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社的考核并不繁琐, 最起码,赤司得到的消息是这样。
和坂柳的想法截然相反,赤司对于身为学生会一部分的好处和优惠,实际上了解得比她还有清楚一些。
毕竟, 即使得益于自己出色的观察能力, 坂柳可以顺理成章推算出学生会这个由学生管辖的组织, 在整个高度育成高中里所拥有的巨大影响力。
这是她优秀的证明, 是值得坂柳骄傲的地方。
可这到底也比不过亲身接触过的赤司。哪怕他所掌握的只是学生会的边角人物, 赤司依然能从中以小窥大, 明白学生会所拥有的东西不止这些。
毕竟,正如学校的规则所说, “点数能够买到一切”。
和关于篮球社的消息一样, 这一切还得从头说起。
一号的早会让一年级A班收到了前所未有的赞誉,整个班级中的肯定客观存在, 也让赤司的地位也越发稳固。
而整件事情中唯一意外的地方, 就是和堀北学的谈话并不如想象中愉快。
被对方话语中可能的威胁所影响,这份压力让赤司当晚回到宿舍后, 当即选择联系了那名收受自己大量点数的B班学长。
即使平日彬彬有礼, 他依旧是不允许任何人压在自己头上的脾性。可到底为自己如今的身体条件所困扰,对于这种本身便有些偏向极端的想法,现在也放松了些。
可既然有可能对自己造成损害的话…赤司确信,自己重新开始考虑的举动, 就变得非常有必要。
作为按照年级划分的宿舍楼,宿舍单人间里的座机拥有一个非常值得注意的地方:你想要联系他人的时候, 必须要指出对方的年级、班级、以及名姓。这样, 由学校官方任聘的宿管才能帮你接通。
但你却并不需要对对方报上自己是谁——当然,大部分情况下, 人们依旧会托付宿管进行转告。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接受无名无姓的电话。
身为B班的一员,学生会的一份子,明明只是刚刚开学,神影直人最近却一直陷入一种郁郁的情绪中。
好不容易放学下课,他连出去吃点东西的心思都没有。回到寝室后,神室将随身携带的单肩包随手扔在床边,他长叹一声,放软身体,也不再用力,而是任由自己摔在柔软的床铺上。
“真是烦死了。”神影随手拽过一边的枕头,将自己整张脸蒙在里面。哪怕被柔软的棉花捂住嘴,使得他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沉闷,也不妨碍里面传出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南云雅南云雅这个混/账。”
这种简单直接的词语明显不足以充分表达他的愤恨,神影越想越气,眼瞅着还要再骂几句,将最近的郁气都好好抒发出来才好,却突然听见桌板上的座机传来清脆的铃声。
这个声音让神影略微有些出乎意料,毕竟,能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的人,大部分都拥有他的手机号。
比起限制颇多、不算方便的座机,大部分学生之间还是会选择使用手机通讯或者电话交流。
不过,哪怕再不合理,神影也不可能直接拒接。
谁知道是什么情况呢?学生会的工作可不少,他当年费了大劲进来,现在即使隐隐有被针对的迹象,神影也不会允许自己被南云雅逮住可能的借口,将他从学生会整个给踢出去。
宿管的声线并不算熟悉,最起码,对于神影来说是这样。他呐呐地将话筒放在耳侧,听到对方开口:“二年级B班的神影直人,有人找。”
有人找?谁?
即使没接过几次座机,神影对这个校园内线的流程也算清楚得很。因为是宿管活人中转直接打通,接不接电话是需要一个口头的拒绝或肯定的。因此,在这种情况下,绝大多数人都会报上自己的名姓。
——最起码要让对方知道自己是谁吧?要不然,电话被拒接的话,那乐子可就大了。
所以,当对方无名无姓的时候,神影的第一反应并不特殊:这是谁给他打的电话?刚进学校吗,怎么连宿管不会通知身份、需要自己自报家门都不知道?
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个想法是出于原本认知的下意识反应,但神影很快从中意识到另一种可能。
“刚进学校”就意味着对方是一年级新生。而凑巧的是,神影正好知道一个会和自己交流的人,有且仅有对自己隐藏身份的必要。
毕竟,他没有见过他。在原本定好的包厢里,在神影对面榻榻米坐下的人是另一位学弟。
即使桥本的自我介绍完全符合讯息中列举的特征,也并没有说明自己并非最先和他电话交流的那个人。但神影从来都不愚蠢。
文字的讯息需要动手在键盘上打出,措辞可能是出于深思熟虑下的精心考量,习惯也可能被的当事人注意到,随后刻意地掩饰,但语言逻辑不会。
硬要说起来,当时的神影其实是有几分不满的。毕竟,在事先的文字交流里,对方并没有提及将要到来的并非他本人。
和这种隐瞒的行径恰恰相反,即使是隔着一个屏幕交流,神影也能毫无障碍地感受到对方的厚重坦荡、落落大方。
而且,不单单是言语,就连行为也超乎常人想象:在神影没有主动说明自己身份的情况下,对方就已经将大笔点数转移给了自己。
看上去是“完全相信”的态度,而丝毫不担心自己受骗的模样。这让当时屏幕这端的神影都为之一惊,思考半晌,才确认这是真实的点数协议,而非一些额外的戏码。
就如同无边的碧海一样,所有看到它的人,都会赞叹它的包容和宽广。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几乎只是一瞬间,神影就下意识地为这位学弟勾勒好了形象:一位对校园生活一无所知、经历种种巧合,最终走投无路、找到自己联系方式的A班学弟
真可怜,第一个月一点信息都没有,他一定会很惊慌吧。
当时的神影翘着腿,悠闲地靠在宿舍的椅子上。想到这里,他皱了皱眉,把翘起的腿放下。
神影叹了口气,没办法,垃/圾学校是这样的。他把一段文字删删改改,最终达到了它所能呈现的“最简形式”,这才给对面发过去。
只希望对方这届不要像自己那年一样,再出现些什么偏科的怪物吧。毕竟,哪怕是同一套标准,作为一场测试,完全刻板的S系统可没有“一科碾压”的说法。
作为曾经整个班级都从A班被挤落到B班的人,神影对S系统的靠谱程度实在没什么自信。
一个运气可能很好、人很实诚的学弟,找到自己的方式是因为病急乱投医,这就是神影在内心给赤司勾勒的初印象。当然,他想了想,可能还有学习成绩中上。
没办法,实诚到这种地步,总要有“成绩”整个因素来平衡整体数值,S系统才会将他分到A班。
毕竟,要是不这样解释,神影实在无法说服自己,为什么对方提都不提自证的情况下,就直接通过线上的点数转让协议给自己打款。这种好事如果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绝对是能被神影拽着嘲笑冤大头的程度。
所以,当发现对方和自己的假设南辕北辙的时候,神影真不知道自己是喜是忧。
如果在二人刚刚坐定,他就发现对面那个人不是和自己聊天的对象,神影应该会选择立刻掉头就走。
要知道,他现在在学生会里的日子可不算好过,如果这是南云雅那群拥簇的钓鱼计划,那自己岂不是完全被抓住了把柄?
而只要自己立即跑出去,不被抓个现行,再怎么说,也不是所有人都乐意看着南云雅一家独大。
可他发现得有点迟。神影五味陈杂。没办法,靠“语言逻辑”这种需要经历大量对话,相当于耗费大量时间的方式判断人,他不付出一定时间成本才不正常吧。
再然后,神影就发现,上帝到底还是眷顾他。这并不是最坏的情况。
作为来和神影探讨具体行事,简称“讨价还价”的人,桥本在赤司交给他的本职工作上绝不含糊,赤司也不会忘记将自己原本就和神影商讨好的一些细节告知他。
如此一来,神影惊喜地发现,坐在自己对面的人虽然并非本尊,却也不是敌人。至于他是否真的高兴,而不认为自己被赤司欺骗了感情,这就只有当时的神影自己才知道了。
“接通吧。”反应过来对方可能是何许人的神影内心产生一丝惊讶,连面都不愿意露的人居然没有选择信息交流,而是直接给自己打电话。
当然,这点时间也容不得他有其他更多想法。要知道,宿管可不是会长时间等待的好脾气。
因此,尚有几分糊里糊涂的神影就这样和赤司开始交流。
“哦哦,你问篮球社啊。”赤司听到对方这样开口,将自己的话语囫囵吞枣般地重复一遍,和原本信息上讨价还价的精明毫不相衬。
是因为座机不能录音吗?赤司思考。才露出这幅毫无防备的样子。
电话那头,神影不像和桥本的信息交流上那般拘谨,随意的言语中透露着几丝茫然:“运动类社团的纳新啊,这一块儿不是由我来规划的啊。你等等,我想想哈”
这是难免的事情,篮球社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运动社团,赤司也未曾听说过,它有什么独一无二的福利和特殊。不如学生会一般万众瞩目、受到无数双眼睛打探,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因此,在打算通过座机联系之前,赤司便早有准备。
即使电话筒的那方传来短暂的沉默,随后是悉悉索索翻找东西的声音,他也将电话筒持续贴在耳侧,耐心地听着对面传来的声响,没有任何挂断的意思。
神影将话筒放在原位,自己捡起地上的单肩包里乱翻一阵后回来。他拿起话筒,发现座机的那头竟然仍旧能听到沉默的呼吸声,不禁一阵心惊。
身为B班的一员,神影直人还算得上机灵。这样的态度不说其他,赤司对于那什么劳子篮球社的关心,跟自己的想象相比,想必是只多不少的。
放在其他时候,这种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趣闻,当然嫌少不嫌多。若是从其他人嘴里听到,神影还能以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刀子嘴,犀利地调侃两句:
——奇怪,什么时候,A班的人也会对运动社团那么感兴趣?他们不是一向只想要往学生会里扎堆吗?
