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摇晃, 蜡烛烛泪赤红,照的卧室亮堂如昼,镜子还在反射莹莹碎光。
贺兰昙的手还攥在宋洇的胳膊上, 没提防住她突然的坐下, 连带着他自己差点踉跄下。
宋洇的白色梨花伞放置在毯子旁边,她的手背牢牢遮住脸, 只听得见她假哭的声音。
掌心的凤羽葵倒是紧攥着不放, 明晃晃的赃物。
贺兰昙叹气, 牵着她的腰带,让她转身。
她不转过来, 牢牢坐在毯子上, 像是钉死在毯子上, 只哭。
哭的委屈万分, 倒打一耙:“你一定把我想成很坏的人啦!”
“……没有。”贺兰昙无奈,自己遭了贼还得哄贼。
“真的没有吗?”宋洇抬起头望他,手背后面小半张脸, 红色的眼睛像是兔子。
“那就好。”还没有等到回音, 宋洇就止住了哭声, 一点没有做贼的觉悟,大摇大摆把凤羽葵往自己的兔子包包里赛。
一只手阻拦住她的动作,抓住凤羽葵。
宋洇拽, 贺兰昙不放。
宋洇再拽,他不仅不放, 另一只手还拽过她的腰带,把她拖得离自己更近。
“本来就该是我们的。”宋洇理直气壮说,“我把第一名的奖品还给你,我们换, 我要这个。”
第一名就该是凤羽葵,今年是特殊情况被代替了。她把江醉蓝拿第一名赢的通天骨给他,换凤羽葵,很公平。
至于为什么她压根没带通天骨,为什么现在空手来拿凤羽葵,这个不重要。
贺兰昙没回应,只盯着她的眼睛,道:“你不是很坏的人吗?那你解释解释你的行为,还有你这身装扮。”
宋洇还是一身夜行衣。
他倒是第一次见她穿黑色,身上一枚珠钗首饰都无,没有她最爱的飘来飘去的亮色披帛,没有叮叮当当响的镯子。夜行衣裁剪得利落干练,皮肤被反衬得莹白醒目,细腰勒到不堪一握。
“唔,我可以解释。”宋洇一边拖延时间,一边又悄悄拿起伞,还想梅开二度再次施咒。
却再度遇到问题,她的咒法像是施到了隔膜上,断了信号,一切毫无反应。
贺兰昙已经看出了她的目的,气定神闲:“你走不出这个房间。”
上次青龙州,他下楼取个糕点的功夫,她就从房间离开。
他对着残留的阵法印记,研究了整整半月,终于研究出来克制的阵法。她不能再悄无声息不告而别。
研究那么久,就是为了抓住这只没心没肺的小魅妖。
宋洇也明悟过来,他在房间布阵了。
她想起来了,她有次见他时,他手里是有转移符咒的,她偷钱包时,包里也有火咒。她一直以为这是因为他有钱,买回来的符咒。现在领悟过来,他是丹符双修,符阵不分家,他对阵法也有研究。
她确实逃不掉了。
宋洇生了点闷气,嘴角垮下,也不假哭了,气愤伸腿踢了他一脚,踢他脚背。
“起来,地上凉。”这次贺兰昙再拽她,她就顺势勾住他的手,被他用力带起来。
她起来也不高兴,想甩掉他的手。她大幅度一挥袖,却没甩掉他,反而被他牵着一用力,被他从背后严严实实抱住。
“是来偷凤羽葵的?”贺兰昙牢牢把人圈在怀里,胸膛无缝隙贴住她的背,掌心握住她的手,抱紧她的腰,下巴蹭过她的肩膀,低头在她耳畔问,热气浮动。
不是来睡他的。
为什么不来睡他。
宋洇也不回答,她不太懂药理,不知道凤羽葵的治疗范围。她怕回答后就露馅,暴露师尊的身体状况。
“小蓝想要,她第一名就该是这个奖品才符合传统嘛。”宋洇编出江醉蓝。
她还借题发挥:“你看,我不是很坏的人。我是很讲姐妹情的。”
贺兰昙依然没有说话。
这几天他反复纠结,又恨她不给自己名分。又恨自己,他怎么就没想到拿婚书逼她这一招。
这种不入流的手段,谁成想小魅妖居然真的受用。
最后他又总结,都怪她是魅妖,都怪她用了魅惑。他的一切纠结徘徊都是因为被魅惑了。
等自己拿走凤羽葵,做出解惑丹,什么事都没有了。
“怎么真的没来找我。”他抱着宋洇的腰,唇贴在她耳边轻声问。
热气呼得宋洇耳边鬓发晃动,有点痒,她歪下头躲过去,内心其实早就忘了他说的不要来找他的狠话。
或者说,她本来就没在意过。他说或者不说狠话,都不耽误她找他。她想睡谁,想什么时候睡,只看自己的心情,别的不重要。
宋洇不讲话,贺兰昙也不着急,耐心等着,等着她回答问题,或者再编点瞎话骗他。
小魅妖虽然爱说谎,但是说谎时也很可爱。
宋洇懒得编谎话,这次不是她的捕猎或游戏,这次是真的事关师尊修为的大事。
她就死死抓住凤羽葵不撒手。
贺兰昙视线瞥到她的手,那两棵灵植熠熠生辉,衬托得她的手白如美玉。
他心中很轻叹气。正好这个药能解惑,正好身为魅妖的她来偷了,是命数,算了。
“药我给你。”贺兰昙屈服了。
宋洇两眼放光,立刻炯炯有神望着他,像是打赢架抢到鱼干的猫。
贺兰昙在她手背点点,拿走那棵小的,留给她一棵大的。
“一人一半,你能回师门给你三师妹交差了。”
贺兰昙制作天品解惑丹,只需要很少一点凤羽葵。
宋洇不知道师尊的用量,但是以往每组冠军一人一颗,师尊在知情下都没让别人参赛,只让江醉蓝参赛,那应该一棵也是够了的。
宋洇点点头,赞同了他的分法。
凤羽葵到手,任务完成,房子有阵法她又出不去,宋洇松懈下来,打个哈欠,凡事无所谓的本性浮现。
她索性直接往贺兰昙床上一躺,懒洋洋靠着枕头,还不忘将被子扯过一角盖住小肚子。
她的法器梨花伞放置在床边,贺兰昙去拿伞,她没有拒绝,伞顺从被他握到掌心。
贺兰昙双手斜捧着梨花伞,从下往上细细看伞上花纹。
梨花白二十四骨伞,粉花不时绽放,开满半面伞,在伞面上花开花落四季轮转。
花纹浮动,底下更有银丝般的半透明纹路。每两根线就能连成一段变化的纹路,一页伞面无数阵法交错,难怪能来无影去无踪。
“这个阵法的阵眼是在这里吗?”贺兰昙指着梨花伞上的一个小阵法。这里有一片粉花缀在树枝上,它的浮动比别的繁杂花朵更加规律。
他在阵法上所知当然远远不及宋洇。
其实宋洇刚刚还真猜对了,贺兰昙符咒多还真是因为他有钱,买了无数符咒。此刻屋子里这个对付她的阵法也是他研究一半,剩下一半请高人合力帮他解开的。
如果宋洇能沉下心,花费时间再多试几次,也许小半个时辰后,这个屋子的阵法就会被她轻松破掉。
但是她选择了更省时省力的方法,直接搞定贺兰昙。
宋洇瞥一眼:“这是数学做出来的阵法,运用了洛必达法则和椭圆中心点的计算,哎呀你不懂的啦。”
一串贺兰昙听不懂的词汇,他仍是安静握着伞听她讲。
宋洇翻个身:“我们当符修当阵修的,可是很费脑力的,哎呀,都说了你不懂的啦。”
贺兰昙又去牵她的手指,捏捏指腹:“那你说点我懂的。”
“才不要。”宋洇扬起头,带着小猫般的慵懒和高傲。
“我才不和学不会高数的人说话。”
贺兰昙并不生气。他在丹修上已经是不世出的天才,还是药人时就能仅看一眼便完美复刻出地品级别的丹药,多年来能与身为药宗第一人的叔叔抗衡。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瞧不起他的天赋,嫌他笨。
他还是捏着宋洇的手指,端详着梨花伞,时不时找话题,问几个他能看的明白的阵法。
宋洇懒洋洋搭着他的手,不时回握一下,有口无心敷衍他。
她回了一两句阵法奇妙之处后,心中起了提防。
她们身为妖修,不看灵根,教学与众不同。
宋洇以数学入道阵法,师从司空澜,全修仙界仅此一家,可不能被别人套话问去呢。
她又瞪眼贺兰昙,他真讨厌。
要刀要剐爽快点,悄咪咪打听师门绝密算什么。
“哼。”宋洇唰得从他手里抽l出自己的手。
她抓住蓝色被子翻身装睡,带着被子裹一圈,被子遮住下巴,怎么也不搭理他了。
贺兰昙看看窗外黝黑夜色,又把她摇醒。
宋洇不理睬,扒拉枕头到自己怀里,下定主意闭眼大睡。
贺兰昙轻轻叹气,下床,洗了几个果子端到她床头。
果子红润新鲜,甜蜜清爽的果香直往宋洇鼻子飘。
宋洇睁眼,这是朱雀州贵族种植的果子,产量稀少,只供应给嘉宾。她还没有吃过。
食欲打败了睡眠欲,把她从蓝色被窝里揪出来。她想吃这个果子。
她又坐直起来,靠着床头,接过盘子,双手抱在怀里,吭哧吭哧咬了一个。
红果子的皮有点蜡质感,果肉冰糖般甜软多汁。
宋洇毫不客气,从盘中拿了几个到兔子包包里,回去后分享给师门。既然贺兰昙没有意见,那她默认这一盘都是她的。
盘子里还剩下一个,她拿小匕首利落切成块,沿着果肉轻薄削去一层皮,她只吃里面的心,不吃皮。
贺兰昙坐到她旁边,宋洇头也没抬,挑了最中间最鲜亮橙黄的一大块分给他,精准递到他唇边。
“很坏的人怎么会喂你吃水果呢?快吃吧。”
贺兰昙拿着月牙块果肉慢悠悠吃完,宋洇也吃完了,她给自己施展了个清洁咒,顺便转头,在他指尖一碰,把他手上也施展了一个。
“说吧。我知道规矩。”宋洇双手叉腰,“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棵药你想我怎么还你?”
贺兰昙挑眉轻笑。他盘算,他已经取到药,也处理完药宗在此地的生意往来事项,他在朱雀州,最多还会待五天。
“陪我逛街。逛五天。”
宋洇震惊:“什么街这么长,要逛五天啊?”
“反正陪我几天。”
“行吧。”
白纸黑字讲明条件,宋洇放下心,又闻到贺兰昙身上的香气。
这种关于猎物的香气,好像只有她闻得到,勾人心魄。月下清美昙花绽放的香气,独属于最可口猎物的,印刻在灵魂深处的气息,让捕猎者躁动。
刚刚浆果的清甜又泛在她的舌尖,让她不自觉想吞咽。
宋洇喉头滚动,在床上挪动几寸,越加凑近他,鼻尖碰到他的脸。她跪在床铺上,闭眼向他靠近,就要亲到唇角。
却突然被贺兰昙闪过,他偏着脸躲开。
宋洇睁开眼睛,疑惑盯着他:“不和我亲亲吗?”
不亲。贺兰昙了解她。她下了床根本不认人。他开始怀疑她口中的喜欢。他已经不是很信任她所谓的喜欢了。
贺兰昙又看眼墨水般的浓黑夜色。
“你快回去吧。”他催促。
宋洇轻微不解,她唇角拉平,睫毛卷翘,疑问般瞧他。她其实有打算在这里过夜。
贺兰昙捏她脸:“你帮你师妹取药,再不回去你师门就该着急了。”
宋洇坐到床沿,她的手在整理鞋子,又接过梨花伞,眼睛却还是一直盯在他身上。
贺兰昙弯腰,帮她抚平夜行衣上因为在床上翻滚而生的褶皱,扯好衣摆,系紧她的腰带。
宋洇仍然盯着他的脸,趁他不注意,她伸长脖子,猛然往他处凑近,就要张口在他鼻子一咬。
然而又扑空了。
贺兰昙反应及时,他有所预知般往身后一仰,躲过她的偷袭。宋洇咬到了空气,牙齿嘎嘣一声。
继而他唇角带笑,左手抚好她的衣领,右手弯起手指在她鼻梁上一勾。
“快点回去吧。”
宋洇迷茫瞧他:“真的不给我亲亲啊?”
“明天再亲。”——
作者有话说:喜欢小洇小昙这一对的宝子快来看我的预收,同角色文,本来是这本存稿写到小洇小昙abo番外了,结果番外世界观铺太大了,干脆单独开一本了
《漂亮beta也能当向导吗》
【漂亮万人迷beta向导x人间杀器s级哨兵】
【没有心的白切黑甜妹x自我攻略高岭之花】
今年的白塔出了个意外,招进来个beta向导,还是零基础零经验的。
宋洇拿着入职报告很满意。嘻嘻,她根本不会疏导净化啦,她就是来混个就业补贴的。
宋洇一点都不理解这个世界的法则。她穿到abo世界,身为一个beta根本闻不到信息素。
abo还没搞懂呢,这边白塔又开始分向导哨兵,她就更不懂了。
但是没有关系,只要面试向导就给钱,实习期还给一百万。
她阴差阳错面试上,计划等自己干完实习期,说自己学不会技能,拿钱辞职跑路好啦。
宋洇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入职表下有一行小字:该专员请各单位密切关注,疑似超S级别。
*
彼时,贺兰昙刚从血雨腥风的战场回来,S级人间杀器的银狼在暴乱狂叫,他被告知新分配来了个无名向导做搭档。
贺兰昙:“她的精神体是什么?”
同事:“……海妖。”
贺兰昙轻蔑而不可置信:“白塔疯了你也疯了吗?”
海妖这种传说级别的超S级生物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么一个无名实习生身上?
贺兰昙不在意,认定白塔出了错,更认定宋洇是来骗实习费的。
他第一眼望向宋洇时愣了片刻,继而了然点头,她长得太漂亮了,难怪蛊惑了白塔。
她可真会魅惑人心。但他可不会轻易上当。
他下定决心定要好好调查她。
*
实习期为期三个月。
宋洇拿着实习手册,兢兢业业学习技巧。
向导需要抚慰哨兵。美艳无情的巨大海妖觉醒,宋洇在浪潮中唱歌,捏着狼的鼻筒子抚慰银狼。
贺兰昙:她唱歌很难听啊。怎么可能是海妖,定是骗术。
上班日常。每天都有一群alpha对宋洇争先恐后孔雀开屏狂飙信息素,宋洇闻不到一点,只能微笑让他们别挡道。
贺兰昙:呵。她还在装beta呢。这么漂亮,怎么可能是beta呀?她让别人别挡道,定是知道搭档是我。她心里有我。
任务来袭。宋洇误穿了贺兰昙的防弹衣,只好穿过枪林弹雨救他,内心寻思,这一百万真不好赚。
贺兰昙:她真的爱我!
同事问任务进度。贺兰昙:你们都被她骗了,而我只是假装被骗,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海妖贪欲而无情,宋洇按照向导手册,与贺兰昙一层层深入绑定,牵手,接吻,毫无缝隙交流,从身到心该接触的都接触了,吃干抹净小狼。
睡完第二日,实习期满,宋洇拿到了一百万,高高兴兴告辞,压根没有回头看他。
贺兰昙:她真的是骗子,她真的是来骗实习费的。她不要搭档,不要我。QAQ
小剧场
贺兰昙转念一想,向哨关系维持不下去,abo关系应该没问题,他可是顶级alpha呀!
他兴致冲冲,吃药让自己的易感期提前到来,下定决心在下雨天到宋洇楼下装可怜。
同事:……哥们,你要是知道她真是个不能被标记的beta,你不就炸了吗?
1v1,sc,he。
女B男A,后期女E男A。女向男哨。abo加精神体加哨向大乱炖,私设如山。正常生理结构,女主不长东西,bg。
文风偏日常喜剧。就是谈恋爱,甜甜谈恋爱。男女主都对彼此有颜控属性,介意勿入。进展快,亲密戏多,黏糊情侣贴贴抱抱多。
第22章 逛街
白日。
朱雀州地势高, 气温炎热,居民又是爱好打扮的鸟族,来来往往的人们大多打扮清凉, 多的是只穿薄纱抹胸的女子。
宋洇入乡随俗, 上身只穿一件抹胸。白底蚕丝光亮布料,宽阔金边云纹, 衬托得皮肤莹白如玉, 肩头圆润透粉, 起伏处白玉发光,随着山峦隐入衣料中。
胳膊上戴金丝臂钏与轻纱披帛, 飘逸灵动。
下身穿件石青色棉麻透气长裙, 配金色腰链, 一走一晃一响。
她的脸色不好看, 走了几步,又精准一掌推在旁边的男人凑过来的脸上:“哎呀,贺兰昙, 你烦死了, 你干嘛总亲我啊!”
