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君!
是十四君!
宋辰安循声望去, 心里是说不出的激动……与安心。
那人还是一贯的青色衣袍,三千墨发高高束起,身姿挺拔俊秀, 只一个背影便尽显风流恣意!
是十四君啊。
看着那人, 宋辰安竟然有些想哭, 分明被捉住的时候都没有想哭的。
十四君……
他想喊她, 想让她带他离开, 可是他说不出话, 他发不出声音。
宋辰安看着裴煜的方向, 然后不顾一切地向她奔去。
可他没走两步, 便被人死死拽住,耳边是那人压低的怒音, “你作死啊!还不快跪下!”
为何要跪?
他要去找她!
宋辰安拼命挣扎着, 可以他现在的这点力气实在算不上挣扎, 很轻易地就被按住了。
“那是连庆王都要亲自接见的贵人!岂是我们这种人能得罪的?”华容强硬地将人按下, 气怒道。
什么贵人不贵人的,宋辰安完全听不进去, 他只知道那是十四君!十四君会救他的!
可他被按着, 说不出, 也动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越走越远。
明明她就在他面前, 明明就几步的距离而已。
可是……够不着啊。
“我原以为你是个有福气的,却没想到这般拎不清!拒绝庆王倚重的谋士不说,还妄想攀上连庆王都要示好的贵人, 真是不知死活!”华容冷嘲道。
说罢,瞧着宋辰安那可怜的模样,他到底还是心软了, 缓下语气道:“原先见你是个难得的好苗子,想着多留你一段时日,待你习得些招数后再择主,如今怕是不行了,今晚你便寻个高枝吧。”
华容的话,宋辰安无心去听,他现在只一门心思想着如何见到十四君。
“待会宴席上,机灵些,看在你我还算投缘的份上,我亦会帮你看着点。”
宴席……
是了,十四君是来参见宴席的,若去席上,定能见到她。
“听到了么?”华容问道。
宋辰安乖巧点头,表示知道了。
如此,也不用急着脱离这个歌舞伎的队伍了,便跟着他们一道去席上。
而这边,裴煜似是无意的一句话,却是让庆王反复琢磨着。
十四君的语气自然而随意,倒是不见半分怒气。
可是,这意思……
最重要的是,十四君身边的那个侍卫出手未免太快太狠了,若非十四君授意,对方岂会如此?
只是付纤……能力还是有的,若能保下,还是得尽力保下。
思及此,庆王笑道:“不过玩闹罢了,再说不过是府中的伎子,玩乐一番又何妨?”
闻言,裴煜却道:“若对方亦是愿意的,那自是无妨。可若非自愿,便是伎子亦不可轻贱。”
听到这话,庆王不禁拧眉。
十四君这态度,显然是看不上那付纤了。
她不禁心道:十四君一到邺康,哪儿都没去,就只参加了她的宴,可谓给足了面子。她绝不能让十四君感到不痛快。
付纤是不错,但又怎么能和十四君比呢?
也是那付纤倒霉,偏生让十四君撞上了。
本来,一个小郎,还是一个伎子,便是弄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根本不会管。
不止是她,任何一个上位者都不可能会在意一个低贱男子的生死。
这不是冷漠,而是理所应当。
可眼前之人不同,这可是光风霁月,神仙般的十四君,岂能容得下这些?
若是真能招揽到十四君,一个付纤又算得了什么?
这时,裴煜又说道:“我知庆王广纳贤才,可贤才贤才,贤字当为首。若如那女子般失贤失德,则不堪为伍也!”
不堪为伍!
庆王心头一震,十四君这话可太重了,若是让外人得知,付纤便算是完了。
由此也可见,十四君对那付纤的不喜,她得有所取舍才行。
“十四君说得是,为士者,当以贤字为首。”庆王附和道,一副受教的样子。
她这模样倒不全是装的,对裴煜,她是真信服。
裴煜的能力,无人质疑,只因那晋国的成功就摆在那儿呢。
晋国原是诸国之中实力较次的那批,可它出了个裴煜。
裴煜其人出身显赫,又天纵奇才,小小年纪,便谋略无数,对内提出各种政策富国强兵,对外恩威并行收服周边一众小国。短短数年光阴,便使得晋国挤掉越国,一跃成为四大国之一的“水之东国”。
这样一个人物谁敢得罪?
各国那都是卯着劲抢人!
而且,和别的人才最大的不同是,十四君出身高贵,还有自己的势力,实是不容小觑。
对旁的人才,她们奉行的是,若能为我所用,那必厚待之,不能为我所用,那便斩草除根。
但对十四君,唯有讨好这一条路。
“这件事我会认真处理的,定会给十四君一个满意的答复。”庆王保证道。
不管怎样,态度要先给出来,起码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诚意。
与此同时,宋辰安也已跟着队伍来到了席上。
他悄悄找寻着,却并未看到十四君。
这时,华容扯了扯他袖子,轻声说道:“看那边,西边席上第四排的女君,那是柯家嫡三女柯芷言,备受家族宠爱,又很得庆王信赖,性子颇为温柔多情,最喜艳媚的小郎。于现在的你而言,已是极好的选择。”
宋辰安还是点头,但心里却在祈祷十四君快快出现。
而华容见他迟迟不动,不禁蹙眉道:“你不会是还想着方才那位贵人吧?”
“你可知她是谁?她是十四君,那个名满天下的神仙人物!莫说是你,便是一国帝卿,也只是堪堪匹配。”
华容语重心长道:“爱慕十四君的小郎不知凡几,我们这种人便是连对她的念想都不能有,好好伺候你择定的主,莫要生出旁的心思,知道么?”