这样的吐槽毫不留情,却总是能引来同为B班好友的喝彩,神影也总会摆出那幅被自己的言语所惊叹的模样,摇头晃脑地将他人的赞许照单全收。
可不是嘛,就像三年级拥有一个绝对高高在上的堀北学一样,他们这一学年也没有幸免于“沦为陪衬”的结果。
这届出现了个名叫“南云雅”的怪物,在一年级的时候,就凭借自己的手腕,以极快的速度将他所在的B班升为A班。
而这个速度有多快呢?快到甚至没有人对自己的班次有清晰的认知,就被南云雅从高处狠狠地拽了下来。
出于这种原因,神影就算直接提起“A班”、“B班”,他所在的班级也几乎没有人会产生那种被揭开伤疤之类的感受。
当年南云雅的下手速度实在太过迅速,大部分人都没对自己的身份产生认知和归属感,直至后来,才明白南云雅的行为足以称得上惊人。
若是单单如此,也不值得神影屡屡吐槽,顶多深夜腹诽一句:学校怎么离谱到把南云雅分到B班去。除此以外,也不做他想。哪知道,一年级临近尾声的时候,南云雅突然加入学生会,一切的格局瞬间产生变化。
具体的细节,神影并不清楚。虽然他的加入比南云雅早很多,但一直是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位置,也接触不到什么中心决策。
但局势的变化却非常清晰。甫一加入,学生会以堀北学为首的单极格局就开始出现微小的裂缝。
随后,当时的一年级A班,如今的二年级A班,在短短一段时间内不断进入学生会。
作为B班的成员,神影最先对A班的变化是持“无所谓”态度的。毕竟,说到底也是南云雅在扶持自己的势力,跟他一个B班没什么关系。
而堀北学作为学长,就更加和他搭不上边界了。
神影心知肚明,他一个没有进入核心圈层,顶多在中流徘徊的人物,最好两不相帮,安静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可惜,当时的神影并不明白,整个学校的规则就出于一种“你死我亡”的概念,而他当时的想法实在太过于理想化了。
总不过是打打嘴炮而已。每当遇到类似话题的时候,神影总是这样颇为乐观地想。反正,这种话题也都是事实。即使是A班有人听到了,也没办法说他什么吧。
毕竟,南云雅后来都那么过分了,他苦中作乐一下,又不违反学校律法。
这样的安慰总是有效的,过不了多久,神影就会将自己刚才的举动抛之脑后,徒留足以称得上“愉悦”的心情去做其他事情。
可如今面对拥有类似行为的当事人,神影心中不禁暗暗叫苦:学生会的资料和指令,一向是由手机发放。
不然,他当时给桥本的传讯,为什么以截图为主,而特意略去自己的名姓和头像。
至于赤司听到的杂音“翻找单肩包”这个举动,他的本意也只是想让赤司知难而退而已。
可看电话那头的态度,原本打算推脱道歉的神影一时有些沉默,这样传递出“重视”分量的举动情况似乎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作为足以称得上“交易”的关系,神影是不认为他能像对待好友一样,和对方笑哈哈地打马虎眼,用一种“开玩笑”的方式蒙混过去的。更何况,赤司的态度看上去可不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作为如今直面他的人,神影可不敢将赤司的宽容放上赌桌。
神影咬了咬牙。他意识到,第一次和桥本的面对面,可能并不是因为一种“防患于未然”。
如同“醍醐灌顶“一般,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对方愿意直接他进行电话联系——露过面的神影已经被知晓身份,而座机并没有录音的功能。
即使是包厢,为了学生的安全、以及可能存在的纠纷考虑,餐厅的走廊依然不会不设置录像。而且,来来往往的学生忍住众多,难免不会被人记下。
但座机并不一样,神影骤然想起,在自己离开座机听筒的那段时间,对面只传来了清浅的呼吸声,那头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南云雅
二年级学生会成员。实教小说以及漫画出现的人物,动画的时间线上有在活动。
将自己的班级从B班带到A班。
(最后一次叠甲,我没看过小说和漫画,只是通过百度百科知道有这个人,剧情设定全是我瞎编的!为我的剧情服务,所以不建议在这里找原著对照!一些尽量参考,也是百度百科中存在的地方!)
重要的话重复三遍,所以有三个感叹号X0
然后是道歉。前天有点不舒服,原本以为只是大前天日万,头昏脑胀没缓过来,所以申请休息一下。结果昨天发高烧了,一个人住躺在床上起都起不来,临近傍晚才放弃侥幸心理,爬起来去医院拿药。因为我是不习惯存稿的,有多的基本就找点理由加更了(基本也不会有就是了)本来昨天也跟编编申请好入V了,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给大家说句抱歉,今天状态没完全缓过来,日万估计要分期付款了,等我好以后立即还上。
不过说起来,顺V第一天不更新感觉是晋江第一个这么做的(两眼一黑)
总之,非常感谢大家支持(鞠躬)今天是例外,按照9:30 2000字的标准,我将3000日更的每日时间定在10:30,入V后的更新时间就在这里,无则隔日双更。非常感谢大家。
第24章 【24】(已捉)
窗外的天空已经褪去橙红的色彩, 徒留一片空洞的黑暗。时间的流逝让它如同脱下一件披风,完□□露出自己支配万物的本质来
听说,在人类古老的祖先还没有进化出钻木取火的能力时,黑夜的来临比任何野兽的侵袭都要致命。
灯光柔和、布置得当的单人间里, 神影无意瞥到窗外, 他突然想起这么一句话来。
作为高中生, 人类的进化史只有这种地步的了解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 神影却乍然出了一身冷汗。
当然不是因为这枯燥乏味的历史, 而是他突然想到一个被自己无意忽视的问题——既然对方并不如自己想象那样坦诚, 没有防备,对自己信任有加那当时还只是在屏幕上联络的时候, 他为什么会直接将点数转给自己?
线上而已, 每个人的通讯号也并不记录在学生档案里。
据神影模糊的记忆里,这种通讯号甚至能够向学校私下申请, 获得“更改”的权力。虽然神影并没有这么做过, 但这种权益确实存在。
毫无疑问,通讯号是能够代表号主本人身份的。毕竟, 最起码, 在某个时间段,它是独一无二的。
但就如同俗世意义上的早期电话号码一样,通讯号本身缺乏官方的规范手段,不具有强硬的举证效力。
与此同时, 还有一点也和电话号码别无二致:因为学校不能和外界产生联系,为了满足学生的生活需求, 校内的局域网上同样创造了各种论坛、网站。
在需要使用通讯号私聊的情况下, 两个现实中互不相识的人加上通讯号,也并不是一件非常特殊的事情。
在神影一年级的时候, 他是放眼整个年级、都较早进入学生会的那批。因此,在里面待过的时间自然算不上短。
而神影言语犀利,从来都愿意开一些宣泄情绪、却又无伤大雅的玩笑,当然不是那种孤僻的脾性。
顺理成章的,这样的神影当然有在网上留下过通讯号,也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更何况,人才辈出的高度育成高中里,不是没有人仅仅通过几句评论、一张帖子,便能影影绰绰看出他学生会的背景。
有这样的前情存在,神影才不会对赤司的“找上门”产生很大的诧异。
毕竟,也就是一个觉得学生会成员无所不能,又凑巧翻到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发给什么人的通讯号的人而已。
神影不是多么轻率的人。身为B班中能进入学生会的精英,他自然拥有一定防备心理。
通讯号没有举证力度的情况下,即使屏幕对面的人是南云雅的一方,只是聊聊天,也不会对神影本身造成多大损害。
因此,所有让他给屏幕对面的那个人定性的原因都在于:对方直接将点数转给了自己。
能让赤司都用出“大量”的定语来,对于其他人来说,更加不是一笔小的数目。而且,神影对二年级的格局心知肚明。整个A班的点数都在南云雅的控制下,作为一个已经被他打压到边角的小人物,和堀北会长正在你来我往“拔河”的南云雅,会匀出这部分来对付自己?
且不说这个假设本身就令人难以信服,若是自己拿到点数后不再贪图,直接跑路怎么办。
神影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对于南云雅来说,他并不是那种宁愿冒着一部分风险,也依然要捕捞的大鱼——对于那个金发的“怪物”来讲,这样的人只有身为会长的堀北学才对。
因此,怀抱这样的考虑,神影在接受大量点数转让的同时,也全盘接受了对方的说辞——传递消息,并且找个地方详细交流。
同一段时间里,当时的他还兴高采烈地给对方编织了一个新的形象,一个能让自己放心、普世意义上的积极形象。
而这样的形象,即使在桥本任由自己发觉他不是通讯的那个人时,神影也没有完全撤下。因此,当时的他只是将其中的“实诚”给否认掉了而已。
是的,神影想,如果那次会面,并非自己设想中、由自己出色的观察力,抓住了那名“桥本正义”并非和自己联讯之人,而是对方有意透露呢?
他如此相信自己给对方勾勒出的“走投无路”,以至于最先将自己蒙蔽。
可如果将一切通通推翻,神影想,将所有不合理的地方合在一起,那对方的转让就成为最突兀不过的地方——既然他并不实诚,也并不忠厚,甚至宽广的容忍都不一定存在。
那么,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放心交予他一笔对于自身来讲、绝对算得上举足轻重的点数?
神影感觉咽喉处有些干涩,他仍然拿着话筒。即使自己不发一言,座机听筒的那头也没有开口催促。
他使劲咽下一口唾沫,鼻腔深处传出的粗糙的呼吸声进入自己耳中,甚至一举压过对面,神影却无暇顾及这些,只是紧紧抿起双唇,半晌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多久,赤司甚至感到了一丝无聊。对方已经把听筒附在耳侧,却迟迟不出声,只是呼吸声越来越急促,这让赤司感到些许的不悦。
明明只是翻个单肩包而已,神影的呼吸声却如同刚从运动场上下来一般,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丝毫没有缓过来的架势。
适当地思考可以,但若是无谓地浪费时间,这便不是赤司所能接受的了。他刚准备开口,提醒一下神影直人,自己和他进行通话的本来目的时,却乍然被对方抢走话头:“我这边确实有一些讯息,不过,可能需要整理一下。”
和刚刚还带着几分迷茫与随意的语气不同,神影的声音干巴到可怕的地步:“不然这样,等我这两天整理完后,发在桥本君的手机上。这样可以吗?”