她今天穿的这件上衣清凉飘逸, 露出两边白皙肩膀。
贺兰昙隔一会低头在她露出的肩膀处亲一下,隔一会走几步,又搂过她的腰, 又在肩膀亲一下。
他可真讨厌,昨天晚上, 她邀请他时,他还正人君子得很,说不亲亲。今天完全是变本加厉亲回来!
“你烦死了!”宋洇坚持不懈推他,掌心推他的脸。
“我露肩膀就是给你亲的吗!”
“热死了别贴过来!”
但是身旁的男人不依不饶, 双手还是牢牢搂住她的腰,又趁她不备,快速在她肩膀上咬一口。
肩膀上的印子一闪而逝,甜馨香气还残留在他鼻尖。
贺兰昙不忘安慰自己,他五天后就要返回药宗,就要炼制天品解惑丹。
现在的温存是他对她最后的心软仁慈。
以后等他吃了解惑丹,他可就再也不会被她迷得五迷三道了。
贺兰昙搂着她的腰,手指不时勾过她的纤细腰链,金色铃铛叮啷当啷。
他下巴搭在宋洇肩膀处,在她耳边含笑:“还有什么想买的,都买给你。”
鸟族在爱美上真的高出别的种族一大截。
宋洇一路买买买,眼睛都不眨一下,但凡看上的全都拿贺兰的钱买下来。管它最贵的,最好的,最时兴的,还是最合心意的,统统拿下。
她全身上下都焕然一新,焕彩华丽。
额心点缀红色凤凰花钿,金丝红宝石发扣,青鸾穿云流苏金步摇,毕方火羽发簪,橙色锦鲤纹束发,凤鸟衔珠耳坠。
满头珠光宝气,光彩照人。
就连手上闲闲执着的金丝绢扇,都挂柄青玉白珠扇坠。
“好看吗?”宋洇又拿起一只翎羽金簪插在乌黑发间,在青鸟尾羽八角手柄镜子上照来照去。
“好看。”贺兰昙看到她一身都是自己买的,心中升起隐秘的满足。
宋洇骄傲仰起脖子叉腰:“主要是我漂亮。”
“对。”
贺兰昙答的坦诚。
反正是炼出药前最后一次为她着迷了,放纵一点就放纵一点。
反正都是小魅妖她迷惑他的,那他被迷倒神魂颠倒很正常,放纵自己表现出来也没有关系,反正最后一次。
逛了许久,连店家都眼熟了宋洇。
卖她青鸟尾羽八角手柄镜子的店家还附赠刻字服务,在镜子背面刻上纤细纹路的名字,不忘朝宋洇递眼色,眼神鼓励:小姑娘,这个男人不错,比你之前带的穷剑修大方多了。
又到东南的集市,这里凡人多,有不少凡人的精巧事物。
贺兰昙:“你的传音口令,还没有给我。”
宋洇拿着糖葫芦,瘪嘴:“给你就给你,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边从木签上咬下一颗红润的山楂,边去摸锦囊,突然脸色一变,手又在锦囊处拍打搜索两下:“我的传音玉简不见了!”
贺兰昙不说话,抿唇。她都拒绝自己多少次了,拒绝也不找个新借口。
宋洇全身上下摸一遍,抬头看他半信半疑的眼神,急到拍他一巴掌:“真的没有骗你,真的丢了!”
宋洇拽着他,开始往回走,沿途找传音玉简。
这可不好找,她们这一天逛的街可太多了。
好消息是,有的富裕商家,在摊位前摆放了留影珠,宋洇运气好,查到第三家留影珠时,就锁定了传音玉简丢失的影像。
她当时在等店家包装玉镯礼盒,贺兰在隔壁店铺买糕点,江醉蓝刚好发来信息,她回复完,把玉简随手放台子上,伸手去接礼盒。
恰好窗外传来礼炮声,宋洇双手捧着礼盒随众人一起抬头看。就这么一个抬头的瞬间,桌面的传音玉简就被偷了。
那是个跟柜台一样高的小孩,好像已经跟着宋洇两人很久,此刻他巧妙地躲藏在视觉死角,眼睛牢牢盯着传音玉简。借助人群的哄闹做遮掩,小孩一把攥住东西就跑。
宋洇不吭声。她一个阵修被凡人小孩偷了东西,太丢人。
有了具体的影像和路径,找起人来便方便快捷。
宋洇找到孩子时,那孩子还大摇大摆蹲在街道旁,双手捧着传音玉简,目光像被蜜糖粘在上面,目不转睛捣鼓研究。
修士的宝物自然不会被凡人开启,那块玉简沉默无声,只像块平滑发亮的石头。
任凭小孩怎么摆动,都不发出一点光彩。小孩努力捣鼓,却好似不敢加大力气,好像害怕把它弄坏。
“这是我的东西。”宋洇快速伸手,一把抢夺回来,朝他瞪眼生气。
又见小孩子年纪不大,她便没有高声喧哗,在路人望过来造成喧嚣前,扯着小孩的胳膊,把他拉到路边偏僻处。
她弯曲手指刮小孩鼻梁:“小时候不学好,以后没有朋友陪你玩的,哼。”
她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浪费时间,翻着东西检查有没有
别的东西丢失。
贺兰问小孩:“你偷这个做什么?你是凡人,用不了这个。”
小孩子木讷不语,眼睛还盯着宋洇手上的玉简。
恰巧,有一个妇人抱着一大盆摘洗好的青菜走过来,招呼小孩快回家中面馆帮忙。
妇人瞧他们站在一起,宋洇和贺兰昙面相显然华贵,一见便是修仙之人。
妇人热情:“我家孩子啊,就是喜欢和修仙人聊天呢。”
宋洇瞥一眼,在酝酿着要不要向家长告状。
那妇人却没走,好像也很想和修仙之人说几句话。
她自来熟:“我丈夫啊,他也是修仙的。”
宋洇心中起疑,修仙怎么会穷呢?又怎么会放任妻子孩子过苦日子,连个传音玉简都要偷呢?
妇人:“他还是剑修。”
……那话又说回来。
宋洇轻咳一声,没有当面揭发孩子的事。待妇人离开,宋洇又问小孩:“你怎么能偷东西呢,再穷也不能偷啊。”
小孩讷讷:“因为想给修仙的爹爹聊天。我三年没有见到爹爹了,好想他。”
宋洇:……
小孩子一下子站在了道德高地,她有些尴尬,但仍然双手叉腰,狠狠批评他:“偷是犯法的!”
她又教训了几句,小孩子拿着破旧袖口擦擦眼泪,痛哭流涕,鼻子通红,保证再也不犯这件事。
贺兰递见小孩知错后,他给小孩一沓传音符:“拿着,下次你爹回来时,就能联系到他。”
小孩捧着一沓符咒,再三感谢后,兴高采烈跑走。
宋洇故意把嘴巴张成o形,双手假装遮眼,好似被灿烂阳光照耀到,夸张:“哇哇哇哇,你居然在帮他,你在闪烁人性的光辉!”
贺兰昙:“……至于吗?”
他道:“难道我在你眼里很凶神恶煞吗?这只是个很普通日常的举动。”
“夸夸你!”宋洇双手抱着他的胳膊,“就算你是日行一善,觉得很日常,也要被夸啊。”
她抱着胳膊摇啊摇:“我向来赏罚分明的,小孩子该罚,你也该赏。”
两人几乎逛完了朱雀洲的店铺,宋洇终于把兔子乾坤袋装的满满当当,回了客栈。
到客栈走廊,正好碰到贺兰的下属抱着狗,问小狗要不要喂长生丹。
这正是宋洇递给他的那只小狗,小狗腿上的伤在贺兰昙的治疗下早已经好了,皮毛油光水滑,甚至肥硕圆润了一圈。
贺兰昙暂时将小狗交给下属,等解决完朱雀州事情后带回药宗养。这毕竟是宋洇送他的第一只小狗。
“当然要。”贺兰昙道。这只小狗得长寿,也许他还能拿小狗当话题,多与宋洇聊上几句。
“你这么喜欢小狗啊?”宋洇推开门,抱着他的胳膊进门。
等下属走掉,门关上。宋洇立即把贺兰昙抵在门后亲:“虽然我没有养小狗,但是以后空闲了,可以带你看我们宗门的宠物。”
贺兰昙回应她浅浅的啄吻,在亲吻的空隙里问:“是猫吗?”
他知道群贤宗有一只又大又肥的胖猫。
宋洇捧着他的脸笑:“不是啊,什么猫啊,宠物是老四呀。”
猫妖大师兄可不是宠物,而笨笨的老四可以随意欺负,才是宠物。
贺兰昙眉眼弯弯,看来她在宗门里也是欺负师弟,作威作福。
宋洇勾缠他的脖子,在她的腿盘上他的腰时,贺兰昙一手抱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臀抱起来,方便她亲咬他时更省力。
两人在门边难舍难分亲了好一会,门晃动不休。
在亲到换气时,贺兰昙把她抱在床边。
他的房间多是蓝色为主,床单被罩都是浅蓝色。宋洇喜欢这样的蓝色,让人想到平和的大海,清晨的天,想到他的眼睛。
宋洇奉行及时行乐,她默认到了床上就该做些该在床上做的事情。
被单泛起凹陷的褶皱,宋洇膝盖贴合床褥,跨l坐在他腿上,抱着他的脖子热切索吻。
贺兰昙搂住她的腰,一下一下亲吻。
亲了好多个来回,热气浮动,脸色泛红晕后,宋洇发现他只是温存,却不进入,她歪头疑惑,声音里有喘l息:“只是亲亲吗?不双修吗?”
“嗯,”贺兰昙闭目亲她,“只是亲亲。”
亲着亲着,宋洇越加心痒,她忍不住了,手伸到贺兰昙衣服里面。
她想要的越来越多,就好像闻到鱼腥味的猫,食物就在眼前,却怎么也吃不到,真是心痒难耐。
宋洇直接把他推倒。她推得干净利落,两手按在他肩颈。贺兰昙被按倒在蓝色床铺上,弯月耳坠垂落,他短促笑出声。
宋洇张牙舞爪凶他:“你都不给我,你还笑。”
贺兰昙攥住她的手腕,偏过头轻吻她白皙的手背:“没有不给你。”
他沿着宋洇的手背往上,亲手背,亲虎口处,又在手腕软肉处轻轻一咬。
宋洇早被勾起魅妖本性,嘴唇微张,唇瓣如花般嫣红,只是一点点勾l引l诱l惑她都受不了。
她立刻埋在他脖颈处撒娇,呼吸喷在贺兰昙锁骨处,她的虎牙轻咬骨头表层软肉,哼哼:“你好磨叽嘛。”
腰又被贺兰昙一掐,宋洇毛绒细软的发丝蹭着他,还是撒娇:“我要吃啦。”
贺兰昙的腰带早在亲吻时被她扒拉松开,宋洇的膝盖分开,抵在他窄腰两边,不许他逃离。
就这样的角度,他仰面朝上躺着,鼻梁和下颌线的轮廓如此清晰,在光影下如同画中群山转折的那一笔,生来就是要给她攀登,为她折服的。
宋洇又低头咬他下巴,连亲带咬,就要进入正题。
突然,传音玉简急促响起来——
作者有话说:隔壁《与病娇女的恋爱指南》开了试阅,大家感兴趣可以去看看呀
文案:【病娇女x阴湿忠犬】
【本文两条平行时空线】
A时空
19岁宋司意x22岁贺遂
「对绑走自己的阴湿病娇女日久生情了怎么办?」
19岁的宋司意对贺遂生出好奇心。
她一不做二不休,果断把人绑到地下室。
拿刀威胁他,抢走他的初吻,让他只许吃自己做的饭,在他水杯里下药粉,在他身上各处做标记……
地下室的昏暗空间里,该做不该做的都做了。
可是她放人走时,这位天之骄子却死死抓着门不放:
“不是说绑半个月吗?为什么才十四天就放我走了!”
B时空
25岁宋司意x28岁贺遂
「我不是老婆初恋?老婆是阴差阳错找错人了才和我谈恋爱的?我不活啦!」
宋司意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占有欲异于常人,这种病态的掌控欲在她大学偶遇贺遂时彻底展露。
她的网恋对象走错了地方,她偶然相遇贺遂。
她用了点心计,让贺遂成了她男友,牢牢在身边看紧。
外人在时,宋司意是温柔耐心的天才画家,苦尽甘来的千金小姐。
只有贺遂在时,她随时随地零帧起手发疯:
查岗!我要在你手机里安装定位!
哪来的香水味?我要把你每寸皮肤都印上唇印!
不行不行,我实在不放心,今天你戴着手铐不许出门!
好在贺遂虽然起初费解疑惑,但逐渐顺应她的一切要求。
宋司意在缠绵时,仍会在床上突然抬头,皱眉观察他的表情:
你是不是想好言好语哄我?然后从我身边逃走?我告诉你,不可能!
宋司意关于爱情的人生格言:
他不爱我?那我就杀了他!
*
宋司意在花园里见贺遂的第一眼就向他告白。
贺遂认定他和宋司意天生一对。
贺遂在与亲亲女友的相处中,已经熟练摸索出一套恋爱指南。
不要与她拉扯,要从身到心顺着她。
不要否定她,要赤诚赞美她。
不要让她产生怀疑,要主动报备行程。
如果宋司意有一丝不安全感,那就是他的失职。
他已经可以熟练到,即便被她困在地下室,也能心平气和看书。
他与宋司意默契十足,恋情绝对不会出问题。
直到有一天,好兄弟回国,别人告诉贺遂,这是宋司意的初恋。
当年宋司意在花园里等待的人,本该是好兄弟。
贺遂:等等,我老婆初恋不是我?
她是阴差阳错才和我告白的?
她不爱我?我不活啦!
小剧场
仍是地下室,只是这次沦为猎物的是宋司意。
旁边展开的日记本里,详细记载她追求贺遂时每天相距的距离:十八米,两米,六米,零,负值。
只是厚厚的日记本里,硬是被贺遂在犄角旮旯找到了关于“初恋”的三两句,标出红线。
这成了这段时间贺遂发大疯的原因。
在再次精疲力尽后,宋司意费解:“你不是不拒绝我吗?你不是每次都是我说停就停吗?”
“可以停。”贺遂捏她下巴,目光温柔,“说出来你当年想钓的到底是谁?”
宋司意避开他的视线。
贺遂又在她脖子上咬上去。
“宝贝,今晚不能停。”
小剧场
两条平行时空被打破,灵魂可以交流,
地下室被捆的22岁贺遂:我居然被疯女人绑架了!
因查情敌而被老婆冷战的28岁贺遂:别乱说话,那是我未来老婆!
22岁贺遂:你清醒点,她不就是长得漂亮了点,她阴湿又病娇啊!而且,是她主动绑我的!
很久没被老婆绑的28岁贺遂:你在炫耀什么啊?
以为是病娇女x忠犬,
其实是病娇女x更阴湿更病娇的男鬼
被病娇逼到比她更病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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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表面贤淑温柔大小姐,实则地雷系病娇女。
病娇中的病娇x忠犬中的忠犬,双向奔赴。癫公癫婆对着疯。
有平行时空元素。
女主不穿越,两条时间线男主来回魂穿。
第23章 对决
司空澜发来消息。
明天就是友谊赛大混战, 她让宋洇回来,特训下展兆兆。
宋洇回到群贤宗的客栈,撑开梨花伞:“师尊尊, 我教他什么呀?”
展兆兆和江醉蓝在剥糖炒栗子, 桌子上摆满蜂蜜脆皮花生,冰糖山楂球, 炒松子, 脆炒核桃。
朱雀州的特产就是各种炒货和果干。逛街时贺兰昙买了不少种零食炒货, 每种好几包,宋洇带给师门姐妹吃。
贺兰昙还买了羽毛做的猫咪玩具, 大师兄正在拿前爪扒拉着玩。
可谓是小恩小惠的试探, 从大师兄到小师弟都照顾到。但是宋洇并没有意识到这层不动声色的体贴讨好, 她只觉得花别人的钱就是爽。
“这个时候再从头学本领也来不及了, 就算教最基础的阵法,他的大脑也消化不了吧?”