若宋辰安真是个伎子,那华容的话倒是真心为他考虑。
“行了,别磨蹭了,快去吧。”华容轻拍了拍他肩头,叮嘱道,“待会主动些,万不可像刚才那样!”
宋辰安听着,目光却始终关注着席上,十四君还没来。
无法,他只得硬着头皮,不情不愿地朝西边走去。
好在,那个什么柯家嫡三女正和一个小郎调笑着,并未注意到他。
宋辰安干脆也站得远远的,很是识趣地不打扰对方。
他知道,华容此刻定是嫌他不争气。可他不是伎子,更不会去攀高枝。
这时候,入席的人多了起来。
裴煜就是在这时进来的。
看到裴煜的瞬间,宋辰安眼睛微亮,他看准她的位置,准备悄悄挪过去。
可是想走近裴煜总是不容易的。
他又被人叫住了。
“兀那小郎,过来给我斟酒!”
是那个柯家嫡三女。
她不是在和旁的小郎调笑么,怎么又喊上他了?
宋辰安转头,却见方才那个小郎已然不见了。无奈,只得走过来,给对方倒酒。
等他倒完酒,再看向裴煜时,却发现裴煜身边已然站着一个小郎。
宋辰安心中焦急,可他这边一时还走不掉,只能悄悄关注那边的情况。
他看到那小郎想为十四君斟酒布菜,却被阿闲拦了下来,然后那小郎就退下了。
这时,那柯家三女又喊道:“斟酒!”
闻言,宋辰安俯身近前,为其倒酒,动作间,自有一股幽香惑人。
那柯芷言又饮了些酒,心中不免意动,便伸手拽了宋辰安一把。
猝不及防之下,宋辰安跌坐了下来。他想起身,却又被人拉住。
柯芷言挑眉笑道:“小郎起来作甚?与我同坐同饮岂不更美?”
不知为何,未能起身的宋辰安下意识地看向了裴煜,却正好对上裴煜那双黑漆如子夜的眸子。
“看她作甚?”柯芷言不满地用力将人拽向自己,“你应当看我!”
被迫转过来的宋辰安皱眉看着眼前之人,挣扎着便要起身。
可他哪里是柯芷言的对手?费力许久,愣是没能起来。
“别动!乖乖坐着。”柯芷言毫不费力地按住他,并将一杯酒送到他嘴边,笑道,“尝一尝?”
宋辰安扭头,这一扭恰又看向了裴煜。
这时,席上有人调侃道:“柯三你不行啊,小美人分明是心中有人了呀!”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看向了裴煜。
她们也不是瞎子,宋辰安频频看向十四君的动作,她们自是注意到了。
可十四君素来不近美色,岂会为一个伎子破例?
果然,十四君并未有任何表示。
而宋辰安则莫名失落,十四君她没有认出自己么?
也是,他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凭何值得对方记住?
看着宋辰安似落寞的样子,柯芷言眼睛微眯,神色极为不善。她自知比不上十四君,但被一个伎子如此看不上,那就不得劲了。
她动作不变,依旧笑着,只声音重了些,“这酒不错,小郎饮了吧。”
宋辰安不动,只倔强地看着裴煜。
裴煜也在看他,可她那双眸子里只有无尽的黑和……冷?
宋辰安不懂,再看时,便只余黑了。
见此,柯芷言也不笑了,她将酒杯置于几上,声音沉沉,“我说,让你饮了这酒。”
说罢,她伸手去摘宋辰安的面纱。
平日里,她是不屑强迫小郎的,也无需如此。她家世好,样貌好,能力也出众,多的是小郎投怀送抱。
可今日……她要破例了。
察觉到柯芷言的动作,宋辰安慌忙避开。可他被按着不能起身,再怎么避,也是徒劳。
就在那面纱即将被摘下时,裴煜出声道:“过来。”
清润的声音在这酒色迷情的宴席上显得格外突出。
而此言一出,席上霎时一静。
十四君真为一个伎子破例了?
众人纷纷看向宋辰安,暗道:这个伎子有何不同,能让十四君如此作为?
而柯芷言的脸一下就黑了,不过十四君都发话了,她也不敢再做什么,只得松开手,重新坐直身子。
只心中嘀咕道:什么不近美色,分明是眼光太高。
都说十四君不贪美色,身边就只有一个男管侍罢了。可那男管侍却是晋国第一美人,听闻长得跟云宫仙子似的。
便是眼前这小郎也一样。
虽然戴着面纱看不见全脸,但底子摆在这儿呢,那眼睛,那身段,模样能差么?
不近美色?呵,她瞧着,不是不近美色,而是只近极品吧。
骤然听到裴煜的声音,宋辰安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委屈。
他还以为……她不管他的……
宋辰安抿着唇,垂眸向她走去。他如那些伺候贵人的小郎一般,乖巧地坐在裴煜的身后。
他就这么坐着,不禁暗道:自那句“过来”以后,十四君就没再跟他说过话,是真的没认出他来么?
正想着,便听见裴煜说道:“你过来,便只为坐着么?”
闻言,宋辰安眨眨眼,懵然地看向裴煜,可裴煜却未看他。
突然地,宋辰安福至心灵地看向裴煜的酒杯,果然,是空的。
他当即凑过去,为她斟酒。
裴煜眼眸微动,从她的角度,可以将宋辰安的美好尽收眼底。
感受到身旁之人的打量,宋辰安顿觉紧张,心突突直跳。
这时,庆王哈哈笑道:“最难消受美人恩,哈哈哈,便是神仙般的十四君也不例外啊!”
