉头紧锁,如果只是普通被困鬼市,这些人脸色不会这么奇怪,只能说明龙傲祥很危险。
“这个臭小子,怎么哪里都敢去,他那点本事,给人塞牙缝都不够。”他说着说着不自觉红了眼眶。
闻星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走出屋子,恰好看见简行云扶着龙傲祥落在地面,城主紧随其后。
“师兄,你们没事吧?”李金赶紧上前查看。
“爹爹。”
唐月吓得赶紧走出屋子,一股脑冲进唐阅海怀里,眼泪汪汪,“你怎么样,那个妖怪没有伤到您吧?”
唐阅海笑着摸了摸女儿脑袋,“爹爹是一城之主,你当爹爹和你一样?”
听到他的话,唐月不满的瞪了他眼,直到发现吐血的龙傲祥,这才迅速让人找医修。
“无妨无妨,这位小友并无内伤,调养几日就好了。”唐阅海宽慰道。
只是看龙傲祥的眼神透着疑惑,槐离的能力他是清楚的,一击之下筑基必死无疑,可是他赶去时,这个小兄弟不但能站起来,而且体内筋脉没有丝毫受损。
甚至连妖毒都没有,饶是淬神修士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他平生从未见过这么古怪的事。
李金周益把龙傲祥扶进隔壁屋子,直到医修过来查看,得出的结论和城主并无区别。
一时间众人同样百思不得其解,按照闻星的说法,龙傲祥应该命在旦夕,哪怕是体修,也不可能一点内伤也没有,难不成他在隐瞒修为?
“我曾给过他一柄防御法器,许是这个替他挡下了大妖攻击。”闻星适时进入屋里。
龙傲祥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解释。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时候身体里突然爆发一道金光,体内受损的筋脉忽然修复,就连那个妖怪的妖毒对他也没有用。
思来想去,他觉得还是黑龙在他身体里留下了什么,倘若让人知道,无疑是暴露了黑龙的位置,这个肯定不行。
“对,都是闻师姐给的法器,幸好城主及时赶到,不然我的灵力恐怕连法器都支撑不了多久。”他出声道。
仿佛想到什么,突然看向闻星,“陈师兄怎么样?”
柳莺环着胳膊站在门口,悠悠道:“放心吧。”
听到这,龙傲祥心口的巨石彻底落下,整个人像是失力般,骤然倒了下去。
李金吓得赶紧上前查看,确定他只是灵力枯竭,这才重新给他注入灵力。
闻星走出屋子,强行把走出来的陈郢扯回去。
“诶,我就是想看看龙师弟怎么样,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又不是断胳膊断腿。”陈郢被迫坐在床上。
可对上闻星的视线又还是默默躺在那,对方总不可能一直守着他。
等走出屋子,闻星发现了院口的简行云,风一吹,青色的袍角微微拂动。
“我替两位师弟多谢你。”
身后响起一道女声,简行云看了她眼,脑中浮现龙傲祥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幕,“你们感情很深厚。”
闻星面不改色,“你和你的师弟感情也很深厚。”
简行云没有说话,唇角微抿,径直就回了房间。
闻星发现他很奇怪,难道他们玄越宗都是虚情假意?
她看未必,李金周益把他这个师兄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还真让某人的如意算盘算准了。”柳莺抱着灵宠走了过来,回头看了眼端来汤药的唐月。
“对了,黄琼呢?”闻星想到什么。
柳莺摸了摸灵宠脑袋,“早些时候就被合欢宗的人接走了,还说改日要亲自去玄越宗和焱宗道谢。”
“这玄越宗的人什么都想管,不过这次他们也的确帮忙救了陈郢,那五万灵石我就不要他们的了。”
闻星笑了笑没有说话,柳莺就是嘴硬心软,只要一两句好话,就不会生气了。
那日天机阁的事只是意外,柳莺想来也只是吓唬吓唬陈郢,真是猥琐男,柳莺早就砍了他胳膊。
“出来一趟,麻烦事惹了不少,好处倒是全被这两小子拿去了。”柳莺神色严谨。
进入自己的院子后,闻星坐在石桌旁倒了两杯灵茶,“也许是命中注定,强求也无用。”
纵然让她们先进入归墟秘境,龙神也未必会赐福,因为她们不是龙家的人,一切好像都在按照剧情的设计,可是轨迹又在悄然发生变化。
“有没有用强求了才知道,总比什么都不做强,那修行还有什么意义,反正都是注定的。”柳莺低头摸着灵宠。
闻星伸手,權犬主动伸过脑袋,蹭了蹭她掌心。
“你说的对,如果因为都是注定就什么都不做,那修行的意义又是什么。”她喃喃自语。
柳莺挑挑眉,“或许是为了去遇见那些该遇到的人,去做那些该做的事,人生也不仅仅只有修行,酸甜苦辣也是该经历的一环。”
四目相对,闻星笑着点头,人生的确不仅仅只有功名利禄和修行,可是修行能让她去做更多她想做的事,而不再受剧情的束缚。
回到房间,她盘腿打坐,府里灵气很充裕,可是运转了一周天,她却感觉心口好似有一团郁气,怎么也无法顺畅。
她尝试内观,却只看到黑漆漆一片。
果然,修为过度提升的弊端已经显现。
目前陈郢还没有服用圣丹,她必须回到焱宗,让师父帮忙解除心魔才行,不然只会如同雪球越滚越大。
只是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心魔是什么。
在城主府休养了几日,又有无数天材地宝调养,陈郢和龙傲祥都已经大好,闻星也立即向城主请辞。
整个大厅站满了人,唐阅海又让管家备下谢礼,再三感激。
“这次多亏你们解了晋城之危,此番大恩,我唐阅海谨记于心,他日焱宗与玄越宗的事,便是我唐家的事。”唐阅海正声道。
闻星低下头,“这都是晚辈该做之事,城主无需记挂。”
“诶,你们都是好孩子,可惜我那个逆子还不如你们一半稳重。”
像是想到了儿子,唐阅海又沉沉叹口气,随即将视线投向陈郢,“这次陈小兄弟险些丧命,实乃我唐家的恩人,你年纪轻轻就是焱宗内门弟子,还进了天机阁,前途不可限量,我女也在婚配之龄,你若是不嫌弃,不如给我唐家做女婿如何?”
“爹!”唐月红着脸转过身。
这几日唐月忙前忙后照顾陈郢,其他人都看在眼里,此时也只是满眼打趣的看向陈郢。
后者面上却没有那么欣喜,反而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唐姑娘家世优渥,天姿国色,可晚辈只是孤身一人,且修为也算不上出挑,恐怕配不上城主厚爱。”
没想到他会拒绝,就连柳莺也投去诧异的视线。
唐阅海眉头一皱,“你不喜欢月儿?”
“没有。”陈郢看了眼唐月,眼中只有复杂,“这几日承蒙唐姑娘照顾,没有人会不喜欢唐姑娘,晚辈同样如此,只是晚辈实在配不上唐姑娘,更不敢有何妄想。”
听到这话,唐月骤然回过头直勾勾的盯着他,双手紧紧攥着衣袖。
唐阅海沉默了会,又看了眼女儿,不由叹口气,“罢了,年轻人的事就让你们年轻人自己决断。”
闻星没有多说,再三告辞后,这才走出大厅。
玄越宗几人还需留在晋城查探其他事,闻星一一和他们告别。
“以后我要算卦肯定找陈兄!”李金一把抱住陈郢。
后者拍拍他后背,“行,到时候给你免费算三卦,这可是白金会员待遇。”
虽然听不懂何意,李金还是笑了笑,叮嘱他们一路小心。
闻星看向简行云,“再会。”
简行云唇角微启,声音清冽,“再会。”
等到走出城主府,龙傲祥还没有问刚刚他为何要拒绝城主,身后就传来一道叫喊。
“站住!”
