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


    计划被抢先一步, 这种事情放在赤司身上,发生得实在少之又少。


    不过,虽然出身显贵,赤司却并不是会计较这些的人物。毕竟, 自己的目的以这种方式被达到, 而没有将自己显露在人前, 这样的事态也说不上糟糕不是?


    而至于对方是不是有心算无心哪怕被半途打断话语, 赤司面上的笑容仿佛晕染在宣纸上的浅淡墨痕。身为后辈, 包容前辈的“过失”, 也是成长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赤司深深一眼向桐山雅人望去,却又在后者察觉之后收回视线。他的目光跟他的人一样, 总是表现得不那么尖锐, 更多的时候,都是带着几分纵容意味的。


    如果是无意下的举动, 那就不值得他费心;若是有意为之的话自己的计划可能得有所更改了。


    赤司望了望已然半数落在地平线之下的日头。深秋的气候, 操场周围并没有那么高耸的植物,枝繁叶茂到能够折损天空广阔的风采。


    气候很好, 当然, 时间也是。


    对于堀北学来说,自己的三年级才初初开始。既然他是在相对更近的二年级拿到学生会会长的位置,而不是相对更早的一年级赤司抿了抿唇.在局势不会发生太大变动的情况下,自己的筹措是不需要那么急切的。


    毕竟, 他对学生会目前的格局尚未摸透。所以,如果桐山雅人暂时不对自己过分在意的话最起码, 赤司想, 最起码,他要收集到学生会的更多信息才行。


    当然, 对于现在就的时间点来讲,这一切都是后话。被石黑学长的声音叫住,赤司停止自己发散的思维。他望向对方,微微颔首,面上的神情是没有变化的笑容,叫人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来:“嗯。”


    身为篮球社中讨生活的一员,从背后传来的、来自自己顶头上司的目光实在灼人。因为不好打扰自己的社长对须藤的持续关注,一直没有开口的石黑略微有些坐立不安。


    虽然不知道桐山社长出于何种心思,但好歹是被他亲手制止了围绕须藤的讨论。想到自己能够继续将一年级考核进行下去,石黑原本提起来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作为社长,所有社员的“顶头上司”,任性的权力被他所有。


    可要是桐山雅人后续回想起来,肯定不会自己追究自己责任,那石黑成为这个背锅的人,也不是什么稀罕的情况。


    幸好,对方自己中止了这个行为。心理门清,却因为害怕触怒桐山,而迟迟不敢开口的石黑松了一口气,在内心好好安抚了一下自己大起大落的心情。


    即使视线并未在石黑身上精细地停留,赤司感受到这名学长的情绪变化,也像是望见池水上漂浮的羽毛那样简单。


    或许是认为最大的突发情况,已经被造成“意外”的本人解决,石黑肉眼可见地变得放松了些。


    在这样的情绪影响下,他的开口显得那么自然,继续开展一年级的比赛,因此叫出队伍顺位的赤司和石崎的名字,也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没有任何寒暄,众目睽睽之下,除去礼仪性地自报名姓,二人没有任何一句其他交流,最终站到规范的场内。


    “多余的交流往往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赤司并不是这句话的簇拥者,却也认可其中传达出来的一部分道理。


    而且,赤司并不对过于张扬的行事风格有所推崇。现在的境遇下,他本身已经足够显眼。


    幸运的是,这种关注更多还是圈在一个范围内,一个班级,一个层面,想要关注他是拥有门槛的。


    可这种门槛并不牢靠,如果用玩笑将它解构,大约就是吐司和唱片面包的区别——几乎没有人会在能够食用前者的情况下,无法将后者用来充饥。


    最起码,赤司不希望自己变成完全的电灯泡。他已经足够引人瞩目,要是流露出更多能够被揣测的细节赤司觉得,现在这点好处可不能满足他,得叫其他人加钱才行。


    ——所以,还是快点解决吧。


    因此,在所有人的关注下,红发的少年都是那样放松,充满怯意。就连赛前惯有的自报家门,他在没有任何额外举动造势的情况下,依旧表现得那么那么引人注意,就像他天生就是那样彬彬有礼、充满友善那样


    啊,看上去好像被揉搓得当、发酵良好的面团一样。意识到这一点的人,脑海中或多或少都会闪过这样一句话来。


    该说没有棱角的东西终究有限吗?作为还在高中的学生,找出词汇去形容这样的独特,譬喻的形象都是那样的日常,却又叫人意外。


    当然,这一切都不会打搅到场内开始的考核,最起码,对于赤司来讲,是这样的。


    “ONE ON ONE.”虽然不算是赤司的长项,他到底还是更喜欢充当团队中的司令塔,却也和“缺陷”这个词毫无关联。


    更何况,“缺陷”这个词本身就是相对的呢?在篮球被高高抛起,从最高处开始下坠的时间点来临后,赤司这样想到。


    仿佛清晨的第一缕光束落下,绚烂的彩霞吝啬自己的光泽去普照这空无一人的大地,仅仅露出裹挟在它周身的金色光芒一角。赤橙的夕阳下,这样美丽而独具特色的少年高高扬起头颅,流线型的跃起让他看上去像是正在扑扇翅膀的白鹤。


    标准到只能用“美丽”来形容的动作站在旁边的石黑有一些吃惊,他原本记录着成绩的手下意识停下,面上的嘴巴无意间张大了些。


    篮球作为一项热门运动,为它编纂出书的人自然不少。如同石黑这样的人,自然没有少去研读。


    他现在都记得,翻过示例图册的时候,与自己队友那些交头接耳的吐槽:“画出来有什么用即使把角度都详细地标出来,也没有人能够做到吧。”


    所有初学者都见过教科书上的示范动作但完成它似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石黑攥紧了笔,可仅仅是那一瞬间,这个人的动作既然下意识跟自己脑海中的记忆重合——他居然还记得那张示范,他的记忆被这相同的既视感重新呼唤。


    篮球进入篮筐,它的速度实在快。明明体积并不渺小,可它穿越旁人时留下的虚影,速度是那样稀罕,出乎旁人意料。


    没能来得及做出反应,站在场内的石崎瞪大眼睛,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球从自己身旁掠过。


    格挡?——不。


    触球?——不。


    是因为速度太过于夸张吗?


    这一瞬间,石崎那本就不算太过聪敏的大脑,甚至失去了“分析”的功能,他只能下意识判断:是因为超出自己的设想太多、以至于让自己完全失去思考的本能吗?他甚至、甚至完全不能自如操作自己的手脚?


    ——被支配了。


    不是打架,现实世界里也不存在魔法,不是指物理意义上的“支配”,而是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认知,全部被解构和重塑了。


    ——那么,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吗?


    如同初生的婴孩儿,石崎失去语言的功能。仅仅是一瞬间,他的脑海中便挤满了凌乱的疑问:是因为自己没做好反应吗?是因为自己对对方有所轻视吗?


    还是,因为对方?


    没有任何阻碍的球体落进篮筐,在地面上砸出闷响“不会有意外,你应该知道这一点的。”那个人的声音依旧清朗,却像是蒙上一层轻纱,传进石崎的耳中,给他带来几分朦胧的刺痛感。


    “不过,我可不希望对你造成额外的伤害。”似乎是因为发现到什么,石崎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挪开,瞥向不远处的人群:“你的同伴似乎已经在考虑其他方案,你不如去考虑配合他们?”


    不远处的围观者紧密排列,鼎沸的人声甚至能让石崎听到他们话语的内容。他顺着赤司的目光望去,就像考核刚刚开始时候的站位一样,他一眼就看到所谓的“同伴”来。


    ——他不该认为自己能够打败他的。石崎有点后知后觉的恍惚。


    对上好友的眼睛,石崎回想起考核前,对方朝自己做出的口型来:保护好自己,以及,我们再想办法


    能够被龙园那样郑重以待的人,既然自己来到这种地方,就不应该会出现可趁之机,他早该明白的。


    石崎再次望向那个人,对方那双红色的眸子仿佛栩栩如生的红宝石那样,所以,他该庆幸,对方居然在为自己考虑吗?


    *


    考核还未开始的时候,石崎其实原本不是很紧张。


    毕竟,更加难以形容、他亲身经历过的、叫他感到痛苦的事情,刚刚都在他那因为恐惧而显得空乏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完成回放。


    等到石崎强行将这些回忆压下去后,他实在没什么精力,再生出对面前之人,赤司,这名自己将要再篮球的“一对一”上面对的对手,产生多余的情绪来。


    因此,当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石崎和赤司面对面站立到场上的时候,他的外表看上去还是完全镇定的。而由着龙园带来威胁的时时刻刻,他的内心也有一团熊熊烈火正在燃烧。


    没办法,石崎张了张嘴,想对面前的少年说些什么。


    可能是常见的谦虚,也可能是饱含着歉意的问候。毕竟,他这样和外表全然不符的、甚至可以称之为有几分“羞怯”的性子,是绝不会说出什么狂言妄语的。


    可惜,最终石崎也只是将拳头攥得更紧了几分,没有将任何话说出口。


    他那么羞怯,那么敏感,当然会害怕自己的行为像欺压自己的龙园一样,对旁人造成多余的伤害。


    显而易见,石崎是不觉得自己会输的。


    毕竟双方的身体条件,实在是有些差距。


    赤司不是不能领会到这种感情的人,可是面对这样已经完成某种程度上自洽的石崎,他想要劝阻的想法都变得轻巧起来。


    因此,在比赛将要开始的时候,他同样只是微微颔首,而没有率先问候。


    再怎么说,也是有社长和诸多前辈前来观摩的比赛。之前的几场比赛,即使互相之间看不上眼睛,甚至有几分恩怨,赛前的礼仪也不会缺乏到哪里去。毕竟,做做样子、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突兀,总是十分稳健的做法。


    可此时此刻将要进行的这场比赛,却没有任何“友好交流”的征兆。


    在越来越聚集的注视下,石崎越发紧绷的手掌也显得他那么凶恶。诸如此类的小细节不胜枚举。


    毫无疑问,这样的情况将这场比赛的紧张程度拔高了一截,众人的窃窃私语也变得更加剧烈了些。


    将要开始的比赛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火药味,这可是今天考核中罕有的事情,成功让一些等待自己考核成绩的人燃起兴致来。他们原本便在场内,现在既然有了“观摩”的想法,占去最好的观赏位置,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篮球场还算空旷,这些人和一些原本便在看热闹的人自发地围成一圈。被挤在中央的须藤再没有之前众星捧月的隐隐光荣,他接连几番被几个人推搡,很是生出几分恼火来。


    对自己名义上的学长,都能做到出口威胁,更不用说面对和自己名义上无差的新生,须藤更不是能对这种行为产生容忍的人,当下就直接要张口开骂。可惜声音还未发出去,就听到挤在他前面的人开口:“要我说,石崎这对手是不是有点耳熟?”


    眼熟不眼熟可跟自己没什么关系,须藤想要插嘴反驳,让这个人不要再在自己眼前动来动去。


    可惜人群实在太过嘈杂,须藤话卡在嘴边,半天也没说出口。最终,他伸出手去,想要把对方的注意力吸引到身后的自己身上。


    可就在这同一时间,仿佛篮球场中间出现一只哥斯拉,又仿佛场上的两个人变成两只王八,这个背对须藤的人目光突然钉死在场内,刻意压低的声音却很明显地透着几分惊疑不定:“这个姓氏是不是龙园说的,那个A班的赤司?”


    出乎意料。须藤怔愣一下。他总觉得这句话里面的寥寥几个名词带给他一种稀罕的熟悉感,却又确信自己不认识这个人——“赤司”可不是什么大众到自己生活中随处可见的姓氏。


    那么是因为A班感到熟悉吗?关于班级的重复和强调,让须藤下意识想到自己在便利店前,和对自己的班级表示不屑的学长们的争端,他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


    就是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挡在须藤面前的那个人似乎得到了来自同伴的回音。似乎是因为意识到什么,他的同伴的面色似乎变得比前者还要难看:“是他。”


    似乎要肯定自己的判断,同伴的视线再次在场内的两个人身上重复一遍:“你知道的,龙园用来展示的照片最后交给了我去处理。我不会认错的,应该是他。”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C班的两个人一下子陷入无声的静默中——这也不知道是坏消息还是好消息。


    “先看看石崎的表现吧,”平时和石崎的关系还算好,甚至能被算作石崎“朋友”的一员,同伴,山井的声音有些干涩:“毕竟是兴趣社团,也没说会影响点数什么龙园这么忙的人,应该也不可能连这都关注得那么密切,对吧?”


    “获胜”当然是理想的状态,但身为更加贴近龙园的人,山井并不如石崎那么乐观。能让龙园那种恶魔潜心对付的人他不敢继续想下去。


    总之,依照龙园的手段,石崎还是不要再继续受到伤害比较好。


    因此,当大多数人都因为石崎在二者对比中更加魁梧的身姿,而尽数向他投去赞赏、鼓励的目光时,和石崎同出C班的山井反而静默片刻,最终也没对自己的朋友喊出什么加油鼓劲的话来。


    **


    “看来是真心喜欢篮球了。”桐山雅人放松后背,将自己完全靠在椅子上。他意味不明地笑出声来,望去的目光和站在场内的红发少年刚好对上。


    细节处见真章,桐山雅人挑剔地打量了一下赤司刚刚放下手腕处挽起袖子的手。良久,他才重新开口:“既然是真心加入篮球社,那就让他不要再比了。”


    “嗯?”坐在桐山雅人旁边,正在记录入选名单的白川抬起头来,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误听。


    “不要再比了”,这种命令可不多见。


    身为桐山雅人的左膀右臂,和石黑为防止纠纷、而着重记录的比赛过程相比,白川是真正做着记录着比赛结果、方便桐山雅人日后核对的工作。


    可即使是这样,他也无法理解桐山雅人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才说出这样一番话。


    更关键的是,白川不确定这指向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中的哪一种。是直接淘汰,还是


    “你觉得会有第二种结果?”闻言,桐山雅人嗤笑一声:“结果有目共睹。要是今天他能被淘汰,明天学生会会长就能叫我跟你去办公室,白川,你信不信?”


    像是情绪终于找到一个发泄口,桐山雅人的话语中明显听出几分恶意来,藏在他那种满溢的笑意里:“听说,崛北会长对今年的一年级新生,也是关注得紧啊。我和你,怎么能去触碰这个霉头呢。”


    既然不是这一种,那就是另一种了。像是对那种恶意浑然未觉一样,白川握紧了笔,那种小心翼翼的气质又重新恢复到他身上:“我知道了。”


    和石崎与外表截然不同的羞怯不同,白川的怯懦是与他本身的外形相衬的。他的声音如同枝头的幼雀,在一声声轻啼中饮下初春的露水。


    “很好。”得到肯定的答复,桐山雅人满意地称赞道:“不用担心其他人,”他的笑意中潜藏几分轻蔑,桐山雅人轻笑一声:“在这所实力至上的高中里,既然拥有这样的技术,那么得到这样特殊的对待也是理所应当。崛北不会对这个产生异议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桐山雅人甚至没有看向旁人,他依旧牢牢注视着赤司的眼睛,仿佛其他人都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一样。


    在一切的文化语境中,“眼睛”所代表的含义都是如此绝无仅有,重要到令人咂舌。可和赤司对视的时间却并不算长,在桐山雅人的视角里,对方先一步收回视线,这让他不禁皱了皱眉


    为什么会率先一步收回视线,是因为害怕吗?


    心头有几分拿不准,桐山雅人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对方身上,却不见已经完全扭过头去的赤司重新转过来。这让他愣了一下神,原本只是为了强调自己的气势,而在内心产生的想法居然在内心强烈起来


    不会真是因为害怕吧?


    当然不会。


    说实话,不远处的赤司甚至不知道桐山雅人会产生如此多的内心戏,如果知道,他说不定不会不,他依然会偏过头去。


    说实话,赤司实在不知道,在这种后面还有人等待、时间如此紧迫下的公共场合对视,有什么其他必要。他们又没有互相熟悉到只用短短对视,就能够明白对方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而他最开始看向桐山雅人,也只是因为感受到来自他的目光。说起来,赤司若有所思,这位社长是不是对于自己有些过于关注了?


    已经不是“在意”的问题了。作为不和点数搭边的运动社团,哪怕因为是二年级B班、和神影同班的学生,而对自己独有价值,但在赤司原本的设想中,他也不应该有如此多的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才是。


    A班年年都会有,赤司会想起神影当时的表现来,“出身于相同的班级”作为他们所有的共同点,似乎正是一个良好的参照指标。


    所以,是另有渊源的意思吗?


    不远处的塑料座椅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声,原本坐在桐山雅人身旁的少年小心站起。


    即使动作幅度已经放得相当轻微,却因为桌椅之间那甚至称不上“缝隙”的缝隙过于狭窄,仍旧无可奈何地剐蹭出一些响声。


    赤司望过去,他微微眯了眯眼,看着那个离场内尚有几分距离的少年拨开人群,仿佛全身上下都写满“无害”一般地向自己走来


    是或不是,想来接下来就能够见分晓了。


    说起来,赤司看着这如同枝头青雀一样的孩子在自己面前站定,像是猛虎见到天敌新生的幼崽一样,他心中突兀地生出一种恶意来。


    该用“任性”来形容吗,还是其他什么词汇。即使社长的权力,能够让桐山雅人肆意到这种地步,赤司依然对这种行为感到十分的不适应啊。


    ——还是尽快拿过来才好。


    **


    “啊?你问我对他什么感受?”临时搬来的塑料椅子上,坐在上面的白川停下记录成绩的手,他抬起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面前的石黑。


    “是啊,当然是问你。”作为率先提出问题、又被反问的对象,石黑明显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他看着大大咧咧,开口也非常自然:“你不是从来不会去干这种事情的吗?‘即使是传达消息,你们去说也比我亲自去好’,白川,我可是把你的原话记在心头诶。”


    没有责怪的意思,石黑已经习惯白川这种他挠了挠头,该说“怯生生”的性子么?总是一幅小心翼翼的样子,无论是跟本就不好惹的社长交流,还是跟更老的前辈们。


    不是说不好因为这种行事作风,石黑也有听到过关于白川的异议。


    不过,PG(后卫)的位置一直是完成的不错啦,念及此处,石黑在内心默默补充道。说不定也是因为本职工作做得好,白川这样的性子,才能一直在副社长这个位置上呆着?