席上亦有人附和着,一番笑闹后,庆王说起了正事,“今日请十四君前来,实是有事相求。那檀山一事,还请十四君相助!”
她话音刚落,便有一女子走上前来,恭声说道:“单琼见过十四君。”说着,她奉上一物,“这是庆王的一点心意,还请君莫要相拒。”
“庆王有心了。”裴煜说道,似是一副很惊喜的模样。
见此,庆王也很高兴。
裴煜收下这赠礼的行为,她很满意。这说明,对方接受了她的示好。
思及此,庆王脸上的笑意更深也更真了些。
而阿闲在一旁看着,面无表情地想道:又一个。
被卖了还帮着数金的……人。
少主最喜设这种局,明明是自己想要那个东西,却偏要让对方自以为占了便宜地双手奉上。
一旁,宋辰安安静地听着。
庆王所说的檀山一事,莫非是指……铁矿?
前世,檀山有铁矿的事情于两年后被诸国知晓,当时萧霁禾也参与了铁矿的争夺,可惜没争得过,那铁矿最终落入了晋国手中,却原来竟是庆王请了十四君“帮忙”。
真是讽刺又好笑,为了铁矿而请十四君帮忙,结果,矿没了,人也没了。
这是搬石头砸头了吧。
“你好似很喜欢走神?”裴煜的声音突然响起。
宋辰安一惊,当即回神,他本能地看向酒杯,嗯,又空了。
虽然后知后觉,但他还是非常自觉地俯身斟酒。
“刚才看你的眼神,还以为你欢喜我呢,原是我自作多情了。”裴煜说着,声音里似含着笑意。
听到这话,宋辰安愣了一下,他抬眸看向席上,别的小郎就算不刻意媚好挑逗,起码也
是规规矩矩斟酒布菜,像他这样失职的,怕是绝无仅有。
宋辰安有些羞赧,可未等他有所表示,肚子却突然叫了一声。
当着十四君的面叫了一声。
宋辰安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若非面纱挡着,他真是无地自容了。
可即便如此,也尴尬得不行。
但也不能怪他,从午时到现在,他一直未进食,此刻难免会觉得饿。
一旁,裴煜轻笑一声,“饿了?”她推过来一碟子精致的糕点,说道:“吃吧。”
虽然是很小的动作,但还是被有心之人瞧见了,当下看宋辰安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这样体贴的行为,哪里是对一个伎子?
这伎子到底有何不同?若是今晚十四君不将人带走,她们倒要讨过来瞧瞧。
对于裴煜贴心的举动,宋辰安在心里说了声谢谢,然后毫不客气地端走碟子悄悄吃了起来。
他之前一直处于紧绷戒备的状态之中,尚不觉得饿,眼下陡然放松,那是真饿啊。
“糕点噎人,慢些吃,这里有茶水。”说着,裴煜亲自倒了一杯递给宋辰安。
这下,席上众人都震惊了。
这伎子何德何能,能让十四君亲自倒水?
宋辰安也惊了。
明明之前还一副不愿管他的样子,虽然最后还是管了,但……怎么就突然待他这般温柔了?
此时,庆王才真正注意起宋辰安,似乎刚才被十四君救下的那个小郎就是他。
庆王不禁细细打量起宋辰安,确是个极品。
只是,这府中何时有了这样的尤物?她竟然不知道。
虽然纳闷,但总归是她府上的,又得十四君另眼相看,这就够了。
一直以来,从没有人给十四君送美人送成功过,若是十四君真的愿意收下这个小郎,那不就代表檀山的事情稳了?
思及此,庆王笑道:“十四君若是觉得这小郎不错,不妨收在身边。”
闻言,宋辰安一愣,随即就是一喜。
这庆王要把自己送给十四君?
宋辰安心里突然就期待着十四君能应下。
不管十四君有没有认出他,总归能先跟着出去就行。
其实,只要他把面纱摘下,十四君定会带他走。
但那是无路可走时的下下之策,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那么做。
正如宋旭之前所言,进了庆王府的小郎,那就是毁了。
更何况,他之前被珞玟帝卿捧得那样高,不知多少人盯着他,就等着他出错。到时,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足以将他淹没。
他们会说,明玕君的亲弟竟自甘堕落成为庆王府的伎子!真真是**。
哪怕此中疑点重重,也没有人会在乎,他们只会觉得无论真相如何,起码结果已是如此,他的“不清白”已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他虽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但这并不代表他会任人设计污蔑,任人糟践他的名声。
更何况,这会对长姐有很大影响,有一个“不知检点”的弟弟,长姐的前途会受到影响。
所以,这面纱能不摘就不摘,他偏不让那些害他的人如愿。
这般想着,宋辰安期待又紧张地看着裴煜。
十四君……会拒绝么?
而这时,裴煜忽然转头看向他,那双如渊般的黑眸似涌着浓雾,裹着他锁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宋辰安只觉置身于牢笼,脑中亦只余三个字——逃不掉。
与此同时,席上所有人都在等裴煜的答复——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晚上还有一更,应该会很晚,勿等!爱你们~~感谢在2024-04-15 03:24:43~2024-04-17 06:09: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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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理还乱
裴煜收回视线, 看向庆王,笑道:“这个小郎,倒是合我心意。”
这便是应下了。
庆王闻言, 长舒口气的同时心中不免得意。
十四君果然看好她常婕!
不仅一来邺康就赴了她的宴, 而且还收下了她送的美人。如此, 不正说明她常婕是众望所归么?