几人停住脚步,只看到唐月双目通红追了出来。
闻星轻咳一声,自觉走到了一旁。
陈郢定定的看着女子,面色格外复杂,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唐月一步步走到他跟前,声音充满倔强,“你是不是觉得我……太没用了。”
陈郢眉头一皱,“唐姑娘何出此言,你天赋极佳,只是不喜修炼,假以时日,成就必定远超你父亲。”
“那你为何要拒绝我。”唐月质问道。
对上女子泛红的眼眶,陈郢咽了下喉咙,缓缓低下头,“凡事都要讲两情相悦,你只是因为我救了你父亲,又或者你心里冥冥中有道声音,让你选择我,可这不是爱,我不能因此而与你在一起,这对你不公平。”
他不知道什么是爱,可知道唐月肯定不爱自己,不过是因为剧情的不可抗力,对方才会觉得喜欢他而已。
如果今日他顺势接受,这和那些种马男主有什么区别,真正的爱情应该是两情相悦,而不是挟恩图报。
唐月眼角滑下一行清泪,就这么直直的盯着他,“那你告诉我,这股冥冥之中的声音是什么?”
四目相对,陈郢摇摇头,“我不知道。”
相顾无言,唐月抬手擦干眼泪,“你说的对,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更分不清什么是喜欢,我会让时间来分辨一切。”
她的脑子里的确有这么道声音,仿佛她就应该和陈郢在一起,她不知道这是为何,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喜不喜欢对方,现在的不甘,也许是从未被人拒绝过。
“唐姑娘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只是如今的我没有资格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更保护不了你,也许有朝一日,待我有了足够的能力,可以正视自己内心的声音,那时我会回来,可绝不是现在。”陈郢正声道。
唐月直视他,微微抬起下颌,“你说对了,我会超过我父亲,但我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不过……你虽然没有他人俊美,但也有自己的优点,希望你以后能越来越好。”她缓缓张开胳膊。
陈郢也不知道她在夸自己还是在贬自己,只得轻笑一声,上前轻轻将她拥住,声音低沉,“你放心,我给你算过,你一定可以超过你父亲。”
唐月伸手将他推开,“比起你的卦,我更相信我自己。”
第28章 大乘
陈郢失笑一声, 随即退后了两步,二人对视了几眼,唐月才转身回府。
他盯着这道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刚穿越时他的确有过期待, 觉得自己会像其他主角一样, 娶到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可真到了这一刻, 他才发现自己做不到。
一旦自己走完剧情回到现代,届时只会留下唐月一个人, 那他和玩弄她人的渣男有何区别。
至于喜欢这种事,他不敢深想, 也没有权利去想这种奢侈品,他现在只想赶紧飞升走完剧情,奶奶现在肯定还在医院陪着被车撞的自己。
一回头, 他就看到闻星几人在看着自己,他叹了口气, 默默无言走在前面。
龙傲祥也不敢多问,只能一声不吭走在旁边, 他以前都没发现陈师兄这么理性,他还以为陈师兄很喜欢唐姑娘。
不过也是, 陈师兄如果答应留在城主府,肯定会被人骂癞蛤蟆高攀了唐家,届时只会沦为他这样人人喊打, 还不如好好修炼, 他日有所成就后再去找唐姑娘。
难得一路上没有人说话,终究是陈郢忍不住坐在龟甲上开口,“你们想笑就笑吧,我本来就配不上人家。”
柳莺一边给灵宠投喂灵果,余光瞥了他眼, “有自知之明也是你的优点,不过唐姑娘说的也没有错,你总有他人不及之处,无须自卑,若真喜欢,他日再去求娶也一样。”
“对对。”龙傲祥点头。
也不知道她们是安慰还是扎刀子,陈郢索性不再说话,坐在龟甲上吹着风。
“接纳自身与世界,同样是修行的必经之路。”闻星淡淡道。
龙傲祥认真的点头,他就接纳自身一切不完美,毕竟这都是娘亲给的,灵根不纯他就努力修,娘亲说过勤能补拙,虽然好像……补不了多少,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柳莺若有所思的望着远处的山峰,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只用了一日半,几人就回到了焱宗,闻星带着几人向大长老禀报了此行经过,大长老嘉奖了他们每人八千灵石。
一出了执法堂,柳莺就没忍住吐槽了几句,似乎没想到她们拼死拼活,嘉奖才八千灵石。
想到任务还没提交,陈郢很快就带着鲛人泪去任务大厅,毕竟那也是五千灵石。
“我可能需要闭关几日,有事传讯。”
闻星交代完就回了华阳峰,陈郢必定很快就要服下圣丹,她得马上解决心魔。
好在师父已经回来,她站在茅屋外,想要敲门,却不知如何开口。
直到木门自己打开,她才缓缓进入,屋里一目了然,一张桌椅和木床,太上长老正盘腿打坐,此时缓缓睁眼,“何事?”
闻星顿了顿,还是决定正视自己的不足,“弟子近日修炼略有不畅,发现体内似有心魔阻挠,故而想来解惑。”
她发现了,过于要强也是自身的毛病,她不喜欢把软弱点暴露在他人眼中,可是人都有软弱的地方,过于遮掩反而会忽略一些不足之处。
“没有人可以给你答案,只有你自己可以。”太上长老淡笑道。
闻星感觉有一道灵光飞入体内,整个灵台也清明了几分。
“观万物首先要学会观自己,你即万物。”
闻星点头,“多谢师父指点。”
她想了下,还是将槐离的事说出来,对方和荆明勾结给城主下毒,必定有所图谋,虽然焱宗已经知道此事,可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告知对方。
太上长老点点头,“我已知晓。”
见状,闻星也没有逗留,转身就出了茅屋。
回到自己洞府,她设下禁制,然后盘腿打坐内定。
这一次她灵力运转时同样遇到不畅,她开始内观,只看到一片漆黑,直到一抹灵光驱散了黑暗,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清晰,耳边也传来声音。
“我们把你当师姐,你竟然只是为了利用我们飞升,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现在又装什么高尚。”
“师姐,我那么相信你,我还以为你是真心为我好,原来一切都只是利用。”
“当初我为了救你,甚至让龙傲祥先进入归墟秘境,如果不是因为你,龙神的赐福就是我的!”
眼前忽然浮现三道人影,声声控诉,闻星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解释。
“对不起。”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把你利用抹去吗?”陈郢指着她怒道:“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大公无私,没想到不过是个小人,平时装的那么刚正不阿,你和贺彪有什么区别。”
龙傲祥满眼失望,“我把师姐当成榜样,为什么你要骗我?是你让我知道这世间不会有人看不起我,可是这一切竟然都只是利用。”
“我当初根本就不该救你,不然现在龙神的赐福就是我的,我把你当朋友,你把我当什么?飞升的工具吗?”柳莺面上一片冰冷。
耳边全是指责声,闻星感觉自己好像被这些声音包围。
原来这就是她的心魔。
“我不想否认,这的确是利用,我也不是什么大公无私之人,我也有自己的欲望。”
“你修的是无情道,无情道怎么能有欲望!”陈郢痛声指责。
闻星看着他,“人有欲望乃是自然,上天赐予我们人身,尝七情六欲,是以让我们明白世间万态,体察常人不能察之事,无情是摒弃执念妄想,而非摒弃七情六欲,因私欲而伤害他人,这才是不该做的事。”
陈郢冷哼一声,“你飞升是为了自己,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有何用。”
闻星反而平静了下来,“我飞升是为了看清自己,看清这个世界,那时我才知自己究竟是谁,究竟该做什么事,而不是困在剧情里,被所谓的剧情操控,去做那些所谓的该做之事。”
耳边的声音忽然小了下来,陈郢的脸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龙傲祥满眼的失望。
“可是我那么相信你,我把你当成学习的榜样,你为什么要骗我?”
