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这家汉堡店的大门一样, 它周围竖立起来隔开外界的墙壁同样是玻璃材质,这使得整个店面一眼望过去通透明亮。
非常便利店式样的装修。赤司将这些看在眼中。
若不是店面还算大,而塑料桌椅虽然数量不算多,但摆放得错落有致, 也能内部的空间并不紧张, 赤司或许会误以为, 这家汉堡店是由便利店改装的。
而在如今这已经放学的下午, 夕阳正值落山, 汉堡店的玻璃幕墙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 纵容它们尽数照进室内。
浓郁到灿烂的光晕穿透玻璃,洒在店内的每一位客人的身上, 将他们面上的神情、身上的动作, 尽数照得鲜明。
店内的人不算多,而透明的玻璃又无法起到任何阻碍作用, 仅仅是一个扫视, 赤司就将眼前这个汉堡店的绝大部分情况收入眼底。
汉堡店,快餐, 这种词汇摆在这里, 价格却是超出一般情况的高。
学校里不可能只有一家快餐店,最起码,赤司去过的便利店里,同样是提供速食物品的。
那么, 既然能够选在这里吃饭,那就说明这些学生手头的积分都还算充裕。
更客观地描述情况, 赤司想, 关于自己的花销,他们并没有像普通学生一样紧张。
因此, 相比于食堂的底层大堂中,绝大部分的桌位上,那都能够称之为“停滞”的氛围,
虽然这家汉堡店的客人十分零散,但无论是独自用餐,还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但看上去却更加放松,相对自如地享受着放学后的悠闲时光。
高昂的积分价格如同理所当然一般地阻隔了一群人。赤司度量到。哪怕只是一个快餐店,在拥有消费门槛的情况下,也仿佛上帝座下的伊甸园。
一个月的时间并不长,却能干出很多事情。最起码,赤司还算能认出里面那些一年级的学生,大部分都属于A班和B班。
手头的宽裕也让他们毫无压力。这些人的脸庞上洋溢着心满意足的微笑,惬意与自在完全变成肉眼可见的东西。
作为积分充裕的享受者,他们一边品尝着美食,一边畅快地讨论、大笑,看上去如同最普通不过的高中生,而不是身处高度育成中学这样的地方
非常美好的景象,完全是一个少年所能想象的校园生活。赤司想。
自然的光影给这些学生带来了一些温暖和舒适的同时,也给这本该轻松简单的学校多增添了一分惬意。
很多时候,这种表象虽然并不能做到表里如一,却也能带给人足够的安慰。
而只有玻璃阻隔的墙壁,当然不能阻止外面路过的人发现这氛围不同的乐土。
这家汉堡店店靠近学校商业区的中央,无论是打算随便吃点小吃,还是认真地找地方买衣服,它都是学生们前往不同店面的必经之路。
其地理位置优越,使得它成为了大部分人都有所耳闻的标志性地点。
这种地理位置上的信息,即使赤司和桥本很少前往学校的商业街区,也不妨碍他从班中同学的讨论里完成收集。
人流量大,如今商业城的不二法宝之一。地价带动物价,或许是这种原因,和学院其他速食比起来,这相对高昂的食物并没有特别差异化的口味。
当然,享用过其中美食的赤司当然对这一点心知肚明,但路过的学生不会第一时间想到这些。
只是观望着这罕见的氛围,目光在笑闹的学生,以及他们拿起、喂到自己嘴边的汉堡、薯条上打转,不少人的眼里就露出垂诞的目光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不刻意去打听,赤司也能够想象这家店在大部分学生眼中的形象,尤其是刚刚来到新环境,对一切都万分好奇、手中却又没一点积蓄的一年级——
初贫乍富。只要让人再圈画一下重点,他当然能知道他们怎么选他总能知道他们怎么选。
环视的目光触及熟悉的人,赤司勾了勾唇角。
他的过目不忘也体现在这里,即使没几句交谈,那三个人的面容也铭记于心。
尤其是、他们表现得那么不同。在赤司观察力如此出色的情况下,他们仿佛三个正在通电的灯泡一样闪闪发亮。
发现一切正在如期进行,赤司没有再去浪费精力。桥本听到了他刚刚的开口,即使不明白意思,却也乖巧地走在他前面。
发现这点后,赤司抬眼,眼中带着几分笑意:“最左侧靠窗的那个位置,就去那吧,桥本。”
只是日常音量,他的声音也不算大,那和平时一般的瑰丽和轻飘自然也未曾收敛半分。
可甚至连这轻飘的羽毛还未落地,就有人开始发挥自己最被这天上的鸟儿欣赏的品质——忠厚。
“好。”这忠诚的犬类同样将声音压低,就连那一向耀眼的金色毛发,仿佛都因为想要配合鸟儿的想法,心甘情愿地暗淡下来。
桥本当然不会违背赤司的意思,尤其是他在明白这不是一场简单晚饭的现在。
他迈进一个身位,自动感应的玻璃门在发现他的存在后自行打开。他走在前面,赤司紧跟进来。
或许是因为桥本已经习惯赤司脚步的节奏,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听不出第二种脚步声。从某种角度看过去,桥本像是完全把身后的赤司遮住一样。
因为不知道赤司的目的,桥本脸上并未流露出任何特别的情绪,他的神态与店中其他顾客一样,看上去愉快的同时又十分放松。
自动感应门的移动当然不会有过于明显的声响,自然也不会引起关注。
即使有靠近门口的人察觉到有其他人进来,因为好奇投去一两眼目光,也会在触及桥本这玩笑一般随意笑容明白什么,然后不再感兴趣地折回。
走向座位的脚步声节奏均匀。与此同时,赤司的目光再度扫过店内的一切。
这次,他的关注点不再只放在自己要找的人身上,而是完整地打量了一整个场景。
赤司的态度平静中带着几分好奇,好似只是在观察这家店面的装横和挂饰。
即使真有人和这样的目光撞在一起,也没有人会觉得冒犯,那种悠然写意甚至晕染在目光里,不会让任何人感觉自己被冒犯。
桥本的步伐很稳,他不清楚赤司到底要做什么,也相信赤司不事先告诉他,肯定也会事先考虑到这一点。
索性,桥本也不再考虑更多。他同样自然地环视整个汉堡店,这个他和赤司第一天就来过、但当时的两个人都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充当二者交流平台的地方。
肉眼可见的,这里学生的状态都表现得很好,自然、轻松、肆意,说不上更好了。
当然,作为上次掏积分请客的人,桥本还算记得这里哪怕是和日元1:1互换,也绝对超过一般快餐店两倍有余的售价。他实在是想象不到,在这里用餐的人,哪里会有状态不好的?
不过,事无绝对。也有学生五官绷紧,正在或忙碌或紧张地将汉堡和薯条紧张地塞进嘴里。
可这样的人终究只占据店内的少数,最起码,桥本一眼望过去,也只有一两个人。
而其中一个桥本的目光收敛情绪,在对方身上轻拂而过,仿佛只是扫视店内的时候带过了他,没有任何一丝关注存在在在里面。
其中一个,就在赤司刚刚口中的位置,最左侧靠窗位置的旁边。你说,巧不巧?
桥本可不觉得是巧合,因此,那个和对方桌位相邻的座位,他没有落座,而是留给了少见站在他身后的赤司,自己坐在了赤司对面的座位上。
来到曾经来过的环境,记忆被唤醒后的桥本显出一种熟练来。发现赤司没有率先开口,桥本主动去前台取回一份菜单,平摊在两个人面前的桌位上:“赤你想吃些什么嘛?”
原本一直眼帘微垂的赤司听到这句话,精力重新放到桥本身上。他瞟了一眼桥本,发现后者像是自知失言一样闭紧嘴巴。
看到这幅架势,赤司瞬间明白了什么,想通后的他无奈地笑了一下。
赤司倒是能够明白桥本为什么会这样。他先是自己要走在桥本后面,又一直没有出声,看上去确实偷偷摸摸的。
而桥本,怕是看出了自己的一些目的,担心喊出这少有的姓氏,会破坏赤司的计划。
不过,这点倒是无所谓。赤司耳中,来自后桌的狂欢还在不断进行——这种状态,肯定无暇顾及他人的。
他对桥本摇了摇头,依旧是正常音量,声线也没有改变半分:“你知道的,我的那些忌口。不过,既然上次是你点的菜品,这次也是你点吧。”
桥本本来就是个十分会揣摩心思、执行力也十分夸张的人,这点发挥在点菜、购买必需品上,就更加淋漓尽致了。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无时无刻注意别人一天的营养摄入、不那么爱吃的菜色,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看一眼洗手液后,准确地推算出它什么时候会用完——甚至不是自己宿舍里的洗手液。
赤司很难讲,桥本这无论如何、也对全局产生不了的敏感,是不是因为被他其他部分的加点掠走一些。
要再不厚道几分,赤司带着桥本吃饭的原因,或许就是他总能挤出本就紧张的精力,清晰地弄清哪里的食物比较新颖、美味,极大地避免了踩雷的风险。
很显然,这和桥本高超的社交能力脱不开关系。
而这让赤司在考虑自己自小养成的挑剔胃口的同时,也节省了不少时间。
赤司不是做不到这些,但他有限的精力十分不支持他消耗在这种听上去有些荒谬的地方。
思考进行到这里的时候,赤司不合时宜地想到自己的爱马,洁白无暇、和自己同岁的雪丸。
他半开玩笑地想,即使把桥本拉去替自己看马,对方想必也能一人承包所有业务,做得事无巨细吧。
不过,这种开小差的时间还是短些为好。发现自己的思路跑得有点远,赤司轻咳一声。
他面带笑意,语调如常地对餐桌对面的桥本开口道:“不用太在意,就跟平时一样,正常用餐就好。”
随后,赤司将自己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身后的二人身上。
虽然说是“一切如常”,但桥本敏感的神经还是让他的动作带上几分小心。
桥本一边轻手轻脚地翻着菜单,从里面挑出自己想吃、赤司也会感兴趣的菜品,一边回忆自己刚刚的打量到的细节。
作为店中少见有几分不那么放松的人,或许是本就有几分在意,桥本记起那几个人的餐桌来。
他拿着菜单,对照起来也还算方便。桥本看了看,确实也能得到一些信息:小食没几样,主食汉堡倒是有贵有便宜。
当然,毕竟是快餐,再贵也贵不出哪里。因此,这个价格浮动范围,倒也算正常。
不过,或许是身后的那桌客人似乎已经在店内呆了有段时间,又没有进行补菜,餐桌上还是吃掉大半的汉堡包装纸更多,套餐赠送的薯条也一幅吃了不少的样子。
而说话声和笑闹依然没有停止的趋势,可见他们还要再待上一些时间。
没有要走的意思,还要在餐厅停留一会,却没有补点任何其他的菜品,诸如饮料、额外的小食等。
桥本琢磨了一下,还是坚信自己的第一想法,认为这三个人可能不如面上看起来那样宽裕。
可如果手头没多少积分的话,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进行消费呢?