而宋辰安此时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十四君愿意带他走就行。
他这副劫后余生的庆幸模样亦被裴煜看了个正着, 她未再问他什么, 只唇角微不可见地上扬了些。
至于席上众人则是互通眼色, 齐齐看向坐在裴煜身后的宋辰安, 或打量,或思索, 或探究, 不一而足。
场外, 华容看着已然坐于高台的宋辰安, 心情已从最初的震惊气怒担忧转变为了淡淡的欣慰和怅惘。
他原先只觉那小郎太过贪心和桀骜,却没想到对方真的做到了。
真是个大胆又幸运的小郎啊。
一直站在裴煜身侧的阿闲始终未发一言。
再次相见时, 宋小郎以如此模样出现在庆王府, 出现在她们眼前, 她是非常惊讶的。
而惊讶之余便是警惕。
美貌的小郎,各种机缘巧合, 阴差阳错,仿佛命定般的相遇,这样的美人局, 她们遇到了不下十回。
一般而言,少主从不理会。
可对宋小郎,少主似乎反常了些, 不管宋小郎是不是别有图谋,都不应该如此……主动才是。
少主……是又设了什么局么?
与此同时,帝卿府寒青院内,宋云初被房内传来的动静惊醒。
睁眼的那一瞬,她只觉头痛欲裂,记忆似乎有些错乱,连今夜何时入睡的都记不清了。
总感觉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过,此刻不是回忆的好时机。
宋云初翻身从床上跃起,一把拿过床头的长剑,冷声道:“阁下不妨现身一见。”
话音落下,不过三息便有四道人影出现在房间里。
见此,宋云初握剑的手紧了紧。
感受到宋云初的戒备,那几人中领头的女子朝另外三人做了个手势,三人当即后退几步,只余那领头女子一人站在原地。
那女子摘下脸上的面具,对着宋云初行了个礼,以表诚意。她态度诚恳道:“贸然来访,得罪之处,还请女君见谅。”
“来访?”宋云初并未因对方看似诚恳的态度而放松警惕,她语气淡淡道,“我可从没见过谁家拜访人是在深更半夜潜入其房中的。”
闻言,那女子语带歉意道:“是我们不对。不过,我们没有恶意的,来此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上次潜入我院中的,也是你们的人?”宋云初忽然问道。
那几人一听,心里知道,宋云初说的应该是阿布王女。是以,那领头女子点了点头,随即又补充道:“上次之事是个意外。”
“潜入她人府邸竟还有意外一说,你们还真是让人意外。”宋云初依旧是淡淡的语气。
几人一噎,这说话风格还真是像极了黎王。再加上这几乎一模一样的容貌,若说眼前这女君和黎王没有关系,她们还真不信。
沉默了一瞬,那女子说道:“女君不用这么防备我们,我们真的没有恶意。”说罢,她又极为认真地补充了一句,“不仅没有恶意,我们还会护您周全。”
“我们只是想知道您母亲是何人?现在又在何处?”
“你觉得凭你一句会护我周全,我就会感动地将一切都告知于你?”宋云初那眼神仿佛在看傻子。
无奈,那人只得问道:“您的母亲可是叫萧镜黎?”
听到这句,宋云初眼神微变,她问道:“你们是何人?到底想做什么?”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您很有可能是我们的小主子,我们这次来是想带您回宁国,还请您配合。”
“我若不配合呢?”宋云初面色淡然地看着面前几人,手中却是悄悄握上了一物。
那是常念岐给她的防身之物。
“我们是必然要带您走的,有得罪之处,等到了宁国,我们自会任您处罚。”
“话说得倒是好听,真到那时,还不是什么都由着你们说。”
“这点,您尽管放心,您是小主子,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借着说话的这点时辰,宋云初手中之物已然准备就绪,她正欲有所动作时,对方却似早已洞察了她的想法,在她动作之前,便先出了手。
彻底昏迷之前,她听到对方感慨道:“您这性子还真是和黎王一样,我们早防着您呢。”
而庆王府这边,宴席也已结束。
宋辰安亦步亦趋地跟着裴煜,直到上了马车,他那悬着的心才得以彻底放下。
坐在马车中,宋辰安很是拘谨地缩在一角。
之前和十四君虽同行过一段路,但与之同乘一辆马车还是第一次。
自枫城一别,她们已有三月余未见了。
万没想到,再次重逢会是这般场景。
十四君还是如初见般,是那样的高不可攀,恰如仙人立云端;再观自己,却是这样的狼狈不堪。
“宋小郎还是不愿将面纱摘下么?”裴煜忽然轻声问道。
闻言,宋辰安一愣。
原来,十四君早就认出他了么?
他抿着唇,动作很慢地将面纱摘下。
这时,裴煜递给他一个药丸,“服下吧。”
见此,宋辰安没有任何犹豫地接过,就着裴煜给他倒好的茶水吃了下去。
药丸入喉,宋辰安不禁咳嗽起来,几声过后,他本能出声道:“这……”
声音一出,宋辰安就愣了下,他能说话了!
“多谢十四君!”
“你就不怕那是毒药么?”裴煜问道。
听到这句话,宋辰安脑中一瞬间涌出各种说法,最后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觉得十四君不会给我毒药。”
“宋小郎很信任我?”
宋辰安想了想,点点头,“信任的。”
说罢,他不禁问道:“十四君是何时认出我的?”
“宋小郎觉得的呢?”
“我不知道。”宋辰安摇头。他是真不知道,回忆方才的事情,他都被十四君的态度给弄晕乎了。
宋辰安看向裴煜,却见她只是淡笑着看他。他不由垂眸问道:“十四君不问我为何会出现在庆王府么?”