闻星淡淡道:“你该学习的是你心中的折射的模样,人会变,只有你内心的坚守不会变,我的确存在欺骗,可我从未把你当成工具。”
“那我算什么?你投资的废物?”龙傲祥嗤笑一声。
闻星微微抿唇,“朋友,生死与共的朋友。”
“朋友?如果我没有用,你还会把我当成朋友吗?”龙傲祥神色冷漠。
闻星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我可以与很多人成为朋友,只是我与他们交集太浅,你的真诚让我看到了自身的不足,也让我明白,这世间不是每个人都会趋利。”
“你口口声声把我当朋友,可是你连真相都不愿意说出来,你只是害怕,害怕我们会抢了你飞升的机会。”柳莺讥笑一声。
闻星顿了顿,“没错,一开始我的确害怕,可是你让我明白,原来修行不仅仅只有飞升,还有修行路上那些该遇到的人与事,也许遇到你们,也是我修行路上本该发生的事。”
“可是利用就是利用,难道欺骗会消失吗?”柳莺冷笑。
“欺骗不会消失,我也没有想过会得到体谅,我只是做自己该做之事,去打破我认知的世界,去看清这个世界的原貌。”
闻星闭上眼,“人有得到必然会有失去,我在选择欺骗的同时,就注定无法兼顾与你们成为朋友,但是,在我心中,你们都是我的朋友,你们怎么看待我是你们的自由,我如何对待你们是我的选择。”
耳边的声音逐渐消失,再次睁开眼时,闻星发现眼前逐渐明亮,原本漆黑的世界,忽然变成开满花朵的平原,天高地阔,广袤无垠。
她感觉整个人变得十分轻快,她是平原上飞行的鸟,也是迎风绽放的花,仿佛没有了任何束缚。
有时越不敢面对,反而束缚的自己越紧,敢于失去才是接纳。
真相总有一日会揭开,被批判指责是迟早的事,可她不会放弃去探索这个世界,她只有了解自己是谁,这个世界是真是假,才能去选择自己想要做的事,在此期间,她也许会存在欺骗,她会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但是她不会因为这些而畏惧不前。
体内忽然涌入一股磅礴的灵力,知道陈郢恐怕服用了圣丹,闻星游刃有余将它们运转四周,然后一点一点归入法源。
没有了心魔,她感觉灵力运转十分顺畅,似有屏障突破,法源也在逐渐扩大。
良久,她睁开眼,洞府忽然变成广袤的平原,无边无际。
原来大乘期可以自成世界。
只是一眨眼,眼前世界又变成木屋,闻星推开门,一缕清风吹来,她看着远处的山峰缓缓闭上眼。
直到天边响起惊雷,整个华阳峰被乌云笼罩,她抬头看向天空闪烁的雷云,差点忘了冲破淬神期就需要历经两道天雷,现在她冲到了大乘初期,恐怕得是六道。
华阳峰的异象惹的其他峰弟子驻足观看,就连几个长老也跟着望向华阳峰的方向。
“那是雷劫,难道是太上长老要飞升了?”
“蠢货,飞升是紫色天雷,这分明是大乘期渡劫!”
“华阳峰不是只有太上长老吗?难道是哪个长老在渡劫?”
整个焱宗弟子都来到平地观看,眺望华阳峰的方向,又不敢靠近,生怕被天雷殃及。
刚闭关出来的陈郢就看到了这一幕,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有可能是闻星。
他才刚冲破金丹,还没来得及和龙傲祥分享这个好消息,闻星居然就到大乘了?!
这个世界果然变成他看不懂的样子。
“陈郢你快算算,这到底是谁在渡雷劫。”旁边的弟子赶紧催促。
突然想起他算卦极准,其他人都一窝蜂凑过来,“对呀,快算算。”
整个内门弟子住所都围满了人,陈郢甩开他们,“你们傻呀,人家都渡劫了,肯定屏蔽了探查,我能算到什么?”
如果可以算到,他以后就专门给大能算能不能飞升,保管一下成为首富。
“那也是,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众人一刻也不敢耽搁,纷纷御器赶往华阳峰,陈郢也不例外,他主要是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闻星,毕竟整个华阳峰也就两个人。
如果真的是对方,他决定一头撞死好了,反正他这个主角也是名存实亡。
不过此时华阳峰底下全是人,他连落脚的地方也没有,倒是远远看到了龙傲祥,二人挤了半天才挤出来。
“华阳峰就太上长老和闻师姐,该不会是闻师姐吧?”
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很快就响起无数否认。
“怎么可能,闻师姐如此年轻,千百年来也没有这个年纪修到大乘的。”
“那倒不也是,三百年前就有一个散修三十不到就到了炼虚,可惜拔苗助长,最后还是没有渡过雷劫,神魂皆散。”
陈郢和龙傲祥面面相觑,神色也开始严肃起来,可是眼下天雷马上就要落下,他们也没有办法帮忙。
就在这时,天空一声巨响,一道蓝色电蟒直直朝半山腰劈下。
余威之大就连山脚下的人都纷纷退后,不敢靠的太近。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又是第二道天雷劈下,威势比第一道更强,令人心惊胆颤。
“不如我偷偷上去,万一闻师姐挺不住了,我还能替她挡住。”龙傲祥揪心道。
陈郢斜了他眼,“你只是姓龙,真以为自己是真龙?什么都能挡?别在这添乱了,太上长老还在上面,肯定不会看着闻星有事的。”
想到太上长老还在,龙傲祥也稍稍放下心。
直到第三道天雷劈下,整座山峰似乎都在颤动,灼热的气浪令山下的人都无法抵抗。
与此同时,掌门忽从正乾殿里出来,望着华阳峰的天雷微微蹙眉。
一旁护法长老同样面露讶异,“未曾听闻近日有人渡劫。”
几个长老唯有三长老还未到大乘,可是对方居住在另一个峰,怎么会跑去华阳峰。
“是师叔的弟子。”掌门道。
护法长老眉头紧锁,“这……这怎么可能,那个弟子上回进入天机阁时才灵境期。”
便是再天赋异禀的人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突破大乘。
“许是师叔给予了什么秘宝,这是她的机缘,于我焱宗而言也是好事。”掌门笑了笑,转身进入内殿。
护法长老依旧无法相信,可除此之外别无解释。
此时第四道天雷劈下,整个洞府已经变成坑地,甚至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缝隙,闻星凝聚所有灵力形成屏障,可是第五道天雷落下时,她体内灵力已经接近枯竭。
天雷比引雷符威势更大,好像一道烈焰,她能感觉到,只要自己靠近,就会被灼烧。
可是这一关只有她自己能过,只有渡过了雷劫,她的肉.体才会得到淬炼。
“轰隆——”
第六道天雷直直劈在屏障外,霎那间,屏障破裂,闻星感觉自己所有筋脉都在颤动,皮肤在撕裂,头发被灼烧,疼痛席卷了每一寸筋骨,直入她的法源。
一旦法源破裂,她就会变成废人。
她立马凝聚最后一丝灵力护在法源外,直到一口鲜血涌出,她趴在开裂的地面,大口呼吸。
良久,她望着几乎被夷为平地的山峰缓缓抬手,只是一刹那,裂开的地面开始愈合,洞府恢复原状,坍塌的树木重新恢复生机。
乌云褪去,整个华阳峰依旧生机盎然,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察觉到有人靠近,闻星立马使用净尘决,身上的尘埃瞬间消失。
几个峰主刚落地,就看到了渡劫成功的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师叔的弟子,那个闻星。
纵然再有惊诧,可众人面上依旧带着喜色,“师侄入师叔门下已久,如今也可正式计入至字辈。”
闻星再一次体会到,只有强大才会得到足够的平视。
换作以往,他们甚至不会接见一个内门弟子。
不过她要做的不是谁的师叔,而是这个位置该做之事,譬如揪出那些毒瘤。
“弟子还年幼,恐怕难以服众。”她推辞一番。
正武峰峰主立马道:“你是师叔首徒,按照辈分,理应计入至字辈,你虽年轻,可天赋之高众人皆目睹,岂会有人不满。”
“没错,此事掌门也不会多言。”五跃峰峰主附和。
闻星面不改色,“此事几位师叔做主即可。”
见她一如既往的谦逊,几人都还算满意,往往天骄由于资质过高,难免生出傲慢,然后一步错步步错,还好闻星并未生出傲慢之心。
待几人离去后,闻星在附近设下禁制,随即进入洞府调息打坐。
经过天雷这一劈,她感觉筋脉都坚韧了不少,就连灵骨也变成了金色。
她忽然明白,为何有些人修为高深,却始终无法渡过雷劫。
哪怕修为到了,可肉.体承受不住天雷,依旧渡劫失败,但是大部分修士鲜少更看中术法,而非肉.体淬炼,自然承受不住天雷的威势。
可见以后她也需要去淬体池淬炼一下.体质。
直到灵力运转顺畅,闻星才走出洞府,却收到了掌门的传令。
她先去了顶峰的茅屋,太上长老并未说什么,好似并不好奇她为何修为提升的如此快,只是让她凡事莫要较真,真就是假,假就是真,若是陷入执念,反而酿成心魔。
闻星虚心听教,若非师父,她也未必能看清心魔。
待来到正乾殿时,她让门口的弟子前去通传。
“哦……哦!”