很难说清神影现在的心情。
他既不怯弱也不愚蠢。在发现这一点的时候,神影直人第一时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最先意识到一件事情:对方的所求、对方的目的可以之后在考虑,但对方现在想要的答案,作为已经被清楚身份的他,神影直人自己必须首先满足。
在明白这一点后,神影直人将自己先前的想法一并推翻。什么“敷衍”、什么“拒绝”,通通见鬼去吧。他的位置如此尴尬,既然不想要放弃现在拥有的东西,就只能先将对方安抚下来。
毕竟,神影紧紧握住座机的听筒,条件是可以慢慢谈的,但有想法若是化为现实,足以将他从前的努力变得一去不返。
对面沉默良久,最终突然开口,却只是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年级的宿舍楼里,同样住在单人间的赤司半倚在身后的墙壁上。他像是意识到什么,面对神影的话语,略微勾了勾唇,第一次开口纠正他:“不,不用发在桥本的手机上。”
暖黄的室内光让人感到一种静谧的温柔,仿佛母亲的怀抱,紧紧将自己的孩子庇护在怀中,免去他在黑暗里担惊受怕的命运。赤司眉眼弯弯,一如既往的温和毫不掩饰:“发给我就好。”
作者有话说:
差额都会补起来的(把头埋在鸽鸽的大白翅膀里)
第25章 【25】(一更)
有关“篮球社考核”的安排在第二天的下午被心急火燎的学生会成员得到, 在粗略地检查过一番后,这位夸下海口、以至于不得不在短时间内到处托付人情的“边缘人士”终于稍稍舒缓一口气,将它再度传给要求得到这份文件的人手里。
虽然课程数量的多寡并不固定,但下午的课程之间总是排得很紧张。最起码, 在还是一年级的赤司身上是这样。
白板上的投影还算清晰, 只是整体的颜色有些浅淡, 导致整幅画面的对比度都不高。
这是投影设备惯有的缺陷, 对于坐在前排的赤司来说, 这点还算无伤大雅。他就着老师的口若悬河将书本翻页, 在里面把自己认为有必要的内容铭记在心。
作为一堂国语课,抄录的环节不可避免。在经过半节课后, 老师一心讲解的时间已经完全过去, 对方下发的任务让A班的大部分学生不得不都重新提起笔来,赤司自然也不能免俗。
而就在这个时候, 调成静音的手机在桌肚里轻微地震动一下。幅度非常微小, 只有当时正在桌案上动笔书写、完成任务的赤司,能够拥有轻微的感知。
现在可还是上课期间。察觉到这点响动后, 赤司搁了下笔。他略微抬眼, 讲台上的老师仍然在翻看自己的教案。后者刚刚也这么做过,在通知班上所有同学完成随笔任务之前。
赤司若有所思。现在还只是下午第二节课,即使不看时间,只是依靠老师的反应来判断, 离下课看上去也遥遥无期。
可神影却在这种时候将文件传给自己。一年级的学业尚且如此繁重,赤司并不相信, 二年级的神影已经获得了休憩。
这样看来, 对方确实是在得到相关资料之后,便迫不及待地直接发给自己了。
甚至不顾惜扣分的准则吗这点实在让赤司有些诧异。要知道, 首月已经过去,得到肯定的他自然不会怀疑自己原先就有所预测的规定。
不知道是好运还是不幸,在D班那令人匪夷所思的“0cp”班级点数,在今年的一年级中引起轩然大波后,身为D班班主任的茶柱在早课上犀利的点评,也获得了从未有过的传播广度:“迟到、旷课,共98次;上课私自交谈、玩手机,共391次”
这一段句式,但凡有心打听,便能从手头空空、嘴巴松散,偏偏又亲历这幅场面、印象不可谓不深的一年级D班口中,听到一字不差的复述版。
这段话听上去只是老师对于学生的抱怨,可但凡机敏一些,对这位D班班主任有些印象,就不会单纯地认为这只是一种报复,是一种对于首月不被尊重、却又毫无根据的泄愤。
身为D班的班主任,茶柱佐枝不喜与人沟通,不少人都曾在天台看到过她吸/烟。她实在称不上张扬,但性格却是极其鲜明,冷峻得望而生畏。
而这种形象,和单纯因为一己之怒,就把自己手下的学生早退、上课开小差的次数记得清清楚楚的推测,实在算不上适配。
在这样的情况下,获得消息的有心人通过讲话和自己班级互相比对,信息的范围性和真实性都得到了充足的保证。
不过,赤司确实没有亲身见过茶柱。虽然不讨厌交际,但他也不是热爱孔雀开屏的性子,本身更加不是会在意八卦消息的人。
没有办法,想到这里,赤司竟然难得生出一种开玩笑的兴致来。即使是动物园里的大熊猫,也不会时时刻刻都希望自己被目光不断洗礼吧?
在这种情况下,桥本“善于结交他人”的长项就派上了用场。最起码,他能够在赤司需要的时候,自行总结他那些朋友、再加上自己的观感。就像是一个过滤器,让赤司尽可能排除一部分可能性,思考的速度提升些,他从来都是习惯这些。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习惯”这个词汇,牵扯到赤司本就略微敏感的神经。仿佛一片羽毛无声坠地,他突然想起,从前的时候,好像也有人这样跟在自己身后来着。
这样总结队内详情,安抚队内关系,告诉自己,并一起商讨那些,或是来自教练、或是来自老师的指令;充当秘书,充当副手,充当他的另一双眼睛——
——真太郎。
赤司的脑海里终于出现他的名字。
当时的赤司有一瞬怔愣,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想起对方来。可能只是突然记起吧,他闭了闭眼,将这份超出设想的思绪从脑海中甩开。
自己已经和绿间各奔东西,即将要处理的问题也和他毫不沾边。一味地惆怅和感怀,不是赤司会做的事情,还是先把眼前关于D班的信息处理解读好才是,总不能叫桥本误会他的意思。
于是,赤司开口:“坂柳和葛城提出的规则,就暂时按照这个讲话细化下来。不能迟到、旷课,课上时间,其他娱乐也不应该存在。
记住,为了所有人考虑,任何模棱两可的行为都是不被允许的。大胆去做,将D班这节早课的教训,带到我们班的每个角落。”
此刻正值午后。刚刚结束的午餐时间,随之而来的是几乎没有老师在侧的休憩。
没有钳制的休息时光,在一天中满档的课程中是如此难得。如同沙漠中渴水的旅人一般,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地享受这段时间。
或是和朋友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争论,也有人赶忙打开手机,抓紧这一时片刻刷刷帖子。
总之,无论都在做些什么,毫无疑问,目之所及处,几乎没有人会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
在这段时间内,即使桥本站在赤司身旁稍后的位置,也全然不显得突兀。毕竟,桥本的座位确实在赤司后方。在没有邻桌的班中,一人坐、一人站的交流也不在少数。
而以赤司的角度,他看不到桥本这件事,也只有赤司自己知道。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直没有偏过头。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桥本就总喜欢出现在这种地方,仿佛要完全融进赤司的影子内,才善罢甘休一样。
虽然原因不明,但这样的行为无伤大雅。赤司知道桥本在听,因此,即使对方选择不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他也并不在意。只要对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这点“自由”完全会被容许。
而且,赤司思绪再一次有些跑偏,他少有不确定的事务:桥本已经跟自己接触一月有余了,按照他的能力,桥本持之以恒地选择这种位置真的只是因为他自己喜欢吗?
午后的日光有无法在色标上找出的特殊,将他的发梢霸道地渲染转换,勾勒出他眼睫翩翩欲飞的弧度。这样的变化强调了他的相貌本身,反而削弱了他本身的气质,桥本想,当然,这可能和他没有站起来有关。
不过,无伤大雅,每当这种时候,桥本垂首望向坐在座位上的人,他都会肯定,自己选择追随了一个多么受到上天厚爱的人。所以,哪怕只是为了达成“维持自身地位”这个最初的目标,他也要确定,自己是无可替代、不会被舍弃的。
仿佛是要和这内心中,已经满溢到无处安放的强调形成共鸣,那个人的命令也轻飘飘地传进耳朵。明明那么轻,听上去是比雪白、小巧的鹅绒还要柔和的存在,桥本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室内,对于整个A班的影响来说,或许比高耸的山峰来得还要沉重。
赤司很清楚自己的指令意味着什么,桥本也很明白他想要表达什么。
在整个A班的问题上,坂柳会按照当时的交易,不得不无条件配合赤司。
而桥本那些为他打探消息的“朋友”,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更像一种“依附”关系。毕竟,这才只是第一个月而已,只存在“示好”和“同意”的友情,即使不存在切实的好处交换,也很难说和桥本如今代表的含义毫无关系。
只要他还在为赤司做事,就不会有阻碍产生。桥本想。A班的所有人很快就会发现,原本模糊的班内规则变得清晰了,上课的时间将被严格操控,“请假”也不再像首月那样,拥有模糊不定的擦边球。毕竟,首月仍旧是有扣除点数的,并且算不上一星半点。第一次这么做,推到没有公布规则的时候,还是能被理解的。若是第二个月再出现差错
即使脑海中一直在思考,现实里的桥本也没有一直保持着呆滞的状态。得到明确的指令后,站在赤司身后的他第一时间点了点头,在只有赤司能够听到的音量里附和道:“好的。”
虽然不喜欢一直坐着,上课的时间已经坐得够久了,但显而易见,桥本也不是勤奋到愿意一直站立的人。准确的来说,他对于“坐”还是“站”的态度,跟世上的绝大部分人都一样:坐久了就站会儿,站久了就坐会儿,谈不上有所偏好。
所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站在赤司身侧或身后,即使后者坐在位置上,这种举动也渐渐变成一种常态,当然不是因为喜欢。
即使并不那么善于言辞,桥本揣度人心的功夫依旧是无法否认的。在发现赤司习惯于这样的态度后,他很好地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于是,就像接收绿间一样选择去接受他,考虑绿间一样决定去考虑他,信任绿间一样下意识去信任他。
桥本发现捷径,然后自甘逢迎,最终,他如愿以偿,成为新的秘书,新的副手,新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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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已经解读的八九不离十的课堂规则在脑海中过滤一遍后,赤司心头的诧异渐渐散去。他确信自己未曾遗漏,学校也不大可能在这上面再有规划,
因此,神影态度变化的原因就变得非常清晰。毕竟,只剩下最后一个答案了。
想到这里,赤司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起来。他原本以为,神影直人只是天性有些懒散而已。如今看上去,“天性懒散”变成未知数,“后知后觉”的评价怕是跑不掉了。在此之上,说不定还可以加一个“粗心大意”之流。
要知道,现在可是上课时间,这个时候给自己发信息,也不怕自己没有关上静音,被逮个正着?赤司开玩笑般地想。也不知道,如果变成这样,学校方面可不可以不进行扣分。
当然,即使脑海中一直在考虑其他事情,赤司笔下的书写也没有完全停止过。教授国语的老师从厚实的教案中抬起头来,一眼便望见他端坐在教室前排、认真完成课堂任务的动作,不由点了点头。
整个A班也都是一幅心无旁骛的刻苦模样,无论这位老师的事先扫到哪里,都只能看见一个个埋头苦写的人,不由更是满意起来,心中暗自赞叹学校的分级制度:无论怎么说,能够轻松执行自己的教学任务,实在很难不是一件足够令人愉快的事。
一时之中,整个A班只剩下笔尖和纸张摩擦的声音,充斥着一寂静中带着些许紧张的氛围。在这样的环境下,声音清脆的下课铃声突然响起,仿佛雷霆突然划破黑暗。
在这点上,高度育成高中和其他学校也没什么不同,至少,他们的学生都是听到下课铃响,首先便是身体紧绷的状态下意识一松。
不过,在这方面,身为高度育成高中的学生,或许还要来得更加悲惨一些。
毕竟,其他学校可以在这个时候便风风火火地闹起来,该收文具的收文具,该换课本的换课本。
但在某种意义上,需要依仗着点数“吃饭”的高度育成高中却失去了这样的自由和乐趣。
——谁知道,老师的印象分会不会是班级点数中的一环呢?