宋洇从桌子上抓了一把核桃仁,“还不如吃点核桃补补脑。”
展兆兆就着她的手, 很给面子的张大嘴巴, 让二师姐将核桃仁像扔给小狗般尽数抛到他嘴巴里。
“主要特训躲避。”司空澜淡淡, “让他活着就行。”
人各有志。
傻大兆,你和别人不一样,别人要争第一, 你只要活着就行。
*
天朗气清。朱雀州本就高,一到晴天, 天空蔚蓝无边,蓝得纯粹而清澈,云如缥缈轻纱,飘荡环绕在头顶, 如同画面中随意的留白。
今天是表演赛。
最上方红布包裹的的评委台中间,有个黑色方形匣子,由德高望重的朱雀州贵族随机抽签,抽到的两个选手将进行一轮表演赛打擂台。
当然,这也不能随便乱抽,不然剑修抽到药修,画修抽到丹修,岂不是打起来很吃亏,不公平也没有看头。
所以匣子里全是能打的职业,力求将表演赛打出水平打出风采。
很不巧,在朱雀洲的规矩里,器修也是个能打的职业。
“也没有那么巧,未必就能抽到我呢。”展兆兆自信乐观。
已经打完两轮表演赛,分别是剑修第七名对阵阵修第二名,平局。剑修第三名对阵体修第二名,剑修胜。
贵族慢条斯理抽签,胳膊伸入匣子中搅了搅,慢悠悠拿出来。
“器修七十六名,展兆兆。”
群贤宗的目光全刺向展兆兆,眼里都是:乱立什么flag!
展兆兆挠挠头,再度自信道:“师尊,别担心我,我未必就会输呢!”
对战选手的名字也被抽出来,贵族正伸直胳膊,眯着眼睛,老当益壮朗声读出来:“无情道,第一名!轩辕昶。”
恭喜这位幸运儿抽中和无情道第一打。
器修倒数第一名,打无情道断层第一名。
这下不止群贤宗的目光,场上所有选手的目光都看向展兆兆,眼里坦荡荡的同情:没救了。
展兆兆舔下嘴唇,被氛围感染的有点紧张:“无情道真的很厉害吗?”
群贤宗汇聚剑道,阵法,体修,医修,丹修,魅术,还真没接触过无情道。
宋洇满眼同情怜悯,和他介绍:
“师弟,你有所不知啊,之前咱们师尊尊在创建收妖修的宗门时,受到很多的反对之声,无数宗门讨伐她,攻击她。当然啦,很多都是尘土般的小杂碎,师尊尊一挥袖子他们就消失不见啦,连个波澜涟漪都没有。
“但是呢,其中难得能跟她打的有来有回的,就是无情道的呢。
“现在我们宗门还有一些瞧不清形势的死对头呢,那些坏东西的希望都寄托在无情道身上,指望无情道的修士能越级打过师尊尊呢。”
一听能和司空澜打的有来有回,展兆兆果然急起来,焦虑地舔了一下嘴唇。
江醉蓝好强爱赢,还存着些想套出无情道绝招的心思,握拳鼓励他:“好师弟,你一定要忍,不管他打你到什么程度,你都不要认输,直到把他逼出绝招。”
展兆兆艰难抬头:“我能活到他用出绝招的时候吗?”
输人不输阵,心中再惊疑不定,展兆兆还是上场了。群贤宗可以有输家,但不能有不敢上场的胆小鬼。
这场表演赛的前半段,几乎可以用抱头鼠窜来形容,是针对展兆兆单方面的压榨屠杀。
无情道修士的剑光随着罡风而来,清冽纯净的浅白色光辉,带着冰封千里的冷意,压得展兆兆牙齿打颤,连带着骨头缝都咯咯作响。
展兆兆的炼器虽然脆但是出招打得快,一秒打出三十二个防护罩。然而毫无作用,无情道修士一剑破万法。
防护法器接连爆开,碎片噼里啪啦弹奏出急促碎音,边角不规则的碎渣甚至伴随着无情道的碎冰屑带来二次伤害,钉住他的衣角戳破布料,追杀展兆兆到擂台边缘。
展兆兆一边沿着擂台边缘翻滚逃命,一边泪流满面,心想,就算用熬鹰战术,我也熬不赢他呀。
好消息是,他没有等多久,对方就使出了绝招。毕竟这是表演赛,谁都想趁这个机会开个屏。
无情道修士深吸一口气,将寒光四射的霜刃竖放在胸前,屏住呼吸,牙尖咬破手指,指腹将血从剑的底端往上涂抹至剑尖。无情道的绝招,断情绝欲,从杀l妻证道演化而成的绝念一剑。
无情道出剑!寒霜利刃迅疾如龙般袭来!
展兆兆终于看准机会,在剑光就要射到他的刹那,他从怀里掏出符咒,闭眼伸手高高举起:“去吧!”
符咒迅速出击,光芒大显,明黄符纸上朱红篆体猛然放大,在空中化出巨大虚影,迅疾如遮天箭矢般朝剑光对打而去。
而后篆体越过剑刃蓝光,将无情道的剑光如实体般轰然震碎,哗啦啦碎成齑粉还没落地就消融,篆体如雷击般直直打到对手身上。
一击击破了无情道。石破天惊。
对面的无情道修士身子一歪,抽断骨头般倒在擂台上,咳出一滩血来。
他只捂着胸口脸色发白,竟然觉得道心
受损,修为简直要往后倒退数年。
观战席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偷偷窥探,试图从擂台赛的蛛丝马迹来窥探出群贤宗的实力,甚至试图从徒弟展兆兆的一招一式来推测联想出师尊司空澜的隐藏实力,以及钻研出破招方法。
然而这转瞬间发生的一切击破了阴险小人们的妄想。
连群贤宗最差劲的四弟子都能轻松破解无情道!
之前他的器修擂台赛,大家可都是看过的,实力极差,倒数第一啊!
难道都是在装佯,都是为了隐藏实力?
一时之间,整个高台观众席寂静无声,无数宗门长老的眼中震惊不已,心中叵测万千。
“太可怕了,群贤宗发明出了专门针对无情道的东西!”
“可恶,群贤宗他们竟然有如此心机,让这个小徒弟装傻卖呆,故意拿了个器修倒一,实则只是为了隐藏实力迷惑他人,好毒的招啊!”
“那个符咒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破巅峰实力的无情道?太可怕了,恐怖如斯!”
“完了,全完了,连无情道都拦不住群贤宗了,难道妖修的实力真的凌驾于人修之上吗?”
展兆兆出于善意想去扶对手,毕竟这擂台因为激烈对决碎了不少青石砖块,跪着多扎膝盖疼啊,他刚刚翻滚逃命时还被绊了几次呢。
然而对手拄着剑,跪坐在擂台上,眼睛直勾勾望着地面,竟是一副道心散掉的样子。
展兆兆摸头,觉得无情道这些天骄气性大,他要是去扶人起来,可能伤别人自尊,讲不好被倒打一耙说是侮辱对手,且破坏别人凹造型。
于是展兆兆挠挠头后,果断自己跳下台来。
“师尊,我不丢人!”
展兆兆兴高采烈。
司空澜瞥他眼,高冷应了声:“嗯。”
真给老四打赢了。
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太多,司空澜轻轻挥一下衣袖,青色衣衫上的浅金色刺绣花纹在晴朗风中烁烁反光。
她在众人的目光中定格了片刻高光造型,确定立下群贤宗的震慑之力后,头也不回离开。
令意仍是笑眯眯的模样,去应对那些贵族们的吹捧,笑里藏刀回一回对头门派的试探。
顺便忙里偷闲更新了一下灵网论坛,热搜就是【实至名归,群贤宗夺魁!】。
一直回到客栈,展兆兆才低声问二师姐:“你给我的这道符是什么呀?”
司空澜知道硬打的话老四大概率打不赢,只能想办法发挥学霸思维,押几道题。
她押题对手是无情道,而后重点专攻这道押的大题,让宋洇配合她做出道符咒,让展兆兆学会使用就行。
好消息是题目被押中了,老四也不丢人。
昨天时间紧,任务重,展兆兆只顾训练如何出手召唤符,瞅时机打出符咒,其他的没敢多问。现在他拿着这道高光符咒,虚心请教二师姐。
宋洇:“符咒是师尊尊教给我的秘籍,专克无情道。”
展兆兆:“真厉害啊,这个符有名字吗?”
“晋江。”
“好怪的名字,就叫晋江?”
“嗯,晋江专克无情道。”
师尊尊说,无情道在晋江毕不了业。她由此受启发炼制出了这道符并命名。
至于这是什么原理宋洇可不管,反正师尊尊说了,她们就照做,能赢就行。
展兆兆被当成沙包猛捶,受了不少伤。
江醉蓝在客栈里调好药膏,给他涂药,温养肌肉。
“嘶——”展兆兆呲牙咧嘴,“三师姐,你这药涂上去,比别人打我还要疼啊。”
江醉蓝不搭理,仍在他肩膀大力揉搓。
这是她新研制出来的锻体养肌膏。药膏质地润滑柔软,本来是白色膏状,一沾到肩膀伤口处,就会被身体的暖热感染成红色,发出火一样的灼烧感。
展兆兆看着自己一身红色:“行吧,还能起到遮住淤青的作用。”
“嗯。”江醉蓝向来一边研发新药一边拿展兆兆做临床实验,通过观察他的反应来收集临床资料。
她瞧着治疗效果不错,这药膏变成红色能有效起到警示作用,洗澡时还不容易沾到水。
她顺手将药放进贴着狗爬字标签的药罐子里,给旁边宋洇的兔子包里也装了一份——
作者有话说:捕捉关键词:药膏变红色
有人要倒霉,是谁我不说
第24章 旧事
贺兰昙的消息接二连三发来, 宋洇腰边的传音玉简响个不停。
宋洇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她要喂小猫。
贺兰昙找过来时,宋洇的掌心还有一把小鱼干,蹲在墙边, 鹅黄裙摆触碰地面。
他看见她在喊刀疤小猫:“冷面。”
贺兰昙心想, 可能是这只猫长得比较凶,冷冷冰冰的, 所以叫这个名字。
又听她招呼别的猫:“凉面, 米粉, 牛肉包,都过来!”
一只一只大橘狸花三花接连跳下墙, 落地有声扑腾在宋洇身旁, 挤在宋洇裙角吃她手心猫粮。
宋洇仰起头, 朝贺兰昙笑:“我今天也绝育了好多小猫呢。你真聪明, 我们直接在猫粮里下药,效率好高呀。”
之前贺兰昙为了阻止宋洇去和刀修相约绝育小猫小狗,他直接拿出药宗研发的绝育药, 改良成猫猫狗狗适配版, 大面积下药可比刀修一个一个割蛋蛋高效多了。
断子绝孙小鱼干!
贺兰昙陪在她身边摸小猫下巴, 小猫仰头眯眼发出呼噜呼噜声,然后转头被他塞一把绝育药。
“你大师兄也是灰猫?”
“什么灰猫!”宋洇立即反驳。
“大师兄那是日子过的好了毛长厚了,
“你仔细看, 有花纹的,人家是狸花猫!”
喂完猫, 宋洇没什么要事。她抱着吃完猫粮完全不知道失去生育能力的圆润大橘,在阳光下晒太阳。
贺兰昙今天有重要机密的事情要和石秋商议,又不想错过这几天与宋洇最后的相处,索性带着她一起去酒楼。
石秋还没有来, 宋洇和贺兰昙坐在酒楼靠窗的包厢等人。
宋洇闲着无聊,开始和他回忆之前比赛,大吹特吹展兆兆赢了无情道修士的那一场里她出了百分之九十的力。
一边吹,一边拉踩无情道。
“那可是无情道的哦!众所周知,无情道是毫无情商的。”
贺兰昙托腮安静听她讲话,却没想到宋洇下一句转折到:“不过有机会的话,我还真想去挑战睡一下!”
宋洇两眼放光,摩拳擦掌:“无情道,处男标志啊!”
“睡一下应该能增加不少修为!”
贺兰昙脸色骤变,他生气,偏过头不理睬她了。
宋洇滔滔不绝讲了几句,猛然发现他不给回音。她凑过去,贺兰昙脸色如冰,唇抿成一条线,浅蓝色眼睛里像是结成冰。
剔透玲珑的蓝色长河冻上三九的凛冽冰霜。
美的让她想触碰,想用指腹摸上六角霜花,融化一江春意。
宋洇突然喉头滚动,竟然觉得眼馋。她好像触摸他的眼角,亲吻他的眼睛。
啧。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突然生气。但是坦白来讲,他一生气的时候,真的好勾人。
宋洇不是那种不知轻重不懂礼貌的人。
所以她凑过去,很礼貌地问:“你好,虽然你很生气,但是你能给我亲亲吗?”
她的手腕还戴着贺兰昙给她买数个纯金镯子,叮叮当一大串,宽的窄的雕花的镶宝石的都有,配成一组,豪横华丽。
买的时候宋洇美滋滋,这黄金镯子全是实心的。就算戴着重,那也是金钱的负担,快乐的负担。
实心就是不一样,不会变形,搭在桌子上都能把自己的手腕硌到疼。
贺兰昙听到她的话,仍不发一言。他再度偏过脖子,耳环弯月一闪,透露明显的拒绝。
宋洇还想伸头亲他,他拿起一杯茶水,直接挡住自己的脸。
哼,不给亲就不给亲。
宋洇也撅起嘴,低头坐在他身边,不再闹他,只垂眸玩自己的九枚金镯子了。
贺兰昙气恼,恼她的三心二意,恼她的见异思迁,恼她的不知坚持。
他低头看去,小魅妖仍在拨弄手镯玩。
她的侧脸白里透红,如同刚成熟的蜜桃,鼻尖挺翘,嘴唇还有点不满地嘟着。
她有什么不满的?她还能有什么不满的?
贺兰昙生着闷气,盯着她的脸来回看。
小魅妖的眼睫毛又长又卷又翘,长得这么美。烦死了,她能不能认真一点,能不能只攻略他一个人啊。
石秋姗姗来迟,见到宋洇时他面色浮现惊讶,因为今天要谈的是机密要事,按理不该有第三人。但石秋很快收拾表情进入正题,与贺兰昙严肃讲起正事。
席间休息时,石秋喝口水,大概是被朱雀州赛事的热烈氛围感染到,他提起来一件旧事,药宗当年的比赛。
当时药宗考核赛,考胆识与气魄。最后一个环节是在两个悬崖之间搭建一条绳子,让弟子双手握住绳索,吊在半空中,不借助任何道具法力,硬生生攥着绳子度过悬崖。
万丈高崖,仅有一根粗麻绳。
多少人光是看一眼便害怕,急忙退赛,又有人体力不支,败在途中。
唯有贺兰昙一人,攥紧绳子,一尺一尺,攀爬到了对岸。
宋洇听着他的话,从叮叮当当的镯子中抬起头。
石秋继续在炫耀:“当年贺兰他发挥精彩绝伦,赢的漂亮!”
当年那场比赛确实很难,那时贺兰昙刚刚从药池里被带出来,身份从药人转化为药宗少爷没有多久,宗门内外很多人对他并不服气。
他不仅要研制出高品阶的丹药,更要在方方面面服众。那次的勇气试胆比赛就是很好的场合。
他凝神静气去攀爬,身体悬在半空中,全身心感知平衡,努力往前进。那条黄色的粗糙麻绳逐渐染上斑斑点点的血色,到了最后几尺的距离,已经全部浸透成血红色。
他赢得确实漂亮,值得赞美。
石秋叽叽喳喳说完,贺兰昙倒是面色不变。
贺兰昙见宋洇突然严肃抬起头望向他,他便轻微颔首,面露矜持,以为她会崇拜自己。
他已经在想小魅妖要是夸赞他的话,他该怎么装作不在乎地挥挥手,再来一句:那都是小事情,不值得炫耀。
没想到,宋洇一把抓住他的手,指节攥紧他的手腕,她低头,用指腹仔细摩挲他掌心那道深深伤疤。
她的目光一寸一寸滑过伤口,仿佛带着实质的热度。
她蹙着眉头,仿佛在细想当时的情景。
而后,她又合上手,她的手贴合他的掌心,覆盖他的掌纹与伤疤。温软热度在相贴合的肌肤上传递,宋洇拿自己的手掌心捂热他的刀疤。
她启唇,美目带着细碎光亮盯着他。
“那当时,你的手一定很疼吧?”