思绪转回这里,将脸埋在菜单里的桥本忍不住又要皱起眉头来。
要知道,班级积分才转换成月供积分发下来没多久,要花光也不会这么快啊?
暂时想不通这个地方,懂得取舍的桥本决定先放弃不想。他又将菜单翻动一页,将它从“主食分类”翻到“甜品分类”上。
而桥本的心思也像菜单一样从一个缺口跳到另一个缺口,他忍不住思考起赤司对自身的隐藏来。
能被赤司关注,又可能认识赤司,桥本认为还是一年级的可能性更大。
可虽然不像赤司那样几乎对人过目不忘,桥本自认为,也还算记得B班中的大部分人的,更不用说自己就所处的A班了。
而这三个人,他却几乎毫无印象。想必是不仅没说过话,面对面的情况也少的思考到这里,桥本的疑惑简直要满溢出来,他有些疑惑地自己打断自己:不对啊,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让赤司费心筹谋?
可哪怕一直参不透,桥本也不能去打扰赤司。他瞥了一眼赤司微微合上的眼帘,将自己最终选定的几个菜品在菜单上圈画出来,打算把菜单推到赤司面前。
在这种事情上,赤司总是采取一个放任态度的。瞧见桥本似乎有将选好的东西递给他看的意图后,桥本不出所料地发现,赤司甚至没有等菜单完全摆在他面前,就已经表示同意般的微微颔首。
这让桥本有些哭笑不得。没有来到高度育成中学前,他也算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现下倒像是一个伺候人的了,而对方甚至不是很在意。
不过,硬要说起来,他也算习惯了赤司这种态度,桥本合上已经圈画完成的菜单,站起身,打算往前台那里走。
作为靠墙最左侧的桌位,想要走到靠墙最中心的前台,肯定要路过一些人的。
经过赤司身后的时候,桥本又是一个注意力集中地目光打量。这次的他关注点格外分明,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对方的面容上。
确实是不认识的人,脸也不、桥本面容严肃了半分,脸好像有几分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难得有了点线索,这可不容易。尽管脚下步子不停,桥本却已经开始在脑海中绞尽脑汁地挖掘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桥本灵光一现,终于想起是在哪里对对方产生的印象——这不是上次篮球社竞选,赤司曾经面对过的两个对手吗!
他站得远,却也注意到了他们的班级和名字,好像是什么
“山井,石崎”坐在两人对面的竹内擦了擦嘴,抹去嘴角的油后,他叹了口气:“龙园明确开口了,总是要讨论的,一直逃避也不是法子关于须藤,你们有什么好办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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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铃声如常响起,这让原本沉浸在课堂中的学生终于放松下来。
但离解脱还远着,很快,C班的教室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短暂的休息后,不少人背过身去,准备将下节课的用具从背包中拿出来。
第一节课的课间不能和午休相比,本来就要提前摆好下节课的书本和资料。
再加上又是班主任的课,算上他离开教室前所做的准备,所能拥有的、自由支配的时间,自然更加短了,C班的同学自然得竭尽所能、雷厉风行。
老师一走就开始做准备,这并不算少见,椎名日和转着笔,有些百无聊赖地想。
自从她和龙园商量过后,“提前准备上课物品”就成为C班学生在课间首先要做的事情。
晚上有些没睡好,椎名单手掩住口鼻,打了个哈欠,指尖转成残影的圆珠笔不停。
武力还真是个好东西,C班没有人想承受疼痛,于是龙园的话语就代表了最高的旨意。
部分同学动作迅速,很快就整理好了他们那早有分门别类的背包。椎名一个个打量过去,将这些人记在心里。
而更多的同学则显得稍微有些手忙脚乱,看上去没那么灵敏。椎名仔细看了看。
或许是因为前一晚上没有提前收拾过,也不记得下节课需要的课本和资料到底放在了哪里。
他们其中绝大部分,都在急哄哄地翻动着背包的内里,赶忙寻找着这些物品摆上桌案。
正常同班同学应有的课间交流和互动,放在C班,那是连影子都见不着一点。
所有人都仿佛头上高悬达摩克利斯之剑,椎名耸了耸肩,轻松愉悦别说氛围,即使分散到每个人身上,也是看不着一点来。
她虽然不认为高度育成中学里,能有班级和正常学校的同班关系表现得一模一样——毕竟,高度育成中学伴生的学校规定就不正常。
可即使是这样,椎名还是认为,被龙园压迫的C班怕是最不正常的那个了。
想想最近在书中看到的描写:“学生们也在互相聊天和交流着最近发生的事情。他们分享着自己的趣事和见闻,彼此之间的友谊也在这种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得到了加深。”
椎名停下转笔的手,她忍不住咬了咬下唇。虽然自己没有在这方面干涉龙园的心思,但C班的氛围也确实太紧绷了些。
教育类书籍上也写得明明白白,“过于紧张的氛围不利于知识的接收”。
椎名清楚,期中考试的退学规则暂且不论,班级里,众人的成绩还是重要的,分数这种东西也强求不来不管从哪方面去想,还是叫龙园给他们点空间比较好。
不过,这种想法也只是暂时的,如果当成提案的话,椎名敲了敲笔尖,还有不少细节需要她去完善还是等等好了。
莫名诞生的灵光在短暂的思索后被抛在脑后,椎名突然想起第一节课间,龙园似乎还有事情叫她一起去处理。
是在昨晚的通话中提及的事情,椎名敲击笔尖的动作慢下来,当时的龙园少见地压低了口气,似乎一幅十分烦躁的模样,却也没明说是什么,只是告诉椎名,明天一早、也就是今天早晨,给她详细解释。
龙园虽然总是一幅“武力狂”的模样,但并不是真正的缺心眼、脑袋中只有肌肉。他这种不得志的烦闷表现,完全称得上是万分罕见。
只可惜,当时临近自己的睡觉时间,那个时候挂断电话的椎名没有细想,现在的她思索到这里,倒是多了几分若有所思:怕是又有什么难缠的紧急事情了能叫龙园露出这幅表现,事情恐怕有些棘手。
龙园这个人,椎名认为自己看得还算清楚。说是谨慎小心,但却也十分自大,能够自己解决的事情,龙园从不告诉她。
只有关系到整个班级的时候,为了防止自己的行为出现疏漏,龙园才会十分有选择性地叫上椎名一同商议。
所以,怎么说“武力”真是十分贵重呢?椎名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向龙园所在的后排走去。
若论起学习来,龙园拍马都比不上自己,可他就是手段独特、加上武力独树一帜,倒也能压住身体较弱的自己一头。
当然,当“副班长”也没什么不好。和人相比,椎名还是对书本更感兴趣。她只是有些感慨而已,这也不耽误椎名去帮龙园处理难题——可能是因为一些紧急的事情需要她尽快解决,或者是一些重要的事项需要她主动履行。
当然,无论是哪种情况,椎名认为,她都应该尽快处理完这些事情,以便能够继续享受自己的休息时间。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情况?”坐在位置上的龙园踩着靠脚,双手搭在一起。他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尾音上扬的话语是略带几分疑问的语气。
椎名的目光如同清风一般在龙园的脸上拂过,他眉头有轻微的皱起,显然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这在他们C班的“暴君”、“独裁者”身上可谓罕见,椎名的脚步顿了顿,一贯浅笑的面色露出些讶异。
恰逢此时,龙园察觉到椎名的脚步声,抬起头来,和她的眼神对上。
发现椎名走到自己旁边的桌案上坐下,龙园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神中却流露出严肃和疑虑的神情,显然在等待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二人解释和回应。
而椎名也没有贸然打破龙园的问询,她理了理裙摆,坐在了龙源身旁的桌案上。
刚刚起身走动的时候,椎名就发现,教室外的走廊上,关于龙园的讨论实在分明。人数、声量都不小,龙园简直有一跃成为流言中的热点人物的趋势。
若不是C班还有龙园的威严压着,这种嬉闹的氛围顺着打开的门窗直直蔓延进C班里,也尚未可知。
椎名虽然在心中吐槽过龙园过于严苛,但作为领导者,他确实是C班所能拥有的最上选。
如果龙园的威严被瓦解椎名顿了顿,D班的情形在她心中一闪而过。
在高度育成中学里,好有好的不同,譬如A班和B班;烂却烂到一起,譬如C班和D班。
能进高度育成中学,就说明他们最起码有一门专长,无论是学习,还是体育、特长、平时表现等等。但能被扔到C班和D班,就意味着他们偏科。
椎名摸了摸自己的袖口。如果C班和D班都是一盘散沙的话,二者的分别就不会有这么明显了。
“月供点数”这样体现出“连坐制”精髓的制度要知道,D班的鸭蛋当天便震惊了整个年级,现在想起来,也称得上记忆犹新。
不管怎么想,“0”月供点数都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哪怕椎名在被分到C班的时候,就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可她也不想自己在一个月内付出了很多努力,结果却没有得到任何切实的个人回报,最后反而因为连坐变得入不敷出。
思考完这些,椎名才停下自己整理裙摆的动作。她抬起头,望向站在龙园身前的两个人。
龙园到底没有在电话中向她解释清楚,椎名打算先观察一下情况,然后再决定是否要插话。
站在龙园面前的那两个人身体略微紧绷,神情也在紧张的同时,带着一丝胆怯。
椎名对班上的大部分同学都不是那么熟悉,尤其是眼前的这两位。
她仔细打量了半天,才认出他们是曾经受到过龙园管束的同学,后来倒也在龙园身边出现过几次。
这种“管束”明显带有着更为隐晦的意味,然而椎名却无意深究。她心如明镜,知道有些事情不用过分追根究底,以免徒增烦恼。
再者,既然能够被称为“暴君”和“独裁者”,龙园的武力肯定不会只是明放着的摆设,有些阴私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比起反复纠结龙园到底对面前两个人做了什么,现在的椎名还是更加好奇,对方到底干出了些什么事情,能够让龙园露出少见的冷凝表情来?