不仅如此,各班1号的早课上,D班的班主任那大阅兵一般地指出问题,A班知道的人可算不上少。没有人希望冒这个风险,去试探他们的班主任会不会也做出类似的行径。
不过,还算令人安心。其他班级不清楚具体状况,最起码,“拖堂”这种行为是不可能出现在A班了。
国语课的老师手机发给每个人的任务纸,没有同桌的宽敞过道为他提供了极大的便利。这位略有些大腹便便的男人一个个从课桌一侧走过,最后回到讲台上。他点了点数量,粗略地扫过每个人书写的字数,再次满意起A班的杰出来。
既然课堂上已经将任务解决,课下也没什么浪费时间的。带着这样如同大丰收过后一般的感慨,老师心满意足地收起众人已经完成的任务纸张,将它夹进自己本就厚实的教案里。
和往常一样,等到上一节课的老师完全走出教室,整个A班才重新拥有人声。
没有人发现的是,赤司面上,原本温和的笑意变得略微浅了些。没有人声也不意味着专注,有些人的胆量真是比他预想的还要夸张。
和大部分人一样,赤司同样目视着这位国语老师迈着并不快速的步伐,直到他完全走出教室。
若是一定要分辨有所不同的地方,就是他的视角转得比别人快些,因此,总是能在望向老师的同时,将班上其他绝大部分人一同收入眼底。
赤司眸光淡淡,在一个人按捺不住的表情、伸进桌肚的胳膊肘上一闪而过,他的目光停了停,发现对方的视线同样拐弯抹角地溜进桌肚里,直到老师快走到他的排前,这个人才将胳膊肘从桌肚里拿回去,恋恋不舍地抬起头,恢复正襟危坐的架势。
看上去,可不只最后玩儿这一下啊。赤司冷眼旁观,在心中评判道。是因为距离上次的规则公布的,时间已经变得有些漫长了?竟然能够如此松懈。
当然,毕竟只看到了这一次。赤司也没有不近人情到这种地步,
不过,看上去,桥本的“传播”确实要做得更加彻底一些了。速度也要快,避免其他人抱有侥幸心理。
在这样的思考中,赤司按开了自己的手机。黑屏骤然亮起,联系人界面里,桥本和神影的对话框霍然霸占第一第二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一更,还有一更。
第26章 【26】(已捉)
无论是短信, 还是来自各种APP的私人信息,从来都是最近收到的排在最上方。
这种个人习惯从来根深蒂固,哪怕是高度育成高中,也没有在这点上做出无谓的分别来。
因此, 当看到这个收信界面的时候, 赤司是稍稍有些讶异的。
要知道, 神影的来信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桥本的话, 上节给他们上课的老师既是刚刚走出教室, 赤司也没有感受到接收消息的震动。
在这样的情况下, 只会有一种可能:在自己打开手机的同一时间,桥本刚好发出了这封短信。
这么想来, 还真是凑巧得紧。赤司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停, 最终还是先点进桥本的对话框里。
他微微皱了皱眉。要知道,这已经是下午第二节课了, 按照今天的课表排班, 桥本完全没有必要这么急着,在老师刚刚走出教室, 就立即发送消息联系自己。
桥本的秉性无需多言, 对“合理性”的符合,是他高出常人执行力的一部分。赤司相信自己的眼光。所以,多半另有原因。
这条来自桥本的信息不算简洁,赤司眯了眯眼, 首先在消息发送的时间上一扫而过。
最起码,如果是他能掌握主动性的事情, 桥本不会选在这个时间点找到自己。因此, 想必是出现了一些桥本亟待解决、却又无法自行做主的事情。
而自己这段时间交给桥本唯一的事务应该也就是在前几天午后,他因为受到D班班主任的早课启发, 而留下的关于班内规则的补足工作。
一边思索着,赤司一边将桥本发过来的内容粗略地扫视一遍。
不过,在如今的A班格局下,桥本应该能代表自己大部分意思。到达需要自己出面的地步,这样的障碍实在寥寥无几。想来,也只和那几个人有关。
信息的长度实在称不上短,只是粗略一扫,便能看出,桥本已经在相对谨慎地斟酌语句了。或许是因为在桥本的言语中,难得看到这样礼貌的用词,赤司不禁多了些笑意。
不过,虽然难得一见,但比自己设想得要好得多。最起码,这样繁杂到小心翼翼的语气,能够让赤司明白,这不是他在刚刚下课后,便火急火燎地赶出来的东西。
他在屏幕上上下划了划。而且,这也意味着事态并不紧急,赤司想,还能让桥本有闲心,折腾出这么多无用的词汇来。
至于内容?他认真瞅了瞅。坐拥桥本难得一见的繁琐词汇,信息的内容却是如此简单,和赤司原先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因而如此,赤司甚至还多出余力,去将自己原先不解的地方,思考得水落石出。
不算紧急的态度,再加上恰到好处的时间点,两者一综合,“破案”便变得简单起来。
想来,是因为桥本不知道用何种态度面对他,又有些担心自己的意思,因此删删减减,一条信息编辑了一节课间也没纠结完。
想到这里,赤司有几分失笑。
而桥本本身,也不是会带头违反自己宣传规定的人。因此,他不得不等到第二节课下课,老师完全走出教室后,才将这条信息立马发给自己。
以至于,和同样借着课间、想要第一时间打开神影文件的自己,正正好好撞了个正着。
没有出乎赤司意料。难办到让桥本征询自己意见、甚至可能需要赤司亲自出面的地方,并非“宣传规则”这件事本身,而是人。
——葛城康平。
作为当时最先宣扬班内规则、甚至一度独享这一荣誉的人,葛城虽然已经被稳固自己地位的坂柳,打压到完全处在她之下,可本身仍旧拥有一定地位在。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乐于去解读罗生门,“势先夺人”的余威仍旧拥有一战之力。
而且,这段时间里,葛城将原本和自己争辩户冢弥彦收入麾下、展现出惊人的肚量后,他的表现也确实配得上自己那些固执己见的追随者。
虽然无法推翻坂柳,更难以威胁到赤司,但葛城到底在A班保留了一份势力。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自知实力不足,从来低调谨慎,不主动到赤司面前冒头。
可如今这两天里,桥本在身后站着赤司的情况下,在班内大肆宣扬规则的具体方面,很难不让葛城本人产生一些异议。
坂柳因为和赤司的合作,自然全盘接纳桥本的行为。但葛城可是大大的不同。
坂柳能够接受,是因为她明白,赤司的说法确实是十分有必要的。
再者,自身已经和赤司结成同盟,班中的地位也因为后者的帮助十分稳固。
哪怕不从A班考虑,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坂柳也万分确信,自己没有违抗这种变化的理由。
要知道,她可从不认为,赤司的决定,是自己想要反抗,就能够成功、或是有所效果的事情。
当然,“顾全大局”可不只意味着从“成功”一方面去看。
虽然坂柳自己都认为可能性渺茫,但是,如果桥本宣扬的详细规则有所遗漏、甚至失败了呢?
要知道,当时的葛城和坂柳,之所以在争权夺利的时候,都将规则宣扬的这么模棱两可,前者甚至还有亲自花费点数找到学长咨询,怕得不就是个多说多错吗?
对其他人,坂柳从来都是认为自己看得清的。
全都正确还好,A班的班级点数提升,自己也有跟着一并受益。
若是桥本的话语确实出现了可以指摘的谬误不,甚至不用到达“谬误”的地步,哪怕只是精准度出现偏差,那同样会给赤司完美无瑕的冠冕上,填上一道新鲜的裂缝。
等到那个时候,就是自己的机会了。
因此,虽然坂柳没有提供帮助,却也不打算反对。在整个过程中,她都只是保持着随波逐流、冷眼旁观的态度。
就像她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最终答应赤司的那样,从头到尾,都保持在一个普通学生的立场。
可和坂柳相比,葛城却没有获得赤司的应允。即使后来的赤司放弃和坂柳一同围剿他,也没有给出切实的承诺。
不仅如此,“参与围剿”这个行为无疑在当时同样让葛城难过了许多,这让他对赤司的任何动作,都抱有深深的警惕。
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桥本的行动走进葛城的视野里。
毫无疑问,已经“兵强马壮”的坂柳能将开学那段时间的优势舍弃,但葛城不行。
用相对学术的词汇来形容,这是他仅有的“政治遗产”,是万万不能放弃的东西。
若是没有这份经历,后面一直没有得到表现地方的葛城,可以说是完全泯然众人,变得和A班的普通学生不再有什么两样,只能选择“依附”和“不依附”生存,与之前的“被依附”可是有相当差距。
葛城清楚,自己是做不到和赤司硬碰硬的。但在这样的情势威胁下,他还是才被迫找到桥本,对着后者发表了一番属于自己的见的——即使听上去无理,并且有几分不现实。
而接收到葛城见的的桥本呢?