    或许是因为自身的位置跟白川并不相冲,在一军中,即使被比较,也轮不到自己和白川,石黑对于白川并没有那么大的成见。


    当然,或许也是因为如此,明明他跟白川是同年生,却一直将对方看作弟弟一样对待。“传话”这种事情,放在石黑身上,他也是适应得最自然的一个。


    不然,石黑也不会对这份“属于自己的责任”心心念念,在此时一反常态的时候,甚至会跑过来询问白川。


    听到石黑的话,白川有一瞬间讶异。不过,这点情绪实在无关紧要。白川放下笔,认真地回望石黑的眼睛:“啊,我没事的,只是突然想去看看桐山社长第一次提出这种决定,放在一个怎么样的人身上,所以才过去的。”


    听到这样的解释,石黑有一瞬间放下心来——他可不想承认自己有什么没做好的地方。


    随后,石黑又有几分哭笑不得:“虽然才半个学期,”他回想了一下白川加入一军的时间:“但桐山社长不就是这样的吗,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做什么。”


    这种话明显是宽慰,白川也没有多意外。石黑的嗓门有些大了,他微微抿唇,瞥了瞥不远处的桐山雅人,见对方专心致志地看着眼下正在进行的考核,确实没有丝毫关注这边的趋势,这才接话道:“确实是这样,以后不会了。”


    石黑没有第一时间听清他在说些什么,不过光看白川脸上的表情,他就觉得自己不用继续担心。


    虽然自己只需要对整场比赛记录个大概,但到底也需要他一笔一划写在纸上。石黑刚想拍拍白川的肩膀,结束自己和他的这场对话,回到自己原本的岗位上,就听到白川开口:“至于我对他什么感受石黑,你难道没有感觉吗?”


    “什么?”这意料之外的反问明显让石黑一愣,动作也略微尴尬地停留在半空中。他神色有些讪讪,下意识应声的同时,只得状似若无其事地将手收回。


    石黑大致能够猜到白川指的是什么,但他确实不觉得有什么强烈的感受:毕竟,石崎和赤司的考核结束得是如此之快。而在败倒的终局面前,前者也是如此的心悦诚服。


    过于直接的结果使得这场考核根本没有产生什么纠纷,能够让石黑发挥自己并不出众的文采,反复论证这场比赛结果的必然,用来去安抚失去入社资格的一方。


    因此,关于这场考核的记载,在石黑的笔记本上,最终以一个时间计数画下等号。要石黑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对局了,简短、有力,无需自己过多赘述,就能出现分明的结果,他对这场比赛很满意,连带着对如此雷厉风行的赤司印象也很好。


    风格很直接嘛,技术也很标准。想起场上惊鸿一瞥的动作,石黑的脑海中又一次出现了参考书的图画。他咂了咂嘴,内心对于赤司的评分十分高。


    可是感受?白川的话打了石黑一个措手不及,他一时有些拿不准。


    自己该拥有这样的东西吗?在这样一场、结束得如此之快,实力差距大到令人咂舌的比赛里,他会产生这种东西吗?


    白川没有对石黑的举动做出反应,或者说,他原本就不是特别在意。仿佛是对自己说的话一样,他的声音低得如同梦呓:“那样的观察能力,那样的技巧真是夺目到令人难忘啊”


    ——简直跟太阳一样。


    身为一军中的后卫(PG),白川的篮球技术毫无疑问,绝对是可圈可点的。不然,这种表现出来、足以在正值青春的热血运动少年里,称得上“有几分缺陷”的性格,根本不能帮助他站稳如今这个位置。


    可就是因为如此,白川才能够在观赏赤司,靠近他的时候,如此鲜明地意识到,他是一个和自己相同定位的角色。


    与其说是观察能力的出色,不如说是惺惺相惜。可即使如此,停在赤司面前,白川望向他的时候,仍旧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ONE ON ONE”,一个没有定位、甚至可以说,完全不看位置、十分胡来的选人方式,最符合桐山雅人的任性不过的决策——前锋在这种位置上总是具有优势的。


    但面前这个人,这个白川一眼,就能从他的触球角度、执球方式,发现他和自己相同位置的人,他做得那么好,那么漂亮。


    “美”是人类对一个事物最先产生的感知,往后的所有,“第一印象”、“初见”种种种种,都是由此而来。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白川没有担忧自己在一军中的处境,更没有思考自己在篮球社中的地位,会不会因为面前这个人的加入受到影响,他只是单纯地感受到一种震撼,掺杂一种荒谬涌上心头——居然有人能做到这种地步。


    仿佛积雪沉沉,漆黑的夜幕裂开一道缝隙,出现在所有人头顶的第一缕光芒;又像是千辛万苦攀爬到山顶上,探头向下看,却发现万家灯火和星子一起点亮白川看着赤司,他清凌凌的眼珠不止一次被人称赞鲜活得能说出话来,白川却觉得那双火烧一样的眸子,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吸进去一样:“您不用继续了,”他在不知不觉间带上谦辞:“桐山社长已经同意你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是这样的吗?”面前的少年一直在微笑,让白川下意识联想到月光一样的笑容,柔和而冷淡,高高盘踞在所有人的上方。


    “啊——”似乎是认为这样的措辞实在配不上他,白川有些惊慌,他下意识想要补救,却不能第一时间组织语言,只能从喉咙管里发出没有意义的音节来:“我”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没有组织好的语言被人打断了,白川却不能如同以往一样,对对方产生任何一丝不满或谴责的情绪。他呆呆地看着赤司,看见对方抬手制止自己继续说下去:“我答应你们社长的邀请。”


    ——我容许他,我承认他,我答应他。


    或许是桐山雅人平日的淫威在此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在意识到赤司在说什么后,白川立即觉得自己头皮要炸开:这、这分明是处于主导地位的语气!他一瞬间有些胡思乱想起来,只觉得桐山社长很快就要容不下面前的人了。


    “真的吗?”像是能够看见白川在想写什么一样,赤司的声音被他收入耳中。


    白川瞪大眼睛,略微有些惊惶地望向这个人。这种无所遁形的感觉让他被吓了一大跳,只觉得自己往日的那些多思的能力,已然尽数失去了它们应有的作用。


    面前的人那样放松,他微微弯了弯眼睛,整张标志到甚至已经达到端正的面容在一霎那间鲜活起来,显现出一点青少年特有的自信和活力。白川怔怔地望着赤司,听见对方开口:“你已经完成自己想要传达的东西了,那么,方便做一下自我介绍吗?”


    明明是学长,明明是前辈,但白川的脑海中却像是被抹掉“拒绝”这个选项一样。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或许知道,但最终仍旧忽略那种带有危险意味的暗示,只是单纯顺从自己的本心。白川嗫喏地开口,语气是一如既往地小心翼翼:“我、我叫白川瑞树。”


    听到他的回答,赤司轻笑了一下,落日在他身后坠入地平面,徒留灼眼的光线。


    ——在意识到自己对于“拿过来”的渴望时,他同时意识到,自己需要一个助手。


    “白川瑞树吗,”表现得这样平易近人、这样可亲的少年声线是显而易见的安抚,他像是打算将树梢上探头探脑的雀儿抓进笼子里一般,就连招呼它的举动,都这样不含有任何攻击性:“真是个好名字。白川学长,方便互相加一下联系方式吗?”


    似乎“另有渊源”的桐山雅人不应该止步于剧本上的用途,在为他编纂崭新的结局之前,赤司需要知道更多。


    而此时此刻,被荣幸选作承担这一目标的羊羔就站在他的面前,赤司耐心地等待着它的回音,它的声音是如此稚嫩,它的价值是如此清晰。


    “好的,当然可以。”白川终于冷静下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盯着赤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多谢夸奖,赤司君,我是二年级A班的白川瑞树。”


    ——A班。


    如同蝴蝶翅膀的翩跹,赤司眨了眨眼。


    作者有话说:


    二年级


    神影直人


    二年级B班,学生会成员


    桐山雅人


    二年级B班,目前的篮球社社长


    白川瑞树


    二年级A班,目前的篮球社副社长


    我回来啦(小心探头


    今天后恢复更新>_<


    第32章 【32】


    考核仍旧进行, 坐在位置上的桐山雅人却没有再出过声。好像那道刚刚传达出去、让几乎所有参与申请的新生感到震惊的命令,不是出自他的意志一样


    这件事的发生是如此的突然,没有任何人有心理准备。若非在场的所有新生,都刚刚经历过“实力至上”的洗礼, 抗议的人怕是能嚷嚷出一个菜市场来了。


    可即使如此, 也不是所有人都对这件事接受良好。最起码, 它掀起的余波不仅尚未过去, 还十分有分量。


    因此而备受瞩目的人, 除去坐在休憩区域上的赤司之外, 就属桐山雅人最为惹眼。


    不过,后者现在面朝大地, 整个人都一动不动地趴在桌面上, 看上去仿佛翻炒得当、已经不剩几口气的死鱼,实在配不上这样隆重的注目礼来。


    白川不知道该对这样的表现产生庆幸还是其他, 他沉默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坐在桐山雅人身旁,将篮球场上的成绩一一记录在白纸上。


    或许能够算作好事, 白川手下的动作不停, 他试着给桐山雅人这种表现,下一个准确的定义。


    当然,对于白川来讲,这是一种对桐山雅人的冒犯, 他不会这么轻易就成功的。


    最终,白川也没能成功给桐山雅人这种行为, 分出好与坏来


    啊, 做不到的话,放弃也是很自然的事情。白川在心中宽慰自己道。


    即使内心世界几经更迭, 现实中的白川依旧姿势不变,重复着“记录”这一无聊而漫长的过程。


    篮球社里,白川的人缘并没有那么好,在石黑还在忙碌的情况下,也没有人上来找他搭话。白川本身就不是那么爱跟人闲聊的性子,从之前“将要传话的流程托付给别人”这个行为上,就可见一斑。因此,这样的环境,说不定还能让白川变得轻松些。


    想起传话这件事,白川的注意力又在不知不觉间飘到不远处的人身上。


    即使已经被免去“继续考核”的任务,那个人也没有立即离开。


    就像普通的新生一般,他坐在众人因为休憩而聚集里的范围里。和周围人一样,将篮球社为新生准备好的矿泉水瓶盖打开,无声地灌进喉咙管里。


    是因为曝光效应吗,明明这么多人围在一起,自己偏偏就能一眼望见人群中的赤司君。


    看向对方的时候,白川手里的动作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慢下来,他意识到这点,又将自己的速度重新提起。


    不,与其说是这样不如说单纯就是因为、对方更容易被人注意到呢?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白川头一次发现,他的心情可以复杂到难以言说。


    该怎样去描述这样的心情呢?身为同一个位置,明明只有自己、才是最能体悟到赤司君特殊的人,可是对方却因为桐山社长的举动,被那么多人同时关注


    老实地讲,这种局面对谁来说都不是坏事,白川也不认为赤司是那种像自己一样,在和旁人的交际中感到不自在,进而产生负面情绪的类型。


    但毫无疑问的,白川抓紧了笔杆,他确实不感到那么高兴。


    为什么要给予赤司君这样的资格呢?


    极其少见的,白川在脑海中开始天马行空的假设和遐想。


    拥有这样的技术,无论再进行多少次,无论和谁将考核继续下去,胜者都母庸置疑吧?


    既然如此,为什么桐山社长,不能让赤司君将考核流程走完呢?


    拥有那样的技巧,在这这种大庭广众下多展示几次篮球社的新生考核也算在校内新闻上有了交差,传到外头去,不也能够算得上一件美谈吗?


    或许是头回,白川抿了抿唇,他第一次对桐山雅人的决议生出些不满来。


    而且,这种“免去考核”,对于赤司君来说,真的能够称之为一件好事吗?


    白川不相信赤司会对他自己的水平,没有一个相对清晰的认知。


    最起码,即使仅仅算上目前展现出来的这些,这届高度育成中学里的篮球社入选考核中,是绝对不会有人能够对赤司君有所阻碍的。


    “失去展示自己的舞台”这种事情白川认为不是所有人都会毫无芥蒂。更何况,他想起赤司对他说过的话,更何况赤司君这样的人了。


    从这方面来看,赤司君在自己跟前说的那些话,也称不上毫无缘由了。记忆被重新关联,白川想起赤司当时的态度来。


    应该这样说吗,或许赤司就是有这样的魔力,白川罕见地在内心为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后辈辩护起来


    明明表现出色,却还是蒙受了意料之外的损失,心中对桐山社长有些意见,以至于在言语中挑剔些,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


    平日里,桐山社长的表现,自己也不是不知道,他总是这样任性的。内心世界中,可能是因为旁人对此一无所知,白川总是显得格外大胆,他这样腹诽道。


    坐在休憩区域的赤司显然想不到,他只是简单地喝口水,进行运动外的修整,就能够让人给他图谋社长位置的“居心叵测”,找出这样听上去怪、实际上也怪,但就是能够在某种程度上达成自洽的理由来,倒是活生生地把他往一种“迫不得已”的情势下塑造了。


    个人的差异或许就体现在这里。即使赤司脑洞再大开,他也不是会想到这些的性子。


    不得不说,桐山雅人的决定确实让他多出了很多关注。刚刚才从人群的包围中挤出,终于有空闲,将手中的矿泉水打开,给自己灌上一口的赤司长出一口气,他重新望向篮球场。


    刚刚围在他身边的人实在太多了,思及此处,赤司略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他连一个一个回复应答都来不及,更不用说,对考核的情况实时关注了。


    现在的篮球场上已经空无一人,第一轮的结束让所有人都开始休整,徒留记录情况的石黑站在篮球场中央。


    不得不说,没有其他规则的限制,桐山雅人这种一拍脑袋下,想出来的“ONE ON ONE”是进行得很快的。


    赤司盯着蓝球场内,将手中的矿泉水瓶盖在瓶口扭紧。不过短短十几分钟,考核就已经快进行到第二轮了。


    显而易见,对于整个学校中,有且仅有一个的篮球社来说,作为热门运动的它即使申请者的队伍减掉一半,也是绝对超出篮球社录取人数的。


    赤司将矿泉水瓶拿在手上,他在刚刚的考核中并没有消耗多少力气,这从瓶中高得仿佛没有打开过的水面就可见一斑。


    他在队伍刚刚集结的时候就发现了,即使已经做了提前发放填表的预防措施,申请者的队伍依旧长得令人咂舌。


    这件事在当时是超出赤司意料之外的,想到这点,他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


    是因为在其他方面感受到可能的挫折,所以急需擅长的事物,来让自己获得满足感吗?


    还是单纯地需要娱乐,需要志同道合的朋友?


    这些并不是特别重要,总之,一切的因素都导向了最终的结果。


    申请者的夸张数量,导致即使身为篮球社社长的桐山雅人突发奇想,提出“ONE ON ONE”将人数减免一半,也避免不了第二轮考核,再次缩减申请者的人数。


    因而如此,所有会出现的安排都变得清晰直观起来。


    赤司的视线扫过已经自觉排好队伍、等待石黑下一次叫号的申请者。这些上一轮的“生还者”各不相同,有人耗费甚大,苍白的面色上不断滑落汗珠;有人左顾右盼,一派轻松写意的模样。


    不过,他的目标暂时和他们无关,因此,赤司的目光穿过重重人群,牢牢锁定在一个人身上。


    得到“考核赦免”的赤司继续呆在这里的理由,自然不是因为他闲到发慌。要知道,宿舍里还有大量消息等待他去处理。


    从决定率先掌握住须藤开始,赤司就在思考拨动他的方式。赤司并不是喜欢机械降神的那种人,比起突兀的插入,他更喜欢看似自然的顺理成章。


    赤司并不是办不到,所以,他才会停留在这里。如同古时一些乐器采用拨子演奏一样,自己总要选用合适的东西来从须藤身上切开入口才是。


    ——就像现在那样。


    排好的队伍如此清晰直观,赤司一眼望过去,目光定格在须藤身后的人身上,他轻笑一下。


    该说就连上天都站在他这边吗?即将开始的第二轮考核里,须藤的对手正是C班的人。


    当然,初初开学,赤司还没有点满“将全部一年级生都记下”的技能。即使在上面有过加点,被独/裁者统治的C班在今天察觉到有机可趁之前,也是最没有必要的区域范围。


    他之所以能够认出须藤身后的申请者来自C班,还是因为自己刚刚的考核对手,同为C班的石崎的关系。


    作为那名在他亲身经历的考核上,明明互相认识、身为好友的存在,对方却并没有选择给石崎加油,反而是对他进行了某种程度的安慰。


    不得不说,这种可能略带几分讽刺意味的“先见之明”,很是让赤司将这个人记在心中。


    不过,说不定也不只是运气的原因呢?像是发现什么,赤司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一前一后两个人。


    和原本被桐山雅人称赞的意气风发相比,现在的须藤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面上的表情很能看出几分阴晴不定来。


    这样的臭脸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意味,是在什么时候看见过呢?


    赤司翻了翻自己记忆中的画像。他恍然记起这种相似感的来源——在石崎的C班朋友宽慰他的时候,站在前者身后的须藤就是这么个表情。


    果然,是原本的队伍站位就非常相近呢。摸透其中的关窍,赤司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说过,“ONE ON ONE”的进行是很迅速的,这两个人仿佛清风拂过水面,赤司的目光掺杂几分凉意,从二者身上一扫而过。


    既然有这样好的先决条件,那么,无论是C班的那位,还是须藤最终胜出,都无所谓了。


    ——他已经找到合适的拨子。


    除去钢琴和小提琴还算精通,赤司对其他乐器只能称得上略通一二,跟“擅长”这个词语是搭不上边界的。


    但没有关系,无论是简谱还是五线谱,世间的乐谱总是相通,他是足够合格的乐师,能够根据乐器的特点随时变通。


    在已经望不见落日的漫天红霞中,须藤的面色依旧难看,身为他的对手,山井同样咬住下唇,久久未发一言,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而赤司,他弯了弯眼睛,赤红的瞳孔在光芒的反射下比最昂贵的红宝石还要绚烂,他向着篮球场内即将开始的第二轮考核遥遥望去。


    作者有话说:


    执着于ONE ON ONE,而不是直接用“一对一”的原因,是因为黑篮里的ONE ON ONE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最开始,高尾和赤司的ONE ON ONE在我的印象中太过深刻,音乐非常震撼,配上那个画面,实在是让人惊艳。


    因为那个剧情,我脑海中的“一对一”完全被ONE ON ONE取代了。


    第33章 【33】


    和被二年级的学长、兼篮球社社长, 刚刚特别称赞完的须藤对垒,山井其实并不算紧张,更不用说“害怕”这种更进一步的情绪了。


    不,比起害怕, 有更加值得他在意的事情。


    想到这里, 山井望了望离自己不远, 正坐在休憩区域的两个朋友, 眼中浮现更多担忧来


    要知道, 龙园的惩罚可比一场简单的考核严重多了。


    可能是现在才初初反应过来, 自己在考核中失败的事情并不如目前看上去这么简单,可能也不会这么轻易结束——最起码, 龙园那一关还等着他去过。垂头丧气的石崎看不清表情, 周身却透露着一种了无生趣的绝望来,这让人不免有些担忧。


    而同为C班、和山井关系不错, 连带着和石崎也能算作朋友的竹内, 正拿着两个人的矿泉水瓶,坐在石崎身边, 似乎在安慰他些什么。


    “ONE ON ONE”是个非常看重对手的游戏, 竹内刚刚从第二轮的考核中下来,对面的人似乎在第一轮消耗了过多精力。


    他水平不算低,因此,竹内赢得还算轻松, 此刻也有余力安抚情绪不高的石崎。


    看到这个一言难尽的情况,山井又是下意识地叹了口气。他不想责怪赤司, 这个“ONE ON ONE”的考核本来就是临时变更后的结果, 不存在针对的可能。


    而且,即使完全抛开性格和成绩不谈, 对方事先也并不认识他们。


    在对自己一行人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因为他们不为外人所道的特殊情况,就去指责赤司不刻意避开他们说实话,这个逻辑实在是匪夷所思,山井也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够厚脸皮到这种地步。