咚咚。
贺兰昙的心跳又急促加快。
仿佛被她碰到的不是陈年疤痕,而是内心极其隐秘的软处。
那千万只蝴蝶又在他心头飞舞,百花的花蕊勾缠出细密酥软的痒意。
那道早已经不疼的伤口在她的摩擦下又迸发热意,灼热滚烫,烧得血脉沸腾。
贺兰昙再度不断告诫自己,无视这些从身体到心神的异常躁动。
这都是因为她是魅妖,她是魅妖。她在对我用魅惑能力。等以后炼出解惑丹药,就没事了,一定没事的。
贺兰昙深呼吸,将手从她的手心挣脱开,却没挣脱掉,宋洇手虽然小,但是力气却不小。
他只好转换成双手合拢十指交叉的姿势,牵着她的手放在桌下,等她无聊了厌倦了再松开。
他继续和石秋讲事情。
所交谈的事情不小,贺兰昙神情紧绷。他在很认真严肃处理事情,甚至故意泄露一点药宗机密,毫不避讳。
他知道宋洇的师尊司空澜不喜欢药宗,不喜欢他叔叔。他有意讲了几句关于天品丹药的秘辛,故意拿叔叔的要紧事情来试探,看宋洇有什么反应。
她会不会利用自己?会不会趁机打探药宗机密?
可是宋洇已经安静沉默许久,要么在玩手镯,美美把玩她的实心黄金镯子;要么在拽他头发编辫子,故意把他披散在肩头的黑色发尾和浅蓝色丝带缠绕在一起,编出个细辫子。
要么又到桌下牵他的手,指腹在他掌心勾缠画圈,挠痒痒般挠着,等他想突然袭击合上手指抓攥住她时,她又敏捷逃脱开,眉梢眼角翘起得意俏皮的弧度。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贺兰昙与石秋交谈的这大半个时辰里,她自己安静待着玩。
贺兰昙假装无意说出个药宗秘密。
此时宋洇倒是突然蹙眉不动,好像在想重要的事情。
贺兰昙清清嗓子,正准备问,你在想什么?
宋洇却突然扑到他耳边,很小声叫了两声名字:“兰昙,兰昙。”
她神神秘秘:“我发现,你的名字这么喊也很好听诶。”
她说完,又若无其事捉起他的几缕头发绕在指尖玩,发丝在指节绕成圈,微微的勾缠。
咚咚。
心跳声更快了。
贺兰昙捂住心脏,眼睛快速眨动两下,眼神浮现出一无所知的迷茫。他想去拿冷酒浇灭心头的火冷静一下,却发现自己在听她小声叫自己的名字后已经愣神许久。
他发誓,他一定要尽快炼制好丹药,加大剂量吃。
不能这么下去了,再也不能被小魅妖迷惑了!
第25章 药膏
噱头拉满的朱雀州友谊交流赛的最后一场终于拉开序幕, 这场比赛历年来都被称为“大混战”,讲究的就是一个不择手段。
规则中,选取八位选手, 即各个能打架的职业小组第一名, 和除去这几人后的总积分前几名,一起上台。
这次上台的八位选手来自体修, 剑修, 御兽宗, 符修,阵修, 器修。其中剑修有三位。
“落注无悔嘞!买定离手嘞!瞧一瞧看一看!翻身之时就在当下!”
“卖保险卖保险!人身保险嘞!场外看客被误伤赔偿八千!误死赔五万!!”
“八个人里面三个剑修啊, 我赌剑修赢!八分之三的概率啊!三千灵石, 我买剑修独赢!”
“剑修?也不看看上届冠军, 那可是御兽宗的!五千灵石!我买御兽宗!”
“真的假的?我也跟三千灵石!御兽宗!”
“那御兽宗小师妹的狗不也是剑修吗?我还是赌剑修!”
宋洇还记得御兽宗小师妹的传说,小师妹手上的黑色御兽链条流转暗纹,链条尽头圈在最强剑修的脖子上。
宋洇非常崇拜这位前辈, 她由此受到启发, 比赛前去问江醉蓝, 要不要她出马作弊,去把三个剑修都用魅术迷惑了,供她驱使。
彼时司空澜冷哼一声:“你怎么不迷惑两个留一个呢?让这三个剑修内战, 还不用怀疑到你身上。”
宋洇认为师尊说的非常有道理,她跃跃欲试。
江醉蓝脸上全是备战大考的疲惫, 顶着黑眼圈在复习对手的常用技能,她摇摇头:“算了吧,鬼知道剑修的脑子怎么长的,也许你魅惑了他又甩了他, 他战斗力更强呢。”
剑修这个职业太离谱了。
平时战斗力强,追老婆时强,老婆跑掉的剑修更强啊。
哐当!金漆红绸的锣鼓敲响,比赛开始。
开阔的空地处腾空升起数丈高的擂台,四四方方,长宽均等,青色砖石地面。
擂台的正东正南正西正北四条边的中心处,和东南角西南角东北角西北角八个角落,一共竖起八个门,门上覆盖网兜。
全场一共两个道具,两个球。一个橙色,供大家抢夺,投入白色网兜里的橙球,一个从地下冒出来,随机砸人的白球。
每把橙色球投入网兜加五分,每被白球砸中,扣五分。
选手一旦掉落高台视为出局,并且扣两百分。以半个时辰截止,或仅剩下最后一个人时算比赛结束,按积分算成绩。
司空澜当年第一次见到这个阵势时,瞳孔地震,更确定有别的穿越者:“你们仙盟真是出了高人,躲避球和篮球结合到一起了。”
但是修仙界有修仙界的玩法,规则再细致也没有用,大家还是会以把对手弄下台为荣。
管它球不球的,反正咱要当最后一个站立在擂台上的。
混战里阵修最先发难,青石砖里无数条藤蔓遒劲有力,粗壮碧绿的茎杆缠绕住选手大腿。
剑修立刻嗖嗖挥剑斩藤蔓,符修是个聪明人,她不攻击藤蔓,而是扔出黄符,率先攻击被捆住的弟子,将阵修的发难当做是她的助力。
前期以阵修的大面积攻击开启混战。
江醉蓝戴着自己修好的指虎,大杀四方,和这个碰拳,和那个过招。要不然说混战烦,这简直就是不按套路出牌的顶级车轮战。
不时还有几个白色的球从地面突然悄无声息发射出来,咔叽就要砸到她的腰上,她还得躲避开。要躲人还得躲球,真的是烦死了。
既考攻击又考防守,更考体力和应变,硬是被逼的全面发展。
以下的观众可全然不像选手那样紧张,反而观众席掉落一地瓜子皮,大家嗑着瓜子好不热闹。
八只广鸣鸟叼着留影珠,每只鸟专门盯住一个选手,全方位无死角直播赛事。
“真有意思啊,不愧是英雄出少年啊,这届的看头可真足。嘿,你看御兽宗那个鱼鹰,它又把符修的符给叼跑了!”
“唉,阵修打不过剑修呀,他都被逼到擂台边缘了。”
“哎呦!快看!器修要打败那个体修了!”
擂台赛,器修正在专攻江醉蓝。
这个器修可不像展兆兆那样水,他毕竟是小组赛选拔出的第一名。器修直接祭出捆仙绳,他内心判断一番,剑修有利器,符修会对决符咒,而体修这个职业向来力大无脑,必能被捆仙绳死死捆住动弹不得。
于是他直直朝江醉蓝攻击而来,料定能压制一番。
江醉蓝压根不带怕的,表情波澜不惊。
呵呵,小时候不小心在大师兄当储备粮的老鼠里塞了一把耗子药,还把剩下的耗子药当糖豆塞进二师姐煲的绿豆汤里端给新入门的小师弟时,师尊揍她时顺手拿的可就是捆仙绳。
身为一个从小被修仙界最强器修司空澜拿捆仙绳打的体修,江醉蓝难道还能怕了别人家那赝品不成器的捆仙绳吗?
这玩意儿在她眼里真的不如一条普通绳子,没有丝毫威慑力。
江醉蓝在原地不动,任由绳子碰到她身上,她手指只动了一下。
器修正得意一笑,却见江醉蓝握住绳子末端猛然大力一抽,竟然拉得他一个踉跄。
然后她拿着那一截绳子像遛狗一样,把器修往后一扯,快速上前反绑了器修。她手腕握住绳子一端,另一只手扯着绳子转圈,将器修抛到天上又转到地下,绳子转出残影。器修的捆仙绳本该是他的武器,现在却成了牵制。
恰好符修那边的风雷咒打出,晴天巨响雷声滚滚,阵修落地前最后的阵法打出,火光如熔岩般沿着青石板的缝隙火速蔓延而后爆炸。
江醉蓝就在这样的轰然巨响火光四射中,把器修给踹下了擂台,顺手还把他那不值钱的捆仙绳扔了下去。
另一边剑修还真内斗起来了,三个剑修分别是两个长老门下的不同弟子,长老不对头,连带着弟子也不对头。
恰巧御兽宗逮住机会逆袭,原本最被看好的剑修被干掉。
三个剑修一下子被解决完两个。
底下的观众们在尖叫。
“剑修!我全部身家赌的剑修啊!”
“我再也不当赌狗啦!”
“别急,这不是还有一个吗!”
“剑穗里面藏铁丝,一抽一大片肉。真无耻啊!”
转眼之间,擂台上只剩三个人。剑修,江醉蓝,御兽宗。
江醉蓝看了下时间,比赛共半个时辰,眼下只有一柱香,今天大概率是平局了。
他们三个大概都会站在擂台上,那么就是要按照球的积分来算排名。
江醉蓝心中做好了平局的准备,开始去抢橙色的球。
然而,球瞬间被一道残影截去。正是御兽宗的鱼鹰。
橙嘴白身的鱼鹰停在御兽宗弟子伸出来的胳膊上。
江醉蓝打得已经有点疲惫了,此刻,她全力防守的是剑修,她不想再生出波折,以免被剑修捡漏。
“听说你是鲛人?”御兽宗尖嘴猴腮的弟子露齿一笑。
他长的很丑。若是宋洇看到他,大概会嘴巴一撅,捂住眼睛离开,然后再看十几个俊秀少年洗眼睛。
江醉蓝并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她现在处于打累了的吐魂时期,没什么表情的盯着他。同时她还竖起一只耳朵提防剑修那边的动静,时刻注意着。
只要别挑衅她,她大概能和御兽宗弟子一起站到擂台结束时。
却见御兽宗弟子半边挑唇,自以为桀骜一笑。
“你们一宗门都是妖修,你能走到这里,真是好运气,全凭侥幸呀。啧,可见体修没人了。”
“鲛人?区区小鱼,不过是我的盘中餐罢了。”
嘣。
江醉蓝脑子里的一根弦崩断了。
本就疲惫加提防的绷紧神经状态下,又是这样挑衅的话语。
突然之间,擂台上风云变幻,乌云滚滚伴着雷声,携裹冷风间杂冷雨。
“怎么回事?符修的风雷咒不是用完了吗?”
“快看,那是什么?!”
巨大的深蓝色鲛人尾巴露出,江醉蓝傲然站立风云变幻的擂台上。
不同于话本子里对鲛人只会哭出珍珠的柔弱塑造,这一条尾巴它强壮有力,肌肉线条流畅,每一片蓝到发黑的鳞片都闪着粼粼冷光,如同密不透风的坚实甲胄。
随着呼吸声,蓝黑鳞片整齐划一地微张又合上,微小的声音,却令人胆战心惊。尾鳍的白色薄膜薄如蝉翼,却已经绷直肃杀如待发的利刃。
江醉蓝的裙摆下是如此凶猛壮实的鲛人尾巴,因为尾巴的支撑,她此刻身高接近四米,她居高临下望着擂台,嘴角抿紧,眼神中睥睨不屑。
啪!啪啪!巨大鱼尾杀起来速度惊人,灵敏与有力并存。
江醉蓝一尾巴抽走一个。
她先是啪叽一尾巴拍扁御兽宗的鱼鹰,鱼鹰镶嵌到地缝里扣都扣不出来。
嚣张鱼尾从薄成纸片的鱼鹰身上抬起来,又是紧接着一尾巴打断了御兽宗弟子的骨头,咔嚓的爆裂声闷在血肉里,直接让他跪倒在擂台上。
连带着的飓风把剑修也被打跪下了。
剑修:“啊?我也要跪吗?”
江醉蓝已经杀疯了。她已经完全摒弃之前的平局想法,一尾巴送走一个人,噼里啪啦,抓住人使劲拍,再扫垃圾般啪叽扫飞出去。
“我靠!群贤宗太强了!这真是高手辈出啊!”
“这就是鲛人吗?这也太猛了吧!”
“鲛人,恐怖如斯!”
“幸好我从头到尾都是买江醉蓝!嘿嘿,我把把都押她,果然赢了,我能买套新府邸喽!”
擂台赛终于只剩下一个人,眉眼秀气,身影高大,鱼尾站立的王者。
一切不过是瞬时发生,此时还剩下半柱香,橙黄星火闪烁。
锣鼓敲响。
江醉蓝,胜!
*
江醉蓝拿了第一名,赢走了不少奖品,连带着令意做庄家的铺子大赚一笔,司空澜也奖励她不少灵石。
宋洇这两天过的相当快活,和好姐妹逛完街,她又去了贺兰昙的客栈。
宋洇坐在他的床头,叮叮当当翻找兔子包包,收拾新药丸。
司空澜的药修成就很高,炼药讲究君臣佐使,以相宣摄,每每丹成,天地异象,为万人追捧。
江醉蓝则喜欢研发出创新点,做出来的新奇玩意儿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宋洇玩着药丸,不忘和贺兰昙炫耀好姐妹的能力:“我姐妹可厉害了,不仅会打架,还会做药呢!”
“你看,小蓝有好多厉害的药呢!比如,这个可以让指甲变色,变成彩色,可以维持一个时辰。”
这可真是精妙击中药宗少宗主的专业。贺兰昙冷笑:“我能做出神品药丸。”
宋洇还沉浸在展示新奇药丸的兴奋中。江醉蓝给她的包里新装了不少药,丸剂膏药都有,好多她都还没有拆开。
“还有这个,这个能让一切食物都有梨子的香气。”
“这个也很厉害,吃下去不会感觉到渴,能维持三天不喝水。副作用是解除药效后会想喝十缸水。”
贺兰昙看了一会,又低声问:“你很喜欢这些吗?”
“超级喜欢啊!”宋洇双眼发亮,又在掌心捧出一颗,给他看可以让头发变成红色卷卷模样的药丸。
贺兰昙不作声,拿起来一颗,观察质地。指腹翻转圆滑药丸,猜出来主要成分和配比。
两人一起靠在床头,聊着聊着,离得越来越近,自然而然就唇瓣贴上,亲吻温存。
宋洇缩在他怀里,揪着他的领口,吻到喘l息,她的小腿已经挤到他的腿上,翻身跨l坐在他身上。
贺兰昙一手拍在她的背后,沿着脊骨抚摸,一手已经揽在腰间,勾住鹅黄腰带。
宋洇在喘l息中仍不忘一把把他的手打掉,咬口他的唇瓣,一吻分离,她从敞开的兔兔包里翻找药:“不许,先查手腕。”
她拿出来查元阳的药膏。
这是她永远随身携带的药膏之一,可谓是最合心意的实用玩意。元阳尚在是白色,只有一个伴侣是蓝色,滥l交就是红色。
贺兰昙已经习惯了她每次亲密前检查他清白的行为,自觉伸出手,手腕朝上,方便她涂药。
每次都是证明他忠贞不二的蓝色。
宋洇熟练挖出一块抹在他手腕。
白色膏体在手腕慢慢融合,融合体温热度。
宋洇横坐在他身上,认真等待药膏显色。贺兰昙不时亲一下她的侧脸,另一只手勾缠她的发尾。
他的语调懒洋洋:“不如跟我去药宗好了,免得每次都查,反正都是蓝色——”
话语猛然停住。
药膏显色。
手腕上赫然是醒目红色。
第26章 离开
红色。醒目而刺眼的鲜红。
象征不止和一个道侣双修过的不忠红色。
宋洇在红色出现的那一瞬间, 脸色骤然如冰,嘴角垮下,眼神冰冷, 起身就走。
贺兰昙盯着手腕愣了一瞬, 快步扑过去:“不是的!”
他伸手把人拽怀里,却被狠狠打一巴掌。宋洇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干净利落, 响声清脆。
她都没有回头看他, 继续往窗户走。
贺兰昙心里清楚,给她走就完蛋了, 他别想再见到她。贺兰昙顶着清晰的巴掌印, 又扑过去, 死命拽住她的腰, 牢牢把她锁在怀里。
“你的药不对!”