“仔细讲讲吧,石崎君,山井君。”
想到这里,椎名开口道。她见两个人在龙园的逼问后越发紧张,简直到了椎名担心他们会不会下一秒就休克昏倒的地步,若是这样,可就不美了。
“不必太过担忧。若真是与你们无关,‘冤有头债有主’,龙园不会迁怒你们的,嗯?”
作者有话说:
要在主线一路狂奔了(跑步ing)看看,7000字,这就是朕为你们打下的江山!(拂袖)
具体flag我就不立了,不过,虽然在简介把更新的具体时间取消了,但更新应该会相对稳定下来,不会再有失联情况。
说句题外话,这篇文本来是当时反复温习第一季动漫冒出的灵感,想着动漫估计有生之年了,自己写点开心一下。原本的目标也只是写到第一季完结,所以才强调以动漫为主,因为只认真看了动漫。
结果本文进展还没跑到一半,已经看到大数据推送的第三季预告了,它它它,PV甚至有将棋,这下不得不继续写了。我算了下进度,如果写到第三季的话,整个2024年都只能靠着这本过活了(挠头)还是有点恐怖了,再考虑考虑。
话说,真的有人想看这个看一年吗?好担心到时小天使们刷刷飞走,全跑光了,只留我一个人留下来填这个坑,那也太可怕了。
第42章 【42】
“不必太过担忧。若真是与你们无关, ‘冤有头债有主’,龙园不会迁怒你们的,嗯?”
在压力不断叠加的情况下,让人开口其实并不是并不一件很难的事情。有时候, 只需要给这些人提供一个释放的出口, 就能让他们乖乖张嘴。
好歹也能称一句“博览群书”, 椎名自然不能更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 和“对面二人死撑着不开口”的可能相比, 椎名还是更担忧事情的走向会变成同班同学被龙园吓晕, 然后大家不得不一起前往医务室。
——还不知道看病的话,会不会需要自己出积分呢。椎名颇带几分不负责任地想。
硬要说起来, 这样的状况甚至还能称得上好, 确实不能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厕所、寝室,这些没有监控的地方, 她可以不管, 当然,椎名自认为也管不着。
可若是在教室内、这大庭广众下, 先不说监控不监控的, 光目击者就不知道有多少椎名实在不乐意因为龙园不分场合的不节制,反而要浪费自己时间给他去售后。
倒还不如现在就预防这种情况。椎名这样想,眼睛微微眯起,却又有一点弯曲的弧度, 衬托得她神态温柔,如同柳絮低垂的, 重新望向面前的人。
“一张一驰”是早就有的说法。和事后奔波相比, 椎名还是倾向于在一切发生之前,就将情况控制住。
说起来, 整个C班中还能称得上“领导层”层级的几个人,龙园只爱唱白脸,山田只会唱白脸,伊吹站在那里就是白脸真是40个人凑不出一个唱红脸的,椎名半点也想不明白,说软话会叫人这么难受吗?
想到这里,椎名的指尖动了动,她手头向来闲不住,又有些技痒,放下圆珠笔才没过多久,就又开始想转笔了。
但现在的情况,很显然是不能进行这么突兀的走动的,椎名只得放弃。
这点事情都不能独自解决吗她颇带几分无奈地想,单细胞生物多得实在有些过分,没有办法,只能由自己亲自出马了。
见石崎和山井还是没有人开口,椎名再接再厉:“外面的流言传得那么凶,如果细细去问,总能了解到具体情况的,但大家既然都是同班同学,也不想太麻烦别的班级所以还是讲给我听吧,嗯?”
听到这句话,石崎和山井还没做出反应,原本半躺在椅子上的龙园倒是偏过头,轻飘飘地瞥了椎名一眼。
视线在椎名身上转了转,没有落点。龙园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仿佛在试图解读前者说出这句话的具体含义。
当然,他的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但那好似不经意的一瞥,却能够让人感受到龙园思绪的波动。
椎名这话倒是意思简单,为了能让处于紧张状态下的山井和石崎一听就懂,她也没有在话里弄一些机锋。
但句末的“我”作为一个单数人称,传到龙园耳中不可谓不刺耳。是“我”,不是“我们”即使椎名是为整个C班做出贡献,话语里把龙园排除在外,他也没有大度到会因此高兴的地步。
当然,现在也不是和椎名提意见的时候,龙园重新看向石崎和山井。
和不算了解二人的椎名,选择将注意平均地分给两个人不太一样,作为更清楚双方性格的一方,龙园更多地将目光放在站在石崎身前的山井身上。
石崎空有一身还算杰出的武力,若是智商能够与之相匹配,也不会像是现在这个境遇。
因此,相比于石崎的发言,龙园还是更想听听,挡在石崎面前的山井会选择怎么说。
虽然也是“领导层”的一份子,可站在龙园身后的山田一直没吭声,伊吹也从不参与除却“武力”之外的讨论。
而作为两名主事人此时目光的焦点,山井感到有些犹豫和不知所措。沉默的氛围僵持半晌后,他颤抖的嘴唇嗫嚅了一下,可山井犹豫到最后,也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这种和预想出现偏差的情况。难免让椎名有点走神,原本的猜测也有一些细微的动摇:不会吧,这两人一直不开口难道真的跟C班自己人有关?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有些不得了了。
即使椎名一直以来都是逆来顺受的温婉形象,想到这里也不禁皱了皱眉。
虽然她可以和龙园合作,以此获得更多的自由,和更大的权利,但如果龙园已经迟钝到这种,倒台也不过就是个时间问题罢了。
而如果真的是C班自己人在幕后搞鬼,龙园甚至没有告诉过自己,他有接到过类似信息
椎名想,这无疑会让人怀疑到龙园是否知情,或者已经全然被蒙蔽。
在高度育成中学这样高压的环境下,椎名当然能接受自己因为对环境的不适应,临时跳上一艘破旧的船。
但她绝对无法接受,自己在这艘破船即将沉没,海水不断涌入船舱、船身已经开始倾斜的时候,居然还呆在船上。
只是这么一假设,椎名立即觉得现在的局势变得紧张起来。
她再一次盯住山井和石崎,这次的眼神却比刚刚的要锐利得多,乍一看,仿佛要在他们身上盯出一个洞来将他们二人完全看穿一样。
可以说,配合椎名那张惯于笑不露齿的温婉表情,那一瞬的违和感甚至冲出直觉感知,完全具象化地展现在这两人面前。
被山井半拦在身后的石崎本来就算不上太聪明,被龙园扫过几眼后,更是直接沦为半懵的状态。
眼下,别看同时被椎名目光锁定的有两个人,其实还存在基本反应能力和逻辑能力、能够处理场上情况的人,也就只剩下山井一个。
和石崎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发懵并不一样,山井还是对班中局势有几分了解的。
椎名的目光实在无法忽略,被她的视线持续性灼烧,他也不禁在心中捏了把汗,大脑下意识地运转起来。
硬要说起来,椎名日和在班级中的存在感其实一直不算太高,山井想。
当然,在龙园的规矩刚刚颁布下来、而单单她得到优待的时候,还不是这种情况,那时一片哗然,群情格外激愤。
和龙园一样,原本默默无闻的椎名直接跃升为整个C班最受瞩目的人之一。
毕竟,多特殊,在有限的收缴下,多出椎名这个异类来。
所有人的衣食都是龙园控制好的份额,居然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不说其他情绪,单是人的求知欲就够椎名喝一壶了。
所以,山井回想,这件事情是以什么结束的呢?
当时的C班中,大部分学生的反抗意志,都刚刚被龙园的雷霆手段压垮。这种事情,当然是没有人敢去打扰龙园的,当然只能去问另一位当事人——椎名日和。
她看上去美丽,也很少拒绝别人,成绩又是C班中独树一帜的出色。一眼望过去,“温婉”这个词汇,仿佛是椎名日和量身定做的一样。
比起龙园,大家当然都更愿意和这样的椎名打交道,哪怕,除去简单的搭腔以外,根本没有人和椎名真正地同进同出、深入交往。
很正常,刚刚开学时候的椎名日和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出场,自然也没有给人留下特殊的印象,当然不会有人会刻意去结交她。
山井没有注意到椎名是否会向旁人主动搭话,可如果别人上去搭讪,椎名又表现得那么大方温婉,完全看不出是能得到龙园另眼相待的模样。
毕竟,当时的伊吹已经成为了班中板上钉钉的“龙园党”。
作为被龙园直接差使的下属,她在女生群体中的影响力,以及伊吹那超出一般女生阈值的武力,都足以和椎名形成鲜明的对比。
没有人敢去直面龙园,更不用说向他大胆地提出自己的疑问。谁也不知道,遭来会是龙园的冷眼,还是下一场欺压。
不过,人的疑问和好奇心却并不会凭空消失,反而会因为时间的滋养变得愈发坚韧。
理所当然的,在C班这样,大多数人都对龙园唯恐避之不及、却又充满不解的大环境下,那些疑问被一窝蜂地全部堆在椎名身上。
可在这样的情况下,山井将这个月从头开始回想,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不记得这件事情的结尾是什么。
该说是匪夷所思吗,还是谴责自己太过大意?
如同水滴融入湖里那样彻底,山井已经全然回想不起来,当时的自己为什么没有对这件事继续关注。
是因为班上已经没有类似的讨论?还是他们本就不算旺盛的精力,被其他的琐碎转移?
直到最后,山井也不记得自己给椎名有什么具体的定性。
在他眼里,在其他所有人眼里,“椎名获得龙园优待”的原因成为一个谜团,以这样的姿态最终凝固在记忆里。
可现在椎名日和坐在龙园身旁,山井无声地对自己重复道,这样美丽、友善、温婉的女孩儿,现在正和龙园一样,带着一股“审讯”的意味,牢牢地盯住他们。
比起石崎,山井服从龙园的过程并没有那么的血腥,充满野兽一样未开化的野蛮味道。比起石崎来说,他的处境要稍微好上一些。
哪怕并没有太多,但总归也是一些的。
所以,是这样的原因吗?