要知道,和他所代表的赤司相比,葛城、以及他那些零零散散的追随者,实在不足为惧,大势是站在他这边的。
可桥本依然很纠结,纠结到一条消息构思了一整个课间,都没有在最后时间发出去。
要知道,他可还记得首月的围剿,在和坂柳合流进行到某个阶段后,赤司就不再让自己对坂柳提供助力。
在这样的情况下,桥本实在难以琢磨赤司对于葛城的态度——是视而不见,还是有意打压?
他可不想做错误的事情。因此,桥本虽然知道自己的纠结可能有些小题大做,甚至打扰到赤司,最终还是选择,将这件事小心翼翼地汇报给对方。
这个情况虽然没有提前设想过,赤司来回阅读了几番,确认就这些内容,他揉了揉太阳穴。不过,处理起来,倒也不算多么困难。
毕竟,说到底,葛城的举动犹豫、害怕,是因为自己的态度并不明朗,而桥本小心、辗转,同样是因为自己对葛城的态度并不明朗。
在这样的情况下,身为一切症结所在的当事人,赤司的举足轻重倒是让他无需有任何迟疑。毕竟,“揣测上意”总是出现在各个场合,金字塔那引人注目的尖端却从不是为考虑塔底的承重而设计。
看桥本的信息叙述,是只剩下这最后一根难啃骨头的意思。赤司思索到。既然是这样,那么,这点事情并不着急。
即使不认同,葛城暂时也不会有什么动作,相反,他还会尽量约束好自己那点人,防止被坂柳抓住把柄,借题发挥。
更何况,现在还有一件他更需要关注的事情。将简短的“已阅”发给桥本后,赤司迫不及待打开了那个来自神影的文件。他的眼神如此专注,死死地盯住文件上的加载图标;他的指腹如此用力,整只手甚至都在不自知地颤抖。
赤司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些,然后,他停下了动作。
当然不是因为紧张,这种情绪从前没有出现在赤司身上,往后也不会有。更何况,篮球社的纳新文件而已。即使不看任何有关文件,他获得新生名额的结局不可能有所动摇,而赤司自己,也确信他不会获得除去第一以外的任何名次。
可他表现得那么、那么那么他甚至在颤抖。哪怕是叫这样天资不凡、叫人称赞的赤司自己表述,他也难以说清。
刚刚还对自己的布置遭遇阻碍、感到满不在意的赤司,却对如今的自己感到惊奇。
多么稀罕的情绪。
即使是现在,站在篮球社的纳新队伍里,赤司依旧为此惊叹不已。
他眯了眯眼,朝不远处看去。在须藤按捺不住的激动中,在鬼头隼略到阴森的沉默中,赤司看到如同资料上显示的那般,那几位学长拉开塑料椅子,在排得整齐的队伍前坐下,他们拥有和证件照上如出一辙的面孔。
哪怕身处位置不同,放学时的夕阳却总是一样的色调。
黄昏。
和前几次都不一样,赤司的回忆突然清晰。
在还没有完全“开花”的时候,完成所有训练后的时光是那么惬意。即使是他,也会偶尔推掉父亲的安排,和他们共同走一段路。
离学校近处的地方有一个便利店,每当这个时候,紫原总是会要求停下来买冰淇淋。即使他的身材最为高大,队伍里的其他人也总会纵容他,自己也不例外。
如此清晰的场景仿佛潮水一般在脑海中更迭,随后更加疯狂地朝赤司涌来。
像是突然被点醒,赤司死死抿住唇瓣,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出声呼气。
啊,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了。
不仅仅是为考验神影的能力,也不仅仅是因为“万无一失”这样表面到虚伪的议题。
他明明、明明这么想要确定,自己将会又一次加入篮球社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3K(躺)
明天的10:30有昨天的二更和日更,我一定能办到(握拳)
第27章 【27】
黄昏。
刚刚放学, 桥本环视四周,或许是因为今天是第一天展开纳新的缘故,教学楼之间的过道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立马变得空荡起来。
要知道, 脱离了一天的苦海, 大部分学生都急着赶往商业区或生活区, 无论是吃喝还是玩乐, 都及时放松自己, 解除自己今天的一身疲乏。
而今天却恰恰相反, 取而代之的场景极其罕有,甚至引得桥本多看几眼, 多看看这日落时分, 即使不算密集、却依旧来往的人流。
不只有一年级,桥本在人群中随意打量, 随后粗略地估计了一下, 与之相反,二、三年级的人物还不少。他只是浮于表面地扫过几眼, 依旧能看到不少不属于一年级的生面孔。
而这些人中, 除去部分因为自己社团需要,而在放学后匆匆赶来、协助纳新的高年级相比,还有一些人动作不急不缓,面上的神情也是一派惬意。
前者在高年级的队伍中占去一部分, 但后者的数量比例也不小,足以形成分庭抗礼、各占半壁江山之势。
发觉这点时, 桥本面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 只是难得腹诽:从这方面来讲,不得不说, “看热闹”确实是人类的天性。
而之所以只是在内心默默吐槽,没有任何表述在外的迹象,自然是因为桥本对自己的行为还有着充分的认知。
要知道,他可同样没有参加任何社团的准备,也没有相关意思。
想到这里,桥本向不远处的斜前方望去,发现由篮球社的招新席位前,一年级排成的长队仍然没有半分动弹的意思,更不用说削减分毫。还没开始吗,他微微皱了皱眉。
对于“五十步不笑百步”的道理,桥本内心还是门清的。即使自己即将要观摩的人物是赤司,也改变不了他其实同样在看热闹的事实。
“欺骗自己”会使自己的大脑生锈,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桥本向来能坦率承认自己的行为、面对自己的内心。
没办法,这也是难免的事。即使有赤司的话作为担保,桥本也打心底认为,社团活动这种看上去不会获得太多益处的事情,对已经忙到分身乏术、恨不得把身体劈成几瓣使用的自己,还有有什么参与的必要。
因此,哪怕有赤司的鼓励加持,桥本也没有过多思考,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将这个难得来自对方的提议默默否决掉。
可在想清楚这些的同时,桥本也不可避免地产生一些困惑心理。论起日程的紧张程度,了解过赤司作息的桥本完全能肯定,对方的忙碌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哪怕能够自我调节,这些也确实是在自己能力范围中的事情,桥本依旧会感到不可阻挡的倦怠感涌上心头。
而赤司,桥本疑惑又好奇的地方无疑在这里被占去一大部分。
日程比自己更加紧张,事务比自己更加繁忙,需要考虑的要素比自己更加多的赤司在这种情况下,不仅能在每天持之以恒地保持着一种“没事人”的表象,甚至能在婉拒学生会的同时,在这个不被大多数人看好的社团上伸出手来,一定要横插这一脚。
若说赤司刻意藏拙,或是有什么自己未曾发现的地方,桥本是做不到完全肯定这种可能性的不存在的。
但他确实不相信,面对现在完全能够被定义为“心腹”一词的自己,对方会选择这样做。
因此,纠结的最后,桥本还是将这场没有告知赤司的“观望”,在内心定性为一场随大流的“凑热闹”,而非对于赤司举动的怀疑
不过,眼下看去,赤司今天晚上的时间又要被进一步压缩了。
准点的钟声按时敲响,仿佛惊动水池旁悠闲晒太阳的白鸽一样,在官方定义中,代表着“纳新正式开始”的它同样让正在为社团搬运各种设备的志愿者动作一滞,随后更加迅速地跑起腿来:要知道,作为一个岗位,这些套着荧绿色马甲、看上去凄惨无比的苦力,其实是拥有点数作为薪水的。
毕竟,像是表演社这样庞大到恐怖的设备,根本不会有人愿意无偿付出这样大的精力来。被对方的举动提醒,桥本回想起论坛上的招聘要求来。
在自己进行点数交易的基础上,还有学校关于点数转让的协议可供自行填写摸索。
长期被这样的情况浸染,高度育成中学的学生深受启发,无师自通了成年人社会中甲方剥削的诀窍:绩效。
桥本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也怪不得他们紧张迫切,他回忆了一下今天才出现在论坛上、关于“招纳志愿者”的发帖,又将自己的手机按开,扫过电子时钟上显示的时间。
要知道,纳新在准点正式开始,按理来讲,社团的考核人员也应该各就各位了。这些人收受了别人点数,却没按时将东西送过去,可不得心急如焚?
说起来,考核人员思考到这里,桥本再一次望向篮球社的席位。作为提前规划、有所准备的运动社团,篮球社的招新是被直接拉到了室外的篮球场上。
一张巨大的太阳伞被撑起摆放在篮球场的沥青地面上,下面摆放着好几张塑料椅,以及放在它们前头、白色的桌面上堆叠起申请表的塑料桌。
准备的工作倒是很充分,桥本想。
不过,都这个时候了,篮球社的考核人员还没到吗啊。就在桥本的视线转移到同样洁白如新的塑料椅上时,它们被人陆陆续续地拉开。
即使隔开的距离略微有些远,桥本依然能发现,其中一人饱含笑意的目光在篮球社排成队列的新生中扫过,最后在位于中后排的赤司身上停留半晌,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各位,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他眼尾细长,此刻眯起眼睛,就如同吸食骨髓的狐狸一样:“不过,篮球可不会因为长时间的等待而失去乐趣。所以,让我们开始吧。”
尾音拖得有些狭长,不过,显而易见,没有人会站出来指责他,说出他“浪费时间”等等蠢话。他似乎同样意识到这点,眯起的眼睛闪过一丝笑意。直至他的话音完全落地,才有篮球社成员站出来主持纳新的开幕式。
身为篮球社的现任社长,他明显是具有相当威信的。赤司下意识思考到。
纳新的开幕式,这种东西,即使他完全将耳朵捂住,也不影响赤司倒背如流。无非是篮球社获得的奖状、战绩等等。
比起这些,还是这名略微有些超出他意料的社长,更能让赤司有足够的兴趣。
神影给出的文件里,每个考核人员的电子相片都是那么清晰。哪怕这并非赤司重点关注,对方独具风情的长相也被他记在脑海里。
可平面照片明显不能代替真人,最起码,现在还不行。赤司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申请的队伍里来回穿梭,他不动声色地想,面上是一派云淡风轻。
仅仅是照片上看,对方都足以称得上“美丽”。并非这个年龄惯有的英姿勃发,而是一种更为特殊的、雌雄莫辨的美丽。
可等到现实出现,你才会发现,这个人最突出、最引人关注的地方并不是他的容貌,而是一种似笑非笑的冷漠,完全源于他的本身。
单纯地放在这个年龄的少年上,还只能说是罕有;若是再加上“长于篮球”的限制条件,怕是稀罕至极。
“雌雄莫辨”赤司的思绪乍然一松,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硬要说起来,对方和自己曾经面对的,那些被称为“无冠的五将”的人里,实在颇具相似之处。仅仅是刚刚碰面,赤司就下意识联想起后者。
明明除去神影的资料,自己就没再打探过对方。可仅仅就是这有且仅有的碰面,赤司不得不承认,他简直像是“夜叉”和“恶童”的集合体。
二年级B班,目前的篮球社社长,桐山雅人。
作者有话说:
——果然办不到。(沉默)
就这样吧!(摆)等周末!