    反正,作为运动社团,篮球社也是没有点数获取的,龙园应该不会特别在意他们实际的录取情况。


    梳理了一下目前的境况,山井稳了稳心神,他又看了一眼石崎:那么,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将石崎从“和赤司对战失败”的漩涡里拉出来,最起码,不能让龙园过分关注这件事情。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从这片岛屿上望去,它仿佛已经因为下落,而溶解在水中一样。山井没有刻意去关注,也能从学校中逐渐开始亮起的路灯里,察觉到时间的不断流逝。


    天要黑了。


    晚上的时候,黑沉沉的夜幕上悬挂的点点星子也会发亮。在乌黑一片的天空中,它也足够称得上显眼,但因为有明月高悬于半空,所以,这可怜可爱的星光总是缺乏常人注目。哪怕有人夜观星空,注意力也更多放在这更加亮眼的弯月身上。


    哪怕被冠上“恶魔”的名号,但龙园到底还是肉体凡胎,他集中的注意力是有限的。


    虽然百般不情愿,山井依旧强迫自己回忆了一下龙园之前的行为。


    而且,对方放在他们身上的精力似乎也并没有那么多。


    想到这里,山井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不敢赌龙园对赤司有多少心力,毕竟是后者特意叮嘱过的存在,却完全清楚龙园的自我究竟有多么恶劣。


    既然是这样,山井再一次在内心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只要找到、或者创造出一个“月亮”,一个比石崎失败、更加能获得龙园注意的事情,让它的“光晕”遮盖住石崎的失误就好了。


    这种任务肯定是不能交给石崎了。


    再次看了眼石崎的状态,山井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石崎的性子,他平时就看在眼中,作为龙园的马前卒之一,石崎能被选中,完全是因为相对C班所有人,都还算出众的体格。


    即使不能和龙园与他的亲随相提并论,放在他们这些无名者的群体里,也绝对能称得上优秀的存在。


    如果石崎的脑袋再好使些,成绩再出色些,甚至根本不用,只需要他看清局势,主动对龙园投靠的早些,说不定人在C班,也能在龙园身边,混一个类似于伊吹澪的位置。


    ——这件事不能让石崎去做。


    再次在内心强调这一点后,山井的决心越发肯定下来,他看向身前的须藤。


    这个决定绝非出自一种“舍身取义”的精神,山井也并不是那么心肠柔软、愿意为“朋友”付出自己的类型。


    而是他心知肚明:同为龙园的马前卒,他、竹内、石崎三个人本就显眼得很,现在又一起来篮球社。在考核中,若是真闹出什么让龙园不满的事情,他的怒火可不会只指着石崎一个人。


    幸好,“ONE ON ONE”的速度非比寻常,正在宽慰石崎的竹内已然通过第二轮考核,进入篮球社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自己山井注视着须藤的目光未曾离开,而后者似乎是因为心中有些情绪,也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确认到这一点后,山井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而自己,以须藤作为对手,获胜的概率本就不高,如果在其中闹出些事情来,被取消篮球社的考核资格,也不是那么亏的事情


    对不起了,须藤。山井在心中默默地道了句歉,却没有后悔的意思。要用你转移一下龙园的注意力了。


    任何人被龙园注意到,都会是一场可怖的灾难。因此,哪怕山井暂时没有想到怎么去制造这股光亮,也不认为自己会做太出格的事情,他依然不由自主地对须藤产生了一股歉意。


    让这样粗枝大叶的人,被那种“恶魔”关注,并且还是由自己酿成即便山井可以用“迫不得已”的理由,来为自己脱罪,他依旧感到自己的良心正在被拷问。


    可哪怕龙园会对此做出其他反应,哪怕他不只打算单纯的“注视”山井也不认为自己会取消这个决议——他并不像石崎那么容易心软,也算不得什么大好人


    为了石崎,还有自己。


    第二轮考核的人数本就已经减免,“ONE ON ONE”的迅速进行,又让位于队伍中部的须藤和山井更快走上篮球场。


    上一轮的二人已然结束,山井已经从记录着比赛成绩的学长口中,听到自己和须藤的名字,他默不作声,走到了篮球场中央。


    ——感谢你的付出,须藤。


    “你知道吗,无论是狮群还是狼群,首领对于出格者的惩罚都是必须存在的。”


    看着篮球场上的两人互报名姓,赤司将正在通话的手机贴得离右耳更近。他清楚电话那头的桥本会认真聆听,说话的音量并不算高,语气中还带着几分笑意。


    “这可是你最喜欢的譬喻呢,桥本。篮球社的考核,还算得上好看吗?”


    并没有怒气,可听到赤司饱含调侃意味的话语,站在树荫下的桥本刚准备出口的话语还是一滞,他感到短暂的大脑空白。


    对于桥本来说,赤司的电话来得实在突然,开口也是难得的长句,甚至缺乏了他习惯性的礼貌用语。


    这和赤司平日的时候,那种恨不得将礼仪刻进骨子里的样子实在太不同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桥本刚想开口询问赤司的情况,就听到赤司紧跟着的第二句话


    他来看赤司的热闹,想当然的不会知会赤司,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以赤司一直以来的温和与宽厚,想必他也不是会在乎这些的人。


    可即便对这些东西都心知肚明,被赤司点破自己行迹的时候,桥本还是感受到某种程度的紧张。


    “汗如雨下”不再是一种夸张的修饰,桥本甚至能感到自己的声线有些颤抖,腿也有点软:“这不还行”


    这种回应实在不成语句,几乎在这些零碎的词语出口的同时,桥本就立马反应过来。


    可惜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桥本也只能恼恨起自己的不争气来,等待着赤司的回应。


    即使只是相处了一月有余,桥本依旧清楚赤司的习惯。以他平时的作风,没有事情需要自己去办的话,是绝对不会主动给自己来电的。


    先不说他们之间,能不能算作传统意义上的“朋友”,单说“闲聊”这件事情,放在赤司身上,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可是想到这里,桥本抽空看了一眼篮球场的方向。


    又是一场“ONE ON ONE”的考核,刚刚开始,队伍也在顺利推进,一切都很正常,看不出有什么需要自己立即去办的事情。


    在这种时候打电话,赤司能有什么安排呢?


    听到这种回应,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笑声,那种语气中掺杂的笑意变得更加浓郁。


    原本看向篮球场内的赤司弯了弯眼睛,伴随着扭头,他的视野明显地偏移了一下,转到远处的苍天大树下:“你所在的角度,想必不会错过此刻正在进行的考核,对吧。”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34】


    恰如桥本所想的那样, 赤司确实希望他去处理一些事情。


    当然,这和现在正在进行的比赛毫无关系。


    赤司虽然没有未卜先知的异能,但走一步看三步的习惯却从未更改。


    且不说这一切在面上看上去真是平稳得很,如果和自己参加的篮球社的入社考核有关, 正在现场的赤司怎么会不自己来处理呢?


    ——当然, 现在的他已经能够算作篮球社的一员, 入社考核也不再和赤司有直接的联系。


    可作为对这些一无所知的外人, 桥本之后的判断也没有错——到底是能被赤司接纳的人。


    他准确地预估了情势:能让赤司打电话给他的原因, 必然只有对于自己来说, 更加方便、也更加符合他高执行力的事情


    “——现在去做吧。”


    将已经挂断的电话从耳边拿开,赤司面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


    他望向正在进行着考核的篮球场内, 两个人在一拉一挡间, 显现出不俗的、体育竞争中应有的风采——本应该是这样。


    此时此刻,身为全国首屈一指的名门高校, 高度育成中学的篮球场上, 正发生着足以令人大跌眼镜的画面。


    硕大的篮球场上,伴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群集结, 原本安静而友好的环境逐渐变得嘈杂起来。


    塑胶的地面上, 激烈的争吵伴随着种种侮辱性的词汇,令人难以分辨事情的源头究竟是什么,却又能让大部分看热闹的人看得津津有味、满载而归。


    被围观的两个人一个坐在地上,像是无意跌倒, 随后就再没站起来。


    与他截然相反,另一个人倒是嚣张跋扈, 大肆地叉着腰, 面上也是双目瞪圆,眉毛竖立, 配上说话的语气,完全是一派咄咄逼人之态:“我就这么说怎么了?倒是你”


    望着跌坐在自己脚下的山井,站在原地的须藤大大咧咧地开口,言语中的讥讽满得仿佛要溢出来:“又不是说你,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怎么,现在连当狗、都分高低贵贱了?”


    ——实在不成体统。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不知道多少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人类并非野兽,对于礼仪的追求,伴随着受到的教育一并生长。


    先不谈论如今的山井跌坐在地上,面上一派惊惶之色,和须藤叉着腰的居高临下的姿态太过分明。


    再怎么说,这样的话也难听得实在有些过分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吸引了大半目光,大半个篮球场都因此挤满看热闹的围观群众。


    少见没有在众人集结的时候,充当主角的赤司微不可察地环视四周,他最终微微低眉,敛下眼底的神色。


    “实力至上”的道理,哪怕在学院中领悟得再深,到底也比不上父母自幼教导的“与人为善”。


    在大部分时候,高度育成中学的学生还是和他们的同龄人没有什么两样,都是对朋友充满善意、对生活充满期许的。


    这样还没有走出“学校”这个围墙之内的他们,到底做不到完全的无动于衷,更不会对恃强凌弱多出什么好感。


    而且思索到这里,在脑海中,赤司漫不经心地将最后的迷雾拨开,即使是高度育成崇尚的“实力至上”,那也是拥有一定格调存在的。


    哪怕没有之前的了解,赤司也万分确定,须藤做不到这一点。


    理所当然地作恶拥有极为苛刻的条件,作为D班的一员,须藤既然在刚刚的入社考核中,表现出来出色的篮球实力,就足以让赤司肯定自己的判断——作为本就放低入学标准的体育特长生,须藤绝对无法酿造出那样的条件。


    所以,即使猜到山井另有计划,他也没有插手的打算。


    场内的质询声越发激烈,就连山井那仿佛难以承受的呜咽,最终也被须藤的冷嘲热讽所盖过。


    ——C班的山井,明明体格比不上石崎出众、却跟石崎地位相同的山井想必也不会出现差错吧。


    或许是因为整所学校都破天荒地建立在一座单独的海岛上,赤司总是觉得,属于高度育成中学的夜幕,总是来得比主宅早些。


    亮起的路灯毫不吝啬地散发着白炽的光线,在他抬眼望向篮球场的时候,打在赤司面庞,让他的面色看起来恍若新雪。


    赤司眼睁睁地看着篮球场内的两个人闹得似乎越发激烈,围观人群也有越变越多的架势。


    他藏在人群里,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这场别开生面的考核,赤司没有感受到任何窥视的目光。


    这样的情况还算友好,赤司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又刻意关注了一下骚动起来、但还暂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的篮球社官方,最终还是决定继续等待片刻。


    虽然说是两个人各执一词,但进行到这种时候,看清现场局势简直不费吹灰之力,“闹得越发激烈”自然也不再适配“两个人”的主语。


    篮球场中央,跌坐在地的山井颤颤巍巍,表情里的惊惧和害怕多得仿佛要溢出来,只靠自己,当然是站不起来的。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其中自然不乏高年级,眼见这幅可怜可爱的景象,不是没有人动过心思,想要把山井先扶起来再说。


    可他对面的须藤叉腰站在原地,简短的寸头配上满眼阴翳,颇有种学校小巷子旁、讨要保护费的小混混之感,即使有人比他大个一岁两岁,也在稍稍蹉跎后,不敢轻举妄动


    要是再发生什么事情,把自己牵扯进去,和须藤这个一看就不像是会脑子的人闹出龌龊不说,点数有所损失的话,可就更加得不偿失了。


    赤司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他又看了一眼腕表。


    即使赤司有心借用这个场地,也不希望这场生事真的影响到篮球社。如果原定的计划出现差错赤司认为,自己还是有兜底的必要的。


    到达准点的钟声终于响起,听到这个熟悉的铃声,原本还在因为一直没有得到桐山雅人指令,而好声好气地拉着架、安抚着须藤的石黑脸色骤然一变,原本小心翼翼的动作突然强硬起来,牢牢扣住须藤的双肩,叫他停止了那无状的言行。


    而篮球社的官方布置席位上,迟迟没被桐山雅人理睬的白川也急切了起来,不自觉变得加快的语速还不够,就连声线也更加尖锐了起来。即使是离得不算近,赤司也能在嘈杂中分辨出来。


    最终,白川似乎是放弃了和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桐山雅人沟通,他朝身后说了些什么。几名人高马大的高三生似乎也意识到情况的不对,少见地没有反驳白川,而是强硬地挤开人群,来到篮球场那纷杂的中央位置。


    “学生会展开的社团纳新已经结束了,大家不要继续聚集在这里——”


    戴在腕间的机械表看上去平平无奇,可仔细看去,却能发现皮革的表带上刻有“AKASHI”的字样。分针落在了崭新的一格,赤司眯了眯眼,率先微笑起来。


    在白日的时候,被如同烟雾一般絮状的云朵所填满的天空原本呈现一种清澈的淡蓝,却因为漫天红霞,到底失去它纯洁的本色。


    可时间在流逝,这种规矩暂时还没有被超出自然的伟力所停止。即使转换成火烧一般的色彩,也无法让这样美丽的纯洁,停止落向完全深沉的夜色。


    学校发放的手机响起普通的铃声,却只是一瞬间便消失完全,让人无法分辨这未经更改的出厂铃声,到底是谁的手机发出。


    赤司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因为疏散而越发杂乱的人群让他轻而易举地挤出一条道来。在这样的情况下,赤司按亮屏幕,看到桥本传给自己的信息:都弄好了,赤司。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作为“奖惩分明”的“奖”,夸奖的存在是完全必要的。


    赤司面上的神色没什么变化,按在屏幕上的手指却是微微一动。转瞬间,一条回复就这样到达忠实于他的士兵手里。


    解决完这件事情,赤司翻了翻自己的其他讯息目录,发现事务暂时都不急的时候,他刚准备按灭手机,却发现握在手心的设备再次发出平凡的提示音,短促地如同刚刚碎裂的玻璃。


    来信的人没有标注,Ta并不在赤司原本的通讯录里。赤司下意识皱了皱眉,他定睛望去,短短的句子难以分辨语气:是你做的?


    作者有话说:


    剩下二更一起发,估计得到凌晨了,早点睡吧宝们,凌晨4点前也是29号()


    要是还没有的话就明天(()


    第35章 【35】


    作为这个星球的陆地上绝对的霸主, 自诩唯一拥有智慧的存在,无论是群体还是个人,人类总是将自己的善意看得过于珍贵和重要。


    无论是给予其他族群,亦或是分给同为人类的其他个体, 他们总是因为不同原因下的犹豫, 而显得过于吝啬。


    学院的社团纳新被学生会规划得很统一, 定时开始, 定时结束, 这是写在神影传给自己信息上的详情。


    而刚刚被打开的信息只有短短一句话, 对方并不在通讯录里,赤司并没有看到发信人的名字。


    不过, 也并不是完全无法得知对方的身份信息。


    被夹在在因为没有热闹继续观赏、而失落散去的混杂人群里, 赤司有条不紊地理清自己的思绪。


    毕竟,他想, 由于自己并没有添加过对方的名姓, 后者的号码取代了原本应该显示ID的位置。


    ——当然,即使善意已然变成一件弥足珍贵的奢侈品, 也没有人会去责怪人类的谨慎小心。


    因为, 发明语言、发明这样词汇的不是别人,正是人类本身


    使用过后的纳新场地,当然需要有人来收拾,这个是交予各个社团自己进行收尾的。


    和开场安置一样, 不是所有社团都有数之不清的劳力采用。在总能够找到人帮忙的论坛上,也不乏有规模并不大的社团发布类似的委托。


    即使身在A班, 并不缺点数使用, 又从坂柳那里得到一大批“馈赠”,赤司依旧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 亲自去仔细地看过那些帖子。


    种种要求并没有写得特别清晰,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只是招募。可赤司也不会空手而归,“收尾工作拥有时效规定”的信息,依然不难从字里行间窥见。


    既然有规定,那总会有人来监督——赤司并不觉得,能因为一点突出,就亲自来和自己面谈的堀北学,是一位完全相信各个社团的自主能力的领导,这听上去简直和西红柿炒护手霜一样荒谬。


    所以,收尾的工作或许得社团自己完成,但学生会安排人看管,由现任学生会会长的性格去推测,这并不是非常难以考证的事情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这个考证没有成本。


    思索到这里,握住手机的右手力道并没有松懈,赤司想起他刚刚交给桥本的命令。


    不,不能算命令,并没有强制到这种程度,毕竟还是拥有一定的不确定性。


    顶多能称之为一场试探,让桥本充分运用自己高超的执行力、以及“交际花”能力的试探他希望桥本去让学生会能够更快欣赏到这场发生在篮球社的闹剧。


    瞧,这怎么不算一种体贴呢?


    当时的赤司对着电话那头的桥本这样微笑着调侃。


    提前集结、苦苦等待准点的到来,已经足够让人煎熬。


    身为这届A班的学生,本就因为点数的丰沛而没有忧虑、因为四处闲逛,而已经对纳新感到无聊的学弟,发现有面露不耐、几分乏味的学长,因为好奇而主动凑上去,难道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哦,不空手过去同样重要,“吃人嘴短”的道理如此质朴,却能长久不衰,绝对拥有着不容小窥的道理。


    可也不能显得过于别有用心,这所学校的大部分人还没有傻到那种程度——说是给同伴买的就好了。


    可给同伴买的零嘴、饮料,为什么要给自己这素不相识的学长呢?他们一定会这么想吧,正常人都会这么想。


    很正常,你也应该知道怎么办吧,桥本。


    非常简单,只要在对方表示谢意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吐露出送给他们的真实原因就好啦:


    被围起来了,真是凡人,都在聚集在那里看热闹呢,已经好一会儿了,挤又挤不进去,出又出不来,总不能一直拿着吧?


    堀北学这样的存在当然不会轻易相信,即使是赤司认识的另一位,供他驱使的神影直人,也会多过几番思索,拒绝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他们一个是学生会会长,是A班的领袖;另一个,即使沦落边缘地位,依旧是学生会的正式成员,拥有得到通知、选择党派的资格,是B班的顶层。


    可这帮为学生会监督社团的人他们可不一定都拥有这么好的条件。


    毕竟,在使用点数换取一切的高度育成中学里,C班和D班总不是所有人都在领取免费的救济。


    他们一定会接受桥本的理由,然后发自内心地感到好奇。即使是在同一个学院,即使是在同一个年级,他们所接触的环境也和神影直人这种角色毫不相似,更不用说堀北学


    真没想到,赤司,你对这一切也是这么熟练啊。


    怎么会?过奖。


    作为自幼宣传的东西,哪怕已经沦为可供感怀、可供哭泣的奢侈品,依旧没人能拒绝这弥足珍贵的“善意”。


    可令人惊讶的是,和“善意”对等的“恶意”后者的分配并不是那么谨慎,也并不小心。欺弱、欺小、欺善、欺不同好像任何方面的原因,都能够成为恶意酝酿的摇篮。


    ——多么残忍。


    作为已经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习惯多线程思考的、家族弥足珍贵的继承人,赤司脑海中突然出现的遐思,并没有阻碍他顺着如今的情况推导下去。


    他的手掌下意识用力,握紧手机,骨节间皮肉的褶皱被拉直,赤司察觉到,却没有心情将这种细节微微抚平。


    所以,对方为什么会给自己从传来这样的短信?