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当椎名露出和她平时形象截然不同的目光时,自己才会在她身上感受到那么严重的不适吗?
——和龙园带来的威胁感全然不同,如同被X扫射、一切都变得裸/露,那样的不适感。
如同条件反射一般,山井心中一颤。
发现山井一直没有开口,像是因为什么原因怔住、或也只是单纯地发呆一样,龙园的脸上终于显现出一些不耐烦来。他皱了皱眉,原本平滑的表情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再。
龙园本来就称得上足够不悦,只不过到底是在教室里,又发现椎名也少见地上心起来,不想把整个场面闹得太过难看,这才半压抑住了自己的冲动,没有立刻发作起来。
可龙园对自己班级这些人的耐心到底是有限的,或者说,他对所有不如他的人,耐心都非常有限。
见山井迟迟不开口,龙园已经有几分动真火气的架势了。他张了张口,吐出自椎名坐下的第一句话:“山井。”
山井听到自己的名字,这才明白过来,自己究竟犯下一个多么严重的失误。
龙园彻底压低的眉头如此明显,使他的面容变得更加阴森。
仿佛毒蛇捕食之前,那竖立的瞳孔、率先吐出的蛇信一般,龙园抿起的唇瓣,紧紧下压的眉毛同样让他看上去那么凶恶,如同一言不合、就要将猎物肢解的猛兽。
这点倒是和赤司设想的不太一样。虽然龙园以“个人的威权”将整个C班牢牢掌握在手心,但在自己班中的大部分时间里,他却总是面带笑意。
即使并不友善,被一些有过不好经历的人看到,甚至会有遍体生寒之感,可这总归是一个微笑的。
作为C班之中的一员,山井自然没能少见过几次这种笑意。
那种充满傲气、饱含蔑视意味的笑容仿佛黏在龙园脸上,叫山井平日偶尔不经意间看去,心中总是突兀地升起一股寒意来。
可他今天鼓起勇气,挡在自己还称得上“朋友”的石崎面前,山井自认为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却还是被龙园这仿佛看虫子的目光钉在原地。
明明只是嘴角的弧度不再弯起,可触及他抿起的唇瓣时,山井依然明白了什么叫做“不寒而栗”。
“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不要让我重复第二次,山井。”
龙园方才还称得上缓和的表情已然生变,目光中的轻蔑和不耐简直要满溢出来。
在那样注视的锤炼下,山井甚至觉得自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只能依靠早就打好的腹稿,机械地叙述自己编造好的一切:“是这样的,在篮球社的考核里”
作为一种机械的行为,背出原本设想的内容,实在比原地思考要简单得多。
等依照打好的腹稿,将这一切词句从嘴里吐出,山井忍不住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要不是太过狼狈的姿态,会显得心里有鬼,他恨不得趴倒在地。
在这点上,山井倒是不用担心龙园会恒加指责。
或许是轻蔑,也或许只是单纯的不在意,作为C班的领导者,即使已经到被成为“暴君”的严苛程度,龙园也在这种不踩到自己雷区的细节上,对他们的举动指手画脚过。
从这点上来看,龙园似乎还是比较的不拘小节的。山井拉起袖口,擦了擦自己额头上溢出的汗珠。
他面上虽然还是一派惊魂未定,可内心已经逐渐平稳下来,慢慢恢复山井平时的状态来。
谈起“状态”这个词似乎让山井想到了什么。到底是思维灵敏,在本就纷杂的回忆中,他凭借直觉抓住了那点灵光。
只可惜,直觉并不能解决一切。
想要将这点灵光,转化成可供使用的线索,还需要个人做出努力。
“整理思绪”是试图抽丝剥茧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明白这一点的山井尝试整理清楚自己的感受。
他睁着眼睛想,自己刚刚到底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状态呢?
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在被龙园注视的这段时间里,山井甚至认为自己已经用尽了全身精力。
可一点用处都没有,无论是关注对方表情的变化,还是思考关于意料之外的椎名,山井已经掏不出任何多余的力气
“紧张”如同翻涌的潮水一样淹没了他,只是回答,就已经竭尽所能
记忆之中,似乎存在类似的叙述。山井抿了抿唇。
他状似不经意地用余光瞅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龙园,对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
而原本给自己带来稍许威胁的椎名,此刻也姿态如旧地坐在桌案上,垂首低眉,似乎同样在思考山井的话语。
对方两个人的注意力都没有放在自己身上,这个状况的发现无疑让山井的精神状态放松了许多。
他松了口气,却也记住不能吵到龙园,就连呼吸声都强行压低到微不可闻的地步。
只有把这一切都做完之后,山井才重新投入那点灵光的琢磨中。他默不作声,仔细回想当时的端倪。、
这种“执着”或许让山井的大脑感受到他对于那点灵光的迫切,山井没有花太大功夫,就再次抓住了那一丝端倪。
——似曾相识的感受。
无论是紧张,还是因为压力而无法做出其他举动都是那么、那么的熟悉。
熟悉到即使不是山井自己面对过这一切,熟悉到即使他只作为一个旁观者,将当时的场景收入眼底,也留下了不同于一般情况的痕迹。
像是已经思索好的龙园抬起头来,正好跟有些恍然的山井对上视线。
或许是脑海中对于事情的专注保护了他,山井没有第一时间被龙园的注视砸得头昏眼花。
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山井难得没有和往常一样,在撞上龙园的视线之前提前避开,而是不得不和他双目相对。
龙园有一双还算剔透的眼睛,在清晨阳光的直射下,和龙园同样发色的它们一眼敲上去,简直比玻璃球还要美丽。
毕竟不是专业人员,山井很难形容那种具体的颜色到底是什么。
但这种相似的色系,还是让他的思绪如同被巫师的魔法棒敲击,一切迷惘都变得通畅起来。
他记起来了,山井想,他记起,自己是在哪里总结过类似的叙述了。
并不遥远,也和小说中的机缘巧合截然不同,相反,这和他、石崎,有深深的联系。
毕竟山井就是从石崎口中,听到过类似的反应,在他参与完篮球社的初选后。
——赤司。
**
没有通知过桥本的计划并不复杂,赤司在手机上点了点,一份点数转让的协议发送过去。
随后,他将处在通讯界面的手机屏幕熄灭,连对方随之而来的大段狂喜的道谢都一点没看,便将这个联系人的对话框删除得彻底。
宿舍的单人间面积并不算广,配备的窗户却足够称得上宽敞。
做完这一切后,赤司将手机屏幕熄灭,视线也投向室外。
刚刚放学,不少学生在解决餐食问题,也有人会率先选择和朋友四处逛逛、放松放松。因而如此,赤司看向的店面汇集处还算热闹,往宿舍走的人也只是零零散散。
还没到一般学生往宿舍大规模迁移的时候。想到这里,赤司再次看了一眼腕表,确认了一下目前的时间。
难怪会在这个时间点提醒自己转账,想来,是希望趁着这点时间,将积分抓在手里,在今天再多放松放松。
听说B班正是在今天,由他们名义上的领导者公布了新的规则。赤司若有所思。
如果是这样的话,希望抓紧时间放松一下、消化一下现有的信息,倒也不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
不过,真没想到,自己在学校内网上找到的一年级生,竟然会是B班的学生。
想到这里,赤司略微失笑。
这点是超出赤司意料的。毕竟,他开出的价位实在不算高。
比起一年级中,表现还算位于前列,领导者也相对开明的B班,赤司还以为,会是现在都一团乱麻、班中局势混乱不清的D班学生,会对这点积分更感兴趣一些。
那实在只是一点,却并非赤司吝啬,而只是和他所做出的举动、他所捏造的身份贴合。
要知道,自己为了不使得“散播流言”这个行为看上去有多么奇怪,或者说,让人不去往阴谋论里深思,赤司给出的理由相当情绪化——被龙园的暴行欺压已久,心中不平,所以掏出一点积分恶心对方。
这当然不是原文,只是赤司作为局外人,对那篇极具情绪色彩的帖子的一个概括。
可即使只是这样,书写出能够让自己信服、也能够让他人信服的帖子,赤司也耗费了不少力气。
他实在不太擅长过于情绪化的东西,更不用说,自己亲手描写下来了。赤司眨了眨眼睛。
如果不是已经给桥本委派了“要求坂柳帮忙”的差事,赤司是决计不肯自己动手的。
“不擅长”的代价,虽然不至于到错漏百出的地步,可也总是要麻烦一些的。
当然,这种“不擅长”是对于赤司本身来说的。
要换最近颇有闲心的葛城来评价,这帖子绝对是出自C班同学,只是没想到,龙园的名声在C班已经变得那么臭不可闻了。
为了避免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赤司没有在那所谓的“悬赏”上写明班级。但这种充满情绪意味的说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多半是出自C班本土。
毕竟,前一个月里,无论是斗争还是管制,各班完全都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田里转悠。如果不是C班的人,怎么会对龙园抱有这样的怨气?
哪怕不觉得自己会出现什么错漏,可还是担心自己是否有没有想到的地方,赤司从头推敲了一下自己的行为,他可不希望自己露出意料之外的破绽。
虽然和龙园硬来也不是不行,但还是做那隔岸观火的渔翁对A班更加有利一些。
赤司漫不经心地想。为了使得这个理由看上去合理,他给出的积分当然不会多。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大半个C班的积分都控制在龙园一个人手上,即使对他恨之入骨、愿意倾尽身家,作为C班的一员,拿出大笔积分,也不是一件现实的事情。
在这上面,赤司是有经过一番思考的。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虽然学校的食堂有免费的救济餐,但显而易见的是,不是所有C班成员都愿意忍受众人情感各色的目光的。
“丢脸”是一件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难以忍受的事情,更不用说这些正值青春期的青少年了。
因此,在社团公开日这样放松的日子里,也并不是没有C班的学生,因为渴望吃上一顿好的、手里多些积分,去出卖自己的劳动力,服务那些缺人、且发出帖子的社团,为他们布置卖力。
为了使得自己设置的积分金额不显得太过缺乏吸引力,却依旧符合自己想要扮演的C班学生,赤司甚至还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翻阅了一下社团公开日时,那些社团开出的积分份额和条件。
他仔细地核查了一下,最终摆出来的条件并不高。在赤司原本的设想中,只有刚刚获得一个“0”、学校生活濒临崩溃的D班,最有可能感兴趣才是。
D班的学生须藤,D班传出的流言这些本应该恰到好处才是。
只是没想到,虽然设定好的措施如常、流言会顺利传进龙园耳朵里,执行的人却从D班变成了B班。
不是说不可以,只是计划出现一点小意外当然,也未必不能借此祸水东引。赤司思索。毕竟,一年级格局瞬息万变,龙园也绝非只会一根线思考的单细胞生物。
可话说回来,偏偏是点数更有余蕴的B班接了是纯粹的巧合,还是B班真的打算有什么动作?