“不问,自是无需去问。左不过是被人设计了。”裴煜回道,“总不能是自愿的吧。”
“确是中了圈套。”宋辰安点头,自嘲般问道,“弄成这样狼狈不堪的模样,十四君会不会觉得我很蠢?”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没有人能永远做出最佳选择,宋小郎无需因此自责。”裴煜赞赏道,“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郎,能从那样一个魔窟里逃出,已是不简单了。”
听十四君说话真是让人身心愉悦,宋辰安只觉一下就被安慰到了。
“需要我帮你么?”裴煜问道。
闻言,宋辰安抬头看向裴煜。
“帮你报复回去。”裴煜的声音很轻,便是说这样的话,也似温柔低语——
作者有话说:亲爱的宝子们,我在此向你们表达一下感谢以及歉意!
一直以来,我都在尽力调整状态,但是天不遂人愿,总是有各种情况出现扰乱我的计划,以致日更这件事始终未能执行,真的很抱歉!
本来入v当天应该是万字更新的,最终还是因突发的事件没能完成。言而无信是我的错,真的很对不起!
以后,我还是会努力去调整平衡,努力争取日更!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不容乐观,很可能只能隔日更,以后有任何情况我都会在评论区汇报一声的!
最后,真的万分感谢你们的陪伴和支持,是我辜负了你们的信任,在此鞠躬道歉!(滑跪献花!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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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擦肩过
宋辰安回望着对方, 只是裴煜那张谪仙般的脸上,除了惯有的温和,什么也看不出。
将他从庆王府救出, 他尚可以认为是裴煜仁善, 看在之前同行的情分上愿意出手帮他。
可若是主动帮他报复回去的话, 似乎就超过了那情分的范畴, 他不明白, 十四君为何会这样说。
宋辰安不语。
裴煜却是看透了他的想法, 她轻声一笑, 似是好奇, 又似是感慨,“宋小郎真是很特别, 从初见的时候, 就让我觉得很不一样。”说着她一顿, 黑漆的眸锁着对方, 继续说道:“小郎好像很害怕和我有过多的牵绊,若非迫不得已, 怕是连见也不想见我。”
听到裴煜这样说, 宋辰安眼睫微颤, 他的手一下收紧,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对面这人可是十四君啊, 能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实是不稀奇。
他之前确是这个想法,对陆泓小郎说的话也是肺腑之言。
若非长姐一事,他和十四君大概永远也不会有交集。
事实上, 她们身份上的鸿沟就注定了她们不可能也不应该有交集。
不过,世事无常。
她们一个受世人追捧的名士贵女,一个籍籍无名身份卑微的商户子, 此刻竟同乘一辆马车相对而坐。
他先前蠢得可怕,以为靠自己就能达成所愿,殊不知弱小如他,在身陷险境时根本无从反击。
宋辰安看着面前之人,心想:若是要找靠山,十四君会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吧。
思及此,他顺势应道:“那些人如此害我,我当然是想狠狠报复回去的。”
以他现在的身份,便是想报复,也只能借她人之势。既然十四君主动提及,他又何乐不为?
至于十四君为何这般帮他,他不想深究了。
“好,我知小郎的意思了。”裴煜笑道,“必不会让小郎失望的。”
谢过对方,宋辰安又道:“除却这件事,我还有一事想请十四君帮忙。”说罢,他将宋云初的事情都告诉了裴煜。
“……所以,若明日不能见到长姐,还请十四君出手相帮。”
“那是自然,小郎所托,我定会尽力。”裴煜应承道,“不过,我还是希望小郎在这件事上用不到我。”
“借君吉言。”宋辰安感激道。
语毕,马车内一时静了下来。
密闭的空间里,孤女寡男,不免滋生一丝暧昧旖旎。
宋辰安不自然地扯了扯衣袖,他还穿着舞伎的衣服,模样实在是……不可言说。
“宋小郎很不喜欢自己的模样么?”裴煜清润的声音忽然响起。
宋辰安闻言一愣,他抿着唇没说话。
可是这态度已然替他作了答。
“为何不喜?”
好一会,宋辰安才回道:“十四君不觉得我这样很……艳媚么?”
“看来宋小郎是被那些愚人骗到了。”裴煜笑道,“艳媚如玩物?不过是那些人为了满足私欲而胡扯的东西罢了。”
“她们唾弃却又沉迷,到底是谁该羞愧啊?”
“再言,红粉骷髅,白骨皮肉,一副皮囊,何故堪不破?”
听到这话,宋辰安一怔,从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她们只会或惋惜,或嘲讽,或唾弃地对他说,他长得不好,太过艳媚,难登大雅之堂,做不得正室,只能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物。
前世,便是做了萧霁禾的王夫,也免不了被人讥讽那不够端庄的长相。
在种种贬低的话语中,他实在很难喜欢自己这张脸。
可今日十四君却告诉他,这哪里是他的错呢?那些口口声声说他艳媚如玩物之人才是大错特错,才该羞愧难当!
宋辰安只觉心中既痛快又……委屈。
十四君啊,真如传闻所说那般,温润洒脱,令人心折。
他不再扯着衣袖,而是将手自然地搭于腹间,轻声回道:“十四君之言,令辰安豁然开朗,安感念之。”
“是小郎聪慧矣。”
裴煜说罢,长眉微挑,忽而问道:“方才在席上,可是很害怕我将你丢下?”
闻言,宋辰安看了眼裴煜,随后点了点头,“是。”
“既然害怕,那为何来了我身边后什么也不做?”
什么也不做?
他应该做什么?
讨好么?