    他什么都没做,桥本也没有做出任何过于异常的事情。他在看热闹,桥本也确实在等待他。


    当然,有些事情,“自然”并不意味着毫无破绽,哪怕没有证据,人的直觉也是天赐的得天独厚的手段,赤司并不在意有人心生疑虑。


    可是,对方为什么会直接联系上自己呢?


    而这种“求证”一样的口气赤司下意识皱了皱眉,他是变成了“欺善”中的“善”,还是“欺不同”中的“不同”?


    ——稀奇又荒谬。


    即使心中疑虑丛生,赤司依旧对一件事情心知肚明,万分确定。


    ——无论对方是谁,他都不应该被这样挑衅。


    **


    篮球社的纳新结束得并不顺利,不过,后续也不跟赤司有直接的关系。


    毕竟,入社的考核暂时还没有全部结束。


    没有登记,从严格意义上来讲,现在的赤司还不算篮球社的一员。


    再者,虽然桐山雅人表现出来的形象有些离谱,但再怎么说,也是接任了社长这个职位。


    赤司并没有自大到,这种程度的事情,就能够将对方完全打趴下——要是这样,篮球社的本身怕也是千疮百孔了,可赤司并不这么认为。


    总之,无论是为自己那已经化身陀螺、连轴转的日程着想,还是用更加好听的信任去遮掩,赤司都没有替他们擦屁股的意思。


    既然出于“公正”的口号,不得不在事情的最开始选择“放任”,那么,如今这个由他们现任社长亲手制造的矛盾,总要由对方亲自来收尾才好。


    而自己?赤司现在出手的话,怕不是还有几分得罪人的意思。


    得不到合适的报酬,就去插手原本不属于他的事情,这种行为已经足够不理智。


    无论是从自己获得的教育,还是单纯计量得失,赤司都不是这么纯粹的烂好人。


    所以,就像扑克游戏上的选手等待荷官清算筹码,他难得乖巧地等到篮球社的一切安排落幕。


    ——反正,即使是不够满意的结果,等到自己进入篮球社之后,也能进行插手,何必在这种时候,吃力而不讨好呢。


    因此,对于篮球社未完的考核课程,他并没有再进行过多的打探。可即使如此,赤司也不认为自己原本为它预选的道路会走上偏差。


    第一次社团活动的展开是在一个下午,天气晴朗到有些过分的地步,碧蓝如洗的万里长空上,连白雾一般飘渺的云彩也看不见几朵。


    这让赤司下意识将因为刚刚放学,而蹦蹦跳跳地走在路上、显得有些过分活泼的同窗们看作鸟儿,或是刚刚获得自由的幼兔。


    这种活力实在能够打动人,就算是赤司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影响。


    因而如此,当他注意到远步而来的须藤时,对方脸上的郁闷和紧绷,以及对方的存在本身,都是那么突兀,让赤司难得愣了愣,心中难免产生一种不悦来。


    ——对方进入了篮球社。


    赤司并不是那种,会因为事情与自己曾经的想法背道而驰、就度各种细节视若无睹的人。


    自然也不会自欺欺人,发生将自己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场景,变成错误的信息反馈给自己的大脑皮层的事情。


    毫无疑问,这是足够优秀的技能。“快人一步”是所有人的愿景,分秒就能决定成败的场合总是不会缺乏。


    这种“敏感”甚至得到过父亲的称赞。毕竟,没有人会因为赤司的表现而失去恭敬,敏锐的思维却能够帮助事务的处理。


    可即使能最快处理信息,情绪的变化却并不能简单控制,更何况,赤司原本的设想与如今发生的结果背道而驰,再加上氛围的渲染,这让赤司首先感到的不愉,难免有些泄露出来。


    “篮球社的规矩就是这些。你们还有谁没听清?”似乎是发现了有人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因为那张过于板正的国字脸,而本就显得异常严肃的石山眉头一皱,浑厚的声音仿佛铜管:“不要走神,我希望所有人都明白尊重前辈的道理。”


    感觉这句话意有所指,许久未曾得到这样对待的赤司有些不确定。他收回眼角散漫的余光,在专注地看回这名被派过来教导他们的学长时,赤司也扫了扫其他人。


    果然,发现须藤的人不止自己一个,面色的难看不是反应过来就能调整好的。


    那天的考核以须藤大受桐山雅人的赞赏而开幕,又因为他和C班的山井产生口角,而变得极为不体面。


    在场的人都参加过篮球社的入社考核,因此,倒也没人不认识他的。


    可现在一时之间,大家的表情上或多或少都出现了些古怪的神色。


    山井没有出现在这里,有人好奇去找同为C班的另一名入选者打探,那名拥有“竹内”姓氏的少年,硬要说起来,倒还算和山井关系密切。


    因此,他也只是苦着脸,连连摆手,说山井连后补的第二次考核都没有被邀请。


    那天纳新的落幕可是伴随着山井和须藤的口角,不少人都在一旁看热闹,自然是清楚,他们没有分出胜负来的。


    既然身为“肇事者”之一的山井甚至没有参加后面的考核,那和他争辩的须藤想必也被刷下去了吧。不少人都这样想。


    而之后的闲聊中,有参与后补考核的人也透露,没有在现场看到须藤。这下更是没有异议了,无论怎么去思考,须藤似乎都不可能加入篮球社才对。


    可他现在在朝这边走来。


    伴随着须藤的逐步走进,即使是原本最不确定、信誓旦旦地开口,“这么不注重场合的人绝对会被前辈们讨厌的!”的少年,也不由地动摇了。


    在众人眼前放了话,眼见要被打脸,这名来自B班的少年不由地紧张起来。他下意识抓住旁边同伴的袖口,语气有些磕巴:“不、不会吧这个人是也被篮球社录取了吗?!”


    毫无疑问,这也是大多数人心中的疑问。心中的所思所想被人说出,疑问却是没有得到解答,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望向眼前的前辈,或者说,被派来“教导”他们的石山。


    被少年的话牵引,石山终于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他转过头去,发现须藤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明显愣了一下。


    可自己刚刚放话,叫面前这些新生不要走神,现在怎么好自己违背自己:“那也不能看!再说,一个迟到有什么好看的!”石山瞟了瞟刚刚出声的少年:“别的不学好,倒是这些喜欢看。”


    “这——”石山开口前,是他在说话。作为这句指责的直接承受者,来自B班的少年一呆。


    这话听着实在不对味儿,他也算被捧着长大,一听这话,第一反应就是有什么不对。


    可还没等这少年琢磨过味儿来,他的话头就又一次被石山抢过:“我不想听理由。你们在这待着,”魁梧的高三生摆了摆手:“我去看看什么情况。记着,既然是社长让我来教导你们,你们就得听话。”


    声音很是压低了几分,说到最后,甚至有些威胁的架势。


    赤司打量了一下那名少年,见他张开嘴,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听到后一句“你们”的人称代词,紧绷的身体肌肉才稍稍放松些。


    ——所有人都被指责过,自己就不再显得特殊了。


    对方一定是这么想的,赤司确信,只有这样的思绪,才会因为这个词汇而放松下来。


    相比之下,其他人的面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刚刚就一直听石山这么开口,几乎是翻来覆去地强调。而眼下,他们又没出声,没想到这个大块头还要再强调一遍,真是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


    作为高三生,石山出现得不早不晚,正好是等新生到齐差不多一半,他才不紧不慢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社团活动给出的集合地点,出现石山这样一个大两届的前辈,明显不是巧合事件。


    说是“教导”,赤司评论了一下他的讲解内容,更多还是对于社团规矩的介绍,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语气很凶悍,听不出什么客气的意思。


    但表现得还算公正,最起码,看上去一视同仁。就像刚刚,看似指桑骂槐的责问后,立即是一发对准在场所有人的地图炮。


    此时此刻,赤司的目光定格在石山身上,望见对方走向独自走来的须藤,眉头很明显地压低,情绪也并不正面,却依旧按捺下自己喷薄欲出的怒气,克制地走到须藤面前,声音硬邦:“怎么迟到了?是因为有什么事情吗?”


    啊,他可能要收回刚才的评价。赤司无奈。无论因为什么,这个作为都实在称不上明智。


    暂时没有人给他们编队,这些集结好的新生只能零零散散地围成一团。


    站在这个完全不成形的“队伍”中部,赤司环绕站在原地的新生一圈,心里想。


    身为名义上被桐山雅人派来教导新生的学长,本应该公正刻板、铁面无私——即使做不到,也得像着这个方向努力些。


    这名学长之前确实做得不错。无论时在外人眼中免试上升的赤司,还是和自己同为A班,据说第二轮考核大放异彩的鬼头隼,他都是恶声恶气,不假辞色的模样。


    别的暂且不谈,一眼看上去,倒没有任何区别对待的含义。


    最起码,赤司认为在场的大部分人,暂时都是服气这样一个看上去五大三粗,做事没有半分偏袒的学长来领导的。


    说起这点,视线在他的面上打转几圈,赤司若有所思,他对对方的面容有几分印象。


    作为自己计划中的一部分,过目不忘的赤司是不会错过跟在白川身边,在纳新的时候,被后者派去紧急收尾的几位高三学长的。


    这样稳妥的行事,加上能够被白川驱使他本以为对方是白川的朋友,就像桥本是自己的朋友一样。


    行事妥帖能够更好地接触篮球社的新鲜血液,这是相当重要的事情,白川借用桐山雅人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插手,也没有什么出乎意料的地方。


    他原本以为白川的目的达到了,无论是给自己的行为穿戴好一层名为“桐山雅人”的外衣,还是顺理成章地将新生收入麾下。


    可现在的话,思索到这里,赤司的视线又回到身量魁梧的石山身上。对方主动开口向须藤问询的时候,他能够察觉到自己身边的一些骚动。


    毕竟只是初初见面,没有人清楚这位宣称自己来“教导他们”的学长,平日是什么样,嘴硬心软还是真正的铁面无私。


    可站在这里的人也不会有傻子,与此同时,“自己给自己的挨骂找理由”这种内耗性习惯,不太可能出现在将人才掐尖的高度育成中学里。


    发现这名学长是真正的公正还好,现在的一丝犹豫即使不至于让人不满的程度,心中泛起一些嘀咕也少不了。


    赤司虽然不至于这么早下定论,但须藤加入篮球社、这名学长对他的态度,已经足够品出一些东西了。


    他沉吟了一下,倒没有为自己原本有些失误的猜测唉声叹气——这也毫无用处。而是根据这些,在脑海中进一步罗列出其他的可能性。


    对自己态度平平,反而对须藤有些束手束脚吗这种特殊,让赤司无可避免地想到桐山雅人本人。


    对方到底还是篮球社的现任社长,即使在赤司的观察中,他所展示的更多是手握这个社团的任性,而没有顾及这个职位应该承担的义务——这也是让赤司难得不满的地方。


    但名头摆在这里,和篮球社的新鲜血液相关,只要桐山雅人想,选择带领新生的人选是越不过他去的。


    所以,和自己的猜测并不一样,眼下这名来“教导新生”,即教导他们的高三学长,真的是完全出自桐山雅人自己的手笔?


    不得不说,这个可能性的出现让赤司眉心一跳。


    很多时候,令人劳累的责任也是权力的一部分。自己之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将桐山雅人看轻,便是因为对方看不出承担责任的架势来。


    而最后的收尾工作,也变相肯定了赤司的这个猜测:


    在其他社长早早雇佣人来进行提早收尾的时候,篮球社甚至因为桐山雅人那优质的睡眠质量,导致没有人敢代替他下达指令,去阻止正在发生口角、引来一大批围观群众的山井和须藤,这实在


    总之,赤司原本是不认为桐山雅人对于篮球社的掌握,是不依托于他的副手的。


    可眼前的情况似乎有所不同。


    赤司再次将正在跟须藤搭话的石山打量一圈。


    白川没有他想得那么野心勃勃,这个人可能并没有对方手笔。倒是桐山雅人个人不做出贡献,暂时也没有看出承担责任的说法。


    这样的情况下,即使给桐山雅人加上“过于出众的篮球技术”的技能加点,赤司也不认为如此就能让桐山雅人这些名义上的学长和同窗,对这样的人言听计从。


    包容任性暂且不论,对他任性的行为,没有丝毫加以阻止的意思,这才是一切的核心。


    所以,一定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身为被桐山社长派过来的教导学长,高三的石山正在对最后一个到达集合地点的须藤嘘寒问暖,最起码,在他眼中是这样。


    见须藤对自己的问题迟迟不回答,石山不禁有些着急:“如果有什么事情耽搁的话,尽情告诉我就好。”


    这样的态度实在不寻常。这下,即使是最迟钝的人也能猜到石山,不,是他身后的桐山雅人,对于须藤的态度并不一样。


    这无疑是叫人不悦的,最起码,通过那些悉悉索索、悄然变大的嘀咕声,发现自己周围的一年级新生有所不满,对于赤司来讲,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即使面对这样的差异态度,须藤原本黑如锅底的面色也没有好上多少。或许他本身过于难以形容的性格,是比他那糟糕的成绩还要重大的缺憾。


    一直留有寸头的少年紧了紧自己单手拎在肩上的背包肩带,他是从没有好好背过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生硬,像是还没有从刚刚对话的情绪中走出来一样,须藤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没有。”


    似乎也发现自己这样站在人群外的行为实在显眼,即使脸皮不算薄,顶着这么多人的目光,须藤也难免产生几分不好意思。


    他惯来是不会反省自己的,这样窘迫的情况下,须藤的声音反而更加强硬了几分:“怎么了?我看你们那个给我发消息的人是什么白川来着?我看他也没规定什么时候来啊?”


    赤司没有选择和人搭话,掺和进那些不满的抱怨声,他安静地看着这幅场景。


    作为管理着篮球社上上下下、大大小小事情的人物,承担着副社长责任的白川瑞树,确实没有对集合的时间做出明确的要求。


    当然,这不是因为他的疏忽,白川还不至于在做事上出现这样的错误。更多的,是因为整个一年级的各个班级,因为课程的不同,放学的时间也并不一致。


    不远处的两人依旧在僵持,赤司站在队伍的中部,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石山和须藤。错落的间隙中,他倒也能将这两人的表情收入眼底。


    似乎是对须藤的回答意想不到,作为大了两届的学长,石山很是被噎住一下。半晌后,他才讷讷地应答:“那、那也不应该这种时候到啊,其他人可都到齐了呢。”


    可话虽如此,这种“自由”依旧是拥有范围的,没有人喜欢等待他人。让所有人单单等待一个人,这种事情说出去也并不好听。


    想到这里,赤司对眼前的场景不禁感到几分好笑起来。


    因此,哪怕白川没有通知时间,出于对前辈的尊重,以及不想给自己未来的伙伴留下坏的印象,绝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放学后立即赶过来。


    而现在,须藤成为了这极少数人。赤司遥遥望过去,一时甚至不知道还该感慨些什么才好。


    不过,事情倒也没有因此变得毫无转圜的余地。思绪在这里暂停,仿佛录像带一般,石山的两句话在赤司的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


    ——作为被特别叮嘱过的人物,石山有给须藤留出话头,以能够让他说出那唯一的借口。


    作为入选人数中并不多的D班,须藤的迟到完全可以推脱到自己班级的老师身上,将自己摘个干净。毕竟,即使关系再不好,同为D班同学也不会站出来戳穿他。


    一年级D班不久前才经历过“0点数”事件,已经摇摇欲坠的船上,没人再能承担得起自作主张的代价了。


    须藤大可利用这一点,给自己、给自己对面的石山,拿出一个足以应付大部分人的借口,老师挽留、同学邀请,怎么都是好的。


    哪怕须藤想不到这一层,那也没有关系,石山足足问了他两遍理由,即使头脑并不清醒,趋利避害的习惯让人下意识憋出一个借口,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赤司看得分明,第二句“尽情告诉”一下来,无论须藤是有心还是无心,有没有想到这一层,应该都会拿出一个借口、不,应该说是理由给他。


    不过,怕是就连石山自己都没想到,须藤的第一反应不是给自己找理由,而是去指责发群体通知的白川没有注明时间。要不然,第三句话的应答也不至于显得如此木讷。


    想到这里,赤司的目光重新再石山身上转了一圈可即使这么解释,如此直白的第三句问话,也和前两句不断给须藤暗示大相径庭,充满割裂感,是巧合吗?


    作者有话说:


    咳咳。(不好意思地干咳)明天也是两更。


    第36章 【36】


    和“三年级生在整个一军中占比更大”相比, “被二年级生占据社长位置”这个事实,其实并没有让很多人满意。


    当然,这句话并不算准确。


    同为三年级生,石山对于这种情况的了解程度之深, 甚至能够在一定程度上, 弥补他那差劲的语言表达能力。


    ——与其说是“并没有让很多人满意”, 不如说, 整个篮球社的大部分人都不满意。


    毕竟, 年龄和资历赤条条地摆在台面上, 是无论谁都能够做出判断的条件。


    而且,能够有心情和时间来搞社团活动, 这意味着班中的地位, 以及自己的成绩,都相当稳定, 不会受到本就相对有限的“退学名额”威胁。


    在这样无形的条件宽限下, 篮球社的人人都认为自己会有三年级的那天。


    与之相反,并不是人人都相信自己的能力绝对出众, 能够在整个社团中胜出。


    所以, 当时的境况展现出一种十分荒谬的简明:


    在如此推崇“实力至上”的高度育成中学中,虽然不算繁华、却也绝对称不上势微的篮球社里,绝大多数人都是反对桐山雅人“继位”的。


    不是因为他还没有开始展现的能力,而是因为当时还只有一年级的桐山雅人, 如果在下个学期拿走篮球社的社长之位,才二年级的他将会破坏篮球社以往论资排辈的规矩。


    这本应该是属于自己的殊荣, 不少即将晋升成三年级的学生都会这么想。于是, 他们反对的嘶吼那样卖力。


    随大流是生存的智慧,最起码, 对于石山来说是如此。


    即便他对“社长”这个位置并没有什么突出的想法,那些坚持到最后、而显得有些沙哑的嘶吼声,也有石山的一部分。


    可即使这样,这些人也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


    那迟迟没有退出赛场的原社长似乎并不想推出继承人,即使他高中三年的时光即将步入尾声。


    而面对越发肆无忌惮的桐山雅人,却做出这样的抉择石山不清楚,这是不是一种放任。


    上一届社长没有选定继承人,副社长也没有相关意象。


    可作为三年级生,在他们离开学校之后,篮球社肯定要选出新的领导层。


    缺乏引导的篮球社没有保持纷乱格局的资本,仅仅新开学一个月不到,这份殊荣便被此时已经二年级的桐山雅人摘下。


    当然,在他那得到现任学生会会长器重的哥哥的帮助下。


    石山并不认为自己有多高的影响力,但作为已经晋升的三年级生,一军总是需要技术更加完善、身体也发育得更加完全的他的。


    开学的第一个月刚刚过去,这些盘踞在篮球社的三年级人数不算少,石山却看不出他们有继续动摇桐山雅人的实力。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最终选择向此时此刻,已经完全坐稳社长之位的桐山雅人低了头。


    “因为获得门槛,就想着要更进一步吗”


    坐在座位上的桐山雅人懒洋洋地撑着脸颊,不在意的神情在听完石山的描述后,变得略微有些犀利起来。


    他像是觉得有些好笑,放下撑在脸侧的手,稍稍偏过头,望向坐在自己身边的白川:“白川,你怎么看?”