虽然说是不能完全称之为“瑕疵”,可赤司还是揉了揉太阳穴。
再留意一下情况吧,他想,虽然不会影响目前的计划,但如果想要将B班一并加上,总是要再耗费些心力的。
而且,这可和他一直以来听到的消息,都不太一样。
想到这里,赤司琢磨了一下B班的情况。
作为独独在A班之下的班级,B班当然获得了不少A班学生的关注。
即使这些天,赤司的注意力暂时更加集中地放在C班身上,也免不了不断接收属于B班的信息。
与C班形成鲜明对比的是,B班的领导者一之濑在整个一年级中以一种令人憧憬的形象广为流传。
她和“大方友善”、“平易近人”这类词汇紧紧关联,这些赞誉之词仿佛被502胶水牢牢地黏在一之濑身上,令人无法忽视。
当然,如果只是这些的话,赤司也未必做不到。
凭心而论,在赤司不带有个人情感、而是以班级为先的约束下,A班学生的日子并不差。
只要他们不去违反可能会扣除积分的那些规则,无论是桥本还是赤司,都不会在其余不足为道的地方,任意指手画脚、严格规制。
可相较于A班,不,整个年级,B班的管理措施显得格外不同,说是“宽松到令人诧异”也不足为过。
首月里,B班的月供积分并不算特别出色。
但赤司却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说B班的一之濑,有对此做出什么严厉的表态。
要知道,在这件事上,即使赤司无比清楚自己“亲和”的形象定位,也还是发表了一番言论的。
太宽松了,这未必是一件好事。可如果考虑到B班独特的生态,就连领导者都是平和地推举出来,未必拥有整顿全班的威严,赤司又觉得说得通。
总之,目前的情况看上去就是这样,B班在它那完全依靠班级同学支持的领导者一之濑,似乎并不打算使用严格的处罚措施、不,任何处罚措施,去进一步维持班级的秩序和积分。
先不讨论好坏,这种行为,使得B班在整个一年级的所有班级中,都显得那么别具一格。
而毫无疑问的是,这个“所有班级中”,尤以龙园统治下的C班尤甚。
就连点数如此丰厚、地位如此突出的A班,班级内部都免不了有对B班氛围的憧憬之声赤司确信,C班班中的情况,只会是“头上着头,雪上加霜”。
作者有话说:
明天或后天还有一更,狠狠地泄洪。
开段评了,但不太清楚有没有开成功,可以尝试看看(挠头)把天使宝的翅膀扒下来,啃得羽毛乱飞(我啃啃啃)
第43章 【43】
“山井, 石崎”和两人相隔一个餐桌、相当于坐在他们对面的竹内擦了擦嘴角。
和他还算利落的动作相比,竹内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颓唐和叹息:“龙园明确开口了,总是要讨论的,一直逃避也不是法子关于须藤, 你们有什么好办法了吗?”
如同一颗冰块投进鸡尾酒里, 位于商业街区中心的快餐店里, 三人之间原本一直欢声笑语的气氛, 随着竹内的这句话彻底冷凝。
而这其中, 山井对于这种改变尤为清晰。
毕竟, 虽然竹内说的是“你们”,但他的目光却直直地望向自己。
很显然, 无论是山井还是竹内, 都不对石崎的脑容量抱有什么期望。
虽然是问的自己,山井却并不是特别慌张。或者说, 经过几天的思索, 他原有的担忧和迟疑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山井拨开瓷白色的餐桌上几个吃完的包装盒, 把那包所剩无几的薯条拿到自己面前来。
因为离出锅已经有些时间, 不仅如同麦穗一样明亮的金黄,变成略微有些灰扑扑的土黄色,坚硬的表皮也逐渐软趴。
不过,山井却没有任何一点嫌弃的意思。他把这已经失去温度的薯条整个放进番茄酱里, 在白底的塑料小盒中将半凝固的番茄酱搅拌出小小的漩涡。
毕竟不是平时能吃到的东西,想要挑剔也轮不到这种时候。
等到山井将这已经不能再称之为“薯条”的“番茄条”放进嘴后, 他才重新看向竹内。
山井没有直接回答竹内的问题, 而是语气平静地反问道:“既然是龙园明确开口、提出要求,那么, 竹内,你还记得他当时具体要求了什么吗?”
“”听到这意料之外的回应,竹内面上有些发懵。他下意识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复。
如果问记不记得,那竹内理所当然地不会忘记。可应该如何去叙述?
重复的话,他做不到将龙园使用的每一个词汇,都毫无阻碍地背诵下来。
但如果自行选择重点竹内又得承认,他选不出。龙园的心思,竹内认为自己的解读或许会有失偏颇。
山井并不在意竹内的反应,或者说,他就不认为对方会有什么反应值得自己去关注。
山井擦了擦手,双眼直视竹内,他开口道:“当然,经过这几天,我心中已经有预案了不过,这次的事情可能比我们想的要严重,你们还记得龙园当时的表情吗?”
**
C班。
与教室外,走廊上的欢声笑语不同,C班的教室内鸦雀无声、半点响动没有。
此时此刻,怕是连一根针落在地面上,都能让整个教室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惊讶,这种情绪并不算十足特殊,却在此时此刻,以一种仿佛水波的形式,在整个C班蔓延开来。
惊讶,不只是因为素日默默无闻的椎名走到后排而惊讶,不只是因为山井和石崎被龙园这样对待而惊讶,也有更多,因为山井口中叙述的“须藤”而感到惊讶。
——D班、D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生,居然是这么看待C班、这么看待C班的龙园?
要知道,在首月的考核中获得零蛋,创下整个高度育成中学的最低纪录这件事情,可还没过去几天。
一年级中,除去D班的人,怕是没有人不把这件事情当成笑料对待。
这么短的时间里,即使是接收消息更加活跃、消息种类也更加丰富的岛外世界,这种自己亲身生活中,难得的笑话都不会这么轻易过去。
更不用说,接受消息面更加狭隘、也实在没什么乐趣的岛上世界里。
作为难得的谈资,哪怕不知道这一届的一年级D班往后会如何发展,但首月的这个“0”,怕是等到他们毕业之后,都时不时会在后几届的学生口中出现。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C班本身并没有多么优秀——毕竟只是年级中的第三名,但大部分人都是十分庆幸,且懂得知足的:
好歹不是如同D班那样,只有一个光秃秃的鸭蛋不说,还得被整个年级的人取笑不是?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作为D班的一员,有人竟然没有自怨自艾、挣扎在整个年级的嘲弄中度日,而是反过来当着C班同学的面,取笑他们、甚至取笑龙园?
——怎么会?
——他是谁啊,一个D班,做出这种事情,怕不是脑子不太清楚吧?
——这下,龙园肯定不会轻饶过他咯。也是没脑子,在山井和石崎面前说这种话,还把整个事情闹得那么大,搞得人人都在走廊上讨论结果被龙园知道了,那肯定是不行了。
——不管怎么看,龙园都肯定受不了这种屈辱吧。D班的话手段还是跟对石崎他们一样吗?拉进洗手间打一顿?以龙园和山田的武力,这个叫“须藤健”的肯定惨了。
诚实地说,“取笑”和“龙园”两个词汇,竟然能够挨在一起。
尤其还是D班的角色,这更是让不少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脸诧异的表情。
不说嘴巴张开得能够吞下一个鸡蛋,看上去,更多的是,仿佛下一秒就要去校医院,强拉着医生,检查自己有没有幻听了。
不过,即使已经这么惊讶,却也没有人真正地发出声音。存在更多的是在内心不断回荡的吐槽,以及沉进肚子里的腹诽。
明眼人都知道,现在的龙园心情怕是不怎么好。虽然是被那个须藤健挑起的怒火,但对方一个D班的学生,龙园想出气,也不可能立即找到他头上。
而他们这些C班的,一直生长在龙园眼皮子底下,还不知道要煎熬到什么时候。若是贸然出声,被龙园给惦记上了,那就十分惨痛了——当然,指的是自己。
可即使已经强行让自己住了嘴,每个人本身,那颗充满惊讶和想要交流、渴望吐槽的心灵却是难以拔除的。
哪怕不开口,却已经有些坐在前排的人按捺不住,开始频繁的眼神交流,或是展开一些自以为隐蔽的肢体动作。
——说实在话,他们实在是太低估正常人的视力了。
坐在桌案上的椎名转过头,望向教室正前方。
她原本只是打算看一看讲台上方的时钟。第一节的课间,而不是午休,还是注意一下时间为好。
可谁曾想,椎名却被迫将这场无声的动作片收入眼底。
椎名感到无话可说的同时,又自然而然地多出几分猜测:难道是因为龙园以一个“半躺”的姿势呆在后排,这些人就认为龙园的身高越不过后座同学的身高阻碍。
不管这个猜测有没有道理,椎名是先一步被自己给逗笑了。
她嘴角弯了弯,下意识去看不远处的龙园,却出人意料地发现,比起刚刚山井迟迟没有开口的时候,龙园的表情反而越发凝重起来。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声音难得带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眉头也皱得更加厉害:“现在是课间,我不想说太多。D班的须藤健是吧,他必须要付出代价。而你们,山井、石崎还有竹内是吧?放学后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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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当事人,即使是坐在位置上的竹内,也对当时的场景印象深刻。眼下,又被山井的描述拉着复习一遍,脸色别提有多糟糕了。
话语讲到一半,他终于受不了,抗拒地打断道:“停停停,不就是生气吗——我说,龙园这种情况我见多了。山井,你可别废话了要是一弄不好,我们三个人都得完蛋。”
或许是因为山井的絮叨,竹内少见地产生了一点和他那逆来顺受的外表、毫不相同的负面情绪。只是这些抱怨还没完。
“真不知道,为什么龙园要我也掺和这件事情。明明就跟我没有多大关系嘛?”像是刚刚的怨气还没有撒尽,竹内接着小声嘟囔道,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话语中满是不忿。
当然,也不能说很小声。
坐在他们邻桌的赤司抿了一口水,在内心评价道。
毕竟,连跟他们相隔一个格挡的自己都能听见,可想而知,竹内这声“嘟囔”在他们自己的餐桌上,会是一个什么表现了。
听到这明显是刻意说给自己两人听的抱怨,山井也没有露出额外的表情。
他扫了扫餐桌上这些残余的食品包装袋,竹内的汉堡已经被他全部吞进肚子里去了。
山井用目光示意道:“竹内,话也不能这么说不是。你看看这家餐厅,搁平时,你、我、石崎,哪有机会来?不也是因为这件事,龙园才会给我们一笔积分?大家已经聚完了餐,发泄情绪的话,也太不讲道理了些。”
山井的语气听不出几分谴责来,竹内却明白,这是在告诉自己,不要太过不知好歹。
他神色讪讪,却也拉不下脸来道歉,只得冷哼一声,把话题扯到别的地方上:“你不是说‘已经准备好预案’吗?现在说说吧。”
见竹内没有再闹,山井也不介意给他一些脸面。他顺着自己未完的话讲下去:“须藤是D班的,龙园这么生气,恐怕是因为D班作为笑料,竟然敢踩了他脸。所以,我们这次事情,必须得闹大一点不能只是什么,将须藤打一顿这种,绝对不行。”
听到这里,竹内有几分犹豫:“这么搞的话,龙园不会迁怒我们吗?”