门口弟子瞪大眼,忙不迭进了内殿,随后又让她进去。
此时正乾殿内不仅坐着掌门,还有各峰峰主,不同于往日的悲悯俯视,如今都是一脸欣慰,仿佛终于把她当成同辈看待。
“弟子拜见掌门,诸位峰主。”她上前拱手作揖。
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往日如一柄未出鞘的宝剑,如今内敛了许多,短短数月便从灵境抵达大乘,千万来也屈指可数。
但此类天骄并非没有,可惜也往往容易夭折,如今既生在焱宗,他们定要好生看护,绝不可重蹈覆辙。
“你乃师叔首徒,又得稀世机缘,修为大乘,今日便计入至字辈,正式成为执法堂执事长老,可另选独立峰头作为洞府。”掌门缓缓道。
话音刚落,便有一块玉牌飞了过来,上面赫然写着她名字。
闻星伸手接过,“谢掌门,弟子必不负掌门期望,传承焱宗宗旨,舍自身,以天下苍生为己任。”
掌门笑了笑,“你我同辈,今后唤我师兄就好。”
三长老闭着眼坐在右侧,强行控制着呼吸,避免让人发现。
“谢掌门师兄。”闻星顺势坐到了三长老身侧。
大长老欣慰的看着她,“你晋升一事已经通晓宗门上下,以你如今的辈分已然可以收真传弟子,若有满意的,只管通知内务堂。”
闻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余光撇了眼默不作声的三长老。
“下月仙门会武,需挑选五名弟子前往,近日的宗门的小比就由你与护法长老主持。”掌门忽声道。
三长老端起旁边的灵茶抿了口,垂下眼帘,遮住其中闪过的不甘。
“谢掌门师兄信任。”闻星应声。
掌门又说了几句妖界近日蠢蠢欲动,需要多加提防,众人各自发表了看法,闻星没有说什么,直到走出正乾殿,门口的弟子马上叫了她一声“师叔”。
“你可看中了哪个峰头?”大长老温声询问。
闻星看了眼远处的山峰,“华阳峰很好,且我修为突进,还需师父随时指点一二,就暂且不换洞府了。”
闻言,大长老欣慰的点头,不曾想她如今还有这份谦逊之心。
“长老。”
这时一队执法堂巡视弟子经过,待看到闻星后,又毕恭毕敬的低头,“师叔。”
闻星看向领头的林进,“掌门师兄虽令我做执事长老,可我近日琐事繁多,执法堂的事还需你多上心。”
林进低着头,声音恭敬,“此乃弟子份内之事,师叔只管潜心修行。”
此时不是叙旧之时,闻星没有逗留,她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夺回追魂幡。
看着女子远去的身影,执法堂其他弟子都是满脸仰慕,眼神从震惊到及崇拜。
往日他们都知道闻师姐刻苦修行,天资不凡,却不曾想竟如此年轻就到了大乘,千万年来恐怕也数不出几个这样的天骄。
更何况闻师姐还曾经与他们共事,这得是多大荣耀。
林进望着远处愣了神,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苦涩。
“闻星修的无情道,纵然没有成为你的师叔,你们也没有可能。”
耳中忽然出现一道声音,林进看向传音入耳的大长老,只是恭敬的低下头,掩住眸中的怔然。
大长老叹口气,“你为人稳重,莫要因一己私欲而坏了道心,修行就是有舍有得,切莫贪心。”
林进点头,“谢长老指点,弟子已然明白。”
沈武在一旁暗暗叹口气,看来他得再去陈郢那里算算,说不定师兄还有机会。
第29章 抢回
人来人往的市集热闹非凡, 一家店铺前来人络绎不绝,生意格外红火,谈及这家老板的卦术都是交口称赞。
突然一袋灵石丢桌上, 陈郢刚要让他排队, 可当看到来人后不由眼神一变, 他记得自己的资质证没有过期呀。
他拿起灵石袋神识一扫,竟然是一千。
“上回你说无情道也可以有道侣, 今日我就是想来算算……”
沈武轻咳一声,左顾右盼坐下, 又压低声音,“是我那个朋友,不是我。”
陈郢保持微笑, “明白明白。”
“你说假如这个人,不仅修无情道, 而且辈分还在我那个朋友之上,他们之间还有可能吗?”沈武叹口气。
陈郢捂住脑袋, 这兄弟就差指名道姓了。
“辈分这个也不是问题,你看关月宗长老还娶了女弟子, 反而,这辈分高更有可能。”他一本正经道。
沈武眼前一亮,“真的?”
“当然。”
陈郢挑挑眉, “你让你朋友去给这个人当徒弟, 每天一口一个师尊缠着她,保管两个人会产生感情。”
正在招呼客人的龙傲祥越听越不对劲,赶紧走过来,“师兄你别乱说,师尊和徒弟那不是□□吗?”
“你懂什么!”陈郢瞪了他眼, “去去去,大人说话你小子别插嘴。”
沈武陷入了深思,仿佛真的在考虑他此言的可行性。
“兄弟兄弟,你别当真,我就是开个玩笑,这个要看缘分,不是每个师尊和徒弟都有可能。”
陈郢反应过来,赶紧抄起龟甲,“你别急,我给你算算。”
说着,就开始注入灵力摇卦,现在他修为提升,能算到的事情已经越来越多。
直到铜板坠落在桌面,陈郢看着卦象不由皱起了眉。
“怎么样?”沈武略有些紧张。
陈郢摇摇头,“你朋友和他心仪之人恐怕没有姻缘,不过当朋友还是可以,他们之间还是有些许牵扯的。”
听到这,沈武正欲指责他胡说八道,可很快又泄了气,现在闻星已经是师叔,和林师兄之间差距已经越来越大,不用想也知道可能性不大。
难道师兄和闻星没有缘分?
“兄弟你换个角度想想,为什么人与人之间一定要是爱情,真的喜欢一个人,难道一定要占有吗?”