    听到桐山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垂着脑袋站在他身前的石山不禁忐忑起来,心中七上八下。


    那心跳声清晰可见,仿佛它下一秒就要从身体里蹦出来。


    听到桐山雅人的话,石山不敢抬头,却又实在紧张,只得用余光小心翼翼地探向坐在桐山雅人身边的少年来。


    似乎并不习惯打理,头发凌乱的少年听到自己被喊住,有些惊惶地抬起头。


    他的手里还紧紧捏着一个写满字的笔记本,石山知道,那是学生会下发的最新通知,关于“纳新”项目的时间和安排。在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对方念到尾声。


    “我、我没什么看法,”白川怯懦地看了石山一眼,明明是评判石山的人,乍一看上去,他却像是比石山还要紧张一般:“桐山社长决定就好。”


    和桐山雅人这个二年级生相比,他身边的白川瑞树实在不怎么显眼。


    即使同为一军,石山也没有跟他聊过几句,更不用说有什么额外的关系了。


    不过,白川跟谁好像都是这样的表现。石山听和自己一样,都在新学期晋升为三年级生的石黑说过,对方好像天生就不是喜欢说话的性子。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才让桐山雅人选择这样一个人做副社长。


    发现听过白川这番话后,桐山雅人只是冷哼一声,石山下意识想。


    难道真的是因为,白川是一军中除了桐山自己之外,唯一的二年级生?可他隐隐听过风声,二年级的A班和B班闹得并不好看啊。


    桐山雅人一幅百无聊赖的样子,听到白川的回答后,他冷哼一声。


    先不讨论白川是不是刻意为之,但这个在事情上,已经构成“踢皮球”的行为实在令他不悦。


    本来还想看看A班到底什么情况的,没想到,这人竟然是个三棍子打不出屁来的闷葫芦。


    没有好的差使人手这点,实在令桐山雅人难以忍受,原先考虑好、以“拒绝”为主旋律的言辞,在这一来一回间,也悄然发生变化。


    “那就像你说的这样吧。”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桐山雅人已经趴在了桌面上,又是一个没有遮掩的哈欠从他嘴里吐出。


    他总是一幅困倦的模样,这也算是桐山雅人被三年级讨伐的任性之一。毕竟,没有人会想要一个仅仅是被打扰白日的休憩、便下发提包滚\\蛋大礼包套餐的“上司”。


    这样的行为太过荒唐,即使是和桐山雅人同为二年级的学生中,也有不少人提出疑议。


    可是,开学的第一个月,学生会总是如此忙碌,再者,桐山雅人给出的理由也还算合理:“损害篮球社公物”。这就更加让外人难以做主了。


    当然,私下还是有不少人因为这件事情,对桐山雅人口诛笔伐的。


    可现在,直面桐山雅人的石山明显不会去触怒他。而且,这样的回答也算遂了前者心愿,石山惊喜还来不及,怎么会选在这种时候,对桐山雅人发表自己的意见呢?


    “那,暂时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吗?”短暂的兴奋过后,石山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即使他平日里并不算机敏,却也明白“空口无凭”的道理。不管怎么说,石山想,还是得到桐山雅人明确的嘱咐,才更加保险才是。


    “嗯——”似乎是发现了石山的小心思,桐山雅人略带笑意地瞟了他一眼。不过,桐山雅人似乎也没有点破的意思。


    石山不安地站立着,无法阻止那被拉长得如同丝绸一般的尾音传进耳中。


    直到最后,桐山雅人也没有说清楚有什么事情要交给他,而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等到‘纳新’结束再说吧。那时,总会有用得上你的地方。”


    **


    不得不说,哪怕已经从石黑那里提前了解过须藤的人物个性,也有过与此相关的提前准备,石山依旧对他这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的话语,狠狠地吃了一惊。


    惊讶之余,他说出的第三句并没有怎么过脑,几乎是完全不经思考、就下意识从嘴里冒出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石山并不认为、周围也从未有人称赞过,他拥有“随机应变”、或是语言交流方面的天赋。


    石山从来都是寡淡而沉默的,却因为魁梧的身姿,就连这种交谈方面的缺点,都成为他充满“质朴”特点的人物形象的一部分。


    因而如此,和白川被评价为“怯懦”相比,石山的人缘要好得多。


    最终,他也只是会避免不必要的交谈,而不是如同前者那样,对“与人交流”这件事,完全呈现一个“拒绝”的消极态度。


    整整两年的高度育成中学生涯中,石山都是在和不同人,但都属于高度育成中学的人,做着各式各样的交的。


    作为高度育成中学的一份子,他也十分习惯这样的环境和会面。尽管频次少,但它的塑造作用却毋庸置疑。


    所以,自己没有想到须藤,居然能够做出这样的回应。


    石山反思了一下自己刚刚的口无遮拦,心中难免懊恼起来。


    带几分示弱的语气不止不能将须藤平息,身后的新生跟着不满起来,也是说不定的事情。


    这样一个小崽子一个刚刚度过首月的一年级生给面前的须藤套好圈定他身份的名词,石山重新看向对方,本就少有的温和变成一种羞恼。


    好不容易重新理清思绪,明白自己要做些什么,石山却实在高兴不起来。


    连话语的意思如此清晰,都听不出来的人,竟然得到了桐山社长的看重,而自己也被他害得出师不利


    ——真是让人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能够做出这样的回应。


    不远处的队伍中部里,赤司的目光一直没有从石山的身上移开。


    所以,石山的第三句回应才会显得如此直率,和毫无准备。


    这是他刚刚就做好的判断,此时此刻,顺理成章地再梳理一遍,也并不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作为被桐山雅人指名,派遣来“教导新生”的三年级,石山并没有想到迟到的须藤,反而会做出这样的回应。


    还是那个原因,作为一个已经正常在高度育成中学度过两年的三年级生,甚至有闲心参加社团活动,石山对于须藤的“迟钝”、也可以称为“愚蠢”,感到意外,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这作为他一开始的逻辑,这并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想到这里,赤司略微沉吟。


    可还是那个问题,即使按照这个逻辑尝试走下去,石山最开始的两句话也充满着一种突兀感。


    直觉是一个人与生俱来的武器,和语言的种类无关,和个人的习惯无关,它是细节观察的反馈,和多少塑造人类历史的灵光,并称只有人类存在、才能孕育而出的奇迹。


    硬要说起来,赤司并不认为这是偶然。仿佛涓流汇入大海,他的思绪不断延展前两句话,目标实在太明确了。


    ——啊。


    视线的落点从未从背对着自己的石山身上挪开,赤司感觉自己的脑海中的丝线骤然断裂,他却并不恼怒,只觉得心中的思索从未有过的明晰起来。


    这样的话术本不存在什么问题,或者说,即使存在问题,那也和赤司的怀疑毫无关联:


    可能石山就是比表现出来得更会说话些,可能石山就是和他的外表截然不同,心思多到令人发指些


    但这一切并不重要,赤司也并不关心。


    而他那更加敏锐的反应同时体现在这里。最起码,赤司清楚,自己因为石山开口向须藤的问候,而内心产生的“不对劲”和“突兀”,并不是因为这种原因。


    “目标明确”并没有什么问题,不如说,无论制定什么样的计划,这都绝对是可圈可点的优点。


    想通其中的关窍之后,赤司的眸光有些低沉,仿若黯淡下来的明红茶汤。


    但问题就在这里必须是“制定好的计划”才行。


    所以,问话目标如此明确的石山,到底是在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了解到篮球社刚刚收入社团的新生,会在第一节集体活动课上迟到?


    伴随着对石山的怀疑,曾经的疑问又一次浮上心头。没有拿东西,赤司捻了捻手指,指腹的摩擦让他感受到一种恍惚的熟悉。只是篮球社的一个普通社员的石山做不到的话还是,桐山雅人?


    不承担责任,却能叫人包容任性;单享受虚名,却能叫人马首是瞻


    赤司阖了阖眼帘,眼中的那点光芒被细密地隐藏起来,这样的他若是叫人看去,也只当是最普通不过的、观赏热闹的其中一员。


    与这些痕迹相比,那种无人敢于打扰的威势,也得到了充足的解释。


    “口角”发生得那样突然和严重,却没有人叫醒正在休憩的桐山雅人这实在不合常理,除非,他确实能够掌握他人的命运,也拥有能够收尾的本领。


    赤司抿了抿唇。


    作为特长生,须藤全身上下,都找不出几个独一无二的特殊地方来,成绩,习性除去这些无需考虑的因素,也只有还算出众的体格,以及足够脱颖而出的篮球技术。


    可即使从这方面考虑,这种程度的特别关注,也显得如此小题大做。


    哪怕只从报名考核的一年级中挑出人来,须藤的体格强横比不上石崎,更不用说自己。


    而他的篮球技术,虽然确实可圈可点,但作为本就和桐山雅人自身位置重合的大前锋


    不如这么说,赤司想,哪怕对篮球一心痴迷,才升上二年级的桐山雅人初初“继位”,也断然没有现在就开始寻找继承人的道理。


    这样罗列下来,须藤值得那样关注,不,应该说,被这样的关注夹带的可能性,就变得寥寥无几。


    须藤健出身于一年级D班。


    篮球社的入社考核需要自报姓名和班级,赤司当然也这么做了。


    所以,即使后半部分的比赛详情无法仔细关注,他也不会错过这部分信息。


    第一轮考核中,须藤能够排到队伍首位,证明D班当天的放学时间并不晚。


    按照这样的逻辑,赤司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定那几个D班的申请者,都按照考核的要求完成了自己的一对一。


    如果把整个一年级的范围缩小,只是放在这些人其中,须藤确实足以称得上醒目到刺眼的出类拔萃。


    ——一年级D班。


    思索到这里,赤司的视线从背对着自己的石山,挪到被后者挡住一部分身体的须藤身上。


    或许是因为刚刚被石山的话语激到,此时此刻,须藤的面色相比来时,反而变得更加难看,说是黑如锅底也不为过。


    可能是察觉到越来越多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被这些仿佛存在温度的视线烫到,须藤的智力终于回炉。


    他的声音不算小,那种语气却足以称之为“埋怨”。D班的少年剪着寸头,又把搁在肩头的背包背带往上提了提。须藤嘟囔道:“就、就是有同学找我什么的哎呀,说了你们也不明白。”


    所以,是“同学”?


    须藤没有被如此细致关注的价值,这点实在没有什么质疑的余地。


    但即使是同为D班,也不是所有人都一样。赤司可还没有忘记,在便利店门口并不算体面的首次遇见,给他带去了意想不到的信息。


    所以,是桐山雅人和学生会,还是桐山雅人和堀北学?


    **


    对于新生来讲,他们经历的第一次社团活动根本不能叫做“活动”,也跟篮球毫无关系。


    更多时候,这群可怜的一年级生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站在所有人面前的石山嘴巴一张一合。


    即使不算情愿,也不能阻止那些用官方句式不断重复的絮叨,飘进自己已经饱受摧残的耳朵里。


    不得不说,哪怕能够理解,这也和站在这里的绝大多数人想得都不一样。一时之间,大部分人的表情都变得痛苦起来。


    哪怕石山为此喝骂了好几个人,也无法阻止这种现象成功蔓延下去。


    这就是“不公正”带来的危害。望着石山因此变得难看的面色,赤司安静地评价道。


    若是对方没有对须藤如此宽和,说不定还不会造成如此后果。


    可谁叫他一开始表现得严肃苛刻,看上去也端得一幅“铁面无私”的做派,转头对待样样比不上在场其他人的须藤,却是给理由、递台阶样样不落,态度也比不上之前,自然容易叫人不满了。


    这种不满还好,毕竟,也有不少人是将石山和须藤之间的对话,当作一个乐子看待,并没有深究到这种程度,自然也不了解石山的用心。


    可他较之其他人面前,更加温和的态度却是一目了然的。


    这下,即使想要站在这里的一年级生不生出侥幸心理,怕是也难以做到了:你对破坏规矩的其他人如此宽和,我躲个懒,更是不算什么错误,难道你会点出来吗?


    这样来看,无论是从石山、篮球社的角度,还是从一年级生的视角去探寻,这件事情的安排都实在不是那么如人意。


    伴随着终于响起的准点铃声,赤司能听见,在场的大部分人都下意识松了口气。


    他面色不变,内心这样评价道:也不知道,安排这一步的人,不管是石山,还是他背后的桐山雅人,能不能够料到这一方面。


    不知道算不算私心,思绪触及自身,赤司生出了点笑意。虽然问题谜团良多,可能做不到在最近解决,但赤司还是希望,在自己接手的时候,篮球社内的新鲜血液,还是尽可能多得好


    这算是一种自私吗?


    第一次社团活动,难得没有桥本在旁边报告一些杂七杂八、却又不能说完全不重要的事情,空闲下来的赤司有些不适应,下意识在脑海里琢磨起自己的想法来。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天色已然全黑,赤司在走回寝室的路上慢悠悠地踱步。


    无论是独自在街上的行走,还是因为无事可做、而对自己产生的剖析,好像都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无论是被人看管的国中时期,甚至更早,还是独自来到高度育成中学的期间里,他都再没有这样做。


    没有办法。哪怕课程对于赤司并不存在“难度”这一说,可他的习惯,也不可能让赤司真的对学习的内容置之不理。


    毕竟,长时间不使用的信息是会发霉生锈的。赤司清楚自己正值少年,即使身体条件还算处于鼎盛时期,懈怠也不能被自己和家族所容忍。


    因而如此,等到赤司处理完学业和A班的事务时,已经邻近深夜了。洁白的被褥深深地陷下去,完成洗漱的赤司坐在上面,同往日一样,打算在核对完自己明日规划的日程后,就进行今夜的休憩。


    不过,今天的变数实在有些多。可能是因为回寝路上,对于自身想法的剖析,确认完明天的日程没有谬误后,赤司又下意识地思索起篮球社相关的信息来。


    他并不习惯屈居人下,他也想要篮球社,这都是能够被自己承认的事情。所以,他多少得做些规划来。


    桐山雅人,神影传给自己的资料上,前者的各方面情况还算具体。赤司若有所思。如果资料没有出错的话,二年级B班,和被自己掌握的神影直人一个班级。


    如果将对方定为将棋中的“王将”赤司相信,自己能在一定范围上掌握对方的动向,这是对他的有利的地方。


    但更关键的是即使坐在柔软的床铺上,形体和仪态也挑不出半分错处来。赤司眉眼微微阖上,桐山雅人扫过一年级的目光在他的回忆里一闪而过。


    既然对方拥有这样的手段,又指不定和学生会,或是堀北学有些什么牵连


    那么,作为学生会的边缘人士,谨慎到连发聊天截图、都要刻意隐去自己头像的人,神影在第二天就传给自己的、关于篮球社的资料,是不是有些过于全面了?


    作者有话说:


    啊——(灵魂出窍ing


    第37章 【37】


    漆黑的夜晚总会过去, 就像撕开脆弱的包装袋,从那个缺口露出的第一片薯片那样,太阳也逐渐逃脱地平线的分割,努力展现出它完满的身姿来。


    高度育成中学中, 有不少对自己的作息非常有要求的人, 无论是做功课、还是梳理其他知识, 清晨的这段时间总显得格外宝贵。


    在这样的情况下, “闻鸡起舞”似乎也并没有消失, 而只是仅仅变换了一种形式, 仍旧陪伴在人们左右。


    而这样看去,这个位于走廊尽头的单人间就显得有些特殊。直到烈火般的太阳已然完全悬挂在半空中, 淡绿色的床头柜上, 一阵刺耳的闹铃才随之响起。


    椎名日和的睡眠总是很浅,因此, 当使用《魔笛》那段享誉世界的花腔女高音刚刚唱出一个开头时, 她就已经清醒过来。


    不过,清醒也不意味着对于床铺毫无眷恋之情。


    椎名下意识用脸颊蹭了蹭那柔软的床单, 以及垫在它下面的席梦思, 却也明白自己不能赖太久,最终还是略带几分不情愿地从床上坐直起来。


    “哈——”


    即使起床的时间已经不算早了,椎名依旧下意识伸了个懒腰,任由那床薄被从上半身滑落, 这是她的习惯。


    等到椎名做完这日常的步骤之后,她才伸直纤细的手臂, 将恰好完成一个高潮的女高音闹铃划走。


    闹铃订得很极限, 若是放在其他人身上,保不准已经要开始为迟到做准备了。


    当然, 在学校的规矩被一步步猜测出来的现在,“迟到”这种可能会影响到全班人的行为,显然是不被允许的,这让几乎所有人,都会尽量把时间订得早一些。


    不过,哪怕是这样,椎名脸上也没有露出什么紧张感来。她轻巧地跳下床铺,如同一只刚刚抬腿的白鹿。


    可惜的是,和自由自在的白鹿截然不同,现在的椎名并不处于森林中。


    而且,不得不说,这和她以往的卧室相比、实在有些狭窄的单人间,明显还未能承受椎名自小养成的全部习惯。


    仅仅是一个动作,那洁白如新雪的薄被就仿若鹅毛,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看上去甚至还有些少女动漫中的意境——如果忽视随之而来的“砰”的一声闷响的话。


    椎名没有错过这伴随着棉制品的巨大响声,可她下意识回过头,却也只看到了揉成一团、摊在地上的被子,这显然让椎名下意识有些懵。


    不过,脚心贴着地面的瓷砖,那透心凉让椎名逐渐完全恢复意识。


    “啊。”她下意识拍了拍脑袋,垂在身后、长度及腰的长发因为还未梳洗,很有些打结的趋势。


    可惜,现在的椎名却没心思关注这些。


    幸好地板还算干净,白色的薄被没有被任何被染色的痕迹。她弯下腰,将那揉得已经看不出原样的被子翻开,一本厚度堪比砖头的书本被椎名拿起。


    “我竟然忘了你。”椎名将这比主课课本还厚的《福尔摩斯探案集》抱在胸前,顺手掸了掸它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若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定最晚的闹钟?不过,真没想到,我昨晚竟然困到忘记放回书架上。”


    这是昨天从图书馆刚刚取回来的《福尔摩斯》尾卷,椎名实在喜欢,便强撑着将它一晚上读完了。


    虽然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将这“砖头”放回自己的书架上,椎名叹了口气,但现在已经和第一个月不一样了,自己还是搞快点吧。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到整个班级。


    收拾自己对于椎名来说,并不是一件非常费时的事情,毕竟,她其实也不会做太多准备。拿起预先留好的吐司面包,椎名拉开窗帘。


    即使昨晚就从天气预报中,得到今天会“天朗气清”的消息,可当她看到外面万里无云的天色时,椎名还是有些下意识的高兴——为今天的好天气,也为自己接下来的狂奔不受阻碍。


    “——出发吧。”将单人间内唯一的光源,她摆在书桌上的台灯关上,椎名自言自语道:“虽然那个家伙不太会骂人,但还是不想听他说那些废话啊。”


    **


    注意到班内还有一个位置迟迟未有人落座,龙园翔的面色有些不好。


    这种情绪表露在外,连带站在他身边的山井也有些战战兢兢,一个字都不敢出,生怕愤怒值越积越高的龙园注意到自己。


    “山田,”这种无望的等待实在令人烦躁,双手插在裤兜里的龙园将自己坐下的凳子翘高,他呼唤着站在自己身后的人:“看看时间,还剩多久。”


    山田听到这个姓氏的时候,山井依仗着自己还算隐晦的视线,落点从龙园变到了在他身后的人。


    很难用“少年”还是“青年”来形容,站在龙园身后的男性壮硕到令人发指的程度,仿佛下一秒就能站上综合格斗的舞台。


    山井没见过山田真实动手,但母庸置疑,对方那即使被最大号的校服框住、也毫不费力映出的肌肉轮廓,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彰明:


    ——山田若是打算提起山井他们,怕是跟提起小鸡崽相比,难度也相差不了多少


    也不知道龙园怎么说服他的。


    站立在龙源身侧,被迫垂下头的山井实在无法阻止自己的思绪。


    如果没有这个完全不像一年级生的怪物,面对龙园,石崎的体格还是让他们有一定胜算的。


    可谁又能知道,这样一个甚至用“成年人”来形容,都犹显不够的怪物,竟然死心塌地地站在龙园那边。而他们这些人,在这样的情况下违抗龙园的意志,似乎也成为了一纸空谈。


    龙园的问题实在透露着几分不寻常,最起码,对于极少在这个时候待在龙园身旁的山井来说,他实在是闻所未闻。


    不过,哪怕只是从对话的信息来推测,山井也不难猜到,龙园问的是还有多久,上课铃声才会响起。


    不得不说,这可是关乎全班人的大事,即使低垂着头,山井还是忍不住看了眼空出的座位。


    实话说,即使点数都掌握在龙园手里,他还是不太希望本就不富裕的班级点数,遭到再一次雪上加霜。


    “Four minutes.”