“不会。”在赤司的听感中,如同早早聊到了竹内的问题,山井一口否定下来。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肯定:“具体的方法,等会回宿舍再说。我只能先告诉你,我们不会那么过分而且,椎名也说过,到底都是一个班,龙园会站在我们身边的。”
隔壁桌的谈话进行到这里,似乎就达到“终止状态”了。最起码,赤司只能听到一片包装袋悉悉索索的声音,没有一个人再开口。
没过半晌,山井三个人就站起身来,拿着一些打包好的零碎走向门口,赤司听见玻璃门滑动的声音,伴随着几个人的座椅同时拉开。
或许是时间确实不早了,在山井三人离开后,又有一两个人起身离开了这家汉堡店。应该说是玻璃门的原因?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设置的滑面,确实会有一些声音。
“我们还要继续呆下去吗?”赤司用餐叉拨弄瓷盘上的生菜叶时,听到坐在自己对面的桥本这么开口道。
桥本内心是有些忐忑的。毕竟,赤司面前的桌上,还有一些食物没有吃完。“食不言寝不语”,桥本实在不愿意在这种时候插一嘴。
可刚刚的对话信息量实在不小,别说吃,桥本恨不得直接飞回寝室,将刚刚庞杂的内容梳理好。因此,即使他心中有些七上八下,还是忍不住提出了这个问题来。
瞧见桥本一幅迫不及待的神情,赤司笑了笑。他放下餐叉,将双手抱在胸前:“不用太着急,桥本。如果是对D班出手的话,不会太快的。”
“嗯?”虽然知道赤司能准时准点坐在这里,听隔壁的C班学生聊出这么多东西,一定是知道更多自己不知道的。可听到赤司的话语如此轻描淡写,桥本还是多了些疑惑来。
他是知道,赤司不是会说大话的人。因此,桥本也没有表示出任何质疑来,顺从地安静下来,不再提“回寝”的安排,而是问赤司道:“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44】
“为什么?”
这句疑问传入耳中, 赤司毫不掩饰地弯了弯眼睛。
明明都是表达自己的疑惑,桥本的疑惑却表达得十分坦荡。他坐在餐桌前,听到赤司的话语之后,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和赤司一样, 虽然同样没有将原本点好的餐品一扫而光, 但桥本也没有选择在交流的时候, 继续吃下去。他的双手搭在一起, 专注地望向对面的赤司。
二人之间的用餐并不是非常严肃的氛围。因此, 即使桥本的态度乍然变得郑重起来, 餐桌上的气氛也更偏向放松。
落日的余晖映照在桥本的脸上,使他的神情看上去更加求贤若渴, 仿佛正在等待肉骨头的狗狗。
“为什么”明明都是干脆简洁的疑问, 缺乏修饰词的词句简单得让人说不出话。可从桥本的嘴里冒出来,仿佛就是更能让人接受一样。
该说确实是在这个“孤立无援”的学校里磨炼出来了吗?
赤司下意识在颅内分析道。
几乎不存在外界因素干涉的情况下, 哪怕只是一个月, 桥本也显而易见地表现的比之前更好。
如果换做之前的桥本,比如初见的时候, 他多半会迫不及待地询问更多。
而不是现在这样, 在听到赤司的话语后,桥本没有选择过于强烈地强调自己的观点,而是转而用听上去十分好奇,几乎可以说是“求知”的语气寻求自己的解答。
前者并没有太多不好的地方, 只是,有时候就是不讨人喜欢而已。而后者更加隐晦, 效果相差无几, 常人的接受度却更高。
细节总是体现在这种地方。可能桥本并非刻意为之,但这样的表达方式确实能让人感到舒适, 更愿意与他分享自己的见解。
赤司思考了一下,又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在高度育成中学这样“封闭”而“高压”的环境下,桥本有所成长,实在是太正常、也太必要了。
显然,即使是处于这样“封闭”而“高压”的环境中,桥本依然在人际交往中如此受欢迎他的社交才能确实是不可或缺的。
所以,还是当时选择“不放弃他”的自己赤司默默在心中给自己记上一功——才是正确的吧?
见赤司一直没有开口,桥本眨了眨眼睛,心中多少产生了一些猜测。
这段时间,赤司走神的次数变得越发频繁。原本还只是简单的一心二用,以赤司对自身的控制,也影响不到他自己平时做事的效率。
可桥本万万没想到,赤司会在这种关头、这种要给自己解答疑问的关头,突然跑神。
虽然并不认为发散个人的思维是一个坏处,但桥本看见赤司的瞳孔失去了焦距,已经不知道走神到哪个天南海北去了,心中还是下意识担心起来。
不能再拖了,他下定决心,得赶紧让赤司纠正这个习惯才是。
桥本不太清楚赤司是否是在有意放纵,还是单纯地不知情,可他确实少见地想要劝一劝赤司。
要知道,最开始的几天里,还只是走在路上的时候,赤司的思绪会不知道突然跑到哪里去可这也很正常,毕竟“走路”是个相当简单的活动,以赤司的心智,想些其他问题也不没有出人意料的地方。
不过,还没过几天,这种情况就发展到赤司偶尔会在吃东西走神。
午休的用餐时间确实繁杂,可桥本是总会关注赤司的,他也发现了几次类似的情况。
而现在想到这里,桥本将视线从赤司脸上,挪到摆在他面前的餐盘上,他目光闪了闪。
眼下,这种情况变得似乎更加严重了。最起码,赤司可是在跟自己交谈的时候,注意力因为不知道的缘由跑得一干二净
不管怎么样,问问也好。桥本下定决心。即使赤司知道这件事情,自己从他那里得到个准信,提着的心也好早早放下来不是?
——如果这种情况还在持续的话,找个时间提醒一下吧。
虽然思绪无意识地跑掉一阵,但赤司还是在很短时间内,就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的不妥。
毕竟,在和人交流的时间里注意力溜走,确实是无论从哪一方面去考虑、都能够称得上“无礼”的行径。
反应过来后,赤司如同被针扎一般,极快地回过神来。他不清楚桥本的想法,只是因为自己罕见的失误,对桥本略带歉意地微笑了一下。
可即使明白这样不对,赤司也没有解释,自己出神的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而是将话题继续下去:“龙园不会选择最近的时间。这点,从刚刚的对话中就能得到。”
听到赤司开了口,桥本也暂时停止了自己原本的思考。
他上本身前倾,专心地将赤司的话纳入耳中。这种充满联想空间的表现,让后者略微有些失笑。
而赤司原本因为交流时走神、而变得有些歉意的姿态,也因为桥本恍若未觉的表现,渐渐恢复平常的模样:“刚刚邻桌的交谈上,他们的意思表达得非常清晰。
整个C班都听到了须藤对于龙园的冒犯,因此,他就必不可能大事化小。可既然是要将事情闹大,肯定地经过一些安排的,而刚刚的三个人中,明显不是都心甘情愿。”
“说起来,桥本,”
讲到这里,赤司像是突然起了兴致。他微微歪了歪脑袋,眼里的笑意如同炙烤后的金子一样缓慢流淌:
“你既然在我参加篮球社考核的时候,有在一旁围观,自然清楚,那三个人的共同点是什么吧?”
这句话实在指向明确,虽然是疑问的尾调,却也没有真切考验桥本的意思。
赤司当然对这一点心知肚明,可他就是想再确认一下,桥本在这段时间所进化出来的说话艺术,会让他做出怎样的评价。
顶着赤司难得的看好戏的目光,桥本轻咳了两声:“都是参加篮球社竞选的C班学生,这我倒是清楚。不过”
思绪进行到这里,桥本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回忆起了什么:“应该是只有两个人进去,刚刚一直开口的那名C班的山井,好像是输给了D班的须藤?