怎么可能是红色?该死的,他被这只魅妖蛊惑的五迷三道,脑子里只有她, 天王老子来了也只会是蓝色啊!
一定是她的药拿错了!
贺兰昙急忙嗅下手腕, 在万分紧张中不忘药修技能, 嗅出药膏气味不对,“你的药拿错了!”
宋洇回头,愤怒瞪他眼, 杏眸里全是气恼。却很讲理的把兔子包包整个倒过来,瓶瓶罐罐噼里啪啦倒满一床, 让他死个明白。
她又仔细看标签,拿起药瓶:“没有拿错!就是扁扁的罐子!”
贺兰昙心慌接过瓶子,仔仔细细看药,医修确实有统一的字体, 他认得江醉蓝贴在药罐上鬼爬的字。
标签居然真的没有错,真的是查元阳的药。
宋洇转身又要走,硬是被贺兰昙圈住手腕,手指牢不可破圈攥住她的手腕,死命将她留下来。
他吞咽喉头,迅速单手撬开罐子,对着白色膏体快速嗅嗅。
“沾上去了。信我。”他死死攥紧宋洇的手腕,“别的药沾到上面了。”
“哼。”宋洇还是不信,嫌弃他脏般甩手,气恼推他,巴不得离他三万里。
她的杏眼里满是愤怒,还有一点点难言的失望。
贺兰昙眼疾手快,指腹挖出一块药膏,直接抹在她手腕上。
冰凉湿l润的膏体融化在手腕,一点转瞬即逝的凉意,宋洇蹙起眉,更加生气。
她是一只魅,魅就该不停的捕食男修,弥补精气,提高修为。可是她到现在只捕食了他一只,手腕一定是蓝色,丢魅脸的蓝色。
她生气叉腰,想用宽大袖子遮住自己手腕的丢人颜色。
然而药膏显色极快,在肌肤热度下白色变化,居然也是红色。
宋洇低头,手伸到脸前,鹅黄色轻纱袖子垂下。她盯着手腕,心头泛起嘀咕。
贺兰昙已经拿走一个空瓶子,把药罐里的被装错或者被沾染的一大半药挖出来,只留最后底层。然后主动将底层绝对纯净没被感染的药膏涂抹到手腕,加速摩擦。
熟悉的药味散发。
蓝色。
这次终于是证明他清白的蓝色。
“信我了吗?”
贺兰昙的手伸到她面前,心仍旧悬着。
宋洇盯着他手腕上的蓝色,以及被挖成两份的药膏,她思考一会,想明白了。
小蓝确实说有过,有新研发的温养肌肉的红色膏药,填补到她包里的药罐中。大概是小蓝填补药罐时,另一罐药剐蹭,沾到了这罐的表层。
宋洇坦坦荡荡承认自己的错误:“好吧,我冤枉你了。”
她收拾完散落的瓶瓶罐罐,又若无其事般坐回床上。
那抹蓝色还没有消失,贺兰昙被宋洇拽过手臂,她仍在仔细端详那一圈蓝色,好像是他的守宫砂。
贺兰昙心中有窝囊的火气,也有叹息无奈。
他不敢质问宋洇,凭什么你能肆无忌惮到处绑男人,凭什么你就每次都要查我贞洁,你双标。他敢讲出来,他也就完了。
宋洇还在打量那守宫砂般的蓝色。真不错,蓝的如此纯粹纯真。
她看了又看,满意的不得了。
她主动解开腰带,侧脸贴着他的手臂蹭蹭:“好了,我们来睡觉吧。”
干干净净的,可以睡。他还长的很漂亮,很懂得她的需求,她喜欢和他睡觉。
她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反复无常有什么过错,她已经道过歉了。她扯过贺兰昙的衣服,坦然张口咬在脖子捕食。
床铺晃动,从黄昏到凌晨。
宋洇吃得饱,甚至她觉得都有点超过她的胃口了。
寂静凌晨,暖黄烛火在罗帐外温柔缱绻。
短暂的休息时间,宋洇平复着呼吸,额头薄汗晶莹。她躺在枕头上,由着他吻着耳畔温存,她仰面玩着他垂落的发丝。
在被喂饱的饱食中,她讲话也直白坦荡,她甚至直接发问,为什么贺兰昙的耐力居然能和她这只魅妖不相上下。
她的手指缠绕贺兰昙的发丝,挽成松松散散的一个弧度:“你们药宗不是有各种增补的药嘛,你能这样,是不是吃了药啊?”
“什么?”贺兰昙眯起眼睛。
宋洇以为他没听懂,又比划了一下:“就是有的男人不行,药宗不是会有增长时间和感触的药丸吗?我猜你是不是……嗯啊!”
她的眼睛又蒙上一层水雾,茫然在低l喘中望着他,不明白他突然的进攻发难。
“你倒是提醒我了。”贺兰昙咬口她的鼻尖。
他倒是到现在,还没有给她欣赏过药宗的某些药。
这一夜里,宋洇简直没有离开过帷帐,逃也逃不掉。她起初试图身子伸出床,却被他揽着腰抱回去。睡一阵子后她再爬出来,又被拽着脚踝拉回去。
*
朱雀州的大比彻底结束,贺兰昙在朱雀州的各项任务已经完成,今下下午就要离开。
天朗气清,在朱雀州的最后一天,宋洇照旧花着贺兰昙的钱,买了无数法器首饰,最后连乾坤袋都放不下。
贺兰昙提着东西送宋洇到客栈。
“你就别进去了。”宋洇拽着他的手摇啊摇,“我怕师尊看到会说我。”
“嗯。”贺兰昙没有反驳。
他心里想,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宋洇要回去,手又被他拽住,贺兰昙上前一步:“再亲一下。”
宋洇四下看看,师尊没有回来。
她立刻双手抱住贺兰昙的脖子,快速在他嘴唇一吻。
要离去时却被搂住腰,贺兰昙勒住她的腰肢,舌头伸进去,夺走她的所有空气,吻得专注而长久。
宋洇被吻到眼睛泛红,轻轻拍打他的脖子。
贺兰昙才终于放手,神色已经从欲l念变为平静。
宋洇在他手腕捏一下,嗔怪:“你今天好凶。”
她转身离开,站在客栈门口朝他挥挥手,鹅黄袖口的轻纱晃动,蹦蹦跳跳回客栈上楼。
贺兰昙目送她离开。
而后他转身离开。
他该回药宗炼药了,炼出解惑丹。
他想,再见面时,我就一点都不喜欢你了——
作者有话说:这位哥就这样一直立flag
第27章 任务
群贤宗又在朱雀州听了几场联谊宣讲, 几天后才回到天蕴山。
司空澜在看仙盟的任务卡,把竞争对手的成绩全都拉出表格,盘算分数。
最后得出结论, 综合分里, 群贤宗积分很少,名誉分占比不高。
“没怎么做任务啊。”司空澜点着任务卡, 很快下达指示。
“你们分开, 去做任务。”
师尊的思路很简单:上题海战术, 大量重复做任务,管他什么任务, 都不要嫌弃, 把任务积分提升上来。
于是群贤宗几人分成三组分别做任务。
司空澜和展兆兆一起。
宋洇和大师兄一起。
令意和江醉蓝一起。
*
令意和江醉蓝一起, 做完三个地品任务。黄昏回来时, 正好见到司空澜在问宋洇话。
司空澜匪夷所思:“你的任务不是最简单吗?让你大师兄减肥。”
宋洇的任务积分相对而言比较高,大师兄的猫身已经圆润到有原始袋,四肢圆滚有蒜瓣毛, 连尾巴尖都是圆的。皮毛油光水滑, 狸花猫的黑色条纹都快被灰毛覆盖。
她俩的任务该是配合着监督减肥。
宋洇蹲在地上, 鹅黄裙摆拂地,胳膊缩在膝盖上,手指对手指, 杏眼里浮现委屈和不忍心:“可是,可是半夜听见师兄舔盘子的声音, 好可怜啊。”
大师兄从前,是一只非常瘦非常瘦的猫。
司空澜和令意私奔后,浪迹天涯时,在菜市场果皮堆里捡到的它。瘦骨嶙峋, 背后的骨头突兀,高拱的脊骨简直要戳破毫无色泽的皮毛。瘦成三角猫脸,眼神无光且警惕,不叫,嘴巴张大时嗓子干哑无声。
司空澜养了它,取名宋淼,后来喂它妖丹助它成妖。
再后来司空澜起了开宗立派的心思,大师兄就成了第一个开山大弟子。
她吃什么大师兄就吃什么,她采摘的灵植妙药全进了大师兄的肚子里,令意做新菜的试验品也全进了它肚子。
更是一天三顿小鱼干,一天八顿老鼠汤。
大师兄看起来是只小猫,实际上重的像座小山。
后来有一次,宋淼打架受伤了,司空澜在它昏迷时,拎起它的后颈皮,把猫举到面前平视,她盯着小铃铛,轻飘飘:“顺便割了吧。”
但是司空澜怕被猫记恨,于是蒙住大师兄的眼睛,全程自己动手,却只让令意说话,带它割了蛋l蛋。
猫到现在还以为是令意把它阉了的。
它为了发泄不满,一天八顿加到了十顿,一旦令意不给它做猫饭,它就咬令意裤腿。
司空澜盯着现在长得肥润的猫,以及又空了的盘子。
宋洇还在继续求情:“大师兄好可怜,每天半夜舔着盘子,我听着好心疼。”
司空澜想说,那你不听不就行了。
但是她从来不当着猫的面说坏话,只轻轻咳嗽声。自有人来代替她当坏人。
令意立即接上话:“那你把盘子收起来,不看它,它不就不可怜了。”
“喵!”猫尖锐尖叫。
令意:“你看,它还有力气叫。”
大师兄愤怒打滚,抓猫抓板。
*
苍兰城。
朱雀州和白虎州交界处的一个小城市。
司空澜头戴斗篷,进了城。展兆兆跟在她身后,探头探脑四面观察,竟然发觉不对劲。
“师尊,这个城里的残疾人怎么这么多?”
还基本都是女孩子。
一般来说,连展兆兆都能看出来的异常,说明真的十分极其特别无敌异常了。
师尊不爱说话,展兆兆便自然担任起热心打探消息的角色。
展兆兆的长相是阳光大男孩,眉眼谈不上多俊俏,但是浓眉大眼,让人一看就觉得正气凛然,值得信赖。很快他就问到消息。
茶水摊老板提着茶壶:“我们这里啊,风水不好,多有天残孩童。好在啊,城里面的好心人把她们收留做妾,做奴隶,给个营生,真是大善人。”
司空澜听完不语,展兆兆捧着滚热茶水,内心泛起一股冷意,觉得不对头。
这次任务是地品,仙盟任务指示里,明文写清,城里有只元婴级别的妖怪。
司空澜暂时不出手,让展兆兆多多试炼。
起初,展兆兆以为是这个妖怪在修炼阴邪功法,致使苍兰城里灵气变异,影响了孕妇,所以先天残疾的胎儿多。
所以他抓住蛛丝马迹,利用奇门遁甲,成功找到妖怪老巢,在尝试一二发现自己打不过妖怪的小弟后,果断摇人,喊来师尊暴揍妖怪。
司空澜一剑降伏元婴级别大妖,剑穿透妖怪心口旁一寸处,贯穿式戳着它,牢牢钉死在墙壁上拷问。
展兆兆继续调查,他发现,妖怪洞穴l里只堆砌满墙的金银财宝,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但却没有囚笼,没有刑具。
更要命的是,一番探查后,发现妖怪是吃素的,不吃肉食。
展兆兆冤枉了妖怪,郁闷在巢穴里走来走去,却又一抬头,发现了镶嵌在珠宝上铺在天花板的无数颗眼珠子。
展兆兆气闷地一脚踹妖怪:“这个是生生剜下来的,你还说没做坏事!”
妖怪鼻青脸肿道:“不是我啊,这个是在城主地下室找到的,里面还有好多残疾孩子。”
司空澜心中直觉不好,默默收剑,她并不阻止展兆兆继续调查,只是将剑挽在手上,是一个时刻准备出击的戒备姿态。
展兆兆古道热肠,热血难凉,下定决心彻查清楚,还百姓一个公道。他果然根据妖怪给出的线索,抽丝剥茧,查出来背后利益链条。
在苍兰城中,有秘密组织,他们故意抓小孩子,甚至是抢走刚出生的婴儿,折磨殴打成残疾,卖给有特殊癖好的“好心人”。
有达官贵人心理变态,喜欢和半残的孩子做肮脏事,竟然由此生出来一条利益产业链。
展兆兆义愤填膺,一鼓作气调查到幕后黑手。
展兆兆没有宋洇那么聪明,但也有几分脑子。他猜测这里官官相护,大概率报官无门,故而直接找去了秘密组织。
他到底是一个修仙者,虽然在群贤宗一群天才中不够看,但教训这些黑心肝的凡人还是绰绰有余。
展兆兆宰了一窝坏人,放走被关押的孩童和孕妇。
他行侠仗义完,乐颠颠往回走,就要在仙盟的任务书上发送“已完成”。
却在出门时突然被坏人尸l体绊了一跤,他回头看,地上在他进门前就有小孩子的断胳膊断手指,他都收敛了,准备吟诵往生咒。
此刻,坏人的身体流出大量血液,展兆兆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大量的鲜血涂抹在地上,他终于认清,地上是一个封印阵。那些丧尽天良的坏人,拿孩童的残缺躯干摆在关键阵眼处,就是要开启这个阵。
这个封印已经松开一半。
因为短时间内大量血液生息的献祭,封印松动,里面尘封的妖魔就要出来。
宅子本就在阴暗的地下,此刻每一块砖石松动鸣响,空中的浮尘乱飞,滔天的妖气传出。
化神修为的大妖,在黑色雾气中冥冥闪烁一双猩红眼睛,就要腾空而起,利爪斩杀他。
展兆兆瞪大眼睛,完了,升成了天字级别的任务。
他瞬间
往外跑,嚎啕大喊:
“师尊!师尊救我!”
空中传来一声冷淡却令人安心的回应:“蠢货。”
司空澜提剑而来,精准看破黑烟屏障下的大妖死穴。就要一剑斩杀大妖。
化神修为铺天盖地,凝成坚不可摧的利剑,薄寒剑刃就要割到大妖的脖子。
突然。
她脸色一沉。
那乌云压顶般的威压竟然转瞬之间烟消云散,消失不见,巨大剑刃凭空崩裂,碎成齑粉。
她的病发作,所有灵力尽失,竟然瞬间变成炼气修为。
第28章 再见
司空澜和展兆兆一起, 被大妖带回到老巢。
这是一处辽阔冰原,三面临海,一面高崖雪山。冰天雪地, 绝无生路, 逃无可逃。
大妖忌惮司空澜突然爆发的化神修为,提防着不敢动手。且它刚突破封印没多久, 不宜大战。
大妖睁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躲到雪崖后, 时刻提防师徒二人。
司空澜是从尸山血海里正经杀出来的天才剑修,见多识广, 作战经验丰富, 她早就瞧出来, 此刻未必没有收服大妖的机会。
但是两个人修为都不够。
“你看看你, 你不学无术的坏处体现出来。”司空澜打坐,她有保命法宝,其实并不是很慌, 只是趁机教训四徒弟。
“要是你二师姐在, 阵法无双, 要么把它封印,要么能把我们转移救走;要是你三师姐在,直接开打, 暴脾气直接甩它一尾巴;要是你师尊夫在,狐狸精早一爪子把它搞死了。
“而你在这里, 呵呵,我们只能让妖怪吃的更丰盛一点。”
展兆兆委屈,真的在原地单手托腮,面壁冰原, 搜罗自己的优点。冰原如同澄澈透明的镜子,映射出来他努力的模样。
而后他终于想出来一个优点,兴冲冲道:“我嘴甜!大家可爱听我夸赞了!”
司空澜翻个比冰原还冷冽的白眼:“哎呦,行吧,那就看哪天你的嘴甜能救你一命吧。”
司空澜打坐去了,不管他。
第二天晚上,妖看透了司空澜没有后手,它终于放心大胆,准备下手吞掉她。
“桀桀桀!”妖笑得十分反派,狰狞得意。
“你们喊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的!”
“我突破千年封印,终于要吃开荤了!”