第28章 【28】(双更)
不得不说, “开幕式”这种东西确实琐碎而无趣。
仅仅是集中一小会儿精力,就已经让昨天晚上并没有获得充足休息的桐山雅人昏昏欲睡,他不愿证明自己就此对这种生理反应屈服,在内心激烈地谴责到。
刚坐回位置上没多久, 桐山雅人就感觉一些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倦怠感受涌上心头。
如同黄昏是白天与黑夜的交界一般, 他伸手撑起自己摇摇欲坠的脑袋, 颇有浪漫主义色彩地联想, 这种倦态应该也是独属于清醒和和沉睡之间的特殊。
不过, 即使给自己的行为找到足够风雅的借口, 桐山雅人也没有放弃指责外界因素。
哪怕自己亲手选择去主持开幕式的社员声音洪亮,清晰地在桐山雅人耳畔回响, 他却依旧能为自己轻而易举地找到更多理由。
桐山雅人理直气壮地想, 为什么还不开始让这些新生动作,他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坐在这里, 是为了听开幕式演讲的吗?
——啊, 好像真的是。
这种自我欺骗不知道有没有持续一分钟,就被正值青年、记忆力还没有衰退的桐山雅人亲手戳破。
他撑起自己半边脸庞的右手滑到下颚上, 得益于桐山雅人出色的皮相, 在他眼睫一闭一合间,都透露着一种令人心疼的倔强。
不过,桐山雅人内心的想法可就不这么美妙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熬夜的负面影响,比起平时, 他的性子变得更加喜怒无常:那些老东西可爱听这个了,后面的实战演练, 在篮球社人数越招越少后, 也变成单纯地展示上篮和过人技巧。
啊,早知道让他们改改规矩再走了。桐山雅人任由主持人的话从耳边穿梭而过, 他不负责任地想:自己现在也改不了规矩——最起码变化不太大。
本来二年级接手篮球社社长的位置,已经足够令人非议了。要是再在这关头闹出点什么动静来,桐山生叶那家伙,还不被南云雅逮着这个点攻讦到死?
想到这里,桐山雅人眼底闪过一丝郁气。像是面对敌人的黑豹,他的动作有一瞬间端正起来。
这种表现实在不和桐山雅人相衬,若是叫人发现,定然会叫人怀疑他是不是一瞬间换了个人来,比如桐山雅人那个一母同胞的孪生哥哥,现在的学生会副会长,桐山生叶。
可这种表现不过维持几秒,又飞快地变换回去,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无论是神色还是举止,桐山雅人再次恢复之前那带有几分怠惰的模样。
这样的变化被不远处的赤司收入眼底,而桐山雅人并没有发现。他动作懒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眉宇间的无聊仿佛要透出来。
真是前任留下来的破烂规矩。桐山雅人懒得忍,在一片激情澎湃中径直打了个哈欠。
桐山雅人是目前的篮球社社长,嗯,这个学期刚升上来的。
没办法,他又打了个哈欠,这次倒是用手稍稍掩了掩唇。谁让三年级的那些老东西走得这么拖拖拉拉,对这份在学院里可有可无的职位那么恋恋不舍,以至于迟迟不肯培养继承人,生怕这种行为威胁到他们几个稳固的地位。
平庸的人就是喜欢瞻前顾后。这下好了,就像篮球社日薄西山的成绩一样,不管他们再怎么心有不甘,也只能在最后时刻中,看到整个篮球社落到自己手里。
为了能在最后关头,尽情享受他们的表情,桐山雅人甚至不惜去找自己那总是刻板守旧、如同老学究一样抗拒变化的哥哥,只为了将整个篮球社早一些攥在手心。
让那些贪婪的人、平庸的人,在本以为胜券在握、得以善终的时候,给予他们当头棒喝。告诉他们,生活不是童话故事,结局不是“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在这所“实力至上”的中学尤其如此。
桐山雅人认为自己是在施恩。让他们看清世事的丑恶,让他们学会猝不及防的倒台,难道不算施恩吗?
当然,他也从不掩饰,自己对于欣赏这些学长丑态的兴趣。
哦,对,已经是“曾经的”了,想到这里,桐山雅人漫不经心地在内心为自己补充道。
不过,在他们给自己带来一场如此盛大的演出情况下,如果他们再次出现在他面前,自己再叫他们一声“学长”,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那么漂亮。
当所有的资本筹码消耗殆尽,却发现自己的失败硬如磐石时;当所有的尊严人情尽数托付,却发现局面依然走向无法挽回的地步时——
真想再看一次啊,那种,那种瞳孔中的火花,全部陨灭的时候。
想到当时的场景,桐山雅人毫不掩饰地摆在脸上的兴致缺缺又隐藏下去。
枯燥无味的讲话实在不对桐山雅人的偏好,比起这个,他甚至愿意选择自己原本不感兴趣的上篮展示。
瞧,做出这一抉择的桐山雅人在内心称赞自己,他的牺牲有多大?
在赤司的余光注意中,桐山雅人像是突然有了精神。他饶有兴味地看向自己面前这排成长队的学生:“今年的篮球社招新好像比我们去年多嘛。怎么,堀北学那家伙,没有直接告诉这些可爱的小学弟们,学生会和社团之间,只能选择一个吗?”
显而易见,桐山雅人的突然出声不在任何人意料之中,本身就隶属于篮球社的社员也一样。它突兀地打断纳新开幕式的讲话,使得原本被话语冲击得兴高采烈、摩拳擦掌的气氛骤然冷凝下来,和原本的跃跃欲试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过,仿佛即使心存不满,依旧没人敢无视他的问题一样。桐山身边坐着的少年有些紧张,却还是凑上前去,小声回答道:“是的,社长。”
如同场中大部分人一样,赤司同样转了转头,看向这位单手支撑在桌面上,正在懒洋洋地打着哈欠的社长。
一头深黑的短发没有给他带来明显的区分度,却让对方看上去更加清秀,简直可以用“面若好女”这个词语来形容。
当然,赤司仍旧身形挺拔地站在队伍中,如果单看他面上的表情,怕是没有露出半分端倪来,对方在整个篮球社的威信,跟这种清丽到甚至能称之为“柔弱”的外表,怕是大相径庭。
就比如现在,赤司的目光转移到那名原本在进行开幕式讲话的社员上,被桐山雅人打断,对方非但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反而诚惶诚恐地停下自己的说话声。
直到前者问完那充满讽刺意味的问题,这名社员都没有将自己原本的话语衔接上
不,这一步就有些古怪了。发现这点后,赤司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如此小心翼翼的态度,绝不仅仅是“威信”那么简单的词语,就能够解释概括的事情。最起码,不会完全是。
在所有投向桐山雅人的目光里,赤司的视线同样隐藏其中。望见对方那好似突然想到什么,一瞬间变得兴致勃勃的神情,他就下意识地感觉到,对方不会提出什么令人开心的看法。
像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带来的变化,在一片冷场中,桐山雅人的声音接踵而至。他纤细到看不出肉感、仿佛只挂了一层皮的指节叩了叩塑料桌:“嗯石黑君。”
“石黑”,这是那名主持开幕式的社员的姓氏。即使在这种程度的冷凝中,桐山雅人的尾音依然没有任何改变,像是纯然地不在意一样。
桐山雅人懒洋洋地开口:“既然大家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一定要来这里,那我觉得,我们何必再讲什么话,浪费这个本就不必要的时间呢。”
“既然大家都已经填好申请表了”话语进行到这里的时候,桐山雅人的声音有一些削微的甜腻。
像是已经用陷阱框住猎物一样,他言语中的那点突如其来的笑意是如此的不合时宜,又是如此的自然:“那不如这样,我来做主,直接讲流程快进到考核,怎么样?”