作为淘汰赛,既然有输,就没有正式进入篮球社。反而是颇有怨言的那名‘竹内’,却是正式入社的人之一。”
当然,无论怎么算,这三个人都跟篮球社息息相关。
而且,就桥本的记忆来看,他是记得,当时参加考核的C班学生中,就这三个人而已。
“对,没有错的。想必,龙园是想扯到篮球社上的。”
桥本能记得这些,还算在赤司意料之内。不过,在赤司这里,“褒奖”并非极其的罕有。他点了点头,肯定桥本道。
这样的人选范围,绝对不可能是无意为之。只是,还不知道是不是和自己有关,或者说,和篮球社背后的学生会派系有关。
当然,若说龙园只图唯独这三人跟须藤接触,行动变得更加方便,也并非毫无可能。
看完了想看的笑话,赤司也不在保持旁观的姿态:“当然,无论是对于龙园、还是人数占比更多的山井一行来说,如果只是教训一下D班的须藤,那当然容易得很。
尤其是对于龙园自身来说,叫须藤毫无由来地受苦,也不比叫自己班上的一个学生受苦,要困难多少。”
话语进行到这里的时候,赤司微微低下头来。
夕阳已经快完全坠入地表,却在他柔和的脸部轮廓上,进一步用光影描摹。让这样耐心、准备给同伴讲解的少年,看上去柔软得仿佛融化的橘子味雪葩。
这种看上去仿佛冰淇淋一般的甜点,口感却更加顺滑,融化也更快。或者说,融化状态就是它特有的一部分。
赤司拿起餐叉,本来想要用这银色的餐具,在瓷白的餐桌上比划比划龙园的意图。
却无意间发现,摆在自己面前还未开动的汉堡里,第三层的白色酱汁夹心里,赫然露出裙带菜深绿的一角。
刚刚一直在吃开胃的前菜和汤,所以汉堡的包装袋也只是被桥本拿回揭开的状态。所以,这个发现实在不在赤司意料之中。
他盯着那点深绿半晌,重新抬起头后,眼里的笑意淡了点,开口也不如刚刚自然:
“问题在于,关于他龙园被D班须藤嘲讽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一年级。无论是为了年级上C班的名声,还是C班中自己的威势,龙园都得保证,须藤承受的惩罚不同以往。”
虽然赤司神情上的变化并不大,但桥本还是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他顺着赤司刚才的目光,一并向摆在赤司面前的汉堡看去。
确实是这家店新研究的汉堡,饱受好评,没错啊,桥本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汉堡,和赤司的是同一种。
不过,和赤司半口没吃不同,桥本的已经被他自己啃了好几口了。
可就是这样,桥本才更加不解,虽然是新款,但赤司不爱吃生姜的习性,他是知道的。
先不说汉堡一般不会出现这种猎奇食材,就自己吃的这几口,也确实没有半点生姜味道还是哪里犯了赤司的忌讳吗?
赤司将桥本这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收入眼底,他心下无奈,却被裙带菜败了些心情,丝毫没有继续拉长谈话的兴致。
于是,赤司将手中的餐叉放下,尽量长话短说地总结到:“总之,期中考试会退学一人。
而以C班的排名和龙园的野望,他在保证计划的同时,肯定也要监管他们整个班的成绩。
想必期中考试之前,那三个人即使有计划,也会被龙园延期到期中考试后。”
讲完这些,他理了理自己的校服外套袖口,左右看了看,一幅动身要走的模样。桥本眼尖地发现了赤司的举动,可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到赤司略带无奈的声音:“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先回寝室。至于这个汉堡”
他顿了顿:“桥本,即使是保有好名声的创新,我也不希望看到菜品里再出现裙带菜了。”
——这可不是惊喜。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期中考试后了,A班的期中考,实在没什么好写的。
顺便一提,雪葩化得是真快啊,但个人觉得,果味雪葩比同味道冰淇淋更好吃。
第45章 【45】
“叮铃铃。”用完午餐后, 午休的铃声一如往常地响起。
不过,今天的走廊上却少见地没有出现闲聊和笑闹声。连A班的教室中,也听不到什么打趣玩笑。即使有人开口,更多地也是小声地询问学业上的问题。
前几天虽然不多, 却也能听到些响动, 今天倒是一个人都没有了。赤司放下手中的笔, 想, 这倒是难得的事情, 不过, 倒也正常,毕竟, 离期中考试只有三天了。
午休是属于所有人的休憩时间。无论是单纯的偷偷懒, 还是想得更多些,希望借这个时间休息休息, 给下午的课程养精蓄锐。面对繁重的课程, 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在这个时间放松放松。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临离期中考试的期限越发近了。
要知道, 入学后的第一次“期中考试”, 即使放在正常学校里,也是压在学生身份上的一座大山。
更不用说,在高度育成中学,它还同时伴有还有老师明确开口的“退学”机制。无论怎么想, 都不是能够轻易放弃、敷衍过去的东西。
赤司半靠在椅背上,他环视四周。即使是无论综合能力、还是个人成绩都样样出众的A班, 大部分人此刻也没有心情插科打诨。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 整个教室不说氛围沉重,却也是半点声响都没有。在这样的情况下, 原本一直习惯在这个时间,和赤司说上两句的桥本,也失去了选择的权力,不得不略显憋屈地坐在座位上来回翻动自己的课本。
【我再进一步论证雇佣兵的不可靠性。】
整理完笔记并不能帮助赤司度过整个午休。完成这些后,难得获得悠闲时光的他眨了眨眼,脑海中随之浮现出这句话来。
并不是自己陌生的语句,可班上同学都在温书,自己此时想起它来,也不算太过莫名。
毕竟,是自己最早接触的大部头之一。
——《君主论》。
赤司弯了弯嘴角。
他对这本书有多熟悉?哪怕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赤司的耳畔仿佛也能浮现出自己对这句话的朗颂声。
【当然,雇佣兵的首领分为有能力和没有能力的两类。】
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离午餐过去有一段时间。赤司抬头,讲台上方悬挂的钟表映入眼帘——快要上课了。
原本就对功课过分熟悉,在胸有成竹的情况下,赤司不认为自己再在夹缝中多翻几遍,能额外产生太大效益。
想到这里,赤司揉了揉太阳穴。整齐的桌面已经在忙完后重新拾过,坐在前排的他少见地没什么事情再要忙,只是眯了眯眼,朝左侧的窗外望去——
【如果他们是有能力的,你就无法信任他们。】
位置略微偏僻的拐角处,一家便利店的自动玻璃门正在向中间合上。临近期中考,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的情况下,午休时的便利店不如平时拥挤热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赤司半拖腮,眼睛眨了眨,心中有声音补充道。更何况,这家店比其他便利店的位置曲折些,大部分学生走下来楼来,第一选择也不会是它。
“欢迎光临。”就在这一思一息间,便利店的自动玻璃门再次向两侧移开。长发的女孩看不清面上的神色,她双手抱在胸前,扫了扫面前的自动玻璃门,跨步走了进去。
从赤司的角度望去,长发及腰的女孩只露出了一个后背。可这样却也足够。赤司勾了勾唇,目光在她脑袋右侧扎起的小啾上一扫而过。
【因为他们总是这样抱有野心。】
这样的寂静的教室里,就算有人偷偷溜出去,一般也不会被人轻易发现。反而,在人多的时候,做出这种事情,甚至会产生一种“灯下黑”的隐藏作用来。
但赤司就是这样“难得”的有时间。他微不可察地环视四周,不良于行的坂柳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下头看书的姿态如此娴静美好,让人联想起带有晨露的百合花。连垂在脸颊侧的几缕发丝,都让她整个人透露出一种娇小柔弱的可爱来。
看上去,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在心中,赤司甚至忍不住要笑了。可这样不良于行的女孩儿,这样柔弱的公主、可怜的野心家,往往会呆在她身边的骑士呢?
【最后,不是胁迫你,就是违背你的意愿胁迫别人。】
神室真澄。
刚刚走进便利店的就是她。言听计从、照顾周全没有什么意外,是坂柳叫她去的。
是和自己派桥本去达成的交易有关?还是她别作心思、另有安排?
当然,即使发现,现在也不是追究的时候。
赤司的脑海里闪过山井的脸。
【不过,如果他们是无能的人他们就会把自己的主人带进毁灭。】
——自己可不是他们的主人。
而一个人,一个原本就被分进C班的人,因为能力不足,出现些许差错,也太正常不过了,对吧?
那家汉堡店价格昂贵,多是A班、B班用作消遣。以赤司的记忆力,他当然能对上那些人的面容。
青春期的少年成长得那样快,即使只是一、两岁的年龄差,也能从大部分人的外貌身材一窥一二。
只是这些当然不足以完全确定,却也是八九不离十。
更何况,在山井一行三人离开不过短短几分钟后,又有一两道自动门挪开的声音。
它价格高昂、占地金贵,这可并不一个大到能有足够多巧合的餐厅。
仅仅是示意自己要插手还不够,赤司想,龙园的野望是一道门槛,哪怕不算麻烦,却也总是硌脚。
他需要新的证据,新的火焰,新的士兵和狗。
**
“哈啊——”
今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称得上难得的好天气。而作为今日展开活动的运动社团之一,女子网球社的运动场地自然也定在了室外。
哪怕知道这只是简单的语气词,绫小路还是下意识透过菱形铁窗向内望去。
暂时没有听说到有积分或者其他加成,此时加入运动社团的人普遍只是单纯地热爱这项运动——或许也有其他因素,但最起码,“热爱”肯定是占据一定比重的。
因此,期中考试并没有影响到社团活动的组织。毕竟,复习的时间总是有,但能和好友一起运动的时间就这点不是?
当然,这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眼前的这幅景象充满活力和激情,可即使是在注视她们,绫小路的目光里也没有任何感情,仿佛只是看向毫无价值的死物。
他本身或许擅长很多东西,但在这所学校里,绫小路不认为自己有接触的必要——他暂时没有加入任何一个社团。
当然,D班的积分并不充裕,因而如此,学园生活并没有简单到能够享受这种毫无收益的活动的程度。绫小路的“不加入”,在D班和C班中也算普遍现象,没什么人会因为这种选择,就对他指手画脚。
所以,加入篮球社的须藤,对篮球社训练如此看重的须藤,才那么突兀。
想到这里,绫小路从裤口袋中拿出手机,被他按亮的屏幕上显露出现在的时间来:“所以,要去篮球社找须藤了吗”
真是奇特啊,成绩几乎已经沦落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却不对自己可能迎接的“退学”命运,产生任何应有的担忧。若不是平时的观察告诉绫小路,须藤就是这样表里如一的人,他会推测对方有超出一般人的手段也说不定。
作为“事不关己主义者”,绫小路本来不想掺和这种事情的。可奈何绫小路把手机屏幕熄灭,总之,他现在要就栉田的命令,将须藤带进D班的“学习会”里。
不过,虽然心中说着“奈何”,绫小路面上却没有半点情绪的变化,慢悠悠的步伐也没有改变——直到他听到须藤的声音。
“正好,有胆子你上啊!”
气愤、不服,丰富的情绪被隐藏在简洁的短句中,如同已然饱和的氢气球,只待“砰”的一声,就会完全爆炸开来。
正在调整自己护腕的赤司停下脚步,日落的辉光如同赤红的薄纱,轻柔地笼罩在他的脸上。赤司的眼睛一眨不眨,这层薄纱更衬得他的瞳色如同宝石般剔透。
实在是很激动的情绪,这个评价下意识产生。和开学第一天的便利店一样吗,须藤那惊人的惹祸能力又一次发挥了作用?