陈郢认真盯着他,“友情也是一种守护的方式,只要她过的好,爱情和友情又有什么区别?还是你所说的爱,只是为了占有她?那这是执念,不是爱。”
沈武怔了怔,想反驳却又说不出什么,第一次发现这小子说的有道理。
想来师兄定能明白这个道理。
罢了,一切随缘吧,他在这里瞎操什么心。
“你说的对,我会转达的。”
他骤然起身,直直的盯着他,“每日缠着闻师叔,还算让你学到了点东西。”
说罢,径直转身离去。
陈郢指着门口没好气的看向龙傲祥,“这人怎么那么不识好歹,我好心开导他,早知道就该让他撞个头破血流。”
龙傲祥默默走过来,仿佛明白了什么,猛地恍然大悟,“他难道喜欢闻师姐?”
陈郢重新坐下,端起茶润润嗓子,“这个还用想吗?他要是不喜欢闻星,犯得着总是和我作对?一口一个癞蛤蟆,现在也让他体
会到做癞蛤蟆的滋味了。”
龙傲祥若有所思的盯着门口,“闻师叔渡劫成功,又当了长老,我们是不是该去道贺?”
他没想到那日真的是闻星在渡劫,而且还到了大乘期,哪怕是天才也未必有这么厉害,看来以后他还有许多要和闻师叔学习的地方。
“人家缺你那三瓜两枣?”陈郢抿了口灵茶,“不过以我们的关系,不上门道贺未免说不过去,你晚些时候去买点灵茶,我们去华阳峰看她。”
——
从焱宗出来后,只是一眨眼,闻星便来到了鬼市入口。
往日没有还手之力,现在她不可能再让追魂幡落入槐离手里。
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拖拖拉拉反而铸成大祸。
果然,刚进鬼市就有无数藤蔓从四面八方伸来,闻星抬指间就让枝条瞬间断裂。
眨眼间她就来到城门口,城门口赫然张贴着她与简行云的画像。
“那个女的怎么像通缉令上的人?”
有路过的妖修看了闻星一眼,还以为自己眼花。
越来越多的人投去视线,发现刚刚路过的女子和画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这个人类修士竟然还敢来鬼市,真是不要命了!
“是她!抓到她有三万赏金!”
一个妖修大喝一声,拎起大锤飞向闻星,只是还未靠近就被一股气浪挡飞。
其他人同样被震退几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子几个闪身消失在眼前。
“这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灵力?”
“难道现在人类修士已经如此厉害?”
思及那日的天雷,众人都是脸色一变,连摊也顾不得摆,纷纷收起东西往城外跑去。
那日的惨状历历在目,城门口的大坑至今还未修复,谁也不敢再拿命去赌。
哪怕是一点天雷都够他们喝一壶,该死的人类真是可恶。
闻星闪身来到拍卖行门口,守卫看到她瞬间瞪大眼,没想到她竟然还敢回来。
二人提刀齐齐朝女子挥去,却骤然被一股气浪挡飞,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闻星如无人之境进入店内,发现店里已经开始营业,台上正在拍卖一个婴儿,似乎是什么特殊命格,惹的无数妖修垂涎三尺。
“是她!”
“这个人类又回来了!”
店里的打手率先认出闻星,一楼阵阵骚动,却看到一个女子擅自闯入,与城门口通缉的人类修士极为相似。
难不成是真是通缉的人类?
这可是三万赏金!
思及此处,一楼的妖修都兴奋的扑过去,深怕慢了一步,就被别人抢了先。
可就在那一刻,一股无形的气浪将众人震飞,顷刻间,就消散无痕。
打手们也吓得不断退后,眼中全是震惊。
这怎么可能,这个人类怎么会一下变得如此厉害,这么强大的灵力,绝不是一个金丹修士可以做到的。
直到一根藤蔓从二楼伸来,闻星一剑挥向东南方,伴随一道凄厉的惨叫,她抱走台上的婴儿,闪身来到二楼,却看到店主倒在走廊里,断臂掉落在地。
“你怎么会……”
店主眼中全是不可思议,活了几百年,也从未见过有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突破大乘。
闻星收起长剑,“把槐离叫出来。”
店主目光扫过西南方,就在这时,整个人忽然被一股强大的灵力裹挟,悬浮在半空,一道法咒赫然印入他体内。
“我只说一次。”闻星目光冰冷。
店主面色微变,然后让人去后院摇响风铃。
没有几个呼吸,一股强大的妖力从后方袭来,闻星没有闪躲,转身单手结印,一道灵光朝后方袭去。
霎那间,整个拍卖行化成废墟,而城里的人也多半全部跑的跑,躲的躲,街上空无一人。
闻星怀里抱着那个被拍卖的婴儿,目光灼灼看向对方,“又见面了。”
槐离被浮在半空,阴沉的盯着对面的女子,才短短不过半月,一个人类修士竟然能从金丹提升的大乘,这绝无可能。
定是华阳那老头给她吃了什么东西,所谓的正道,不过如此。
“怎么,你是来找本座寻仇的?”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闻星直直的盯着他,“你怕了?”
槐离面上闪过一丝不屑,“就凭你?”
“对。”闻星面色渐冷,“就凭我。”
她单手结印,灵力化剑,逐渐变大,宛若一座小山,带着磅礴的剑气,就连地面瓦砾也开始破裂。
槐离一掌击向上空,长剑死死压在他头顶,灵力似海,仿佛随时都会破开他的身躯。
他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今日不击杀这个人类,今后他恐怕就要成为整个妖界的笑柄。
“万魂归渊。”
霎那间,四面八方忽然涌出无数魂体,黑压压一片,直击女子而去。
闻星微微蹙眉,没想到他竟然靠吸食他人魂体修炼,难怪那么迫切需要追魂幡。
“驱邪缚魅,万剑归宗。”
天边忽然飞来无数长剑,仿佛整个鬼市的剑都被召唤而来,无数魂体纷纷被贯穿,来不及嘶吼就消散无痕。
槐离眉头紧锁,想也不想一掌朝女子拍去,却被一股磅礴的灵力阻隔在外,两股气浪相撞,整个城镇瞬间夷为平地,只剩无数尘烟。
直到追魂幡不受控制飞了出来,槐离脸色一变,感觉自己的魂体正在从体内慢慢剥离,想也不想就消失在原地。
闻星没有追去妖界,只是收回了追魂幡,妖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没有名头,目前她还不能擅闯,不然只会给人留下挑事的把柄。
看着周围的废墟,她抱着昏睡的婴儿从鬼市出去,届时让陈郢算一算,这孩子的父母在何方位就好。
待回到焱宗,闻星发现陈郢龙傲祥正坐在她洞府外,对着周围指指点点颇为感慨。
“整个焱宗就华阳峰灵气最充裕,如果当初是我被选中,成了太上长老弟子,说不定现在也能一遇风雨便化龙。”陈郢摇摇头。
龙傲祥坐在石桌旁憋笑,“师兄不是说修无情道没出路吗?”
“……”
陈郢锤了下他胳膊,“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你不要不相信,我话放在这,闻星这个无情道肯定修不成,不信咱们打个赌?就赌十万灵石!”
“好啊。”
二人吓了个激灵,陈郢一回头就看到闻星站在后面,没有任何声响,手里还抱着个婴儿,当即他不由吸了口凉气。
不至于应验的这么快吧,怎么孩子都出来了?
“闻师姐……不不不,闻师叔,我和陈师兄特意来给你贺喜的。”龙傲祥笑着递上一壶灵茶。
看到她怀里的婴儿,同样欲言又止,“这是?”