“而且,都这么多年了,还是‘上篮’、‘投篮’的展示,实在没什么新意。”桐山雅人一锤定音:“篮球到底和人相关,光是展现基础技术,也不意味着你能将篮球打得非同凡响。”
“当然,我不会叫你们比赛,”说到这里,桐山雅人顿了顿。像是拂去空气中微不足道的灰尘,他轻蔑地扫过队列:“新生你们的比赛,太难看了,我可不想对自己的眼睛造成损害。——你们一对一好了。”
这一连串话语来得是如此突然,即使原本主持开幕式的学长停下声音,也并不意味着在场的一年级对桐山雅人的突发奇想,都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如今这番话砸下来,让人应接不暇暂且不论,话语中的内容也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场上顿时一片哗然。
作为场上情况的主导者,毫无疑问,桐山雅人是有再次改变氛围的能力的。不过,即使温和到赤司这个地步,也难得产生一点无言以对,以及不知道从何下手的挫败感。
他略带无奈,氛围是改变了,环境也“破冰”了,不过是一锥子砸下去,哦豁,碎冰下面变冰川了。
这样的倒行逆施,即使放在桐山雅人的角度,赤司也完全不能理解,对方是如何在短短时间内进行这寥寥几步的动作,使得整个场面往坏处狂奔,呈现一种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架势。
——他本应该毫不理解的。
可就像是在解析坂柳那超出她算计、甚至超出常人的失误一样,内心有个声音略带笑意,温柔地告诉他,不,你该理解。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如同迷雾终于被勘破,那层屏障终于被打通,赤司发现,自己实在能理解他。
他不着痕迹地环视四周,将所有人既惊讶又莫名其妙的的表情收入眼底,赤司意识到,所有在场的人里,怕是再没有人比自己更加能够理解他了。
和坂柳有栖直到最后的示弱关头,都下意识认为自己放弃首位,就已经是放弃了大笔利益,理应得到赤司的鼎力支持本质上毫无差别。
桐山雅人表现出的跳脱,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兴致高昂,都只是将旁人当作道具取乐。
你玩过游戏吗?如果将视角放在NPC身上,你就会发现,玩家总是会做出一些你无法理解的事情。
为抢劫金币大肆随机杀人,可能只是为了偷窥被抓到后,有足够的金钱储备缴纳赎金;倾国之力征伐偏远地区,劳民伤财,可能只是为了地图的版面变得更加美。
而桐山雅人真正的特殊之处,赤司望向对方,只有自己能够理解的特殊之处就是他那夸张到无从言说的自视甚高,让他在现实里“玩游戏”。
随心所欲,又拥有一定的地位,更关键的是,这样的人甚至来自二年级B班仿佛将帅遇良才,赤司脑中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灵光。他想,自己知道该怎么使用对方了。
**
“一对一”的考核就这样开始准备了。
当然,赤司的视线在周边大部分人身上划过,不论是原本的篮球社社员,还是已经交完申请表、此刻正安静保持列队的新生,所有人的神情中都不可避免地带有一分或几分尴尬。
不过,前者还只有尴尬和无措,后者甚至有人衍生出了几丝愤怒来即使并不算非常明显。赤司的视线飘忽到最前方的须藤身上,然后又再次移开。
相对于桐山雅人这种特殊物种,还是前者更好推算一些。哪怕不用太过大脑,赤司都能轻而易举地判断,即使在“一对一”上并不弱势,须藤依旧如此愤怒的原因,是认为自己被政策朝令夕改的篮球社给小看了。
应该说些什么呢,须藤健就是这样,“激怒他”这个任务,难度约等于0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现了意外之喜的缘故,如今的赤司心情不错,甚至能跟自己开些并不刻意的小玩笑。
不如这么说,即使你不去招惹他,他也是会自己去找各种理由,让自己保持“生气”这种负面状态的人。
听上去好不好笑不说,最起码,赤司在内心调侃这些的时候,半个字都没有往外蹦。只是仿佛被自己这种拙劣的玩笑给逗乐一样,他面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而这让刚刚走到赤司身边、被负责考核的篮球社员分到和他一组的石崎有几分好奇,他大胆地望向自己等会儿的对手:“你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这样的行为有些超出赤司意料,最起码,他没有想到自己表现得如此隐晦的情绪,依旧能够被人所察觉,他微微偏过头,望向出声的少年。
作为男性,石崎的声音带有几分不自然的怯。赤司不着痕迹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却立即被对方察觉。
明明身量不算矮小,身材也应该放在中等的列表里,石崎却有几分不安地拽了拽自己的衣角,仿佛自己的话语冒犯到赤司一样:“我、我是一年级C班的石崎奏,刚刚那位学长说,我要和你进行一对一的比赛你你叫什么?”
在自己没有回到之后,他主动跳过了第一个话题。
这是赤司的第一反应,他的判断非常迅速,这是一个很“识时务”的人。
不过,赤司在内心皱了皱眉,这样一个词放在对方身上,可说不清楚是贬义还是褒义。
一年级C班的手段,赤司还算有所耳闻。要知道,不少研究都显示,在青春期经过某种霸/凌的人,会在某种地方变得比常人更加敏感,但那已经是他们当时的症状有所消退后的表现形式。因此,根植这一外在症状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如果,如果自己的猜测是真实存在的话赤司再次扫了一眼石崎,他在内心暂时否认。“新生”,归根究底,仍旧拥有一个“新”字。即使是最惨无人道的迫害,形成习惯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C班的龙园翔掌握他的班级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这短短同一时间,就在稳定班级的同时,将自己的“暴/政”铭刻于这样一个还算身强体壮,在大多数危险行为中,都不会别列为“瘦弱者”的运动少年。
不过,即使可能性稀疏,也不妨碍赤司将这种可能性记在心理。这样做的话,也算对C班的一点防备,以及对面前之人的一些保护。
望着石崎伸出的、因为迟迟没得到回应,而变得有些颤抖的手掌,赤司含笑握上去:“你好,”对于心有戚戚的石崎来说,他的声音仿若天降甘霖:“我是一年级A班的赤司征十郎,很高兴认识你。”
出乎赤司意料的是,在自己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对面的石崎浑身一僵。几乎只是一瞬间,他的手心就布满细密的汗珠,就连面色也变得惨白起来。
石崎试着将自己的手掌挣脱赤司的手心,却没想到后者的力气比自己更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原本还算流利的话语变得更加磕巴起来:“很、很高兴认识你,赤、赤司君”
作者有话说:
桐山生叶
二年级B班,学生会副会长,厌恶南云雅。
第29章 【29】
龙园翔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不过, 比起使用“可怕”这种已经被现代社会下,在飞速发展的网络上完全滥用的词语,石崎更愿意用另一个词去形容龙园,“恶魔”。
这样听上去, 是不是有些太过于主观?
不, 即使石崎的本性并不是这种, 愿意为虚无缥缈的定义, 而付出自己大量精力投入证明、以及解释的人, 他也绝对不会改变对于龙园翔的认知。
龙园翔是个恶魔, 不属于人类的恶魔,从头到尾、彻彻底底。
身为被他完全掌握下的C班中的一份子, 石崎确信, 没有人会比自己更加清楚这件事情——即使,将范围扩大到整个C班也一样。
可哪怕他如此确定自己的想法, 如此坚信C班众人对于龙园翔的不满, 石崎也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绝对做不到站起来反抗他。
不是“领头羊”也不行, 不是显眼人物也不行。
龙园翔那种恶魔, 是会记住所有仇敌、所有坑害过他的人的类型;是那种,只要别人捅过他一刀,即使完全不致命,他也绝对不会原谅的类型。
因此, 即使只是在内心深处思考,石崎依然毫不厌倦地检查过一次又一次, 确信自己的嘴巴仿佛系上绳索的口袋那样牢靠。
可是, 哪怕做到如此地步,石崎依旧长时间惴惴不安。
有时候, 他会怀疑,龙园翔是不是已经明白他压抑的憎恨,只是假装一无所知,继续将自己仿佛宠物一样逗弄。
有时候,又会沉迷于自己隐藏的天衣无缝,能够继续在龙园翔手下苟延残喘。
如同一名幼童赤脚行走在黑暗的、没有一丝光亮的森林中,时刻担心择人而食的野兽突然冲出来,将自己吞噬殆尽一般。只能如同卖火柴的小女孩,用无谓的幻想进行自我安慰,使得自己勉强度日。
而在黑夜之中,层出不穷的凶恶野兽,就像当时的龙园走过密集的人群,锐利的目光突然穿破重重阻碍,直直地望向心怀不满,刚刚啐了一口的他一样。
在石崎的脑海里,总是难以自抑地存在着这样的场景:自己心中的污秽在某个时候突然失去控制,从自己的嘴巴里蹦出一两个不满的词汇来。
这么现实,这么无处不在,却这么让石崎颤抖,最终成为他最为可怖的幻想、难以逃脱的梦魇。
因为,龙园会知道。
瞧啊,多简单的五个字——
木质的桌角,被撞到淤青的腹部,刚刚发放、异常锋利的作业报表,散发着浓重油墨气味、宽广而被唾液逐渐沾湿的图画。
陶瓷的洗手台,从水龙头中不断喷涌的水花,垂在额前、以至于遮住眼睛的湿发,顺着手臂皮肤向上、一直不断攀爬的蚯蚓。
那是地狱吧,即使只是稍稍回忆,石崎依旧浑身颤抖,他如此确信,不,那绝对是地狱。
若是再次触犯对方的话即使只是稍稍想到这个可能性,石崎依然控制不住地害怕起来。他竭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去,却迟迟不能做到。
那场噩梦的持续时间并不长,却让人格外刻骨铭心。
在这场可怖的“杀鸡儆猴”中,充当“鸡”的人总是格外凄惨,他们中的绝大部分,最后都沦为了行尸走肉,任由龙园怎么行动,也不会再反抗出声。
至于石崎能够生还的原因非常简单,最后,他自愿成为龙园的马前卒,龙园随意驱使的一部分。
石崎奏,是龙园一时仁慈,留下的、属于那只鸡的“尸/体”。
明明烈阳高居半空,天光惶惶如日中,石崎却觉得,就连自己内心最隐秘的恐惧,都被毫不留情的光辉彻底映亮。
手上的汗珠已经细密到影响石崎的知觉了,他下意识用衣角的布料擦了擦,却无法将自己内心的恐惧一同抹去,最终,只留下一片越来越湿的衣角,以及连关节都在细密颤抖的手来。
索性,考核还没有轮到他。在这种思绪混乱的情况下,石崎却下意识感谢起那名社长的突发奇想来。自己这样糟糕的状态……
若是石崎还有心思,他定会苦笑出声。“一对一”所耗费的时间,可是比单纯的个人展示要长得多。
自己这样的状态,若是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他平复心绪,别说“上篮”和“投篮”这种极为注重手感的事情,怕是最基础的拍球,石崎都不认为自己能够做到令人满意的程度。
当然,等到石崎反应过来后,他只会狠狠拍自己脑袋。
若是就是最开始的个人展示项目,自己也不如此失态——毕竟,他可是突兀地接触到龙园命令的一角,以至于不得不将亲身面对后者,才会毫无准备,以至于如此失态。
