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入宁国王都时, 宋辰安几乎认不出这里。
城门大开,无人看守。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行人, 没有商贩, 连野狗都看不见一条。
两侧的屋舍门窗紧闭, 有些门口还挂着风干的花环——那是盛典时留下的, 如今花瓣早已凋零, 只剩下枯黄的残骸在风中摇晃。
风穿过空寂的街巷, 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是什么人在哭泣。
“太安静了。”裴煜走在他身侧, 目光扫过四周,声音压得很低。
宋辰安没有说话。他想起初到王都那日, 街上人声鼎沸, 各部族的队伍络绎不绝, 驼铃声、欢笑声、叫卖声混成一片。
如今, 这座城竟变成了一座死城。
他庆幸自己提前做了安排。在盛典之前,便让萧雅霖等人先撤。现在看来, 那是正确的决定。
“有人。”裴煜忽然停下脚步, 警惕道。
前方巷口,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来。
那人穿着宁国民众的粗布衣裳,步伐僵硬, 目光呆滞,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他走到街中间,停下来, 直直地看向众人。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属于他,像是有人借他的脸在笑。
“来了?”他的声音空洞,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等你们很久了。”
裴煜抬手,示意众人不要动。
但那人没再说什么,而是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有死士上前查看,抬头道:“他死了。”
“傀儡。”裴煜的声音沉下去,“他把城中民众做成了傀儡。”
宋辰安握紧了手中的小九,心渐渐往下沉。
“走吧。”裴煜收回目光,“他已经在等我们了。”
王宫的大门敞开着,像一张等待猎物的巨口。
殿前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不,不是人——是傀儡。她们排成整齐的方阵,面无表情,目光空洞,像一支等待命令的军队。
而在台阶之上,王座之前,一个人斜倚在扶手上,姿态慵懒。
卷发,紫眸,嘴角噙着笑。是素鸢,或者说,是借了陆泓身体的素鸢。
今日再看,他的容貌比起刚苏醒时,更接近原本的样子。
“终于等到你们。”他直起身,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裴煜身上,“小师妹,好久不见。”
裴煜没有接话。
素鸢也不在意,目光又移向宋辰安。
“宋小郎,庆陵一别,又见面了。”
他说的是假身那一回。
宋辰安站在裴煜身侧,亦没有说话。他的手在袖中握着小九,指腹摩挲着木雕上细密的纹路。
“别紧张。”素鸢笑起来,“我不会一上来就动手的。好不容易见了故人,总得叙叙旧。”
他从台阶上走下来,步履款款,衣袂轻扬。傀儡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像被风吹开的麦浪。
“小师妹,师尊还好么?”他在裴煜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歪着头看她。
裴煜面无表情,“师尊很好。”
“那就好。”素鸢点点头,“我做了这么多,就是想让她来看看我。你说,她会不会来?”
“不会。”裴煜的声音很冷,“你做的事,师尊不会原谅。”
素鸢的笑容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不原谅就不原谅吧,她来就行。”
他转身,背对着众人,仰头看向殿顶——那里绘着元初祖神的神像,睥睨众生。
“我这一生,只求过她一件事。”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可惜,她总也不答应。”
素鸢微微侧身,目光扫过众人。
“好了,叙旧结束。你们是来杀我的,我知道。动手吧。”
傀儡军团动了。
她们不像活人那样灵活,却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前赴后继地涌上来。几个死士挡在前面,刀剑所过之处,傀儡倒下,又很快站起来。
“打不死的!”有人喊道。
“砍头!”有人找到了方法。
在裴煜等人抵挡攻击的时候,宋辰安也没闲着。他寻了一处安全之所,将小九放在地上,又取出小一到小八,按照灵墨子教的方位,一一摆好。
木雕娃娃们安静地躺在地上,像在沉睡。
宋辰安闭上眼,开始默念阵法口诀,随后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缓缓注入小九体内。
而素鸢站在台阶上,没有动。
他看着裴煜,笑问道:“小师妹,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幻术么?”