闻星把孩子递给陈郢,“我去鬼市抢回了追魂幡,顺道救回来的,你算算他父母在何处,再给他送回去。”
听到这,陈郢彻底松了口气,手忙脚乱接过婴儿,发现它也不哭,只得小心翼翼探了探鼻息,确定还有气,又赶紧递给龙傲祥。
“反了,反了,这是它脑袋。”陈郢没好气拍了下他胳膊。
龙傲祥手足无措的横抱着孩子,仿佛也是第一次抱婴儿。
陈郢赶紧拿出龟甲,注入灵力卜算。
直到铜板坠落在桌面,他神色逐渐严肃,“算不到,恐怕他父母已经不在人世。”
闻星皱了皱眉,可细想也在常理中,若是父母还在,怎么会让这么小的孩子被抢走,而且这孩子是纯阳体质,对妖修而言可是大补。
“你先替我看着他,等我给他寻到新去处再说。”她看了眼脸蛋鼓鼓的婴儿。
“我?”
陈郢指着自己瞪大眼,“不是,我不行啊,我还是个黄花闺男,又没有经验,万一养死了怎么办?”
闻星丢下一袋灵石。
陈郢接过发现竟是五
万灵石,当即犹犹豫豫的塞进储物袋,心情复杂的盯着那个孩子。
“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养它几天,你知道,现在养孩子不容易的,还得给它找奶水,我这几天店肯定开不了,损失可大了。”
龙傲祥:“没关系,陈师兄不想养的话,我带回去好了,反正我最近没事。”
陈郢瞪了他眼,臭小子抢他光环还不够,现在连兼职都和他抢!
“过几日我就来接,好好照看。”闻星叮嘱道。
陈郢拽着龙傲祥赶紧点头,也忘记了贺喜的事,一个劲戳着婴儿脸蛋。
闻星手里拿着一根婴儿的胎毛,当即就去了天机阁。
要给他重新找去处,就要确定他父母真的去世,不然肯定还是还给亲生父母更好。
天机阁三楼有一面因果镜,可以照出人的上下三代,不过需要强大的灵力才能使用,不然就会被反噬。
“师叔!”
天机阁弟子纷纷点头,敬仰的望着女子。
闻星来到三楼,在东侧面发现了一面铜镜,当即利用那根胎毛注入灵力,铜镜散发一阵刺目的光芒。
片刻间,镜面就出现婴儿刚出生的画面。
一家农舍三口其乐融融,过了几天幸福日子,突然两个鬼修闯入,杀了父母,将嗷嗷哭泣的婴儿抱走。
果然,陈郢算的没错。
因果镜对灵力消耗极大,她很快就收手。
不知想到什么,她拿出了龙傲祥的一根头发。
随着灵力再次注入,镜面再次散发光芒紧接着浮现一幕幕画面。
男孩被母亲抱在怀里,一个修士一步步逼近,就在一团黑气袭向男孩时,他体内爆发一阵金光。
修士极为震惊,嘴里喃喃念着怎么可能。
可看着那个死死瞪着自己的男孩,于是抬手封印了他这段记忆。
母亲疯狂阻止,却被修士一击毙命,神魂也被拘走,紧接着男孩醒来后就被一群家丁救走,似乎对于刚刚发生之事全然不知。
闻星感觉到体内灵力迅速被抽走,瞬间断了和因果镜的联系,当即嘴里还是涌出一口腥甜。
难怪很少有人用这面镜子,哪怕是大乘期都支撑不住,一般人恐怕早就被反噬了。
原来龙傲祥的母亲已经死了,他亲眼看到母亲死去,只是记忆被封印,记不起幼时之事。
这个杀她母亲的人有点像魔修,魔族信奉真龙,大概是想找到血脉纯粹的龙家人,但没想到竟然是龙傲祥。
不管怎么说,龙傲祥母亲神魂被拘走,也就意味着无法投胎进入轮回,还是得让他去救出来才行。
可是以他们的剧情进展,还有一大段才能触及真相。
不过她现在也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等来到正乾殿后,她让守门弟子去通传,待进入内殿,发现掌门正在和武阳峰峰主下棋,周遭从宽阔的内殿变成流水潺潺花草茂盛的屋舍,赫然一片世外桃源。
“掌门师兄。”她拱手作揖。
掌门在提起茶壶给她倒杯灵茶,“你去了天机阁?”
不惊讶他们知晓此事,闻星只是将自己捡到个纯阳体质的孩子说出来,但目前她还没有收徒打算,所以想先把孩子养在焱宗,以后再给他寻个师父。
“纯阳体质?”
武阳峰峰主似乎来了兴趣,“你将那孩子给我吧,我夫人也有养育孩子的经验。”
对于体修而言,纯阳体质修行确实事半功倍。
闻星想了想,“也好。”
说罢,她递上了一沓账本,“这是我从城安堂前管事那里所得,他有一套暗账,将贪污受贿所得都记录在册,可是这些灵石只有一成进了他的口袋,剩下九成也被他划分到了其他人那里,我不知这个其他人是谁,但若是没有人指使,他不会有这么大胆子。”
掌门捏住棋子动作一顿,随后接过账本,神识扫过所有记录,继而又丢在了桌上,目光意味深长的盯着她。
“你心中有了猜忌,不如直说无妨。”
武阳峰峰主也是端起茶抿了一大口,对于此事好像并不惊讶。
闻星当然知道他们并不是不清楚,只是没有捅到这,也就没有必要大动干戈,毕竟背后的人也是他们的师兄弟。
可往日不敢出声,是因为她没有自保能力,今日她更没有忍气吞声的理由。
“那日我去李管事家探查,途中有一名化松峰弟子强抢账本,可最后他不敌,在说出真相时被人用灭灵钉击杀,往日我无法揣测,可今日回想起来,那道气息很熟悉,应该就是三长老。”
闻星手中出现一枚魂牌,画面里是王贺被灭灵钉击杀的画面,寻常人察觉到不到出手的方向,可她已经是大乘期,当然看的到那人出手的习惯,反之,如今看来,这人速度并不快,显然只有淬神期,整个焱宗就只有三长老一个淬神。
难不成还是李管事勾结外面的人,在焱宗贪污受贿?这更加不可能,外面的人哪来的能力替他层层把关,只有焱宗长老才有能力兜住他这些年的不作为。
“此事也不能断定是三长老。”武阳峰峰主凝眉道。
闻星目光灼灼,“掌门师兄难道忘了焱宗宗旨,舍身为人,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可如今,有人将宗门弟子的利益踩在脚下,他们掠夺的是底层弟子最基本的权益,若是连门内弟子都无法守护,何谈守护苍生?”
掌门坐在那想了片刻,“你说的对,此事的确需要彻查。”
“若只因他辈分高,掌门师兄便无法轻易妄动,那我可以请师父出面,若真是误会,我愿意亲自赔礼道歉。”闻星正声道。
掌门抬手,“不必惊动师叔,你有何想法可与我说。”
第30章 辛秘
闻星顺势坐了下来, “三长老也是宗门中人,自然是按照执法堂规矩来,只需给他贴上上品真言符, 有没有纵容李管事, 一问便知。”
武阳峰峰主点头, “那倒也是,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掌门想了想, 忽然传下一道信笺。
顷刻间,周遭又变成严肃的内殿, 不多时,各峰峰主都陆续抵达,显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掌门竟将他们都召来。
难不成又是妖界有何异动?
直到一本本账册出现在桌面,众人才用神识探查, 随即神情也透着几分微妙,不自觉看向了姗姗来迟的三长老。
待到众人落座后, 掌门坐在上首扫过每个人,神色严谨, “自焱宗开宗立派以来,至今已有五百年,焱宗的宗旨, 你们可还记得?”
大长老率先道:“舍身为人, 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乃是师祖殉道前所立。”
“宗门弟子乃是焱宗的未来,一棵大树倘若只剩主干,而无旁枝末叶,何以庇佑苍生?”