宋辰安有些不解,他试探地回道:“我觉得十四君不是……那种人,留与不留,君心中自有决断,根本不会被旁人左右了想法。”
“小郎倒是……懂我。”裴煜低笑道,“不过,小郎试也不试,未免可惜。”
说罢,她似轻叹道:“或许……宋小郎你,会是那个例外呢。”
这样温柔的叹语,恰似情人间的呢喃。
宋辰安愣了一瞬。
是错觉么,他怎么感觉十四君在……撩拨他?
不不不,不会的,十四君谦谦君子,什么样的小郎没见过,怎会对他起了心思呢?
他真是疯了,竟有这种厚颜的想法!
十四君不过是在说,念在之前的情分上,她会帮他一把。
“十四君说的,我也是有想过的。”宋辰安认真说道,“我那时便想着,如若君未应下,我便将面纱取下,想来君会带我走的。”
听到这样似避重就轻的回话,裴煜一笑,倒是未再揪着不放。
这时候,马车突然刹了一下,风带起了车帘,宋辰安无意瞟到了擦着她们的车疾行而去的一辆马车。
莫名地,看着那辆马车,宋辰安的心不由猛跳了一下。
他情不自禁探身去看,可那马车速度很快,不一会就不见踪影了。
“怎么了?”裴煜问道。
好一会,宋辰安才抚上心口,茫然不解道:“不知为何,看到那辆马车,我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闻言,裴煜也跟着看向那辆马车远去的方向。
只是此时早已不见马车的踪迹。
“你许是太累了,需要休息。”收回视线,裴煜温言说道。
宋辰安压下心中莫名的感觉,点点头道:“十四君说得是,我确是累了。”
真是奇怪的感觉,明日就能见到长姐了,为何会有那样强烈的不舍之感?——
作者有话说:温馨小贴士:大家不要轻易相信小裴同学的话,请务必记得她的属性~感谢在2024-04-17 23:58:27~2024-04-20 23:50: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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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换住处
“宋小郎如今是在何处落脚?”裴煜出声相询。
听到问话, 宋辰安回道:“我暂居于罗缨巷附近的博雅客栈。”
“客栈么?”裴煜问道,“我在池环巷有一处闲置的院子,若小郎愿意, 不妨住在那儿。”
忽闻此言, 宋辰安不禁微微瞪大了双眸。
住进十四君的院子里?
十四君对他……未免太关照了。
他都还没有讨好这座靠山, 靠山就先关照起他了?这让宋辰安很是惶恐。
“小郎是觉得‘无功不受禄’?”裴煜轻笑道, “且不说, 先前的杂病集和牵丝毒的解药方子皆出自小郎之手, 便是没有这些, 我也不会因所谓功过来评估宋小郎的价值。小郎实不必觉得过意不去。”
“再言, 那处院子闲着也是闲着,小郎只管住进去, 无需顾虑什么, 也无需担忧会有人再来打扰。”
裴煜之言, 令宋辰安颇为心动。
他自是愿意住进去的, 毕竟没有什么地方会比十四君的身边更为安全。
略一思索后,宋辰安看着裴煜, 真诚感谢道:“我愿意住过去的, 多谢十四君慷慨相助。”
“小事而已。”裴煜温言回道。
不多时, 马车便来到了池环巷,将人安置好后, 裴煜便离开了。
而送走裴煜后,宋辰安也无心去细看这处院子,他今日着实是累得狠了, 明日还得去见长姐,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第二日一早,宋辰安刚起不久, 刘茹和林叔便被裴煜的人送到了这处院子。
见到安然无恙的宋辰安,两人眼中噙满泪花,倶是激动不已。
“……昨日将你送去心莲居后,你便突然不见了。我们去找七郎,七郎却说并未派人来传过话,无奈,我们只得求助于本家。”
“而后,本家便只让我们等着,就再无消息。我们实是放心不下,便又去求了纪文君。纪文君无愧是名士,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再然后,便是今早了。有人找到我们,说是熙郎你在池环巷,因着认出了是那位煜君身边的侍卫,我们便跟着来了。”
“老天保佑,我们熙郎平安无事。”
刘茹和林叔向宋辰安诉说着昨日他失踪后发生的事情,而后又担忧地询问道:“熙郎,昨日到底发生了何事?你去哪儿了?”
宋辰安看着面前的两人,开口道:“我被人送去了庆王府。”
“庆王府?”刘茹和林叔惊道。
她们并不了解庆王府的可怕,但却知道一个小郎无名无分地被送进她府意味着什么,霎时间,二人都是面色惨白,看着宋辰安的眼中满是怜惜和悔恨。
见她们这模样,宋辰安不由软下了声音,“我在府中并未发生什么事,亚母和林叔莫要担忧。”
不等两人松口气,他又说道:“不过,我这次纯属运气好,否则你们怕是再也见不到我了。”
听到这句话,刘茹和林叔刚缓和些的脸色再度差了起来。
宋辰安的言外之意,她们自是懂的。依着他的性子,若真发生了什么事,宋辰安绝对会选择鱼死网破。
未等她们缓过劲来,便又听见宋辰安说道:“将我送去庆王府的人,便是你们一直信赖的本家。”
这话对刘茹和林叔而言,不亚于晴天霹雳,直叫两人愣在当场。
宋辰安有心借这件事让二人看清宋家的真面目,故而他又添了把火道:“亚母,林叔,你们是知道我的性子的,宋家这是逼我去死啊!”