裴煜没有回答,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因为幻术可以让人看见最想看见的东西。”
素鸢侧身避开,随即抬手一挥,一道黑雾从袖中涌出,化作无数细线,朝裴煜缠去。
裴煜身形一闪,避开了。
她对素鸢的路数太熟悉了——那些年在咸徽山,二师兄教过她幻术的基础。她知道怎么破,知道怎么躲,知道怎么在虚实之间找到真实。
但素鸢太强了。
他如今的幻术远不是先前可比的。虚实转换之间毫无痕迹,前一瞬还是黑雾,下一瞬就变成了利刃。
裴煜挡下了大部分,却还是被一道幻刃划伤了手臂。
血珠飞溅。
“小师妹,你打不过我。”素鸢的语气里没有得意,甚至带着一丝惋惜,“你太年轻了。”
他的目光忽地越过裴煜,落在蹲在地上摆弄木雕的宋辰安身上。
那些木雕娃娃身上已经开始泛起微光,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
素鸢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不懂那个阵法,但他感觉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形成,对他不利。
他抬手,一道黑雾朝宋辰安劈去。
“拦住他!”裴煜一剑挡下。
几个死士同时扑上去,刀剑齐下。
素鸢冷哼一声,身形急退,但黑雾没有停,像一条毒蛇绕过众人,直扑宋辰安。
泊城死士挡在前面,被黑雾击中,倒飞出去。
宋辰安纹丝不动,眼睛紧闭,口中念着口诀,小九身上的光越来越亮。
素鸢的脸色变了。
他不再保留,全力催动幻术。
整座大殿开始扭曲——地面变成血海,殿柱变成枯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那是他的领域,在这里,他是主宰。
“不要信!”裴煜提醒众人,“都是假的!”
可知道是假的,和不受影响是两回事。
素鸢的幻术已经到了真假难辨的地步,你明知道脚下的血海是幻象,却还是会下意识地缩脚。
那一瞬间的分神,就是破绽。
素鸢抓住了这个破绽。
他击退死死护在宋辰安身前的死士,身形掠至宋辰安面前。
黑雾凝成一把剑,直刺而下。
“辰安!”
裴煜扑过来,挡在宋辰安身前,剑刺入她的肩胛,鲜血涌出。
宋辰安睁开眼。
小九身上的光芒已经亮到了极致,小一到小八的能量全部转移到了小九身上。
阵法,成了。
他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素鸢,将小九举起来。
一道光从木雕中射出,没入素鸢胸口。素鸢的身体猛地僵住,后退几步,脸色发白。
“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宋辰安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挡在裴煜身前,手中握着小九。
“你生我生,你死我死。”他说,“从现在起,你我同命。”
素鸢瞳孔微缩。
他明白了——这个阵法将他与宋辰安绑在了一起。杀宋辰安,他自己也会死。不杀宋辰安,他就要承受阵法的压制。
“有意思。”他忽然笑了,“你为了杀我,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宋辰安没有说话。
素鸢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微光。那光芒在慢慢扩散,像一根根丝线,将他与那个木雕连在一起。
“可惜。”他叹了口气,“太慢了。”
他抬手,一道黑雾击中地上的小八。木雕娃娃碎裂,阵法的光芒剧烈晃动。
宋辰安脸色一白。
素鸢又击碎了小七、小六。每碎一个,阵法的光芒就弱一分。
裴煜冲上去,想要阻止,却被素鸢一掌震开,“小师妹,你拦不住我。”
他的手按上了小五。
就在这时,一道蓝光闪过,仿佛火焰,烫得素鸢猛地将手收回。
这蓝光……
裴煜和素鸢同时惊愣住,下意识地看向蓝光飞来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人。
她穿着素白的长袍,长发用木簪随意挽起,面容清丽,只是静静站着,就能让人感受到如渊如海的强大气场。
“师尊……”裴煜唤道。
清微真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肩上的伤口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宋辰安不认识这个人,但听裴煜的称呼,却也知道了对方身份。他退后一步,微微欠身。
素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清微真人,脸上的表情变化了很多次——震惊,狂喜,酸涩,痛苦,最后化作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委屈,又像是释然。
“师尊……”他的声音发抖,“您来了。”
清微真人走到他面前,停下。
“素鸢。”
只这一声,素鸢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您还是来了。”他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做了这么多,您终于肯见我了。”
清微真人看着他,那双眼眸里什么也没有。
“为何不知悔改?”