掌门看向三长老, “李管事以权谋私,他是你的内门弟子,你这个师父有难辞其咎之责。”
整个内殿一片寂静,氛围也透着几分严肃,众人也没想到掌门师兄是来问责的,想来定是有人将事捅了出来。
三长老神情肃穆,沉沉叹口气,“此事师叔已经责备过我,我也思过许久。”
“师父当日责备,是因为你不分青红皂白对一个筑基弟子动手,而非李管事之事,三长老还是莫要混淆视听。”闻星出声道。
三长老掌心收拢,面上依旧一片自责,“都是我管教无方,我愿意受罚。”
掌门眼神一动,几本账册就飞了过去,“他只是一个管事,若无上面有人撑腰,何以能在城安堂为非作歹如此久。”
看到那几本账册,三长老反而一掌拍在桌上,怒其不争,“这个逆徒!真是荒唐!竟干出这种勾当!”
说完,仿佛想到什么,又不敢置信的看向掌门,“难道师兄觉得是我在包庇他?”
若不是知道真相,闻星差点都要
相信了,要不是对方忌惮太上长老,那日她恐怕和王贺一样早就死于非命。
“宗门宗旨,任何人都一视同仁,哪怕是长老或者掌门,亦有太上长老监管。”闻星出声道:“掌门师兄说不必惊动师父,我便没有请他来,不过国有国法,宗有宗规,今日你只需按照执法堂规矩来,真相如此便会大白,若是冤枉,我自会向三长老赔礼谢罪。”
听到她的话,三长老面上全是怒色,“怎么,你还要将我抓起来严刑逼供不成?”
“我知晓因贺彪一事,你对我记恨在心,可那日我也只是为了真相,言语间难免严厉,如今人都已经死了,你为何还是耿耿于怀。”三长老叹口气,似乎没想到她如此斤斤计较。
其他人也都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做声。
知道他不会承认,闻星也懒得与他废话,只是手中出现一张真言符。
“显然三长老对执法堂审讯还不清楚,我们从不严刑逼供,你对执法堂审讯都不清楚,也不知道何以能成为执事长老,平日琐事想来从不挂心,既然你说到贺彪,那日他破坏后山灵植,也是你将他私自放出。”
闻星一步步逼近,“不过我今日并不是要与你说这些,究竟是不是包庇,待会就会清楚。”
三长老眼神一变,骤然站起身,满脸怒色,“人非圣贤,岂能没有私心,你搜查城安堂不过是为了那个陈郢,只因你们关系好,成日厮混在一起,所以才替他出头,城安堂若真有问题,你为何早不查晚不查,偏偏那个时候查,你修的是无情道,岂能因一己私欲而妄动是非,可对得起当日立下的誓言?”
闻星没想到这老头竟然还造黄谣,果然和贺彪是一丘之貉。
“三长老在怕什么,你若觉得我有问题,我可以让你贴上真言符,看看我究竟是不是因为私心才彻查城安堂。”她掌心凝聚灵力,忽然一掌朝他身后袭去。
三长老匆匆掠开,一掌对上她攻击,两股灵力相撞,想起她已是大乘,他掌心瞬间出现一张上品瞬移符。
可霎那间,他整个人就被一根捆灵绳绑住,他只能直直看向出手的掌门。
闻星趁机将真言符贴在他背后。
上品真言符乃是天阶制符师所致,哪怕是大乘期也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师兄,难道你也相信她的话?”三长老满脸失望。
闻星没有让他废话,当即问道:“李管事的九成所得,是否给了你?”
三长老眉宇皱成一团,面上闪过一丝挣扎,像是在对抗真言符的效果,可纵然面上挣扎,下意识还是开口,“对。”
“居然真的是他!”
“糊涂!身为执法堂长老,他怎可知法犯法!”
其他人都是失望的摇头,没想到他竟然干出这种荒唐事。
“李管事和王贺是否你所杀?”闻星继续追问。
三长老紧紧咬着牙,“是。”
“这……”
众人都是骤然起身,不曾想他竟然为了一己私利残害自己弟子,简直是鬼迷心窍丧心病狂。
闻星继续追问,“你与妖界和魔修是否有勾结?”
书中贺彪就是因为出卖焱宗被击杀,可是一个内门弟子,哪来的能力知道天机阁的秘密。
三长老刚开口,嘴里就涌出一口鲜血,一道神魂从他体内飞了出来,迅速窜出内殿。
闻星立即追了出去,然而三长老的神魂却被拦在宗门大阵里,眼看出不去,就钻进了密集的弟子中。
此时正是晚课十分,平地上都是正在练剑的外门弟子,似乎对于刚刚一道光有些诧异,议论了几句,还不清楚发生何事,很快就看到一个人从天而降。
“是闻师叔!”
平地上一片哗然,众人眼中全是仰慕,能与闻师叔这种天骄同处一个宗门,乃是他们的幸运。
闻星在人群里扫量一圈,很快来到一个外门弟子跟前。
后者激动的退后几步,几乎要说不出话,“师……师叔……”
闻星抬指点在他额心,很快一道神魂从他体内钻了出来,惊的其他人纷纷躲避。
那么喜欢跑,那就继续跑吧。
闻星拿出追魂幡,将三长老神魂收了进去。
看着诧异的外门弟子们,她还是开口解释,“宗门里有妖物出没,现已被擒获,不必惊慌。”
说罢,就飞身回了正乾殿。
“妖物?难怪我刚刚看到一道光飞了过来。”
“天呐!宗门里怎么会出现妖物,幸好闻师叔及时发现!”
险些被附身的外门弟子满脸后怕,脸都吓白了,没想到自己差点就要被妖物附体。
回到正乾殿后,闻星发现其他人还在痛心疾首的怒斥三长老,不过她并没有把神魂放出来,免得再出什么幺蛾子。
怕就怕焱宗还存在其他不轨之心,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误入歧途,诸位要以此为戒,莫要因一己私欲而迷失本心。”掌门面露厉色。
说罢,又看向闻星,“这次多亏你敢于检举,不然不知要酿成多大祸事,今后我等都要反省自身才行。”
“师兄言之有理。”众人都虚心受教。
“对了,你说他与妖界为伍?此事可当真?”掌门皱起眉头,似觉得闻星不会无凭无据就冤枉人。
后者摇头,“目前我还没有证据,可从他的反应来看,此事应该是真的,不然他不会舍弃躯壳逃走。”
其他人面面相觑,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若真是如此,恐怕大事不妙。
三长老在焱宗多年,深知宗门辛秘,尤其是天机阁,倘若让妖界得知,怕是后患无穷。
掌门凝眉想了片刻,随即让其他人先走,只留下了闻星。
整个内殿只剩下二人,掌门透过窗口看向天机阁方向,神色肃穆,“你如今是宗门长老,有些事迟早会知道。”
闻星顺着他视线望去,只看到云雾中屹立的楼宇,诸多情况都反应,天机阁一定有什么奥秘,不然简行云不会缄口不言,死也不承认去过后山。
“你可知为何各峰只有一个真传弟子,且数百年来从未有过例外?”掌门负手而立。
闻星摇头。
“这也是师祖将宗门选在此处原因,事已至此,你也该知晓了。”
掌门似在回忆,“五百年前妖界放出了上古妖龙,妖龙打破三界壁垒,吞噬生灵,师祖联合七大炼虚修士才将它封印在此,天机阁收录诸多典籍法宝,但实则它是一件上古神器,因而有它才将妖龙镇压,一但天机阁封印松懈,届时妖龙出世,我等没有师祖修为,恐怕难以收服,三界只会生灵涂炭。”
掌门沉沉叹口气,他将目光转向闻星,“师祖也曾有此担忧,殉道之时曾留下秘法,由各峰峰主所习,一旦妖龙出世,各大峰峰主可以命为祭,再次封印妖龙,故而几百年来,各峰只会有一个传承。”
闻星久久没有出声,如今三长老被妖界收买,恐怕这个传承也没有传下去,这就说明一旦天机阁封印松懈,那么就再也没有办法封印它。
闻星总感觉不对,这一段不存在四本书,掌门告诉她有何作用?