闻言,刘茹和林叔果然面色大变。
“我早与你们说过,在这邺康能相信的只有我们自己,便是所谓亲族本家,也需得提防。”宋辰安继续说道,“还有就是长姐的事,宋家也一直在撒谎,什么伤寒传染不能见,都是托词借口罢了。”
刘茹和林叔怔怔地看着宋辰安,眸中有着难以置信。
她们很想问,本家为何要这样做。
但终究还是没问,是什么原因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们的熙郎刚经历了一场天大的祸事。比起本家,她们自然是更相信宋辰安的。
刘茹垂首,声音里难掩悔和痛,“是我愚钝,我有负家主妻夫所托。”
“阿郎……我,我错矣……”林叔亦是掩面悔泣。
见状,宋辰安叹道:“亚母,林叔,你们不必自责,这次的事情与你们无关。相反,此次能让你们看清宋家的真面目,也算我没有白惊吓一场。”
“好了,先将行李收拾一下吧,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了。”宋辰安说道,“这院子是那位煜君的,她暂借给我住了。”
闻言,刘茹不由问道:“那位煜君和纪文君交好,此次救你,莫非是受纪文君所托?”
“应当不是。”宋辰安摇头道,“昨日那位煜君恰巧去庆王府赴宴,这才顺手将我救下。”
“原是如此。”刘茹感慨道,“那位煜君,真君子也,不过同行之谊,便能不顾庆王的身份出手相助,无愧是名士贵女!”
宋辰安附和道:“然也,煜君是谪仙临世,最是君子不过。”
说罢,他又道:“亚母,林叔,你们先收拾着,我现下要去帝卿府一趟。”
“好好,你且去吧。”二人齐齐应道。
与此同时,帝卿府里却是快翻天了——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我还是忍不住想解释一下为什么没能按承诺更新。
本来以为这两天忙完了一些事,可以好好更新了,结果先是有客来访,招待亲戚客人去了,然后肠胃炎犯了,导致21号的更新不得已拖到了22号,再然后22号又开始上吐下泻不舒服,好不容易坚持住了,电脑又突然死机,稿子全没了,属实气笑了,仿佛犯了天条。(没有想推卸责任的意思,只是想解释一下)
最后,我是不会屈服的!不信这个邪!(亲爱的宝子们,你们可以先屯着~)感谢在2024-04-20 23:50:56~2024-04-23 01:34: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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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五王姬
常念岐半倚着榻, 怒视着地上的一众暗卫,那张素来明艳照人的脸上此时却是苍白一片,难掩憔悴与疲惫。
他冷声喝问, 声音里没了往日的慵懒之意, 却是隐有些沙哑之感, “堂堂帝卿府竟是任由贼人来去, 你们都是吃白饭的么?”
“若是再找不到人, 就不必来见我了, 自去领罚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压得众人气都不敢喘, 只齐齐应是。
待人离去后, 常念岐紧蹙着的眉依旧未舒展开,他阖着眼, 似是累极。
这时, 有小侍来报, “殿下, 那位宋小郎来了。”
好一会,常念岐才出声道:“让他进来吧。”
“是。”
很快, 宋辰安随着侍者走进这处内殿。
“参见帝卿殿下。”他对着上首之人行了个礼。
“起来吧。”
“多谢殿下。”
说罢, 宋辰安斟酌着开口道:“殿下, 我今日前来是应那半月之期,不知我可否见一见长姐?”
话音落下, 却迟迟没有得到对面那人的回应,宋辰安原本热切的心慢慢冷了下来。
又过了好一会,他才听到那似叹息般的声音响起, “辰安,我食言了。”
“你姐姐她……失踪了。”
很诡异的,宋辰安听到这话后, 竟没有多少震惊,反倒是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想到了宋旭之前说的话,想到了那位阿布王女提起的事,想到了昨夜偶然遇到的那辆马车。
“你且回吧,若有消息,我会派人通知你的。”常念岐的声音很轻,似是倦怠之极。
只是这回,宋辰安却并未顺从地退下,而是垂首行礼,继续说道:“殿下,您不妨查一查昨夜子时过后可有出城的马车。”
闻言,常念岐睁开眼看向宋辰安,良久,他回道:“好,我知道了。”
“长姐之事,有劳殿下了,辰安告退。”宋辰安垂首恭声说道。
从帝卿府出来,宋辰安只觉心里沉甸甸的,各种滋味都有。
而其中最甚的,是害怕。
他害怕……会如前世那般,再也见不到长姐。他害怕,即便重生了,也于事无补。
若这一世,他还是没能救下长姐……他该怎么办?
其实,他方才很想问对方一句,他的长姐是不是一直都在帝卿府上?