黑雾铺天盖地覆盖冰原,模糊朦胧的烟雾中阴森闪烁尖利獠牙,即刻就要吃她。
然而,妖还没有碰到司空澜,黑雾都还没触及翠色金丝的衣摆,突闻天边一声嘹亮尖锐的狐狸长啸。
巨大的影子雷霆万钧般扑来,竟然是一只散发橙光的八尾狐狸。
狐狸的真身雄伟壮观,庞大到足足与冰山匹敌,严实遮蔽日光,洒下一派遮蔽冰原的阴冷影子。毛发蓬松光亮,散开的八条尾巴遮天蔽日。
狐狸狭长锐利的眼中全是戾气,露出的牙尖锐森白,他极度不耐烦,出手果决迅速,一爪子啪嗒把妖死死按在爪子下面。
妖被踩扁,脸上爆血。
前一秒还在叫嚣什么突破千年封印,下一秒就被踩扁在爪子下,即将魂归西天。
在八尾狐狸面前,什么妖魔都不够看。
大妖不服气,恶狠狠盯着狐狸。狐狸令意不屑与它争斗,加上道侣徒弟被抓的戾气,他此刻只想秒掉大妖。
司空澜平安无事,背对着展兆兆,她朝令意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先别杀死。
狐狸按住妖怪的力气不减,爪尖伸出来的半透明长指甲依然闪光如刀,只是不急着下绝招。
而大妖却突然袭击,它拼死一击,主动撞上利爪,黑烟从狐狸刀刃般的爪子上划开,它的身躯竟然转瞬一分为二。
大妖分为两段独立躯体,一只不敌令意,松开司空澜,化为黑暗消散。而另一只居然化为黑风,卷裹着展兆兆,逃往冰海深处,逃之夭夭,消失不见。
橙红色狐狸蓄势待发,就要一个跳跃迈过冰原追上去。
“别救。”司空澜却出手,手掌一拍狐狸尾巴。
庞大的狐狸便真的停下来,歪过头,拿毛绒绒的脑袋蹭她的手掌心。
司空澜顺毛撸了一把狐狸,挨个捏捏八只散成花朵般摇摆的蓬松尾巴,又望向展兆兆消失处:“那只妖千年前曾被白虎降伏过,身上也有白虎封印的气息,是与神兽有交集的妖。让老四历练去,我们先不管。”
*
展兆兆此番受了不少罪。
他先是妖怪裹挟着,被大妖的黑烟身躯烫了一番,又被裹到深海里,刺骨凛冽的冰水浇透一番,还在深海里咕嘟咕嘟窒息着不知道游过了多久,又被妖怪扑腾冒出海,抓到不知道哪一处的冰原,还在半空中就被啪嗒扔下。
摔到头晕眼花。
展兆兆脑子嗡嗡响,耳朵旁边全是碎冰屑,又冷又冰,顺着头皮和耳垂这种薄皮肤刺激得脑壳子疼。身上的衣服虽然是净尘的好料子,也在一番长久的折腾下被水浸湿,整个人快要冻成冰柱子。
“嗯?”大妖盯着他,皱眉奇怪,“你身上的气息,不是人?”
展兆兆摔晕了,没听见。
大妖在这对师徒身上受够了窝囊气,现在展兆兆落单,它定要一口吞下,找回面子,补补营养。
大妖正要大开杀戒,却猛然警惕起来。
冰原里居然来了第二个人。
贺兰昙戴着绿色斗篷在冰原里疾驰。
他已经成功研发出天品解惑丹。
不愧是天品丹药,药成之时,瞬间闪出光芒,亮如白昼,照拂整个药宗一瞬。好在他叔叔不在,没有对他细问。
他服下药,即刻去往群贤宗,要第一时间找到那只小魅妖,试验药的成效。
但是他没有找到宋洇。又恰好听闻叔叔前来苍兰城,可能有不法交易。于是贺兰昙急匆匆赶来城中,试图找到点叔叔的把柄,却意外踏入冰原。
嗖。不明黑风吹得人泛起寒颤。
什么东西?贺兰昙抬头,妖的黑烟利爪就在他头顶,他身法偏移轻巧躲过。
又是几个回合,贺兰昙不得不应对这只突然发难的妖魔。
在打斗中,妖的招式划到了展兆兆躺着的冰原处。
冰原崩裂声传来。
展兆兆被惊醒,朦朦胧胧睁开眼,眼中赫然映入冰层断裂的模样。
那道巨大的拳头粗的裂痕,转瞬就要延展到他身前,他就要和这被划开的冰面一起,漂流进冰凉寒流中。
贺兰昙本来不想管这个无关紧要之人的。
他只想迅速摆脱这只麻烦的妖怪,在他之前被抓到冰原的其他人,想来本来就是妖怪的盘中餐,生死是他们自己的命运。
贺兰昙就要离开,却听得展兆兆大喊一声:“姐夫!”
展兆兆手忙脚乱趴在冰层上,努力减小动静,减小压强,不惊动冰层,千钧一发之际,不忘大声呼救:“二姐夫!救我!”
他认得贺兰昙,二姐和贺兰昙逛街时,还拿贺兰昙的钱给他买了蜂蜜花生米。
二姐夫一定是个好人。
贺兰昙听到这个称呼,耳尖一动,神情恍惚愣住,内心犹豫一瞬。
展兆兆死死趴在冰面:“二姐夫!你快救我啊!姐夫!我们是一家人啊!”
贺兰昙在短暂的犹豫迟疑后,还是双手飞速挥动带出残影,画出符咒,打到展兆兆身边。
在冰面断裂的最后一瞬,瞬移符救了展兆兆一命。
“感谢姐夫救我狗命。”展兆兆回到安全地方,捂着胸口感谢,眼角还闪烁劫后余生的泪花。
贺兰昙没表态,他迅速打量展兆兆两眼,强行忍住内心的疑问。
他想问展兆兆:是宋洇让你这么喊我的吗?
宋洇没有明面给他名分,难道,难道,她在暗地里,却是和师弟这么介绍自己的吗?
还……还挺好听的。
展兆兆擦掉腿上沾到的冰雪,完全没有意识到嘴甜真的救了自己一命。
他一抬头,却又看到贺兰昙掏出一堆法宝,赫然有火药。
丹修炼药,火药也是药。
“姐夫!不能这么打啊!”展兆兆忙制止,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怎么行。
贺兰昙没想同归于尽,他只是想把冰川炸下来,困住妖,赢得时间,但是风险确实大。
那妖被激起狂性,居然更猛烈的朝他们袭来。
一击接连破坏三层贺兰昙用符咒打出来的防护罩。
贺兰昙脸色轻微变化,似乎在衡量什么。
他手腕一转,一枚圆滚丹药出现在手上。
若是有人识货,定要在此时大为震惊,这就是享誉修仙界的贺兰浩文成名代表作,天品丹药,菩提悟道丹。
天品丹药,凤毛麟角的顶级存在。
此药能让任何一个普通修士瞬间获得化神等级修为,短暂拥有天雷锻炼般的体魄。
只是他手上的这枚丹药,却又与贺兰浩文炼制的不同。
它的上面竟然又浮出一层蓝色气息,圆滚丹药上一枚昙花纹路。
贺兰昙仍在权衡,他自己兰蝶血脉不能吃这种药,容易有爆血风险。
妖的攻击再来,情急之下,贺兰昙一把把天品神丹塞进了展兆兆嘴里。
“去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冰层碎裂,飞雪漫天。展兆兆露出了惊人的力量,使出连他自己都惊讶威力,瞬间打败了妖,成功将妖封印。
大妖被杀死,体内多年前的封印彻底碎掉。
一缕神兽白虎的气息,飘飘悠悠出现,半透明,如同冰原上的白色霜雪冷气,瞒着所有视线,悄无声息钻入展兆兆背后,再消失不见。
“我这么猛啊。”
展兆兆还在不断握拳,捏紧又松开。他沉浸在刚刚爆发神力的亢奋中,双眼兴奋而新奇,盯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一个无知的孩子。
贺兰昙翻个白眼,已经确认这个小师弟有点呆。
他本来还在担心,自己有枚天品丹药的事情暴露,会惹来麻烦,现在看来完全不需要有这个顾虑了。
这呆子显然不知道这丹药是干什么的。
展兆兆尾巴般跟在他身后:“姐夫,这枚药是什么?能再卖我一袋子吗?”
贺兰昙敷衍:“我们药宗的东西很贵的。”
笑死,谁家豪横到能论袋子卖天品丹药。
贺兰昙决意想把话题引开,不提这是什么药。
展兆兆还在问。
贺兰昙随意打发几句,话音却猛然顿住,只直直望向天边。
天际尽头,有神女撑伞而来。
她一身金色缀纱长裙,配红色披帛与精巧配饰,金丝白玉珍珠的头饰,腰身纤细,眉目生辉,光彩照人。
梨花白的二十四骨伞,单手撑伞,无数粉色海棠花瓣在她身后,铺成微风花路,身后映衬彩霞微光,底下高山冰雪寒川映照,如同打上一层月华光影,更显光华无双。
杏眼潋滟,顾盼生辉,丹唇水润,绝世无双。
贺兰昙一时间看的呆住。
展兆兆已经在热情招呼:“二师姐!”
宋洇的缎面绣鞋点地,收起伞,仔仔细细审视展兆兆,看到他没有受伤才放心。她伸手三两下掸走展兆兆肩头落下的雪花,轻轻点点头:“嗯。”
她恰巧做的玄品任务离这里不远,突然瞧见师尊夫化出原形杀妖,便赶过去,知晓事情缘由后,她不大放心,便过来帮助师弟。
既然无事,那便最好啦。
宋洇牵过傻弟弟的手,转身就走。
她没有在意旁边是谁,贺兰昙戴着斗篷,冰天雪地里,她不打算和人多聊。
贺兰昙目光粘在宋洇身上,眼睁睁看着她牵着展兆兆与他擦身而过。
他没有追上去,只呆呆看着她窈窕背影。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该死的,她怎么还是那么漂亮?!
第29章 解惑
贺兰昙在几个瞬息后, 终于理智回归,快步走到宋洇面前。
宋洇抬头,目露不解。不解中又有无辜茫然, 完全是在看一个偶遇的陌生人。
贺兰昙死劲盯着宋洇看, 目光几乎是贪婪且无礼的,隐隐有着焦躁不安。
他已经炼出天品解惑丹, 他已经服下天品解惑丹。
天品级别的丹药, 他足足炼制了七天。
他是药修的天才, 地品丹药一次就能成功,天品丹药难如登天, 但成功概率他仍然很自信。
他对着书看了那么久, 已经熟知魅妖秉性, 不该出错。
他望向宋洇。书里确切描写过解惑丹起效的情景。
魅妖擅长蛊惑人心, 善用媚术。而在解惑丹下,一切魅惑全解。所有的魅妖技能都如同显形的幻境一般,呈现出刺眼醒目的红色。
再怎么高超的幻术魅术, 都只会呈现无趣的红色, 管他什么美女仙宝, 都只是一片红光。如同被标记的红墨水,让解惑之人一眼看出法术的存在,找出漏洞一击必杀。
可是他为什么没有看出任何的红色。
为什么没有任何解惑的迹象。
为什么, 她还是那么美。
“很冷的,你让开啦。”宋洇拨开他的胳膊, 让他别挡路。
“……你弟弟欠了我一颗天品丹。”贺兰昙沉默片刻,仍是快步跟上去,找出一个理由。
宋洇愣了下,回头看展兆兆:“你怎么吃了别人那么贵的东西啊?”
展兆兆摸头, 不是他吃的呀,是姐夫硬塞到嘴里的啊。
宋洇犹犹豫豫,低头,艰难从怀里掏出钱袋子,抖一抖,就剩最后一点灵石了。她可怜巴巴递过去,全部给他:“赔你的。”
她也知道不够,眼神躲闪下。
贺兰昙没接,他心中生出一股火气。怎么每次都是这样,怎么每次别离一段时间后再相见时,她就像不认识他一样,像对待陌生人,一切好感清空清零。
“不要。”他不接,语气放重了些,“完全不够。”
宋洇低头看地面,钱真的是她唯一软肋。
她沉默半瞬后,红唇一抿,一把抓住展兆兆,拍打他的胸口:“吐出来吐出来!还给他!”
展兆兆被打的发懵,一时之间居然也忘了阐述当时的情势所迫。
“好了,先出冰原再说吧。”贺兰昙忙阻拦住,也怕真把关系搞僵,惹她生气。
宋洇假意拍打展兆兆的手停下,哼一声,撑着伞,阵法突然显现,梨花花瓣腾飞飘转又消失,带着三人一起离开冰原。
落脚点是苍兰城一处简易客栈。
宋洇没有打算住在这里,她的任务在别的地方。她收起伞,准备去找江醉蓝玩,江醉蓝新开了一家自助酒肆。酒肆的经营方法是只要顾客交一定押金,就可以畅饮酒酿。
展兆兆既然已经活着回来了,那就继续去做他自己的任务。
宋洇丝毫不管他人,她正要离开,袖子却被人紧紧一牵。
“我和你师弟一起遇险,好像受了伤。”贺兰昙一手捂在心口,面色露出苍白憔悴。
他眉头虚弱难受般皱起,手却攥住她的袖子不放,力气大得很。
宋洇视线下滑,望到他戴着玉石戒指的手,她想,可以带他一起去看江醉蓝,拿药钱抵消点债务,于是她肯定地一点头:“我让我三妹妹给你治疗。”
贺兰昙有意炫耀自己的医术,忍不住道:“其实我也会治疗。”
宋洇:“好吧,那我不管你了。”
贺兰昙:“……但是这次伤太重,我自己来,未必方便。”
最终贺兰昙他成功找到借口,继续待宋洇身边。
江醉蓝的酒肆生意不错,门庭若市。不少客人交完自助餐费,拿着大碗痛快畅饮。
宋洇鼻子灵敏,嗅到酒味太重,把贺兰昙丢在柜台让江醉蓝照顾,她自己先出去买红豆糯米糕吃。
江醉蓝看完伤势,望闻问切,哪里都没瞧出问题来。她刚在心中纳闷,没有什么伤啊,难不成自己的医术疏于练习了?
她正沉吟不决之际,听得咔哒一声响。
贺兰昙将一锭银子放上桌面,再一沓厚实银票遮住她的骰子:“三妹妹,这是诊金。”
江醉蓝迅速接过钱,没有计较他随宋洇改的称呼,面不改色开了一堆便宜药。
并且对着门外拿着袋子回来的宋洇说了个不算谎话的说辞。
“他确实得适量休息休息。”
宋洇应下来,怕贺兰昙再拿天品丹药说事,忙拿热乎粘牙的红豆糯米糕塞进他嘴里,堵住他的嘴。
又拽出来贺兰昙的钱袋子,带他去逛街。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苍兰城不是什么富裕的城镇,地方不大,娱乐活动不多,也就听听戏吃吃饭,再逛逛胭脂水粉店,她花着贺兰昙的钱买下新品色号。
宋洇长的好看,只是在柜台试个色,就自带光芒,不少顾客都问她上色的那款新口脂,销量一路高升。掌柜的爽快给她的口脂打了六折。
一路上,贺兰昙都在见缝插针,去试探解惑丹的药效。然而一切努力犹如泥牛入海,毫无波澜。
小魅妖还是那么美。
他的眼睛黏在她身上,好像每一次她睫毛的颤动,都能引起他心旌的摇晃。
吃完饭,宋洇又去捡流浪猫。
贺兰昙伸手去牵她的鹅黄衣摆,还没碰到衣料,就被宋洇懒洋洋拍掉他跃跃欲试的手。他再去牵,宋洇不搭理他,腰肢摇摆,轻盈躲开,只和小猫玩。
在她抱起第七只小猫亲亲时,贺兰昙终于忍不住,一把揽过她的腰。
“别总看小猫,看看我。我们好久没见了。”
宋洇抱着猫,指腹按着弹弹的粉色爪垫,大概一数:“才半个月啊。”
“半个月难道不多吗?”
宋洇搞不懂他的衡量标准,茫然与他对望。半个月有什么多的,修士寿命漫长,一闭关都是数年,半个月不过是眨眼一瞬,哪里谈的上漫长。
小黑猫在她怀里一蹦跳出去。贺兰昙得到机会,终于揽紧腰肢,把她抱得更近。
他没有立即亲吻她,两人间仍然有一圈距离。
天色已晚,半弯银月映照在屋脊。
贺兰昙在月光下一瞬不眨盯着宋洇。
她表情懒洋洋的,杏眸垂下,闲适观望墙角小猫舔爪子,丹唇怡然翘起。
眼睫毛长卷挺翘,鼻头微微泛红,娇俏可爱,丰润嘴唇弯起,弧度诱人。
想亲。
他仍是怀疑,仍是不停的打量。他不能理解心底蓬勃冒出来的,本该在服药后完全断绝的亲近欲望。
但是无论看上多少眼,盯得多专注认真,结果仍然不变。眼前并没有任何红色的解惑痕迹。
她仍然在他的眼眸里熠熠闪光。
怎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还是觉得她美到不可方物呢?