想到这里,石崎的目光不自觉地转到自己被分到的对手上。只是那名主持篮球社开幕式学长的一句“就按照队伍前后,两两配对”,他便获得了这样一个对手一个能被龙园提起的对手。
在这场由社长突然改变的“一对一”赛制里,石崎即将面对、必须战胜的人,安静地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比起身高177cm左右,甚至比龙园还高出半个头的石崎奏,对方明显要矮小得多。
这种硬件上的差距,在如此注重先天条件的篮球中,实在算不得有利。想到这里,石崎不禁松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再触怒龙园了。虽然不知道,能被龙园放在眼中的人物,怎么会来参与这个小小的篮球社选拔,但石崎模仿犯/罪电影里的那些主人公一样,用生涩到拙劣的手法,在胸口处画上一个十字。
——如果自己能够拿下一场、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胜利的话龙园也许不会心生不满吧。
他的想法是如此简单直接,以至于若是传入旁人耳中,怕是绝对没人相信,这么直白的方案最后会落到A班的赤司身上。
没有缜密的规划,没有详细的战术,仿佛是为了给自己本就不充裕的信心些许安慰一样,石崎并没有继续深想下去。
由于是己方社长的临时变卦,因此,这场“一对一”的考核选拔也并没有多么复杂的赛制,只是单纯的淘汰制度,连败者组的返场都没有相应规划。
作为队伍中后半的人,快要轮到石崎和赤司的时候,这场淘汰赛的第一阶段已经过去大半了。
毕竟,以桐山雅人不愿意挪动作为的惫懒性子,他同样不愿意将观赛的视角拉到整个篮球场上那么大。
因此,在考核无法同时进行的情况下,当那名原本主持篮球社开幕式、被称为“石黑君”的社员手拿申请表,将接下来两张的名字叫出时,排在他们之前的队列都已经决出胜负。
理所当然的,须藤健同样身处其中。他位居前排,自然是最先完成“一对一”考核的几个人之一。
而在赤司和石崎即将要开始的前几场比赛中,桐山雅人满载赞赏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流连,这也大大加深了须藤健的瞩目程度。
“野兽一样,真是有意思的战斗方式,是不是?”好似一缕飘散的柳絮,桐山雅人的声音略带一丝笑意。
像是发现了一件令人新奇的玩具一样,他原本就有所拖长的尾音拥有了一个更加长久的余韵,仿佛刻意拉长的小提琴弦,在演奏尾声的时候,留下一个让人回味无穷的颤音。
面对接下来的“一对一”比赛,完全不认为自己需要准备的赤司察觉到这点,他随之望向须藤,脑海中迅速对此做出评价:看来,桐山雅人也不是完全不在意他人影响的类型。
最起码,在这种时候,他是懂得恰当掩饰自己那种全然高高在上的心态的。
说到这里…赤司的余光瞟了瞟这件事的另一名主人公,正直挺挺站在不远处的须藤健。
他双手叉腰,似乎将桐山雅人的话语当作纯粹的夸奖,将那些身为社员的学长们投来的同情目光,当作彰显自己出色技术的勋章。
经过这一番自我美化,须藤健的心情明显喜上加喜,脸上露出的笑容放肆又野蛮。
“嗯?”像是察觉到赤司不带感情的评价性目光,须藤健向即将准备开始“一对一”比赛的两个人身上望来。
作者有话说:
龙园翔
学力:D
思考力:B
判断力:A
体育能力:B
团队合作能力:E-
C班的领导者和暴力制裁者。
(P.S.绝对反对校园暴力,没有鼓吹的意思,本章部分内容为原著向构思衍生,为接下来剧情发展服务,不接受以此为理由的举报)
第30章 【30】(一更)
或许是因为到底相隔些许距离, 须藤对于说话的人并没有太大把握。
他的目光首先落到离他位置更近的赤司身上,在对方看不出明显情绪的脸上定格半晌,像是带着几分犹疑,最终还是挪到旁边的石崎身上。
和赤司面上的毫无波澜, 也没有表情变化比起来, 石崎的面色就要精彩得多。
他像是一直被犹豫和惧怕困住, 却刚刚好在这种时候, 转换成一个“为自己加油鼓气”, 下定决心一般的表情。
须藤的目光转移的速度不算快, 却能够刚刚好将这部分收入眼底。
不得不说,须藤的动作实在出乎赤司意料, 他有一丝讶异, 或许须藤确实拥有相对敏感的神经。
当然,即使这种讶异针对的对象是须藤本身, 赤司也不会允许自己的情绪变化在他人眼中露出端倪。
对于赤司来说, 一直保持沉着的表情显示,或许比不断变化的面色更加容易。
如同赤司所想的那样, 须藤的目光并没有在自己身上久留。可他那明晃晃的视线也未曾立即散去赤司一瞬间意识到什么。
果不其然, 发现须藤视线的转移并非一件困难的事情。这个时间点应该是看到了到石崎的神色变化,赤司冷静地分析到,最起码,须藤的脸色完全沉下来了。
虽然同样不理解, 石崎的脸色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发生这样的变化,就像自己还不完全清楚, 为什么对方会在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 会如同发现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一样。
但这一切都不妨碍赤司做下对当前局势的判断。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他想, 如果从须藤的角度上望去,自己和石崎的位置确实有相对的重合。
可是,赤司的余光在身边的石崎身上一划而过,好似食草的动物为了避免自己沦为盘中餐,往往天然拥有着对食肉动物的敏锐性,对方正被须藤突如其来的注视惊醒,面上露出些许惊慌和茫然来。
即使愿意隐藏情绪,这也更像一种本能,一种下意识行为。
最起码,哪怕不加以评判,这种情况下的须藤依旧是不值得赤司去刻意掩饰自己的。
因此,除去“将情绪隐蔽”这样天然的防备行为,他并没有再多做什么。
在赤司看来,即使被对方发现自己的打量,也并非什么要紧的事情,说不定,还能借用这种机会,来确定D班最先引起自己注意的两个人。
只是让赤司没有想到,即使最先将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上,即使视线在自己的表情来回停留,须藤居然会因为视角问题,转而怀疑因为不明原因,脸色骤变的石崎。
理清整个事情步骤之后,赤司有一瞬间无言。如果刻意,他真想开口赞扬后者,夸奖对方的变脸实在恰到好处。
不过,这样也不是不行。远处的须藤将事情面上的惊慌收入眼底,他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一些。
赤司明了这看上去有些混乱、却又仿佛有其独特道理的场面,整个是如何形成的后,也不再去关注。
仿佛融入骨血的习惯,他下意识开始琢磨另一件事情:C班有年级中名声远扬、目前看上去独断事务的龙园翔,而D班里,自己想要试探的人物一个是学生会会长堀北学的亲属,一个是可能第一时间就发现部分规则的绫小路
“河蚌相争”这个议题由来已久,自己也不介意去当这个渔翁,所以,有办法去挑起这场争斗吗?
面前的基础条件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不难。作为关键人物,正在场上的主演之一,须藤的视角很好判断:
在自己志得意满的时候,有人和自己的意志相违背。而等到自己发现这点,回望过去,对方却一脸惊慌失措,会不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或是对自己有所不满?
放在其他人身上,这或许是个不大不小的事情,将此轻轻放下。
只是,赤司回忆了一下须藤曾经做下的事情,实在不认为他是一个宽宏大量,或者不在意别人看法的人物。
同时,赤司在内心补充到,行事也不算谨慎有礼,那个踹翻的垃圾桶在地面上砸出巨大的声响,这一幅画面一直在赤司的记忆中熠熠生辉。
让其他人将这样无关紧要的事情长久地放在心上,或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如果将这个人换成须藤的话,赤司估量了一下,他是不认为会产生什么难度的。
毕竟,自己需要的只是“试探”,哪怕有其特定的人物,它的达成也会比直接的“争斗”或“宣战”,来得要容易得多。
当然,无论须藤确认的是自己,还是石崎,无论须藤目前的情绪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步。赤司隐隐有些皱眉,接下来都是自己和石崎的“一对一”了,他都不能在这个时候闹出差池来。
不怪赤司多想,先前须藤的表现实在不算高明,恕赤司直言,和高年级学长闹出骂战来,甚至首先一步,产生动手的打算,实在是他意料之外的一步棋.
而刚刚的目光转移、随后锁定在石崎身上,也让赤司不得不对须藤任何行为都产生下意识的警惕。
即使概率并不高,赤司也不希望在自己久违的篮球社考核上,受到任何并不美观的影响。他转头望向充当裁判、正在纸上书写着什么的石黑。
为保证比赛的相对公平,免得事后有愤愤不平的申请者找到篮球社,索要自己参与选举、却被“黑幕”的赔偿,记录参赛的部分数据这个任务,被正打着哈欠、表现出一些不耐烦的桐山雅人,一并交给了石黑。
而不能违抗社长的石黑,也不得不苦兮兮地接下这个重担,恭喜他,在完成并不被自己上司期待的开幕式后,还要将这种浪费时间的活计一并完成的尽善尽美。
毕竟,桐山雅人是一个完美主义者,这是篮球社内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当然,目前的还不属于篮球社的赤司,理所当然地对此一无所知。
不过,即使有人将这一点告诉他,此时此刻的赤司也未必拥有空余时间,产生无处安放的同情,去安慰这个凄惨的苦力,他只会雪上加霜.
“石黑君,”赤司的笑容那样温和,将石黑正在书写的动作打断:“我等会可能有些事情,你是否能够”将我和石崎君的考核提前呢?
这个要求听上去实在平平无奇,而且,赤司对在自己和石崎之前进行的考核有印象,十分平庸的一场比赛,来自C班和B班。无论从何种角度去看,暂时不记录下来,也不会产生任何损失。
因此,他有十足的把握,这名被成为“石黑君”的学长会答应自己的要求。
可他的话却被突然打断,未出口的言语全部半途中止。对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行为并不礼貌。不远处的座位上,传来一道尾音拉长、显得那样漫不经心的声音:“石黑。”
赤司望过去,坐在位置上的桐山雅人勾起唇角,出口的声音那样突然。明明是打断的赤司,他却没有望过来,反而看向不远处的须藤:“这下时间有些空闲,我对你的技术发挥实在有些兴趣,你再将它展示一遍,给我看看,如何?”
仿佛面对宠物、玩闹一样的口吻。赤司听在耳中,他望向不远处的须藤。果然,对方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看来,不用自己来出手了。赤司收回视线。桐山雅人的动作实在及时,对方是那种对自己的社团极具掌控欲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凌晨4点,血压升高。
……个鬼,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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