    似乎同样发现龙园的不悦,山田看了看腕表,他的回答很迅速。


    作为一名并不生活在日本的黑人,即使来到高度育成中学读书,山田阿尔伯特更多时候还是习惯用英文交流。


    幸好,龙园也并不在意这些,毕竟,山田平日也不怎么开口。不过,此时此刻,听到这串简洁的词组,龙园的怒火明显变得更上一层楼。


    “只有4分钟了?!”龙园的声音变得有些咬牙切齿起来,他一脚踹翻面前的书桌,坐在前面的学生却不敢有分毫声响发出。


    当然,这也并不能平息龙园的愤怒。在没有老师监管的时候,他一贯是不会压抑自己情绪的:“你去给椎名打个电话!问她还要多久!”


    ——椎名日和,山井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不如说,现在的C班,不知道对方存在的人才是少数。


    在龙园男女无差的高压统治下,只有两个人得到了优待。


    一个人是支持他、拥有出众格斗技巧的伊吹澪,短头发的她虽然性子倔强,平时也不怎么跟男性接触,却意外地成为龙园高压统治的一部分。


    一些不好由山田动手的人,由伊吹来解决就方便得多。而即使在同一个班级里,山井也没怎么和伊吹见过面,她总是被女生围起来。


    而和伊吹这种能找出理由的人相比,另一个人就显得特殊的多。


    椎名日和,和看上去并没有在意外貌的伊吹相比,她则显得要精细得多。


    最起码,山井想,那头柔顺浓密、如同绸缎一般光滑的及腰长发,哪怕是男生也能轻而易举地看出养护不易来。


    而且,和身边总是有人的伊吹不一样,座位并不偏僻的椎名却看不出她有什么特别亲密的朋友。


    即使是闲暇的课间,她也总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书,课本、课外书都有。没有人主动找她,椎名也没有朝人搭话的意思。


    听上去,椎名的人缘似乎并不算好。但她态度总是十分温柔,即使是脾气总是暴躁的伊吹,好像也没有拒绝过她。


    可椎名依旧独来独往,关于她的讨论总是源源不断。不过,即使是这样,也不影响龙园总是纵容她。


    在“高压统治”刚刚在C班实行的时候,椎名就完全不受影响。她可以正常地上课、放学,点数也不用尽数上交。


    同时,一些关于班内的规则,龙园似乎也要找过椎名后,才会在班中进行公布。


    而在山井的印象中,龙园也从未在这类话题中提及过椎名,似乎就是偏爱和她呆在一起一样。


    说实话,山井实在想不通,龙园为什么会对后者如此宽和。不止是他,怕是班上大部分人都想不明白。


    对于龙园的命令,山田肯定是立即执行的。他拿起手机,“【联系人】”中的“【1椎名日和】”无比显眼,和“【1龙园】”一并躺在列表前端。


    “滴、滴。”比山井想象得要快,电话的铃声不过响起几秒就被接通。山田还未出声,电话的那头却像明白他要说些什么一样,最先响起的是少女气喘吁吁的声音:“很、很快就到!”


    似乎发现自己的说法并不算有诚意,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女紧接着补充道:“最多2分钟!”


    话刚说到一半,就被龙园眼疾手快地拿到手上,贴近自己耳侧,可山井一直站在他身边未曾动弹,还是将这一连串话语收进耳中。


    “快些。”龙园看了看讲台上方的钟表,语气中虽然还是透露着几分烦躁,却也比之前好上不少:“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你也知道的。”


    话音未落,教室的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频次急促得如同暴雨侵袭。长发的少女推开门,面色苍白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就在她放下单肩包的一瞬间,上课的铃声猝然敲响。


    **


    准时准点响起的下课铃声如此清脆,让人称赞一声“悦耳”也不为过。


    一年级公共的走廊上,因为各班老师的离去而逐渐变得热闹起来。无论是去楼下的便利店,还是单纯地跨班找人闲聊,以消磨一天之中难得的休息时光,停留在走廊上的人群逐渐变得拥挤。


    龙园没有限制C班课间的活动,可即使此刻的C班中本就有人窃窃私语,也无法阻止走廊上毫不掩饰的音量,将话语的内容传进C班的教室里。


    “你听说了吗,关于社团纳新那天,篮球社那件事——”


    “这怎么会没有听说,都闹得那么厉害了,我听人说,那边只差一点就打起来了呢!”


    “嚯,这我可没想到,还以为只是吵架呢。真没想到,一年级竟然有人那么嚣张,我的朋友说,要不是学生会来了,那争端还停止不了呢!”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情况?”坐在位置上的龙园踩着靠脚,两只手搭在一起。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眼中却看不出半点笑意来。


    而椎名少见地没有停留在自己的座位上阅读书籍,而是坐在龙园旁边的桌案上,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的对面。


    没来得及在早自习开口的山井站在龙园面前,他掐了掐自己手心,身体有些瑟瑟发抖,却最终还是站稳了,连带着石崎一起。


    作者有话说:


    椎名日和


    学力:A(86)


    身体能力:D(28)


    思考力:C-(42)


    团队合作能力:B(74)


    综合:C(55)


    第38章 【38】


    “你觉得, 听到这些话后,龙园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反应?”


    作为一天上学时间中难得还算长的休憩时光,即使是A班的教室,午休也总是人声鼎沸。可桥本却没有关注其他人的意思, 他注意力高度集中, 放在身边的红发少年身上。


    当赤司手指的骨节在木质的桌案上敲击出声, 即使桥本只能看见赤司没有表情的侧脸, 在察觉到在对方那白净得如同失去颜色的日光一般的面庞上、眼帘微微低垂后, 桥本也不认为, 赤司是在真心实意地询问自己。


    桥本正坐在赤司的右手边。哪怕是明白对方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的身上,那双澄明如宝石一般的眸子也没有半点望向自己的意思, 这个向来能够摆清自己位置的少年依旧微微收紧了下颚, 这让他看上去如同在低头认错一样。


    “如果从以往的情况来推算,没有任何一个班级的领导人, 会允许有损自己形象的流言广泛流传, 更不用说,龙园翔这样依靠武力来统治全班的人了。”


    “嗯。”听到和自己预想中相差无几的回答, 赤司点了点头。


    “影响他人”是人类社会永恒的命题。作为绝对的独裁者, 龙园说是以超出常人的武力,来统治整个班级,甚至在年级中,都留下赫赫威名, 成为一年级生唯恐避之不及的对象


    但他到底不是超人。


    作为一名还在人类范畴、没有被抓去实验室研究的正常青少年,龙园是绝对不可能做到以一敌百的。


    赤司非常清楚, 龙园本人绝对明白, 如果C班所有人,真的都铁了心决定, 联合起来反抗他,即使是两个龙园、三个龙园,也绝对不会对即将成型的结局造成什么影响——他那即将被推翻的结局。


    所以,说是被“武力”统治的C班赤司脑海中,关于龙园的资料一闪而过,不如更多地说是被“恐惧”统治的C班。


    担心被龙园报复的恐惧、担心遭到殴打的恐惧、对于身体疼痛的恐惧正是这些能够由龙园单独给人带来的东西,单独地在每个人身上造成影响,使得所有个体意志都决定对龙园,这个他们自己一人,绝对无法抗衡的存在低头。


    ——这些C班的人,这些高中生,他们是被龙园造就的“恐怖形象”所统治。


    所以,赤司想,对方绝对不会允许,有将自己的“恐怖形象”破坏的可能存在,尤其是“流言”这种近乎嬉笑的瓦解方式。这样只会让他的威严一分不剩。


    作为流言的当事人,这一切的源头,龙园当然会出手,却不是因为他那可能高傲无匹的自尊,而是因为龙园不能放弃的整个C班的稳定性。


    石崎一行人过于注重前者,不过没关系,作为暗中注意到这点的人,赤司的视线从未有移开,他会将这唯一的缺憾补上:不应该存在其他可能,龙园必须要加以干预。


    原本还在计划是否会有缺漏,想到这里,赤司瞥了一眼桥本。不过,即使是比自己更加“旁观者清”的桥本都没有其他意思的话,想来更不会有什么错漏之处了。


    思绪进行到这一步,赤司稍稍松了一口气


    和桥本设想的一样,赤司并不是因为求知欲,从而希望从桥本口中取得解开谜题的钥匙,而是因为他需要验证自己的猜想,如果不介意使用一种更加幼稚的说法赤司漫不经心地想,这是他希望自己的猜想,获得肯定的象征。


    人不应该羞于承认自己的缺点,赤司尤其不会这么做,毕竟,人的一生都在和自己的缺点搏斗。


    想到这里,赤司手上有规律的敲击停了停。


    不过,自己居然自信心匮乏到这种程度,放在平时,这是绝对不会有的事情是什么在短时间改变了他?


    就像一般情况下,冰美式很少会过于甜腻——除非调制它的人放弃遵循常理,往其中添加的糖和奶超过分量。


    但在生活中自有尺度的赤司,显然不会允许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没有“厨师”神通广大插手这一切。


    所以,是配料出现问题,还是奶和糖的称重不再明晰?


    这并不是一个很难的问题,最起码,对于过目不忘的赤司来说。


    在安排后手的过程中,“过滤自己的回忆”甚至不足以称得上完全的一心二用,没有耗费多少力气,赤司就再一次想起那个已经被自己注意到的问题,那个关于自己在学生会的线人、“神影直人”的问题。


    过于详细的资料当然是一件好事,如果没有察觉到其中的违和之处的话,赤司说不定会把这足以呈上任何人桌案的电子文件,当作是神影直人一次自我彰显。


    可如果一旦联想起来,这就不只是那么简单了。尤其是,赤司想,在他猜测那名任性如斯的篮球社社长,任性的资本或许不单单在于他自己,而同样来自于学生会一样。


    不得不说,神影隐瞒得很好。即使得知对方可能并不有利于自己,赤司对他的赞赏依旧有所保留。


    在自己询问的议题中,确实没有要求神影将每个人都阐述得事无巨细,但他偏偏做到了。这自然是一件好事。


    可坏就坏在,在完成这些后,神影直人却漏掉了其中部分信息,选择只说“一部分真话”。按照常理来讲,旁人甚至可能完全察觉不到其中的缺漏。


    就像他,或者他们认为的那样,在接收到信息的第一时间,赤司并没有发现其中的不妥。


    赤司沉默不语,弯起的指节没有停下在桌案上敲击有节奏的韵律。如果自己没有想到要稳住桐山雅人,如果自己没有感受到桐山雅人隐晦的关注他现在也不会察觉。


    ——“按照常理来讲”,赤司想。


    或许有人会将这种可以利用的“间谍”当作手段的一部分,但其中并不包括赤司,他被当作一切核心的自我是如此珍贵。


    就像最喜欢的动物中,赤司并没有亲手养育过的“狗”独占鳌头一样,他并不愿意接纳违背自己想法的人。


    在察觉到神影直人可能另有计划后,赤司并没有再次找人,或是另外做局。他的时间过于宝贵,赤司也对神影的能力感到满意——哪怕他暂时还并不忠诚,赤司也认为这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所以,他选择使用一种更加便捷的方式,来填补由神影暂时带来的空缺。


    作为获得过赤司恩泽的人物,坂柳的用处并没有仅限于“稳定班中局势”这一件事情。赤司认定,如果不给这个人指定目标,那无疑是在抹杀她充盈的才华。


    虽然,桥本有隐晦地表示过,坂柳恐怕乐于被无视掉,但这并不能改变赤司的想法。


    “所以,是赤司要求你来问我?”


    装横相对高级的咖啡厅拥有舒缓的音乐,分割得当的座位,当然,食物昂贵的售价也不可缺少,伴随它的,是大量空出的座位,以及寥寥无几的人。


    从下课后,就跟随着坂柳来到咖啡厅的桥本环绕室内一圈,依旧难以想象如此好的地段,几乎在学校所有商业规划的中心,整个大厅里,被人定下的桌位却都不超过一只手之数。


    这里离教学楼并不近,即使用餐,跟随赤司的桥本也极少到达这里。他从来都不能算在“耽于享乐”的那类,对这些消遣地点也知之甚少。


    因此,当桥本发现所有年级都放学后,咖啡厅外人来人往,里面却骤然寂静、人和人的距离足以划下一条护城河的时候,他的情绪依然是带有少许震惊色彩的。


    这边离教学楼并不近,却也不远,因此,坂柳才会在桥本告诉自己,有事情找她后,将放学后的聚会地点定在这里。


    即使称不上长途跋涉,需要手杖的少女依旧在坐下后舒缓一口气,揉了揉自己不算那条灵敏的腿。


    她微微抬眼,将目光投向刚刚从前台将菜单拿过来的神室真澄:“我还是和平时一样。神室,你将菜单递给桥本吧。”


    环境确实足以称得上优秀,钢琴曲是桥本分辨不出的曲目,桥本非常确定,这并不算出名,足以体现出咖啡厅的布置具有一定造诣。


    没有什么东西不需要代价,因此,桥本第一时间明白,这里的价格应该是超出他想象的高昂。


    真是失策,桥本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借过菜单,没有焦距的目光下意识在上面滑动。桥本头一次对于赤司有这么迫切的想念——不知道这顿饭的花费,赤司会不会给报销。


    果不其然,这本硬得如同木板一样的菜单没有“辜负”桥本的殷殷期待。当他看到离菜品名字不远处标明的点数时,桥本脑海中闪过自己的点数余额。


    从来微笑的面上难得露出了一点点晦暗,配上他被灯光映照得比阳光还要灿烂的金发,桥本整个人如同被蒙上阴影的向日葵那样缓慢枯萎。


    ——早知道应该提前问好赤司了。越想越心痛,桥本有些懊恼起来。他本不会出现这样的疏忽,要知道,无论时什么样的事情和人物,经费都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可这是一般的情况,而这些天来,桥本习惯了被赤司指使,对方的指令当然不会出现谬误。


    因此,最初还会自己在脑海中过滤一边步骤的桥本,在和赤司相处过一段时间后,自然也在对方面前放弃了这个举动。


    哪里知道会出现现在这个情况桥本心中不轻不重地抱怨了一下。平时虽然也会有小花费,但无论是赤司还是桥本,都不会将那点几分放在眼里。


    而眼下情况可不一样,面前的坂柳正襟危坐、虎视眈眈,桥本可不认为,这是一场自己不出血、就能够顺利获得成功的“战役”


    只能先自己出了,其他之后再说。草率地翻阅了一下菜单,桥本最终还是做下这个决定来。


    他们毕竟存在于刚刚发放大额点数的A班,作为学校所设置的金字塔,这家咖啡厅到底也只是一个消费的地方。


    虽然坂柳原本赔付的大额点数全在赤司手里,但桥本也不是出不起这些钱,他只是只是有些心疼而已,看着服务员递上来的打卡机,桥本嘴角抽了抽动。


    这种肉疼的表情没有办法遮掩,或者说,桥本也没有想去遮掩。坂柳拿起瓷盘上的勺子,将咖啡面上的拉花搅散。


    发现桥本将账结完,她那原本虎视眈眈的眼神才微微散去,面上的表情重新变得柔和起来,和那偶尔才能与班上同学交流时露出的笑容一样。


    “桥本同学的表情并不怎么高兴啊,怎么,是这里的东西不够美味吗?”抿了一口,试了试温度,坂柳才施施然地放下瓷杯。


    她双手搭在一起,面上的笑容越发扩大,整个人如同休憩在窗边阴影里的白猫。


    桥本看了看自己空空荡荡的桌面,又看了看坂柳好整以暇的神情,少见地耸耸肩,露出一种满不在乎、但任谁都能发现,“强撑”意味过于明显的神情:“我可是要带走当作晚餐的,‘美味’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之后的我来回答吧。”


    桥本说的确实是事实,可要求“打包”的原因,却不只是对面前这位大小姐说的,“拿回去当晚餐”这么简单。


    要知道,咖啡厅是一种你待的越久、花钱就会越多的成长型消耗。


    开头给坂柳这位大小姐宰一顿,虽然已经变成了既定的事实,但桥本可不想为对方接下来的想法继续付费。


    因此,选择更加方便的“打包”,在商量结束后立即拎东西走人,这已经是桥本对于这家没有报销的“公派任务”最好的态度了。


    没有办法,即使再厚脸皮,桥本也不认为,自己这方有事情要求坂柳,二者在商量时所用的花销,需要由坂柳来负责。


    最起码,桥本是提不出这种事情来的。要知道,从小到大,可从来没有人告诉他能够这样去做的。


    吃一点亏就吃一点亏吧,桥本想,其他的东西等到之后再说,最起码,现在的他是不想要吃更多亏了。


    可即使是这样安慰自己,桥本强撑出来的那种“满不在乎”也很有些摇摇欲坠,仿佛废旧多时的大楼下一秒就要倒塌一样。


    发现桥本的不情不愿并不是一件难事,最起码,对于坂柳来说是这样。她面上的笑容不变,周身的氛围却都变得有些放松起来,这让离她不远的神室似乎有所察觉,放下手中的甜甜圈向坂柳望来。