贺兰昙的内心震惊,脑子彻底混乱。魅惑难道无解吗?自己陷入泥沼了吗?
他又看了宋洇一会,仍然想亲她。
在波涛汹涌的震撼后,他久经风浪的心性让自己强行镇定,冷静分析。他确定下来,药失败了。它没有解开魅惑。
他很快总结原因,这毕竟是难度极高的天品,第一次炼出的药,可能是火候不到位,可能份量配比不够严谨,致使药无效。
他该快速筛选出问题所在,重新研究秘籍。
好消息是,原材料他还有,他还可以再做一次。他需要立即调整配方,尽快做出第二枚。
*
喵呜。
小猫换了只爪子继续舔,露出粉色爪垫。
宋洇眼睛亮起来,就要推开贺兰昙去追小猫。
胳膊却又被他抓紧。
贺兰昙想通了。反正药无效,那他又被魅惑了很正常,在他回药宗炼制第二次前,他只是个陷入魅妖计谋的修士。
那他被小魅妖蛊惑到只想与她亲近不是理所应当吗?
于是他丝毫不克制自己,直接抓住宋洇的胳膊,把人牢牢勒在怀里,抵着墙,果断低头,在她唇瓣吮吸。
第一次得手,吻到熟悉而柔软温柔的唇。
第二次再亲,被宋洇扭过头,推了他肩膀一把。
这一次亲歪了,他蹭到宋洇唇角,连带着她唇上的新色唇脂沾染到了他白净脸庞。
宋洇看着那抹蹭歪的胭脂红痕,她的眼眸笑起来,又在他肩膀不轻不重拍一巴掌,却没有离开。
贺兰昙不管不顾,依然搂紧她的腰,把她完全抱在怀里,沉浸于亲咬她唇瓣上的香甜口脂。
又亲了好久,呼吸交叠缠绵。久到猫咪都舔完全身的毛,猫爪一蹦,跳过墙走远。
宋洇推他:“你烦人,小黑都跑走了。”
贺兰昙搂住腰,仍然流连她唇边的甜香,轻咬一口:“明天我们再带小鱼干来找它。”
宋洇哼哼两声,手抓在他的腰带上,不置可否。
“你住哪个客栈?”贺兰昙问。
宋洇不想让他知道:“不要啦,我们有任务的啦。”
“那我跟着你做任务好吗?”
宋洇又不理睬他了。
贺兰昙下定决心缠她。
但是贺兰昙计划的约会始终没有到来。
冤家路窄。
第二天,贺兰昙还没来得及去找宋洇,就猛然撞见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药宗宗主,贺兰浩文,来到了苍兰城。
遇到叔叔,贺兰昙立刻扮成乖巧侄儿模样,维护外人眼中的和谐。
他不能暴露自己会天品丹药,会功法。
他更不能让叔叔见到宋洇,外界知晓群贤宗弟子是妖,却不知道是什么妖,身份众说纷纭。
若是让叔叔知道宋洇是魅,她必然要被叔叔捕猎,纳入食谱药单,不死不休捕捉。
纵然司空澜与贺兰浩文是死对头,必然会护短护住宋洇,但是他没必要增加这项风险。
酒楼顶楼天字号房间里,觥筹交错。
药宗在此开会聚餐。贺兰浩文举着酒杯长吁短叹,连连摇头。他自己以前能在此地拿到不少残疾人样品,方便自己试特殊药。
可惜,不知名人士捣毁了他购买样品的据点,现在货源不比以前好了。
贺兰昙听得胃里翻腾,只觉恶心,却在面上只能伪装温和,唇角的微笑弧度礼貌恰当,聆听叔叔教诲。
有风吹得窗户哗啦啦响。
贺兰昙借着关窗为由,暂时逃离宴席的高谈阔论,去透透气。
手刚碰到雕花木框,却猛然瞧见楼下熟悉身影。
宋洇恰好接到一单任务,地品任务,时间紧,任务重。对付城里面突然到来的影子妖怪。
她惹怒影子妖,正沿着长街逃命。
她没有想到此妖的速度如此迅捷,她已经斩断影子妖的一半身躯,却仍然不管用,影子妖穷追不舍。
宋洇的阵法开了几次,都没能逃过如影随形的追捕。法器梨花伞已经滚烫,伞柄灼热烫手,伞面隐约有撕破般的风声,难以在短时间内承受高密度的再一次出击。
魅术又对影子无用,她只能靠着身法逃命。
贺兰昙就在楼上看着,眉头紧皱,心急如焚。
他不敢在叔叔面前暴露自己的软肋。如果此刻让宋洇被叔叔发现,她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纵然想帮忙,他能做的只有在楼里稳住叔叔,屏蔽掉叔叔对楼下的注意力。
突然,长街尽头出现一个男人。
他站在街角的炒栗子摊旁,一袭黑衣,个子高,体格强壮饱满,但是下巴却是尖的,四肢修长,腰被灰色腰带勒得细窄,显出几分灵活。
男人高马尾,眼型浑圆,浅金色瞳孔有点窄,好像猫在阳光下收缩瞳孔。
他双手抱臂,漫不经心的表情,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好像时刻困得很。
宋洇猛然扑上去。抱住男人的腰,脸埋在他的脖颈哭哭:“师兄兄~”
男人猫一样的金色眼眸抬起,元婴级别的威压散开。
阵法再开,一切人影瞬间消失于花瓣中——
作者有话说:新春快乐!
第30章 合欢
“怎么突然有元婴级别的威压!”
“这个小城镇, 怎么会有元婴上品的修士!”
酒楼里的推杯换盏停顿起来,众人纷纷放下酒杯,琼浆晃动, 惊疑不定。
元婴已经是宗门长老级别的水平, 怎么突然出现这个小城镇,且释放威压。
贺兰昙收起手中刚准备扔下去帮忙的符咒, 符咒升腾的细微白烟被他揉灭在袖子里。
他关上窗户不语。
他想, 他可能又要一段时间见不到宋洇了。
*
这边, 宋洇总算降伏影子妖,安全回到宗门。
师兄出马一个顶俩, 她在师兄帮助下, 不仅轻松甩开影子妖, 而且影子妖就像一只逃窜无门的鼠鼠, 在锋利尖锐的猫爪下揉圆搓扁成了老鼠干。
宋洇从大师兄背上跳下来,满心欢喜拿着用影子妖兑换的奖励。仙盟出手阔绰,地级任务灵石丰厚。
师兄宋淼走的是刺客路线, 适合打爆发, 不能打长久战。毕竟不能指望一只猫主子有多少耐心。
它打个哈欠, 又变回猫,懒洋洋趴在太阳下面睡觉。
宋洇敲门:“师尊尊,我回来啦。”
一墙之隔, 几分钟前,司空澜和令意正在争吵。
令意的脸色始终难看, 狭长狐狸眼里透露出焦躁不安。他亲眼看到司空澜再次法力修为尽失,陷入这般危险情况,要加紧找恢复的方法。
“为什么要这么折腾,为什么不用我的心头血?”他不能理解, 他摆放在桌面的手攥成拳,骨节发白。
他无法想象,倘若司空澜修为全失,又遇到困境危险该怎么办。
司空澜不咸不淡瞥他。
令意小时候就被人剜心取血。
生出灵智的赤橘色狐狸,被关在牢笼之中,心口白毛已经成了灰色,更是沾染褐色血迹,被血混杂着尘泥勾缠成一缕一缕打着结,脏兮兮的。
狐狸神情冷漠,对万事万物毫不关心,甚至不关心自己的死期。
后来司空澜她劈开牢笼,斩断锁链,带着这只狐狸奔往春日的桃花林。
司空澜不希望令意再经历这些。不管是剜心还是取血,哪怕只是回想起这些不堪而痛楚的回忆。
即使是为了她。
令意一瞥到司空澜波澜不惊眼神,他立刻不吱声。喉头滚动,但忍着不说话。
半晌,他又小心翼翼问:“身为灵狐,这不是我的价值吗?”
司空澜叹气:“变狐狸。”
她伸出手,嗖,皮毛顺滑的赤橘色狐狸出现在桌上,胸口是白净松软的三角状白毛。狐狸歪着脑袋,乖巧将下巴放入她的掌心。
尾巴乖巧而主动,顺着她的手腕一路勾缠到胳膊,顺滑毛发贴合肌肤,勾出温热痒意。
司空澜揉着狐狸大尾巴,边掐边轻微叹气:“真想把你带到我以前的世界,你当狐狸,我当动物园饲养员。别的狐狸会刨坑会转圈,你什么都不会,但不会转圈也没关系,我还是会把你喂饱饱的,会给你开小灶。”
她掐住狐狸脖子:“令意,你可以得到爱,不需要付出什么。”
“你不用付出什么,也可以得到爱。”
狐狸在她手上歪头,显然因为情话而耳朵尖发红,却仍然心有顾虑。
司空澜顺毛摸一把胸口领巾般的白毛,挠挠狐狸下巴:“听不懂?再听不懂我就去找能听懂的小三。”
嗖,狐狸瞬间变成容貌绝艳的男人,狐狸眼里全是杀意:“那我会杀了小三。”
司空澜瞥他,还取血,取个头。
“你血里全是醋。”
咚咚咚,敲门声伴着宋洇甜甜的声音:“师尊尊~”
令意开了门,微笑夸宋洇两句,又去厨房做饭去了。
司空澜听完宋洇的任务汇报,揉揉她脑袋,又看着她手腕上贺兰昙买的新镯子。
通体莹润的翠色手镯,接头处镂空镶嵌点翠蓝色珐琅,价值不菲。
宋洇兴致勃勃,从乾坤袋里倒出一堆宝贝,一样一样展示她买的东西。
一件比一件贵重,司空澜怀疑,宋洇和贺兰昙是把苍兰城那个小地方最贵重的物品都搬走了。
司空澜单手托腮,耐心听着宋洇叽叽喳喳的话语,她的唇角扬起弧度。
“我真希望令意和你学一学,配得感高,永远认为自己配得上得到爱,哪怕不要付出。”
宋洇攥住师尊尊的手腕,拿翘起来的呆毛蹭她掌心,得意:“我付出了情绪价值!还用我漂亮的容颜满足了对方的眼睛!”
她眯着眼睛肯定道:“我存在这里世上,就是对世界的恩赐!”
*
群贤宗的新任务很快布置下来。
司空澜安排宋洇去合欢宗学习一下先进经验,江醉蓝去佛修学习修身养性。
要和江醉蓝分开一段时间,宋洇依依不舍,她拉着江醉蓝的胳膊:“小蓝,你不许交新朋友,我不喜欢你和别人玩,你只许和我玩。”
“好的呢!”江醉蓝爽快答应,她也不想去寺里面吃素。
司空澜眼疾手快分开两人。
“都给我进修去。”
“一个给我博爱一点,就不病娇了,一个给我修身养性,别动不动拿鱼尾巴抽人。”
宋洇还揪着江醉蓝的袖子不放,司空澜只好哄她:“你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去合欢宗找寻一样珍宝,兰蝶血,这对我的治疗有用。”
总算勉强哄住宋洇,让她收拾兔子包包去合欢宗当交换生。
司空澜依然没有给她们钱。
寺庙里。
江醉蓝没有钱开小灶,只能面黄肌瘦吃素,在寺庙待了数天,并没有平心静气,反而在饥饿状态下更加狂躁。
她认为寺庙里的大师脾气好不是因为念佛挑水,而是因为常年吃不到肉蛋奶,所以没力气生气。
江醉蓝撑着巨大的黄色扫帚,黑眼圈快坠下来,眼里冒出饿几天的绿光,瘦骨嶙峋的狼一样,死死盯着黄砖墙红瓦上停留的雀鸟。
她忍住内心在寺庙里烤鸟吃的冲动,喉头干涸滚动,只能愤愤攥紧扫帚把手,竹节咔咔被捏出洞,她愤愤有手无心地扫地,脖子依然僵直,眼睛还一眨不眨盯着墙头雀鸟。
“阿弥陀佛。”大和尚合手走来,慢条斯理给小徒弟们布置任务,“眼下有几个任务。扫地,做饭,劈柴,超度。”
这里的佛修也是要除魔卫道的。
“眼下寺庙外的魔还没有……”
“我去!”江醉蓝啪嗒扔下扫帚,头也不回往寺庙外冲,双手互相搓掌握拳捏出骨节响。
扫地?扫什么地!
江醉蓝认清了自己的本性,最适合她做的活是超度。
*
宋洇去往合欢宗。
但是时间上安排不恰当,眼下合欢宗正在筹备和药宗等宗门的联谊,暂时没有余力给宋洇带实践课,只能先上理论课。
带教的是合欢宗的大师姐,名叫柳章台,她拿下高等级别的元阳无数,修为已是元婴。
大师姐带宋洇等人去山下玩。
剑修和合欢宗关系不好,随便路过一家客栈吃个饭,都能听见剑修在骂合欢宗。
客栈大堂,就有一群穷剑修在聚会,八仙桌东边的剑修义愤填膺,教导后辈:“可不能被合欢宗那群人夺走珍贵的童子身!”
“就是就是!打倒合欢宗!”
“还我清白,还我元阳!为什么骗我元阳还说不爱我!”
“这辈子再也不信合欢宗的任何一个女人了!”
这些慷慨激昂的话语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楼上。
二楼雅座,大师姐嗑着瓜子,美目流转,轻笑,教导宋洇:“剑修的嘴都硬的很,但亲起来很柔软。”
旁边的小师妹也瞧眼那桌剑修,特意记下其中最激愤之人的特征,标记了一处猎物。她志得意满:“呵,他敢立这样的豪言壮语?那我偏要拿他最重要的贞操。”
宋洇捧着酒杯:“最重要?剑修最重要的不是剑吗?”
师妹:“哎呀,顺手都拿了。”
宋洇一想,贞操确实重要。没有贞操的剑修,就好像破铜烂铁,送她她都不要。
师姐师妹仍在嗑瓜子,这会诋毁的是佛修:“佛修睡起来没劲,动的节奏跟敲木鱼一样。”
“佛修都傻死了。动情了都不知道动情。”
她们又问宋洇:“你有喜欢的人吗?可曾拿下元阳?”
宋洇:“嘻嘻,我是魅,我又不会只喜欢一个人。”
她听了师姐师妹的话受了启发,又道:“我也正打算找一个佛修练练手。但是我不喜欢秃驴的,我喜欢有头发的。”
师姐:“找个俗家弟子不就行了。”
宋洇:“也是,也是哦。那我去看看。”
*
但是宋洇的找佛修计划一点也不顺利。
她在颜值上贯彻高标准,不要秃驴,只能找个俗家弟子,但是她也不知道哪里有正宗的俗家弟子给她练手,最好还是不难缠又俊朗年轻的那种。
今日恰巧是此地的昙花庙会。
据传多年前有一高僧在此地顿悟,当即含笑坐化。此地得其庇佑,风调雨顺多年。人们便建造寺庙举办庙会纪念。
香客们赏昙花,捐香火。
宋洇决定来此处碰运气。
每年此日便有佛家异象。千万瓣白色昙花花瓣在空中漂浮,上面悬浮密密麻麻金色泛光经文。游人们在诵经声中求香求符,小心翼翼触碰昙花。
宋洇穿梭在花瓣中,不管自己身上沾到了多少香烛气息。
她动脑子一想,外面的这些和尚虽然慈眉善目,但是都不是喜欢的类型。而俗家弟子,能在这么大的庙里修行还不剃度,想来家里有钱,那一定在最里面最华贵的殿里面。
她找到机会,跑进了大殿。而后一眼就瞧中了一个背影。
她心花怒放。
大殿四四方方,一尊高大敦实的合手坐姿木雕佛像,香烟袅袅,升腾白色雾气,佛像朝东而坐,前面一个功德箱。
再旁边的桌案,是一个背对宋洇的高马尾高挑清瘦弟子。
正是下午,阳光从窗柩洒落,洒在俗家弟子身上。
金色阳光照得他的肩膀半边明亮半边阴影,衬托出脖颈修长。
他的耳垂莹润白皙,被光镀上浅金色,能透光看到耳廓轻微的粉。
他浅蓝色衣服,素净银冠,高马尾,背对着宋洇,好像在拿清水清洗柳条。
只看一个背影,就让宋洇心念一动,心猿意马,心跳加速。
喜欢!想要!就睡他了!