可他到底没有问出来。
他没有被心内的担忧冲昏头脑。
他宋辰安只是个商户子,而对方却是高高在上的珞玟帝卿,他是活腻了才敢质问对方。
诚然,珞玟帝卿因长姐之故,对他爱屋及乌,但这却不能成为他罔顾王权的理由。
没有背景和实力,就只能小心而谨慎。有自知之明,才能活得长久。
思虑间,宋辰安忽然听到马车外传来的喧闹欢呼声。
他掀开车帘一看,外面果然沸腾一片,而那些声音大多出自众小郎之口。
“阿郎,人太多了,我们怕是走不了了。”这时,下仆的声音传了进来。
“无妨,我们便停靠在路边等等吧。”宋辰安回道。
“是。”
马车寻了个空位停下,宋辰安则是朝着那些人涌去的方向看去。
是裴家的车队,是……十四君的车队。
众人欢呼着追随那车队而去,各种香花锦帕如雨点般朝打头的那辆马车砸去,甚至还有香囊,瓜果,枝条等物,似是能顺手砸去的东西都被众人扔了去。
一如初至邺康时看到的景象,却又比那时热闹热情百倍不止。
真不愧是十四君啊,能令那么多人为之疯狂。
宋辰安看着远去的车队,一个想法渐渐明晰——他要让自己更有价值。
如此,才能再谋其她,如此,才能在这乱世之中保住自己,保住想保住的人。
许久之后,人群慢慢走远,慢慢散去,马车这才得以继续前进。
约莫半个时辰后,宋辰安回到了池环巷的院子里。
十四君昨日刚到邺康,眼下定然忙得很。
瞧刚才车队前进的方向,他想,十四君应是前往晋国所在的使馆,和晋国使团会合。
虽然很着急长姐的下落,但此刻并不是去找十四君的好时机。
姑且等一等。
他另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回到院子后,宋辰安便直接进了书房,并吩咐刘茹和林叔,无事不要打扰他。
坐在书桌后,宋辰安提笔将心中所想都写了下来。
他目前拥有“镜”组织的孤山玉,十四君的玉佩,天琅部族的御牌,还有……灵墨子的木雕娃娃。
乍一看能倚仗的东西似乎还不少。
但是,细细想来,遇事能急用的却是没两个。
孤山玉是保命符不错,但那却是三年以后的事情,短期内是指望不上的。
灵墨子赠与的木雕娃娃,说实话,他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不过是凭直觉,许是会有作用,目前应是用不上的。
剩下的便是十四君的玉佩,以及天琅部族的御牌。
毫无疑问,十四君的玉佩是其中价值最大,最好用的,亦是他目前除了重生一事外,最大的底牌。
尤其是,他和十四君现下都在邺康,用起来极为方便。反倒是以后,等十四君回了晋国,而他又去了宁国,想用这玉佩,反倒没那么便利了。
不过,那玉佩是来自十四君的信物,放在身边总归多了层保障。
至于那天琅部族的御牌,得等他去了宁国,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眼下能不用则不用。
人情这种东西,是越用越薄的,他得用在刀刃上。
如此算来,他目前能用的助力极为有限,用完就没有了。
故而,他需得提升自己的价值,以谋得更多的助力,或是寻得一个靠山。
他如今最大的倚仗是重生一事,而重生带给他的除了阅历的增长和心态的转变,便是对将来的“预知”。
而所谓“预知”,不妨看作是另类的情报。
情报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尤其是在乱世,一份重要的情报,可以挽救,或者毁灭无数生命。
他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
之前他想开铺子,只是为了赚金。如今却是可以多一项谋划了。
会来他铺子的,多是小郎,而小郎之间最喜闲话,这些不起眼的,甚至随口一提的闲话恰恰就是情报的来源。
再结合他前世已知的信息,许是能推断出不少有用的情报。
而这些价值极高的情报,他亦可以推给那虚无缥缈的梦道。
如此,便可无顾虑地将其当作交换条件。
除了“情报”以外,他能拿得
出手的便是药道天赋。
不过,他只在养颜养生这一方面小有成就。若想让十四君这样的人物看重,仅凭这点是远远不够的。
起码对于一些常见病的配药,他也需了若指掌,最好能由药道贯通至医道。
若是真能医药双修,将这两道融会贯通,修出一番成就来,那他就不再是可有可无的小人物了。
他会如各道大师一般,受到各路追捧,甚至会因为医药两道的衰落,人才匮乏,而比其余各道的人才更为抢手。
上次拍卖会上,众人对杂病集和愈还丹的狂热,足以证明世人对医药两道的重视。
所幸,他前世最爱看些与医药相关的书,总要翻来覆去看上许多遍,很多内容都是烂熟于心的。如今若能潜心钻研一番,许是能大有收获。
宋辰安将这些想法一一在心中过着,同时将计划诉诸于笔下。
与此同时,裴煜的车队也已抵达了晋国所在的使馆。
晋国此次是由五王姬赵瑜带领着各世家大臣前来魏国赴宴。
此时,赵瑜正率众人于使馆前迎接裴煜。
待裴煜从马车中下来,赵瑜便率先迎了过来。
“阿煜!你总算是来了,可让我们好等。”
玩笑般的话从这位五王姬口中说出,尽显豪迈不羁,极易让人放松戒备,心生好感。
只是,在这种场合说这话,难免会让人觉得裴煜其人恃贵而骄,不将她人放在眼里,故意来迟,将众人晾在此处。
裴煜目光扫过众人,果然看到人群中不少世家之人脸色有些难看。
她嘴角微勾,收回视线,对着赵瑜见礼道:“裴煜见过殿下。”
“邺康百姓热情难却,一路走来难免多花了些时间。殿下也是有心了,此次过来我本不欲让人知晓,便是我母亲都不知我何时抵达,难为殿下费心调查,还不辞辛苦地召集大家在此等待,煜实是过意不去。”
你自己没事找事,少怪在别人头上。
“诶,阿煜何故这般多礼?莫不是在外待久了,生分了?”赵瑜面色不改,继续发问道。
这便是在质疑裴煜,周游诸国期间心已然“野”了去,不再向着晋国了。
“殿下此言差矣。正所谓,国尚礼则国昌,家尚礼则家大,故言,礼不可废也。”
“此次在外游历,煜更是深刻感受到了礼之重要性。正因为我们晋国素来是礼仪之邦,礼之大国,方能强盛不衰,殿下岂能忘本矣?”
这番话直说得赵瑜哑口无言,她顿了一瞬,随即便苦笑着摆手道:“阿煜自幼能言善辩,大道理一个接一个,我万万比不过也。”
这便是在耍赖了。
裴煜无意再与其费口舌,只淡笑着不再搭话。
赵瑜见此,也收了话头,将人领了进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使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23 01:34:11~2024-04-23 23:58: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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