“悔改?”素鸢笑出了声,“悔改,能换来您一个眼神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清微真人更近了些。
“师尊,我真的很想念您。”
“我本该死了,可我不甘心。”
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不甘心再也见不到您。”
“所以我要活着,用尽一切手段活着。我无意灭世,无意祸乱苍生——我只是想见您一面。”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您说过,不复相见,可我偏要强求。”
他笑着,那笑容里有得意,有苦涩,有终于得偿所愿的释然。
“师尊,我赢了。”
清微真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错得离谱。”
“错?”素鸢摇头,“恋慕您,是我这一生最值得的事,才不是错。”
他退后一步,目光留恋,“师尊,我不愿您再杀我一次。”
“所以……我自己动手。”
众人尚未反应。
素鸢的手便按在自己胸口,一道光从掌心透出。
“师尊,徒儿不想有下辈子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恋慕您,好累啊。”
他在笑,眼泪却是止不住地往下落。
光芒散尽。
素鸢的身体软软倒下,像一片落叶。
清微真人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素鸢,不知在想什么。
殿中没有人说话。
良久,清微真人蹲下。身,将素鸢抱起来。这具身体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
她站起身,看向裴煜。
“阿煜。”
“师尊。”裴煜跪了下去。
“你做得很好。”清微真人的声音里有欣慰之意,“没有让为师失望。”
她顿了顿,看向宋辰安,“你选的这个人,也很好。”
宋辰安躬身行礼。
清微真人没有再说什么,抱着素鸢,转身离去。
素白的衣袂在风中轻轻摆动,她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殿门外。
裴煜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
宋辰安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手。
裴煜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落泪。
“走吧。”她说,“结束了。”
……
回泊城的路上,宋辰安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素鸢死了,那他与素鸢之间的“同命”联系呢?
素鸢死后,小九也随之断裂了,但却没有牵连到他。
是因为阵法被破坏了部分,还是因为……当初天沐石认可的是“宋云熙”,而非“宋辰安”?
他不知道,也不想去深究。
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裴煜走在宋辰安身侧,肩上的伤已经包扎过,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
她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目光里有太多东西,说不清,也不必说清。
抵达泊城时,城门口站满了人。霍老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宋云初一行人。
看到她们的身影,霍老的眼眶红了。
“回来就好。”老人走上前,握住宋辰安的手,声音有些发颤,“回来就好。”
宋云初上前,将弟弟拥入怀中。
“阿姐。”宋辰安的声音闷在她肩头,“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
萧霁禾站在一旁,抱着剑,嘴角微微弯着,没有说什么。阿布洛伊眼眶红红的,咧嘴笑了笑。
裴璟走到裴煜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番,确认她只是肩上有伤,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裴煜点了点头。
当夜,泊城举行了小小的庆祝。
没有大张旗鼓,只是众人聚在议事厅,摆了几桌酒菜。
霍老破例喝了三杯,被王琤扶着回去休息了。萧霁禾和柯芷言难得没有斗嘴,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酒。阿布洛伊拉着萧雅霖说了很久的话,说着说着就哭了。
宋辰安也饮了些酒,瓷白的脸沁出薄薄的绯色。他走出屋外,冷风一吹,登时清醒许多。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说好了,回来就给我解释的机会么?”
裴煜也跟着走了出来。
宋辰安没有看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裴煜嘴角微弯,而后开口道:“当年以阿肆的身份接近你,还隐瞒了那么久,确是我的错。你怎么怪我都不为过。”
宋辰安没有接话。
“但那时你问我究竟拿你当什么。”裴煜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没能说出我的真实想法。”
她转过身,看着宋辰安的侧脸,“现在,我想告诉你,我的回答——”
“辰安。”
“你是我倾心相待的小郎,是我要明媒正娶的正夫,是我认定要相守一生的伴侣。”
宋辰安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这些话,我之前不说,是因为……”裴煜的声音有些涩,“师尊给过我一个预言——若遇到两情相悦之人,两人中会有一人死去。我不敢说,我怕说了,会害死你。”
“当时的情况,说了,是害你;不说,又会伤你。”
她低下头,“我选择了后者。”
宋辰安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底有光,像是水面上碎了的月影。
“现在呢?”他听见自己问。
“现在——”裴煜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情劫已破。裴煜已‘死’,我现在是赵煜。”
“所以,”她答道,“我可以说了。”
言罢,裴煜又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宋辰安面前。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圆球,通体晶莹,内里有光流转。细看之下,那光像星,又像月,在球中缓缓旋转,仿佛将整片夜空装了进去。
“这是……”宋辰安愣住了。
“这是流辉映月珠。”裴煜说,“你不是说过,若我能为你摘来星星和月亮,那么不管什么事,你都会原谅我么?”