    神室自然难以察觉什么一样,即使发现坂柳周身的气氛出现改变,她也难以判断具体是什么样的情况,更不用说准确地描述出来——坂柳总是这样微笑。


    而帮助神室察觉不对的直觉,却没有办法将具体原因一并告诉她。


    坂柳察觉到神室的目光,却也没有向她解释的想法,最起码,暂时没有。被神室察觉,是坂柳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她本就没有想去掩饰这种变化。


    坂柳望向桥本,她扫了扫那因为桥本过于沮丧的神情、看上去甚至有些黯淡的金发。


    神室能够发现自己的变化,那桥本就也能发觉。坂柳眼底的笑意更是加深了几分。


    她本来就没有掩饰的想法。坂柳确信,自己就是要叫桥本知道,看到他吃瘪的自己,是有多么愉悦即使这种“吃瘪”,可能是桥本营造出来的假象。但只要十分之中有一二分真,坂柳就发自内心地高兴起来


    该说坂柳还真是记仇吗?发觉出这一点的桥本心下暗叹。他不无讽刺地想,此时看来,这和A班之中,众人对于坂柳“温柔、宽和”的种种称赞还真是虚假,应该称赞对方的形象转变实在成功吗


    桥本对于班中现象的描述并非空穴来风,这确实是一直有的传闻。


    在获得实际上的“副班长”职位后,或许是没有达到自己预先设想的地位,坂柳原本还算强硬的态度软化的越发厉害。


    她旁观的态度转化为一种惊人的平易近人来,微笑依旧吝啬,却总能叫人觉得她是高兴的。


    这个关于形象的策略使用得非常成功。即使是最擅长猜忌的人,也不会认为这样可怜的女孩儿是因为地位的不尊崇而妥协,只会觉得相处日久,坂柳终于开始对大家打开心房而已。


    情感的导向总是波涛胸有,坂柳自然也不会在这上面出现误判。


    原本只是由“身体不便”带来的那部分同情,很快被她转化成友谊。


    人们确实会更加偏袒自己亲近的人,桥本心知肚明,如果不是有赤司在头上压制着,这个女孩能够凭借此支配更多人心也说不定。


    “那么,说说你有什么事吧,桥本同学。”


    将杯沿那层奶油泡沫刮去,得了趣的坂柳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了勺子。


    桥本来找自己,到底是有事情需要自己去做。哪怕不让神室去打探,坂柳也清楚,这绝对是赤司的意思。


    她可以作弄桥本,也可以向对方释放出自己不好惹的信号,但赤司吩咐的事情坂柳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该做还是要去做,毕竟,如今的赤司到底是压她一头的。


    哪怕现在班内的风向有她在努力的因素,坂柳也不认为,现在的自己已经变得能够跟赤司相抗。


    还是暂时不要惹怒对方为好,坂柳的指腹在瓷杯的把手上摩擦一下,内心的想法从迷雾中脱离出来。


    眼见进入正题,桥本也放弃了心中对坂柳的腹诽。他坐直身体,上半身微微前倾,面上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姿态:“赤司希望,你能代替我们打探个人。”


    “哦?”这是在坂柳意料之外的事情,她没有想到,桥本一开口,提出的竟然是这个。她放下手中的瓷杯,面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些,这让坂柳看上去更加认真:“为什么会需要我?”


    坂柳并不相信赤司会没有情报网。连她都依靠神室,尝试去接近各个消息源头的中心。在坂柳看来,赤司的作为只会比她更甚才对。


    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让赤司需要自己?


    桥本没有回答坂柳的问题,他也没有半点想要回答的意思。坂柳只能看见桥本的唇瓣动了动,吐出短促的词藻后又恢复紧贴的状态。


    “他和学生会有关,你从学生会入手就行。赤司知道,你能够办到的,对吧,坂柳同学。”


    “所以她当时在听到之后,便是这种表情?”


    听到桥本的描述,即使是赤司,也不由轻笑一声。不知道是桥本的表达能力在最近的努力学习中突飞猛进,还是坂柳当时的表情就是如此生动,赤司也少见地感到一丝意外的快乐来。


    “这是自然。”桥本点头,他比划的双手还没放下,力图要让赤司感到百分之一百的还原;“她的脸色可真是丰富,除去我们和她们在食堂的第一次见面,我还没看过坂柳有这种表情。”


    也或许是对赤司的质疑感到委屈,补充完这些后,桥本又小声地嘟囔道:“这可是我亲眼所见我怎么会在这种问题上欺瞒你?”


    语言表述能力跟国语挂钩,在这门课的成绩上并不出色的桥本,为了充分描述出自己当时的所见所闻,说是费尽全身力气也不为过。


    可眼下,却还被唯一的观看者赤司质疑,桥本觉得,他还是有资格表达自己的委屈的。


    “好好。”听到桥本的话语,赤司也意识到,自己这个平时无足轻重的反问,放在当下,可能会折损桥本对于自己的国语本就不算特别高的自信心。


    分数还不知道会不会在学校以后的安排中发挥出额外的用处,不然桥本也不会掏出紧凑的日程找人补习。


    眼见自己可能会对桥本的情绪增加负面的影响,赤司连忙安抚道:“我听得很明白,桥本,我只是没有想到,这么生动的描述居然是从你的口中诞生。”


    或许是因为知道赤司没有糊弄自己的必要,这番称赞立即让桥本的脸色好上不少。他的神色缓和下来,继续叙述当时的情况:“坂柳没有说些什么,不过,我并不觉得她会违抗你的意志。”


    如果是其他人开口,这种带有主观因素的判断或许不会被赤司重视,但桥本特殊的优秀之处就在于此,他总能做出客观的判断。


    赤司想,桥本优秀的执行力似乎也得益于此,毕竟,如果连实际情况都无法分清,他还怎么去完成一个被交给自己的任务呢?


    因此,对于桥本的话语,赤司是信任的。他微微垂下眼帘,那点温和仿佛要从薄薄的眼皮中透出来。


    赤司轻抚一下课本的封皮,他没有对旧书的偏好,这些初初使用过一个月的课本都被他保护得很好,除去内页的笔记,看上去如同崭新一般:“这样就好。”


    无论是什么样的职位,什么样的关系,能够让神影直人独独漏过他,又能够帮助篮球社那瞧不出收敛的社长站稳脚跟,总归不会是简单人物的只要找到他,赤司相信,自己就能够掌握篮球社和神影直人自身。


    似乎是确认事情不会超出自己的意料,连带着赤司的状态从也轻松下来。他将刚刚上课使用过的书本和笔记叠放好,放进自己的课桌桌肚里。


    赤司主动终止了刚刚的话题,他眼底带笑,嘴角也有几分笑意。桥本看见赤司含笑瞥了一眼自己:“桥本,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听到赤司“这样就好”的评价后,桥本的原本还算紧绷的身体顿时下意识放松起来。但这种状态的注定是短暂的,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原本留存的另一个想法:关于“报销”这件事要不要跟赤司说?


    赤司的性子,桥本不说认为自己全部了解,最起码也是略知一二。他顿时又有些紧张起来。毕竟,经费这么大的事情,赤司却少有提起过。


    前几次都不是大的数额,说是九牛一毛也不为过,而这次想到这里,桥本不得不承认,或许是因为羊毛出在自己身上,让他难得变得有些吝啬。


    这次在咖啡厅的消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自己肯定是能够负担过来的,只是相比于前几次,桥本难免还是觉得有些肉疼。


    ——还是不说的好。桥本想。他实在拿捏不准赤司的态度。无过便是功,桥本可不想因为这种算不上重要的事情,害得他跟赤司之间凭白产生间隙。


    不过,如果做出这样的选择话,那和坂柳共进晚餐的积分,看来也只能从自己口袋中掏了。


    想到这里,即使已经有过心理准备,也给自己打过好几轮预防针,桥本内心依然有些哀叹。


    对,这样的积分确实还没到大出血的地步,但对于刚刚入学,只拿过一个月分发积分的桥本来说,这也不是之前那些九牛一毛的消耗能比拟的。


    虽然没有重要到向赤司哭穷的地步,但让桥本心无芥蒂地放过这些损失,当作这件事并不存在,显然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桥本已经开始琢磨,要在近日给坂柳找些事情、设些绊子了。桥本撇了撇嘴,他可不希望,给坂柳那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留下自己软弱、好欺负的印象。


    赤司的注视在桥本身上回荡半晌。或许是因为午休的教室人声鼎沸,桥本没有多少防御的态势,赤司这样认为。他带有几分观察的目光还算隐晦,从对方无意皱起的眉头,滑到因为不甘而咬合一下的唇瓣。


    像是没过去几分钟,又像是已经过去大半个午休。思考间,桥本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带一点清凌凌的音质,是从身边的赤司口中传出的。


    桥本尚且没有从满脑子坑害坂柳的思绪中反应过来,反应到赤司在叫自己,他挣扎地眨了眨眼,带着一点意料之外的茫然:“嗯?”


    桥本确实有些摸不着头脑。赤司是个开明的领导者,最起码,他一直表现出来的是这样。


    作为一个目标足够明确的人,赤司和人的交流也无不体现出他这一特质,具体表现在他几乎从不让人猜测自己的心理活动,而是直接给出指令这样。


    在有事说事,没有事情、赤司也不会凭白去叨扰他们的背景情况下,赤司单单叫住他,却没有给出任何指令来桥本顿时有些紧张起来,这种情况屈指可数,他可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预兆。


    但这种时候,也容不得他思考更多。桥本的目光对上赤司的眼睛,或许是因为紧张,他的语气下意识变得异常缓慢起来:“还有什么事情吗,赤司?”


    赤司不记得他有没有反省过自己。


    像是刚刚一样,他的目光再一次定格在桥本身上。可和刚刚沉浸于思考的桥本不同,现在的他被赤司从思绪中叫醒,感受到赤司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滞,桥本很是露出一点不明显的慌张来。


    这样是不对的,桥本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赤司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一面沾满雾气的玻璃,他伸出手,将这面本该透明的幕墙擦亮。


    就像桥本过于紧绷的状态一样,赤司暂且还不知道,是桥本被这步步紧逼的学校规则逐渐影响,还是他确实有什么额外的压力来源,但总归是不符合赤司期望的。


    当然,硬要说起来,这样可能并没有坏处,但他想要去改变这个现象。


    可现在的桥本却听见自己的身旁传来声音,这让桥本甚至失去了自己引以为傲的伪装能力。对比果然是伤害的一种,桥本不合时宜地想。


    对方的声音同样缓慢,仿佛摄像机慢镜头下的露珠,砸在平静的湖面上,在人们有心的拍摄下,一切的涟漪都变得那样柔美。


    和赤司相比,再动人的话语都失去了说服力,自己假装出来的平静显现出一种粗制滥造的质感来。


    桥本望着他,看见他笑起来,温和得仿佛清晨绽放的花。他听见赤司开口,语调是一如既往的平和:“这次能够让坂柳同意,你做的非常好。桥本,你还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吗?”


    作者有话说:


    堂堂回归*二度,明天还有。


    第39章 【39】


    其实猜出桥本在犹豫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这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最起码,对于赤司来讲,他觉得分辨清楚这些并不算困难。


    就像《福尔摩斯探案集》里,柯南·道尔塑造的主角形象夏洛克拥有超凡的观察力和演绎法, 能够迅速推断出一个人的职业和生平, 赤司当然也读过这本书。


    身为看书的人, 他自然不会拿自己去和存在于文学家笔下的形象相比, 却能在想到这个经典文学形象时笑一下, 觉得相比于看穿陌生人的一切, 明白桥本在想什么实在太简单不过了。


    可即使是这样,赤司也不想亲自去点出来。


    这并非单纯为了打一个哑谜、而无的放矢的行径, 而是赤司确信, 即使事情和他所设想的别无二致,也需要桥本自己说出来, 才更能消除芥蒂。


    这是对桥本的尊重, 赤司希望对方能够明白,作为自己的朋友应该是这么说吧。


    即使在更多的时候中, 赤司都是下达命令、交给桥本去执行的那个人, 但桥本对于他来讲,赤司想,却也不是简单就能由他人替代的执行者。


    如果一定要逐一辩证,桥本愈发紧绷的精神状况或许不会对赤司的计划造成影响, 他总能将这些因素纳入自己的考虑范围。


    而尝试去排除它们,也不会耗去赤司太多力气。


    更何况, 赤司定下的种种计划中, 只有他自己本身是不可取代的。不参与讨论、只充当执行者的桥本退一万步讲,想要将他换掉也并非毫无可能。


    “奇货可居”, 发现这一点的桥本当然是慧眼识人的典范。可若是明珠已然拂去尘埃,最先挖掘他的人就不一定有那么重要了。


    赤司想,桥本还是没有考虑过这些。所以,哪怕有一天,赤司想要抛弃这个执行者、这个忠实的马前卒,也毫不费力。


    毕竟,桥本原本还算掌握的东西,在神影直人那里充当保护罩的作用,也伴随着神影直人的“不忠”露出水面,而消耗殆尽。


    可他还是想给桥本机会,赤司偏过头,望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少年。


    他的金发比向日葵的花瓣还要美丽,混血的优势是如此明晰,桥本面容深刻,眼瞳清澈,就连此时犹疑不定的紧绷状态,也不可避免地显现出一种尖锐的利落来。


    该说“友情”?还是桥本出色的能力?又一次,赤司下意识般地对自己内心的想法开始剖析。


    他沉吟,作为A班的中上层,桥本的能力无疑是可圈可点的,几近点满的执行力也不是常人能够比拟,更不用说对事情的客观反映,以及出色的随机应变能力。


    毫无疑问,赤司相信自己能够找到其他愿意为自己鞍前马后的人,在愿意听从自己的人中,挑出和自己共享胜利的人,这种事情对于赤司来说,从来都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可找到桥本这么承心如意的人选即使赤司已经来到新环境近一个月,他也不敢打下这种包票。


    所以,还是把桥本身上的“污垢”清除更容易吧?


    赤司抬眼,望向桥本,直直对上后者的眼睛。


    在日光的折射下,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睛比起深邃的海洋,看上去更像泛起涟漪的水面,模糊地映出赤司自己扭曲的倒影。


    赤司牵动了一下脸颊处的肌肉,仿佛也能够从桥本的眼中看到自己嘴角勾起的弧度一样。他不禁弯了弯眼睛。


    综合各种情况来讲,赤司还是认为,“保有桥本”是最好的选项。谁叫他是最先找到自己的呢?


    想到这里,赤司的笑意越发明显,就像、就像当时的绿间找到他一样。


    他的国中是那样珍贵,那样值得珍惜,即使零落成碎片,他也总会去选择拾起。


    过往的时光如同潮水一样涌起,让赤司短暂地陷入混沌不清的回忆里。


    他当然不会过度沉溺于虚幻的往日里,可对自己最终决定的肯定,却难以避免地出现在赤司心里。


    这样懂得克制的少年最终偏过头,他重新望向桥本,柔和的声调比冬日的阳光还要温暖:“桥本,我尊重你的个人意志。我们将亲密无间地合作,在往后的学院生活里共享胜利的果实。


    所以,此时此刻,我必须指出你状态的缺漏之处。你也可以告诉我,你产生这种变化的原因,你觉得呢?”


    如此谦和,如此宽容,即使是世上最难缠、最爱刁难人的捣乱分子,听到这番话,怕是也张不开口反驳来。


    桥本想起自己对坂柳的评价,在她竞选班长失败后,坂柳形象设计上的“平易近人”转换得非常成功自己当时是这么认为的吧?


    不应该有错,当时的自己就是这么去想的。


    即使桥本对于坂柳坑害自己带有几分怨气,他也认为“非常成功”这个评价,已经足够客观了。这无疑体现出坂柳出色的手段,以及她认知清晰的心理。


    可即使是这样,也能够和坂柳相抗衡,最终稳压坂柳一头的赤司呢?


    坂柳的形象本身就具有超然的先天优势,这是桥本第一次见到坂柳,就毫不吝啬给出的评价。


    毕竟,“一位容貌秀美的跛脚少女”,这样的缺陷,即使是说出来,也天然而然带有一种美感的。


    “一个不跛脚的坂柳,未必能比一个跛脚的坂柳做得更好”,这是桥本当时的认知。


    可若说形象转变前的坂柳单单因为自己的傲慢而失势,在改换门庭后,态度几乎崭新的她应该重新获得能够和赤司分庭抗礼的趋势。


    那么,为什么不呢?桥本想,为什么这种事情没有发生?


    无论是面对谁,A班内还是A班外,自己还是坂柳或葛城,友善、温和,赤司总是表现得如出一辙。


    若说“平易近人”这个词汇,怕是还套不到坂柳身上。


    如同孩童时坐滑滑梯一样,桥本觉得自己的思绪是如此顺理成章。


    无论从哪方面来讲,“平易近人”这个词汇,赤司都是最能够承受这个评价的人才对。


    或许他就是不适合去分析大局、分析某些东西,“缺少领导力”是一个很复杂的评价,它那万种释意都和“领导力”这个词汇本身有关系。


    桥本不禁想,自己大致能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可桥本依旧还要承认,这方面,他确实不如赤司、甚至坂柳有敏锐性:赤司从来都对自己温和亲近,自己却总是习惯性的紧张,这难道会是简单的无的放矢吗?