“我知晓你是为了宗门大义,只是还需顾全大局,把三长老神魂交出来,我需询问他师祖留下的秘术,七峰峰主,缺一不可,他若消失,对焱宗没有好处。”
对上掌门劝阻的视线,闻星总算明白对方苦口婆心说这么多是为何,原来是为了这。
把神魂交出来,万一“一不小心”三长老跑了怎么办?
若是不交,反倒显得她不识大体。
其实掌门没有错,居其位,考虑的肯定更多,但是此事她还需要和师父商量,就算要追问秘术,那也得在华阳峰进行,现在她谁也信不过。
“此事还容许我思虑再三,晚些时候再给掌门师兄答复。”她低下头。
掌门叹口气,“如今各峰一代不如一代,化松峰至今还没有传承,此秘术只有各峰峰主才知,我也无可奈何。”
“掌门师兄可想到,由谁来顶替三长老的位置?”她追问。
掌门凝视着远处山峰半晌,目光忽然落在她身上。
闻星就知道会是这样,不然对方可以直接问她要神魂,而不是说这么多辛秘。
可这也意味着,万一妖龙真的出世,她就要和其他峰主以身祭道。
但她觉得这不是唯一的办法,只要自己能够飞升,届时就能启用神器封印妖龙,而不是用这种以命换命的方式。
“既然掌门师兄已有决断,我也不会辜负你的期望。”她暂时答应了下来。
听到这话,掌门欣慰的点点头,看她的眼神透着愧疚,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事,闻星势必是焱宗最出众的天才,今后掌门之位必定也会传给她。
可惜对方执意要追究三长老,如今他也别无他法,焱宗传承一刻也不能中断。
等从正乾殿出来,闻星回了洞府,随后给陈郢传信,让他把孩子送去武阳峰。
把洞府附近设下禁制后,她就从储物袋里翻出许多秘籍,她记得曾经看到过。
翻了数十本,总算翻到了让神魂吐露真言的话,那就是让神魂附在她体内,届时她就会得到关于魂体的一切记忆。
自然也就包括那段秘术。
换作以前她也许会斟酌一二,可现在她已经是大乘期,不可能还让三长老夺了她的舍,凡事都有风险,自己问总比把神魂交给掌门强。
万一掌门把人放了,那岂不是放虎归山。
未免出意外,她还是叫来了柳莺守在屋外,万一她有何不对劲,就立马通知太上长老。
待拿出追魂幡,她放出三长老的神魂,霎那间,对方就往外面窜,却撞在了禁制上。
闻星双手结印,默念刚刚翻到的秘咒,魂体忽然吸入她体内,一瞬间,她就感觉自己的意识一片混沌,好似有什么在控制她的身体。
她盘腿打坐,默念固魂咒,渐渐的意识逐渐清晰,身体的操控权也逐渐回来,就是脑子里出现了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
原来贺彪不是三长老的侄子,而是他的私生子。
难怪他对贺彪这么维护,可是他已经有了道侣,此事一旦泄露,恐怕会身败名裂,所以就塞给家族其他人养。
画面一幅幅浮现在脑中,包括他是怎么杀了李管事还有王贺,又是怎么与妖界勾结。
原来是妖界拿捏了贺彪的身世,他害怕泄露,于是只能出卖焱宗。
不过他还算留了心眼,只要一次性说完就没有了利用价值,很多都是半真半假,包括怎么破除后山大阵。
他告诉妖族的人,后山大阵不稳,只需找到裂缝就能进入天机阁。
但其实后山大阵是稳定的。
他又告诉妖族的人,破除封印的办法就是破坏九楼的阵眼,此事的确是真的,可除开大阵外,还有天机阁这个上古神器在镇压。
这种人一旦心生邪念,就会不择手段,连自己弟子都可以杀害,他在乎的就只有他自己。
闻星看到了上任化松峰峰主传递给三长老的秘咒,只有一句,并不完整,恐怕需要联合其他峰才能组成一句完整的神咒,缺一不可。
她将神魂逼出体内,转而又收进了追魂幡。
后山大阵有裂缝是他编造的,这让她想起简行云出现在后山的事,他为何去后山?是否与妖修有关?
等到打开门走出洞府,柳莺还在外面,看到她出来,立马走了上前。
“你一个大乘,怎么还需要我来替你护法?”柳莺环起胳膊。
闻星来到石桌旁坐下,伸手摸着權犬脑袋,“人心难测,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们。”
经过心魔一事,她愈发看清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有时付出不一定要得到回应,只管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就好,可她做的每件事,也应该由她自己来承担后果。
柳莺倚靠在树下,手中出现一枚长笛,望着远处山峰缓缓吹响。
悠扬的曲子时而婉转时而轻快,像是在讲述一个人跌宕起伏的一生。
“我近日时常在想,在外人眼中,我天赋尚可,又拥有令人羡慕的容貌,明明我已经什么都有了,为何我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倘若真的飞升,我真的高兴吗?”柳莺放下长笛,眉宇间透着一丝郁色。
權犬跑上前用脑袋蹭着她腿。
闻星知道柳莺恐怕也陷入了心魔,修为提升太快就是这样,心境没有得到提升,就感觉站在云中,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这个问题她曾经也有过,可当看到事情越多,她愈发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飞升是为了强大,强大是为了保护自己,守护亲朋,泽被苍生。
也许很虚无,但其实每时每刻都会有人需要她,被欺辱的宗门弟子,被扒皮的鲛人,被鬼修杀害的村民,只要她足够强大,她可以去帮任何人,而不需要束手束脚。
修为是一柄双刃剑,控制得当可以帮助很多人,控制不当也会伤害许多人,这就是她需要毕生来修炼的功课。
“这个答案我没有办法给你,只有你自己才能看清你自己。”
闻星抬指点在她眉间,柳莺怔了怔,感觉灵台清明了不少,当即也明白了什么。
“那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何叫我过来?”她问出心中疑惑。
闻星垂下眼帘,“这个我不能告诉你,对你也没有益处。”
柳莺没有多言,只是深深看了她眼,随后御兽离去。
并非闻星不愿坦白,只是有些事多一个人知晓,就多一分风险,这份风险就停在她这里就好。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傻子,自己突然修为提升这么快,陈郢明白,柳莺也明白,只不过他们不想多问,可不代表什么都不清楚。
她们也许会有坦白那日,但绝不是现在,一旦被人窥探了他们的记忆,那么她们几个人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只是他们剧情推进太慢,闻星还是决定帮他们一把,不能眼睁睁看别人被剧情所困。
她去了顶峰找了太上长老,说了龙傲祥幼时被魔修追杀一事,自己解不开封印,但是师父肯定可以,毕竟论岁数,对方已经有几百年了。
“此乃他人命数,你想介入他人命运,就注定要承受他人因果。”太上长老难得严肃。
闻星站在茅屋里,望着简陋的内屋,对上太上长老视线,“当我试图介入他人命运时,就已经他人成了命运中的一环,这是冥冥之中的事,而非因果之外。”
太上长老笑了笑,“看来你参悟许多,那你又如何看待自身命运变数?”
闻星内心十分平静,“既是变数,便不是我能窥探的,过分窥探未来,我不认为是什么好事,我修行是为了安定自身,而非改变他人,能让我改变的,那就是注定该发生的。”
所谓变数,包含了所有人,也包括她自己,无须过度窥探担忧,只需做好自己该做之事即可,那便无愧天地。
太上长老眼中透出一丝欣慰,“你去将那名弟子带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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