宋辰安一怔。
那不过是情浓时的玩笑之语,他并未当真。毕竟怎么可能有人真的摘到星月?
下一瞬,裴煜催动圆球。
光芒从球中涌出,在两人周围铺展开来。
星星点点的光,像无数萤火虫,又像坠落的星辰,缓缓上升,在夜空中汇聚成一片璀璨的星河。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清冷,温柔,触手可及。
宋辰安伸出手,指尖穿过一片星光。那光从指缝间流走,又很快聚拢回来。
太美了。
美得不真实。
“我有一位师姐,修习星辰道。”裴煜说道,“我求了她很久,帮她做了很多事,最后换来了这个。”
她看着宋辰安,目光里有期待,有忐忑,有小心翼翼的温柔。
“辰安,星月在此。你愿意原谅我么?”
星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映得很柔和。
宋辰安定定看着眼前之人,忽而,他展颜一笑,“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么?”
他伸出手,握住裴煜的手。
星月之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将她们的影子融在一处。
……
第二天,救主们陆续离开了泊城。
萧霁禾走得最早。天还没亮,她就牵了马站在城门口,谁也没告诉。
宋辰安是碰巧遇上的。
“这么早?”他站在城门下,看着萧霁禾。
萧霁禾翻身上马,低头看他。天太暗,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早走晚走都是走。”她拉了拉缰绳,“后会有期。”
宋辰安点了点头。
萧霁禾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也许,将来会有不同。”她说。
然后打马而去,尘土飞扬。
宋辰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曦里。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不太懂。
柯芷言走的时候,来跟宋辰安告别。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递给他一包乾城的特产,说“尝尝”,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三郎。”她说,“保重。”
“你也是。”
壁欢走得最潇洒。她什么都没带,两手空空,临走时冲众人挥了挥手,像个出门踏青的游人。
“有空来缈族玩。”她说,“虽然路不好走。”
阿布洛伊是最后一个走的。她带着萧雅霖,还有几个幸存的族人。马车装得很满,锅碗瓢盆,种子工具,什么都有。
“辰安小郎,”她站在马车旁,咧嘴笑,“等我安顿好了,给你写信。”
“好。”宋辰安说,“我等你的信。”
萧雅霖抱了抱宋辰安,不舍道:“要来宁国看我啊,辰安。”
宋辰安重重点头,承诺道:“琥雅放心,我一定会的。”
阿布洛伊看了一眼站在宋辰安身后的裴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马车启动,慢慢走远。
裴璟妻夫告别众人,回了聊城。顾行云遵裴煜之命赶回了镜组织。
纪凌是裴煜的谋士,自然跟着裴煜走。
王琤没有走。她说泊城清净,想多住些日子。霍老很高兴,说正好缺个帮忙整理典籍的人。
宋云初也留了下来。泊城需要人打理,她是最好的人选。
送走了所有人,泊城安静下来。
宋辰安站在城楼上,看着远方。
裴煜走到他身边,“在想什么?”
宋辰安沉默了一会,道:“在想以后。”
“以后怎样?”裴煜问。
宋辰安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他想起萧霁禾的那句话——也许将来会有不同。
将来会不同么?
他不知道。这个天下还是乱世,各方势力还在角逐,救主们各回各家,该争的还是要争,该打的还是要打。
但也许,真的会有些不同。
那些在生死边缘并肩作战过的人,在面对彼此的时候,或许会多一丝犹豫,多一分念想。
这份犹豫和念想,不会让乱世终结,但也许能让乱世不那么残酷。
够了。
宋辰安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裴煜,“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裴煜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走。”
宋辰安瞥向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抿唇一笑。
两人并肩走下城墙。
身后,晨光终于越过最后那堵高墙,如一道金色的利剑,劈开盘踞已久的阴翳,齐刷刷地照在泊城古老的城砖上,金灿灿的——
作者有话说:宝们,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
这一路跌跌撞撞,总算来到了终点。
感谢你们的陪伴,也很抱歉让你们失望了。
因为眼睛的问题,这个故事就到这里啦。
后续可能会有福利番外做补充,宝们如果有想法可以告诉我,我在福利番外做解释。
最后,还是想感谢一路陪我到这里的天使宝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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