“小师傅,”宋洇清清嗓子,装出经常来拜佛般的沉稳信赖模样,“我来拜佛。”
漂亮的俗家弟子不动。
他的手稍微顿了一瞬,只是很短的一瞬,柳条依然沾着清水泛起细纹涟漪。他仍然背对着宋洇,修长双手整理供奉的柳枝。
宋洇懂,一定是要看到她的诚心。
“我捐香火钱。”宋洇拿出兔兔包,小心翼翼,把最后一枚铜板竖着放进功德箱。
哐当一声响。斑驳铜板掉入红漆木箱中。
她都把最后的钱给佛祖了,可见她睡男人的诚心,佛祖一定会大方的让她睡吧。
“我捐完了!”她仰起脖子高声。
那人却好似低笑了一声,转过身来。
宋洇满怀期待睁大眼,却瞬间脸色一变。
一看,熟人,贺兰昙。
“你干什么啊!”
宋洇气恼。
有一种浪费表情的尴尬。
贺兰昙不语,从上到下打量她一遍,一看就知道这个小魅妖又在四处觅食了。
“你怎么在这里啊?”宋洇愤怒收回兔兔包,又盯着他空无一物的耳垂抱怨,“你为什么不戴耳环。”
她盯着他的耳垂看,又朝脸看了看。他不戴那闪烁的蓝月耳坠,甚至连别的玉佩扳指都没有,一身干净朴素毫无花纹的蓝色衣服,没有层层刺绣的腰带,也没有银丝勾线。
都怪他今天太素净,才没有认出来。
“我母亲喜欢昙花,信奉佛法,我每年都来。”
贺兰昙简单解释,眼睛依然紧盯着她。
宋洇懊恼拍打功德箱,试图把最后一枚铜钱取出来,却不提防被贺兰昙一把攥住胳膊,往他怀里一带。
他的力气好大,几乎是钳住她,扳过她的身子面向他。
贺兰昙咬牙切齿:“你为什么总是不见我?”
有空去捕猎别的修士,却完全没空回复他的传音玉简,甚至从来不搭理他。
宋洇试图狡辩:“没有啊,就是我很忙啊——唔唔”
话音未落,已经被他拽进怀里吞入唇舌。
宋洇被他亲得身体发软,被他扣住腰一拽,整个人很自然就瘫倒在他怀里,只知道仰起脖子和他接吻。
香烟依然缥缈升腾,窗外阳光偏转,不知过了许久,宋洇终于一把推开他。
“你在搞什么啊!”
宋洇气恼捶打他的胸口,她抬头仰视端庄垂眸的大佛,又偏过去瞪他。
“你怎么能在佛前亲我啊!”
贺兰昙不答,仍然牢牢看紧她。他不把握机会,小魅妖又不知道开阵法跑到哪里去了。
宋洇的口脂被他蹭掉了,蹭乱了。她气呼呼拿帕子擦,伸手在怀里摸半天,发现自己没带帕子。
她趴在贺兰昙胸前,果断揭开他的胸口衣襟,手伸进去,摸索一番搜寻。
她拽出他的帕子,拿他的蓝色绣银线昙花的手帕,对着镜子,仔仔细细擦掉自己嘴唇边角口红。
宋洇擦好了脸,才大度道:“算了,我付过香火钱了。佛会原谅你的。”
她望向只进不出的功德箱,再度心疼钱:“这下好了吧!我连住客栈的钱都没有了!”
贺兰昙见缝插针:“你和我住。”
“不要!我找个空墓穴住进去!”
宋洇气呼呼回合欢宗,走出老远,却发现他还跟着着自己。
“你干嘛?”
贺兰昙有正当理由:“合欢宗请客药宗,我是嘉宾。”
宋洇想,他可真是阴魂不散。
但是很快,宋洇就发现,自己还真有需要他的地方。
宋洇的秘密任务是帮司空澜找药,找藏在合欢宗的兰蝶血。但是她不知道这个东西在哪里,只知道合欢宗有个暗阁,里面应当有不少值钱玩意。
而暗阁,就靠近贺兰昙下榻的地方。
暗阁的术法宋洇提前研究过,破阵需要符合天时,适合凌晨去。
“我和你睡觉。”宋洇又亲昵靠着贺兰昙,贴着他的胳膊。
贺兰昙眉头一挑,他已经熟知小魅妖的手段,此刻必然有求于他。
果然,宋洇下一句就是:“我要睡你的房间,不要让人知道是我。”
话音刚落,嗖的一声,宋洇已经使用化形咒,变成一只猫。
今天有场宴会,据传是药宗高层和合欢宗长老的内部会议,她能打探到一些消息。
她打算变成猫,借助贺兰昙身份的便利,去探寻合欢宗隐秘。
黑猫站在他肩膀,威风凛凛,猫毛飞起来,黑尾巴垂直竖起。
贺兰昙伸手把小猫抓到怀里,忍不住抱紧,嘴角翘的老高。
“变三花。”他掐住小猫的腰,鼻尖对鼻尖。
“你怎么还挑呢?”宋洇诧异,却又抖擞身子甩开毛,真的旋风般变了样子。
眼前的小猫白底,灰斑,黑条纹,圆眼睛,深眼线,粉鼻子,粉耳朵,粉垫子。
贺兰昙惊讶:“这什么怪猫?”
宋洇:“我师尊尊说了,这个叫美短起司,是很值钱的猫,你们都没有见识。”
她跳下来,在地面翘起尾巴,走秀般来回走,圆润的身躯如蓬松云朵,黑白灰三色的尾巴尖尖摆动,得意:“漂亮吗?”
“漂亮。”
贺兰昙带着她,一人一猫一起往宴会方向走,猫跟在他脚边,猫爪哒哒哒。可贺兰昙走两步,又停住。
“又怎么了?”宋洇前爪还没着地,仰头问。
贺兰昙:“猫都是很粘人的,你应该再粘我一点,才不会惹人生疑。”
宋洇:“哪有啊,很多猫都是不亲人的呀。”
“可是不亲我,我为什么要带进去呢?不会让长老们觉得奇怪吗?”
宋洇想想也是。
贺兰昙再追击:“你再想想你的大师兄和你的师尊尊,只有很被信任的猫才会与主人形影不离,抱进重要场合。”
“这样吗?好吧。”宋洇信服了,后肢用力一跳,钻入他的怀里,心安理得蜷缩在他的胸膛,尾巴缠住他的胳膊。
贺兰昙抱着猫进去,果然没有引起怀疑。
宴会上觥筹交错。
贺兰昙身为药宗少宗主,不少人来巴结他。他只是抱着小猫,推了几杯酒,应付过去。
倒是遇到熟人,熟人和贺兰昙打招呼:“你今天很高兴啊。”
“嗯。”贺兰昙抱着小猫,绕着会场,来来回回走,唇角弧度不变,始终扬起。
可惜,会场没有发现什么宋洇要找的线索。
宋洇还是得暗地里调查。
她又跟着贺兰昙出了宴会。
贺兰昙好像真的把她当成一只小猫咪了,抱在怀里揉圆搓扁,摸摸蒜瓣毛,翻翻肚皮。没事就捏捏她的爪子,指腹按捏她的粉色爪垫。
嘴里居然还敢念叨:“爪爪开花,爪爪开花!”
宋洇龇牙,啪嗒一巴掌甩过来:“我让你脑瓜子开花!”
贺兰昙被她兜头一爪子拍打下来,闭上眼睛伸手挡住,却没有生气。
他一手抱住小猫的腰,一手拽住小猫的张牙舞爪伸的笔直的前肢,低头在猫咪开花的粉色垫子上亲了一口。
宋洇面无表情拿爪垫拍他,烦死了,真讨厌。
宋洇的法术出了点小问题,得到固定时间才能变回来。
贺兰昙直接把宋洇带回自己的房间。
天色已晚,宋洇在房里扒拉东西。
贺兰昙去洗澡,隔着帘子。
宋洇望着那层垂落的细篾帘子,如同泛着金粉竹纹的禁锢。
她有一点微妙的不高兴,两人都坦诚相见那么多次了,还弄什么帘子啊,干嘛不给她看啊。
怎么连君子也防啊。
她十分不满,连带着猫爪回复传音玉简的速度都快了些,噼里啪啦。
大师姐问她去哪里了,宋洇说谎自己在找俗家弟子。
大师姐说好,叮嘱她要好好相看,别找不清白的,最好找个大家闺男。
水声逐渐停歇。
贺兰昙带着水汽出来,腰带系得严实。
宋洇脑子里还在想着师姐的用词:大家闺男。
她不自觉朝贺兰昙瞧了几眼,又瞧了瞧。
“看什么看?”
“没事。”
宋洇没办法变回去了,便既来之则安之。
她开始扯贺兰昙的被子床单,试图拿衣服布料围成一个窝:“小猫要自己搭个窝睡。”
却被贺兰昙抓住两只前爪,往怀里拉。
“小猫都是跟主人一起睡的,睡一床被子。”
“你骗人!”宋洇身子往回扭,小猫扭成橡皮糖。
贺兰昙紧抓不放,宋洇一口咬在他的虎口,翻身跳跃逃脱。
宋洇跳到最高的台子上,指挥他:“你来给我搭窝,我要睡在祈福摆件高台上。”
最终,贺兰昙在祈福用的高台上搭一个猫窝,让宋洇和合欢宗宗门老祖的牌子一列,高高被供奉。
小猫开始睡觉,两爪趴着,脸埋在前爪上。
夜里风大,呼啸声响。变成猫后听力都敏锐些许,宋洇的三角耳朵摆动,惊醒几次。
可是宋洇每次迷迷糊糊睁眼,总是看见贺兰昙在看她。
宋洇又闭上眼,下巴还是搭在毛茸茸的前肢上,带着鼻音咕囔:“你烦死了,你怎么这么烦啊。你总看我。”
贺兰昙:“只是看你,难道还打扰了你吗?”
宋洇背过身睡,睡得迷迷糊糊,风透过窗缝,宋洇觉得冷,心中责备合欢宗连个客房都舍不得加法阵。她却又懒得用避风法阵。
小猫伸个懒腰,又爬起来,轻盈一跃,呲溜钻到他被子里,闭眼在他怀里踩奶。
贺兰昙手掌握住她的两只前爪,把她抱在怀里睡。
猫尾巴有一搭没一搭摇摆,宋洇好奇:“你怎么会喜欢猫呢?”
他当药人时,是在药池里,周围都是水,怎么会有猫呢?
贺兰昙揉搓小猫爪尖。
是啊,绿色无边的水,没有猫咪会误闯进来。
贺兰昙顺毛撸她背上一层一层的毛,轻声:“猫不搭理我,不妨碍我喜欢猫。”
宋洇问:“连猫都不去的地方,肯定又冷又潮湿。那你小时候冷不冷啊?”
贺兰昙:“冷。”
小猫又往他怀里钻:“好吧,小猫抱抱你。”
贺兰昙摸她下巴,小猫发出呼噜呼噜声。
接连几天都没有调查到什么秘辛,宋洇决定继续努力。
宋洇还是保持猫咪形态,蹲在贺兰昙窗台摇尾巴。
有个小师弟路过,手里有个牛肉烧饼。
宋洇眼尖,在窗台发个滚,喵喵叫着,伸个懒腰,爪爪开花,露出粉嫩的猫垫子。
师弟哪里见过这般可爱又主动的猫,眼睛放光,心花怒放,捧着饼就要喂她。
宋洇张大嘴巴,往前伸腰,那张香喷喷热乎乎的肉饼就在眼前,啊——
却猛然之间整个猫被人端起来,像一盘菜般被揣进怀里藏起来,鼻尖是熟悉的昙花香气。
贺兰昙刚刚回来,语调冷漠:“我不喜欢别人喂我的猫。”
师弟忙道歉离开。
宋洇哼一声,扒开他的衣服,拿他带回来的卤牛肉。
晚上,宋洇继续自己的勘察计划。
这次她总算算出来暗阁的位置,必能一击必中。
因为她暂时甩不掉贺兰昙,所以勉强允许他伺候自己当小跟班,负责静音咒和潜伏等事项。
宋洇没有仔细想贺兰昙为什么总是帮她。她很满意地想,这都是因为药宗是坏东西,所以他也爱做坏事。
暗阁非常大,机关众多。因为有些机关需要顺应天时,故而宋洇懒洋洋躲在小角落,等着到寅时三刻。
突然听见鬼哭狼嚎声。
门外有悬浮的魂魄,泛起荧光,不断漂浮起落,尖利的血色长指甲挠着门。
有鬼!
宋洇瞬间打个寒颤,全身的毛炸起来。
宋洇胆子大,脾气坏,性格调皮捣蛋。但是并非毫无弱点。她唯一害怕的就是无头鬼。
这个主要是因为童年阴影。
一来,她自己从小就害怕鬼。魅妖谷的外面常有这种坏东西,鬼哭狼嚎,专门吓唬小魅妖。同为魅妖的哥哥姐姐又吓唬宋洇,鬼会把小魅妖撕成一块一块。
二来,孩子的态度主要取决于父母的态度,宋洇小时候已经被哥哥姐姐吓过了,到了群贤宗之后,司空澜又恰好最恨鬼神之说,对鬼格外狠戾,剑上总有一块一块鬼的碎片。宋洇见群贤宗忌讳鬼字,她没敢提,抗敏训练始终不顺利。
所以她一直怕鬼。
“有鬼啊!”宋洇全身发抖,拽着贺兰昙的袖子,猫爪伸出来,把他的天蚕刺绣衣袖勾出一层丝。
贺兰昙略微感到诧异,他瞥眼宋洇,食指在她粉色鼻尖一划,逗她:“我只看到了一只——胆小鬼。”
宋洇不搭理他的调笑,只死死闭上眼睛,猫毛还是发着抖炸开。
贺兰昙揉揉她的脑袋,不逗她了,轻蔑望眼门外一挥手就能解决的鬼怪,又回头轻声:“我去帮你好不好?”
“不好。”没想到宋洇果断拒绝,毫不犹豫。
贺兰昙有点不高兴,猜测她是小瞧了他。
她不是总说,丹修最是贪生怕死没本事嘛。
他冷冰冰:“为什么?”
“我不想你的手上多出一道疤。”
宋洇还在发抖,头埋在他怀里:“它们很可怕的!会把人切成块!我不想你有别的疤了!”
沉默。
漫长的沉默,但也可能又只有一瞬。门外的鬼叫挠门声好似寂静不见,心跳声停顿又复跳。
贺兰昙唇线紧绷,长久盯着怀里小猫。半晌,他轻叹气,揉揉小猫:“真的没事了。”
宋洇还在发抖。
贺兰昙看眼时间,寅时三刻已到,他怀里抱着小猫,长腿迈出门,过关斩将,悄无声息解决掉暗阁里的机关。
暗阁总共九层,珠宝武器的珍稀程度一层胜过一层。宋洇毕竟是来友好交流的,不是真的当盗贼,故而她只看最好的东西。
好不容易到了第九层,找到了顶端的一罐秘宝。秘宝装在圆柱罐子里,黑布层层封裹。
宋洇从他胸膛伸出脑袋问:“是什么啊是什么啊?”
贺兰昙抱着猫,瞥过那散发熟悉气息的东西,脸色轻蔑:“没有什么稀奇的。”
一罐兰蝶血而已。
宋洇想从他怀里出来,但是他抱得紧,宋洇也就懒得动弹,只扒在他怀里,鼻尖对着血罐子左嗅嗅右闻闻,爪子挑开黑布缝隙。
她不太懂药材,她需要这个东西,这个就是师尊派给她的任务。她正在琢磨,如何不动声色又不暴露目的地带走这罐血。
却又听得贺兰昙出声。
他又细看眼前事物,声音没有起伏:“这罐血用不了,早被污染了。”
宋洇讶然,去看,果然,血色已经变成深褐色,分出几层。
兰蝶血脉可以当炉鼎,可以当药引。合欢宗过去的长老们因为贪婪而收集的血液,长久作为战利品展览摆放在此,却早已经被污染,失去时效,毫无药用价值。
宋洇也记得司空澜说过,新鲜度有要求。这罐血确实不知道放了多久,确实用不了。
宋洇还是有点不甘心和茫然:“你是不是骗我啊?你真的懂吗?”
贺兰昙不搭理她。
她懵懂一会,信了。
她又忧愁:“那哪里能有新鲜的兰蝶血呢?”
贺兰昙瞥她。
“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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