    不,当然不能是这样。


    桥本不知道听谁说过,直觉是关于细节汇总的总和。


    和赤司相处这么些时间,桥本认为自己比他所认为的都敏锐些。就比如现在,他确信赤司应该猜到了什么,但对方不发一言,而是静静地望着自己,如同仙人安静地望着自己座下的鹤。


    赤司可能认为这是一种尊重,认为这是一种对他自由的彰显——


    可这明明就是一种才华横溢的任性。


    想到这里,桥本深吸一口气。盯住赤司的眼睛,如同直视那抹烈日一样。


    他在心里这样叙述道。


    因为看穿自己,因为明白自己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另择爱他人,因为明白——有选择权力的人,终究只有他赤司一个而已,所以,他才能表现得如此平静、宽和、毫不在意。


    可即使这样去思考,这样去理解,桥本也无法升起哪怕一点点怒气。


    平静、宽和这些美好的特质是罪过吗,不,绝对不是,它们自始自终都和“负面”没有一点关系。


    这就是国语中“阳谋”的意思吗,桥本下意识联想到最近补习的新鲜词汇。


    如同大片絮状的云朵堵在喉咙间,陌生的情绪飞飞洒洒,徒留被赤司目光定住的桥本自己留在原地。


    他不是没有见过各种各样逃兵,也从来都听说过相关的故事,可桥本从来没有想到过,他竟然也有这么想当逃兵的一天。


    像是如今的网络上时兴的那样,渴盼地上裂开条缝隙,让他钻进去什么的。桥本少见地停在原地,他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只是难以开口。


    赤司像是也发现了他这种稀少的窘迫姿态,他虽然讶异,但也猜到此时的桥本约莫是不想出声的。


    寂静的沉默在空气中回荡,二人僵持半晌,最终还是赤司先开口,他一如往日的体谅和安抚,听在此时的桥本耳中都是那么不寻常:“是身体突然有些不适吗?如果是的话,不要勉强自己。下午还有课,苦恼的事之后再说,你先去休息一下吧,桥本。”


    赤司或许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出现了一点偏差,但他还是没有直接点破的意思,也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指责桥本的扭扭捏捏,让他变得无地自容起来。


    桥本甚至变得有些愧疚。他是这么的、这么的为别人考虑,如同日光一样无限倾洒的宽和毫无吝啬,可自己的关注点仍旧放在他可能的虚假上。


    对,如果要提起“宽和”,桥本突然想到了谁。他环视了一下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的葛城身上。


    发现葛城彻底没有威胁到现有格局的可能之后,赤司也没有再关注他,连带着桥本都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将注意力放在眼前这个人身上了


    他似乎过得不错。人声鼎沸得如同蒸发的水汽,桥本无声的窥视看上去是那样隐晦。


    和前段时间一样,不远处的葛城和户冢依旧呆在一起。桥本的目光停留在二人闲聊的动作上。


    世事真是无常,这最开始跟葛城恶言相向的人,现在却变成了他最亲近的左右手,最坚定的支持者。


    ——没有惩罚。


    虽然感慨于葛城和户冢这令人意外的交往,但自己身上还是一身烂账,桥本可没有想管别人闲事的想法。他收回自己的目光,背过身去,想:这种“宽和”。


    毫无保留给予的宽和如同日光,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它的光泽都普照在曾经贪婪的鹰隼身上。


    狡猾的豺狼选择臣服,暂时不能分清的虚情假意却没有被日光略过,那道光束同样普照到它。


    而现在,桥本想,自己这两头犹豫的天平也要因为这束日光而倾斜了。


    桌肚里的通讯设备传来特殊的铃声,那种响动已经告诉了桥本来信的人是谁。他划开屏幕,顺便向前望了望,前排的赤司半低下头,是他温书惯用的姿势。


    发现这点后,桥本顿时有些不确定这到底是什么内容,能让在同一个教室的赤司选择发讯息给他。更不用说,还是在桥本自己刚刚默认了身体不适的情况下。


    这样的情况明显让桥本有些直犯嘀咕,他点开信息界面,却忽然瞪大眼睛。


    ——一笔积分转账。


    配文并不公式化,最起码,在桥本记忆中,这和他平日里,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开口闭口使用的那些惯用的礼貌用词明显不太一样。


    那些繁琐到部分甚至有些绕口的词汇只是为了让赤司的语言毫无漏洞,它本身是不带有任何友善情绪的。


    说实在的,桥本曾经这么去思考过,如果不是那些话从赤司嘴里抑扬顿挫地冒出来,节奏和语调都是最能让人舒服的听感,毫无指摘的地方。若是换一个人讲,其他听到的人可不一定会有多开心。


    可这次的配文不一样,桥本低头,目光在手机屏幕上流连。


    传来的讯息上,即使是拼写下来的文字,赤司的传讯也完全是相当随意的口语形式。只是单单望过去,桥本就能想象到赤司在旁边说这些话的模样:


    “坂柳那边,我已经知道情况了,你半天说不出来也正常。她也愿意道歉,毕竟,那样昂贵的场所,没有事先经你同意就拉你过去了。”


    非常短的一句话,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修饰,没有任何摸棱两可的语气用词,简洁地仿佛就是好友之间单纯地通讯。


    这条信息承载的内容和含义实在超出了桥本的预料,他有一瞬的瞳孔地震,又听到了手机的一声铃响。一条新的讯息传到桥本的手机上,在桥本下意识的点击举动中,信息的界面乍然弹开:


    “桥本,你也算帮我负担了一份和坂柳共进晚餐的压力。你将这重任完成得非常不错,这样的情况下,积分还让你承担,未免太不像样了些。咖啡店就免了,下次再去汉堡店试试?”


    作者有话说:


    撒花花,把宝提溜起来抱抱。


    【38】【39】的内容提要:明明上天,照临下土。我征徂西,至于艽野。出自《诗经》中的《小雅·小明》,意思为:高高在上那朗朗青天,照耀大地又俯察人间。我为公事奔走往西行,所到的地域荒凉僻远。


    这里指的就是可怜的桥本自掏腰包咯,当然赤司是不会让人白吃亏的,自己用从坂柳那里坑来的一部分积分补上了。


    这段时间恢复10点50的日更,不过日更多少得看状态,日更肯定是恢复了,看我努力努力努力。


    第40章 【40】


    汉堡店的汉堡有美味到这种程度吗?


    即使迷迷糊糊地接收下那笔转账, 可直到已经临近放学的现在,桥本都没能完全反应过来。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讯息,百思不得其解地回忆到。


    不,不能说没有反应过来, 桥本想, 更多的, 应该说他还是无法处理这样的事情这一连串事情发展走向实在惊人, 完全超出了桥本脑容量能够处理的大小。


    这才让他突然有种难以理清的混乱感, 只能盯着赤司传过来的信息发呆。发呆着发呆着, 目光就情不自禁地驻留在最后一句上,怎么也无法挪开。


    汉堡店哪家汉堡店位置又在哪里?


    最后那句话叫桥本目光停滞的同时, 也给他带来了崭新的、和平时截然不同的头脑风暴。桥本痛苦万分, 一时间竟然恨不得以头怆地起来。


    桥本的记忆能力只能够算普通人的水平。而且,他从没有觉得这种东西有任何记忆的必要。


    毕竟, 汉堡这种东西, 口味能有什么巨大差别?相关餐厅售卖的更多是环境和服务而已。如果是其他人询问桥本这种问题,他保准会以为是不是对方脑子坏掉了。


    当然, 现在的境况是截然不同了。


    如果不是还在上课, 桥本甚至想要狠拍一下自己脑袋。


    不记得上一次选择的口味和种类就算了,他怎么连那是哪家店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呢?既然这样,那等会放学,赤司要求他领路前往那家汉堡店, 他该怎么去做?


    竭尽全力思考的心不在焉,以及放学时间步步紧逼的心急如焚, 同时席卷上了桥本的内心。二者同样炽热, 伪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明显不算容易。


    即使桥本努力摆出平日一般专心的姿态,他周身洋溢的紧张和担忧, 明显也不是往日真正的全神贯注和专心能够比拟的。


    这种不同虽然不显眼,但却也不是真正的存在感为0。


    这让讲台上的老师似乎注意到了这名坐在教室中央的少年,原本只在黑板和前排来回挪动的目光,少见地往桥本座位所处的中部来回晃动了几次。


    当然,他最后也没有发现不对,只当是自己的错觉,又是一脸严肃地开口,参照着教案讲起东西来。


    老师倒是一幅未曾发觉的模样,但讲台下,察觉到对方行为的桥本却首先吓了一大跳。他反应并不慢,情绪却绷得很紧张。老师的视线仅仅是来回巡逻几次,桥本的额间发都要濡湿了。


    要知道,上个月的月供积分,即使A班名列第一,但还是有所扣除,连带着下发的积分都少了些许。


    如果是别人的话,可能只知道赤司对A班整体的重视,进而体现在对月供积分的看重上。


    但换做桥本,他可是万分清楚赤司对于这种“完美无缺”的偏执。


    如果老师没有反馈,或者这种课堂上短暂的晃神不会算进班级表现还好,要是整个A班这个月就因为他桥本上课开小差,扣除了几点月供积分


    桥本都不敢想象,到时赤司会做出什么反应。


    仅仅是想了想,桥本就觉得自己的后背都要汗湿完了。侥幸逃脱一劫的他立即收敛心神,决定先不再考虑汉堡店的问题。


    他本身就不是蠢材,做好取舍后,桥本的反应就更称不上慢。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握住水性笔的手指更加用力,看上去比原来还要专注。任谁扫过一眼,都会觉得这个人已经完全沉浸在课本里。


    而当桥本察觉到讲台上的教师下一次瞥下来后,那种犹豫的表情终于散去,取而代之是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时,桥本这才将高悬的心揣回肚子里。


    没有办法,桥本有些无奈。这也不能怪他不努力啊。午休就结束的聊天,赤司只是简单一句话,就让他从中午思索到现在,而且现在都还没有想出来。


    毕竟是刚开学那会儿,随便挑选的汉堡店,他现在还有个印象就不错了,到底是哪家店这种东西,自己没有刻意去记,现在记不得不也算正常


    实在想不起来的话,那就只能跟赤司实话实说了。


    下课的铃声响起,所有人都将迎接今天崭新的放学生活。


    老师准点下课,等到他走出教室后,桥本站起身来,将书桌上的笔袋放进包内。


    没有老师巡视,桥本终于可以褪去伪装,明着摆出那种心烦意乱的模样。他胡乱地抓起桌面上摆放的各色水性笔,略有些粗暴的动作很不符合桥本平日的风格。


    在这样的表现下,谁都能看出桥本现在的心情怕是不是很好。


    这让平时往往会凑上来,询问桥本安排的左邻右桌看见,都选择了避其锋芒,少见地没有凑上去出声。


    桥本当然发现了这点,不如说,这种现象就是他刻意促成的。毕竟是“拒绝”赤司,总要表现出自己确实经历过一番苦思冥想嘛。


    最起码,把自己做出过的努力表现出来,肯定要比假装得若无其事要好。一边考虑等会开口要使用的词汇,桥本一边想到。


    可这种思考并不长久。老师才刚走没多久,左邻右桌还都没有起身,而桥本面朝着座位上的背包,甚至还没有将桌面上的课本和用具收拾干净,他就听到几声敲击将自己从思绪中惊醒。


    手指关节叩击在桌面上的声音,音量并不大,只是放在已经习惯这种举动的桥本身上,这让他觉得格外熟悉。


    是赤司。


    身体几乎和头脑同一时间反应,桥本转过身去。赤司站在他面前,一幅已经收拾好东西、原地等待的模样。


    见桥本意识到他在这里,赤司弯了弯眼睛。


    在他心情好的时候,那双赤红的眸子似乎也柔和了起来,给人一种没有棱角的、黝黑的错觉。


    桥本看着这样的神情,不知道原因,总觉得有些别扭。但赤司像是没有注意到这点一样,他笑着收回手,态度比以往还要亲近:“还要多久,桥本?”


    这种境遇实在没有给时间让桥本多想,那一瞬间的别扭很快被紧张盖过。


    发现赤司居然在等自己,桥北的声调都变得不如往日平稳:“很快了!赤司。”


    要知道,桥本嘴里有些发苦,他可从来没有让赤司等过他的。


    以往这个时候,都是赤司坐在位置上收拾东西。而桥本不像赤司那样讲究课本和文具的摆放,因此总能先一步走到赤司身边。


    要知道,虽然他确实不和赤司的习惯一样,但次次都能在赤司身边等他放学,这也不会是偶然,而是桥本规划好的安排。


    当时的桥本怎么都不会想到,赤司竟然有一天会破天荒地先比他收完东西,并且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等他一起放学。


    这种超出规划的意外,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偶然。手上动作不停,在这短暂的间隙里,桥本思绪飞转,势必找出赤司这样做的原因——事先定好时间的约会?还是老师有放学后的传唤?


    可这些东西,上学时总是跟在赤司左右的桥本完全没有得到过任何消息。


    容不得掩耳盗铃,他只得放弃了这种天花乱坠的联想,逼迫自己承认,赤司突然的反常行为或许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要去那家所谓的“汉堡店”。


    真是的,好歹也是一个月前的事情,自己怎么就偏偏不记得店名了呢?


    想到这里,桥本那种给自己脑门上来一巴掌的想法又涌现出来。不过,他当然不会在赤司面前这么失礼,最终也只能放弃了这种想法。


    那自己该怎么跟赤司说呢羞愧于面对事实的桥本甚至不敢看赤司那双明亮的眼睛,他一想到里面的如同星子在夜幕中闪耀的笑意,会在接下来因为自己的话语而逐渐变得黯淡,桥本就觉得自己简直罪孽深重。


    自己误会赤司在先不说,竟然还让抱着期待的赤司白白失望


    即使是把自己放在赤司这个位置上,桥本都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说出一些不算好听的话,或是无法再笑脸相迎了。


    当然,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桥本都想不出赤司做出的样子,可这不妨碍他设想出这种情况,然后变得更加沮丧。


    向日葵又一次枯萎了。


    赤司望着收拾着东西桥本,心中评估道。


    在自己刚刚过来的时候还好,可没过半晌,桥本收拾东西的速度简直是以几何曲线飞速下跌,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沉重。


    等手上的动作全部结束,赤司瞅了瞅桥本的脸,只觉得他面上要开始冒黑气了。


    真是难得。做下这样的评价后,赤司惊讶的同时,也少见地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是自己的传讯语气还不够温和?还是自己的态度有什么不对?要知道,桥本午休时还好好的,下午的课程也不算难,桥本怎么一幅要原地离世的模样?


    无论再怎么拖延,东西也总会收拾完的。


    等到最后关头,一脸郑重的桥本已然挂上一幅慷慨就义的表情,看上去仿佛初初参军的新人士兵,下一秒就要被拉上战场,然后就要面对横尸他乡的命运。


    他狠狠地闭上眼,然后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感觉睁开:“赤司,我”


    “既然你已经收拾好了,那我们走吧。”


    可出乎桥本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赤司打断了他的话语。


    像是没有听到桥本的开口一样,在发现他整理完东西后,赤司转过身,背对着桥本向前走去,语调轻松地继续道:“午休的讨论有些激烈,桥本,你不觉得饥饿吗?”


    “我”桥本原本还算准备好的措辞立即卡在了喉咙里,他眼睁睁地看着向门口走去的赤司离自己越来越远,只能将话语和疑问一并咽下去。


    虽然桥本暂时不知道赤司在想些什么,不过,这种情况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而无论什么样的情况,只要不用他引路就是好的。


    想到这里,桥本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啊,好的。”


    今天夕阳的落山比前些天都要晚些,因此,虽然是一个固定时间放学,但现在的阳光对比往日,似乎显得格外温暖。


    赤司和桥本走在路上。夕阳的光晕还算柔和,澄明的黄中掺杂了一些红,变得越发陈旧起来,一眼望上去,如同液态的黄铜。


    行走间,直射下来的光和眼瞳接触,这让赤司微微低垂了一下眼睫。


    身边人群来来往往,一眼望去,基本都是一、二年级的学生。他的视线在身边走过的人身上一划而过。想必和自己这些人相比,高三的学业压力确实更加繁重一些。


    当然,现在不是考虑这些时候。赤司想,既然一、二年级的“大部队”都已经放学,那些人的动作应该会更快吧。


    毕竟,普通的学会,压力好歹也只有一个成绩而已。


    赤司在前面走得不急不缓,桥本心中到底藏有几分担忧。他默默地跟在赤司后面,恐怕自己被叫住,紧张之下,把对汉堡店的不清楚一下全部抖搂出来。


    因此,两个人倒是难得你也不开口,我也不讲话,就这么相对无言地走了一段路程。


    不过,氛围倒也不算尴尬。


    桥本望着走在前面的赤司,他想明白赤司温和的本质后,倒也谈不上怕他。却还是有种惯性一样的紧张感。可这也跟惧怕无关。


    因此,虽然默默无言,桥本倒是没什么揪心的态势。他的视线伴随着赤司的脚步来回徘徊,试图分辨出对方要将他带进哪个地方。


    难道赤司还记得那家汉堡店吗,他发现了我神情不对,因此才主动带路?


    思绪进行到这里,桥本心中总有种不融洽的感觉。


    虽然他是清楚赤司那惊人的、堪称过目不忘的记忆力的。


    对方自然不能和自己来比较。如果是赤司的话,记得一家1个月前去过的餐店,似乎也不足为奇。


    可桥本依旧觉得有些什么地方不对,那给他带来一种深深地不和谐感


    他为什么会突然以为赤司喜欢那家汉堡店?桥本突然想拍一拍自己的脑袋。


    不过,这倒是不难追根溯源,赤司在通讯的最后一句话还摆得清晰:下次再一起去汉堡店试试?


    可汉堡店有很多家,桥本想,他为什么又会理所当然地以为,赤司就是想要去他们第一次去的那一家,以至于浪费上课时间,在自己的记忆深处苦苦挖掘那家店的位置呢?


    这种推理倒也不难完成,桥本只是简单地反推了一下,很快就明白当时自己为什么那么理所当然地认为,赤司就是想去自己和他第一次前往的那家店面——毕竟,作为赤司的马前卒,一直跟随着赤司左右、上下学几乎全部集中在一起的人,桥本实在没有见过赤司光顾过其他快餐店。


    不清楚其他店面的话,提起汉堡店,不是也只能有这一家吗?


    想到这里,桥本刚刚松懈的一口气又很快提起来。赤司要是记得具体位置的话还好,要是他突发奇想,偏过头问自己一句,那自己可不是露陷露全了?


    东想西想的桥本很快变得有些踹踹然,连带着走路的动作都不如之前稳定平均。


    即使走在桥本前面,可赤司的耳朵还是能够捕捉到桥本动向的。发现对方这种莫名其妙的状态,这倒把原本思考计划是否有所疏漏的赤司有些惊醒,随之便是仿佛看到小动物上蹿下跳一般,产生了几分笑意。


    虽然不清楚具体又是什么情况,但赤司大约还是能够猜到,桥本是又七想八想、联系到其他地方上去了。


    赤司抱着几分看戏的念头,倒没有现在就点醒桥本的打算。因此,他也只是继续在前面带路。


    直到走进一家店门口,赤司才停下脚步。打量了一下眼前这扇透明玻璃材质的自动感应门。


    透明玻璃赤司的目光投向店内,他扫了扫人不算多的店内,视线在几处有人的位置上停留,眼中原本浅薄的笑意变得更加浓郁。


    像是已经确认完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一样,赤司的脚步往后退了些,给桥本让了一个身位。


    “桥本,”赤司的声音轻飘,如同雏鸟在飞翔时落下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羽毛,听在桥本心中,倒是给还有些畏缩的他一惊:“你先进去。”


    随着一步步走过熟悉的路径,桥本那些选择扔进垃圾桶的记忆也被一点点唤醒。


    确实是他最先领着赤司去的那一家,桥本还记得那个岔路口,那处天桥,这种还算是标志性的位置,桥本还不至于一并忘记的。


    也是,桥本稍稍松了一口气,赤司的记忆力怎么会出问题,自然也谈不上询问自己了,真是万幸。


    不过,该有的反省,桥本也没有落下,“居安思危”的道理,桥本可是一直铭记于心。


    当然,他想,以后还是稍稍记一下这种地方为好,保不准赤司什么时候就需要呢?


    可就当桥本以为一切危机都结束了,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和赤司进去,解决一顿晚餐。甚至,桥本都开始准备事后复盘的时候,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赤司呼出一口气,虽然语气很轻,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这如同一柄大锤往桥本心间狠狠砸上一记:“桥本,你先进去。”


    ——这下,桥本倒能肯定,赤司来这里,百分百不是因为吃东西了。


    作者有话说:


    我是咕咕王(大哭)把日更时间删掉了,做不到,臣妾根本做不到,臣妾是打字苦手啊臣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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