“哈,你是哪个时代的小混混啊,土鳖。”
真是充满恶意的嘲讽啊,小混混、土鳖少见地接触到这些词汇,赤司甚至愣了一下,随后才略觉得好笑似的,稍稍弯了弯眼睛。
哪怕和须藤只有几面之缘,赤司也能想象到这人现下的神情——怒气冲冲、满脸涨红的。
他实在太不会控制情绪了。没有画面,开学那天、便利店门口的场景又一次浮现在赤司眼前。他一边试了试护腕的松紧带,一边思索道:按照对方的性格,会在这里动起手来吗?
“你的丑陋叫人同情。”
唔,看来不一样啊。最起码,面对的人不一样。刚刚的攻击性词汇并不是结束,紧接的话语明显更加让人感觉自己被侮辱。
高昂的语调从胸腔里发出,临场的反应都如同在准备歌剧,赤司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对方说不定可以去进修一下相关专业呢?
“哈啊?你们在说些什么!”
须藤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不过,伴随它的是□□的碰撞声。
原本想要上前的赤司硬生生止住脚步,他皱了皱眉。
如果只是口头纠缠,篮球社的自由运动临近结束时间。
以须藤对篮球的痴迷,自己叫他过去做准备,也不会有什么阻碍,更称得上合情合理。
可若是真打了起来,那就不和自己想要控制矛盾激化的初衷相符了。
再说,以和加害者联系的身份过去,会被受害者惦记上吧,不是吗?
不过,相邻一个拐角的场景不会因为赤司的思索而停下。狼狈的叫喊声和吃力的挣扎声一并传来:“呃啊你们在搞什么放开我!”
——须藤的声音。赤司挑了挑眉。不想着插手,一种看热闹的情绪便自然而然涌上心头:看来不是须藤出手?
刚刚足以去唱歌剧的男声再次响起,浑厚的傲慢称不上华丽,却显眼到让人生出恶意的地步:“我很期待,这一次期中考试里,你们会有几个人被退学。”
这句话的信息量并不算丰富,到底只是一次羞辱。可即使是这样,也足以让赤司确定对方的身份。
不属于D班,身边有旁人帮衬,脾性傲慢,对自己武力的自信也不低对方到底是谁,简直是呼之欲出的事情。
须藤被打篮球社等会可还有集合的点到呢,难道要叫自己看着吗?想到这里,赤司有些无奈地失笑。
不过,这么一看,山井的拱火能力还是出众的。要不然,也不会出现已经为他做完一套规划,龙园还要特意选期中考试前的时间,带人来搅搅这个冒犯自己的人的心态了。
不远处,龙园微微垂下头,望向被人钳制着双臂、半跪在自己面前的须藤。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重新高兴起来,略带笑意的嘴角使得那双狭长的眼看上去简直熠熠生辉。
龙园停顿了一下,须藤跪在地上拼命挣扎的模样如此狼狈,几乎叫他感到满足。
须藤的瞳孔因为紧张不断放大缩小,这点变化映入龙园的眼帘。恶意带来的兴奋在他身上不断发酵,这也叫龙园确定,面前人对自己的挑衅,纯粹是因为他不算灵敏的大脑、而并非拥有后手的陷阱。
——这样的人,也配引起我的注意?
产生不断的同时,无力感也从须藤身上不间断地溢出。对方因为能力不足般的示弱,简直叫龙园的饱腹感不断膨胀,甚至让龙园难以收住自己的行为——他伸出食指来,以一种缓慢却毫无犹豫的姿态戳向须藤的瞳孔处:“而第一个死去的人——”
“先暂停一下,如何?”
拐角处传来了新的声音,张弛有度的语调令人联想起神圣的诵诗。
幼小的孩童总是被选中干这件事,因为人们相信,单纯的孩童能叫他们的上帝更加满意。
单薄的音色因为距离而有些失真,在龙园没有信仰的脑海中,他最先想到的是炎炎夏日中被放进柠檬水的冰块。却也觉得,那好似教堂里重新响起的钟声。
逆着光的人影从拐角处走出来,他的脚步并不快,却如同经过丈量般标准,停在不远处的交叉口。落日的余晖尽皆处在他身后,这让他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
龙园眯着眼睛望过去,可他第一眼看到的,却是紧贴对方手腕上的一双正红色护腕。
作者有话说:
【】中来自《君主论》,感觉无论是英译版还是中译版,都是一部很重的书(。
我用的内容肯定有个人理解,跟原版肯定是做不了一比一对照的。
顺带一提,我一直没有找到君主论的意大利语原版,如果有宝知道哪家出版社有,可以发发评论。
忘了是黑篮哪里出现的设定,赤司是国一就已经看完《君主论》原本了,这也算我一直坚信他绝不会是傻白甜的缘由之一吧。《君主论》这本书,要多厚黑学其实没有,但看完还能是傻白甜的话,我实在想象不出来用点家前段时间的梗,那是不是能够称之为“先天傻白甜圣体”?(挠头)
第46章 【46】
正红色的护腕正红色。
落日的光线失去一贯的侵略性, 让这个角落的阴影灰压压地、胆怯地粘连在那个人垂在两侧的发丝上。
红色。
龙园再度眯起眼睛,看向不远处的人。
从敞亮的室外走到两面竖墙之间,龙园在视觉上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光影变化,只觉得那墙间笼罩下来的阴影, 把那个人的脸色衬托得愈发苍白。
和照片上的不一样, 最先从他内心这捧肮脏的土壤中, 静悄悄地钻出来的是这个想法。
没有办法, 真是和他从伊吹那里收到的照片, 一点都不一样。龙园想。
果然, 单薄的纸片能承载的东西,还是有些太少了。
篮球社的第一轮考核中, 不幸遇上赤司的人是石崎。
呆在“观众席”上, 讨论着石崎情况、判断出赤司身份的人是山井。
竹内的询问叫他坐立不安,可在仔细打量过赤司外貌之后, 给出肯定答复的人也是他。
当时的山井是怎样开口的呢?
“你知道的, 龙园用来展示的照片最后都交给了我去处理。我不会认错的,应该是他。”
——那些无处安放的、被处理掉、有关赤司的照片, 是属于龙园的。
最开始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原因呢?
拥有最长平静时光的A最后才开始变革, 彼时的C班却已经被龙园治理得服服帖帖——最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作为最先在整个一年级中确立霸主地位的人,龙园似乎有得天独厚的理由,盘踞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上, 去俯视其他班级的管理者。
啊,他也十分想这么做。太正常不过了, 他表里如一地不是什么谦逊性子。
——如果龙园没有发现, A、B、C班的分组并不是全然的巧合话。
如同藤曼一般的恶意顺着血液向上生长,紧紧地攀附在那流动的红色上。
当时的A班还平静无波, 看不出半点斗争的征兆来。
没事,他不着急。龙园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等待那校方眼中判定为最优胜者的班级,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决出最后的头狼。
就如同“一山容不得二虎”一样,龙园是那么迫切、那么迫切地希望,击败这所学校一切层面上的最强者,告诉排布班级的学校,告诉其他考量的眼光,自己、自己统领下的班级,比其他人都要优秀。
“脱颖而出”的需求迅速支配了他,叫龙园,这样自视崇高的野兽,也悄悄藏起自己威武的身躯,干起了毒蛇的勾当。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巡视着,只待最快辨认出那即将戴上冠冕的狼王,然后找到对方的弱点,喷出一击致命的毒液。
谁能想到呢?
被谴责成“暴君”的龙园,C班的龙园这样一个把“自命不凡”四个字写到脸上的人,这样一个几乎明晃晃地告诉旁人,“我不是看不起你,是看不起在场所有人”的人,对情报的探寻竟然是自己亲自着手,隐藏在草丛里的动作也并不生疏。
没有声张,“交易”是手段的一部分,龙园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哪怕是首月,和高年级交往也不在学校的潜规则所限制的范畴里。
龙园很有交往的价值,作为点数流逝的报酬,他拿到了葛城的资料。
将交易的地点选在人来人往的开阔食堂里,就是会有这样的麻烦。龙园假装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蔑地吹去课桌上不存在的灰尘。
对方出示的照片并不算特别清晰,像是从录像中截下来的一角,人物的侧脸甚至还有隐隐约约的重影。但对于目标不是“证明”的龙园来说,已然足够使用。
更何况,对面那个二年级学生的嘴还不算特别严。龙园的脑海中回想起那段对话来。他抓紧了自己的手机。
和自己交易的人有一头漂亮的金发,不多加注意的艳阳天里,将那头金灿灿的短发看作洒下的日光,也不会太叫人太过意外。
“哪怕是A班,一年级的点数储备又怎么能比得上我?”坐在龙园对面的人语气轻缓,笑起来的模样带着几分邪气,仿佛所有故事里都会有的反派。
他没有看龙园,几乎轻慢地开口:“更何况,二年级总是我的。”
这话说得实在倨傲,龙园少见地有些想要皱眉,他望了望对方弯起的嘴角,最终还是问出那折磨自己半晌的疑问来:“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会主动来找我?”
老实地讲,虽然不太想承认,他依旧不太认为,放出那样话语的人会出现失误。
像素不高的照片安静地躺在聊天记录里,龙园最后看了一眼,将手机屏幕熄灭。
“A班的话,先注意一下这个人吧。”C班的课间失去吵嚷的权力,在一片寂静中,他这样说道,高昂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这个叫做‘葛城康平’的人。”
“哦,对。”龙园顿了顿,却还是又加上一句话来:“还有那个跛脚的瘸子——体质差成那样,却能进A。看看她什么情况。”
独独葛城一个人实在不得他喜欢,总有种小题大做的挫败感。
龙园想了想,还是决定加上自己敏锐的观察力带上的另一个对象,柔弱到近乎可怜的坂柳。
就像他选在食堂进行交易、甚至没有仔细考量过选择对象来说,葛城的手段实在过于粗陋,性格也简单易懂。这是龙园给出的评价。
脚踏实地、脾性敦厚这些被普世价值称赞的品质,放在龙园眼里,实在称不上什么优秀之处。
他明白自己的不循常规,也乐于承认这点。所以,那些抱怨才油然而生:
——真是的,如果只是这样的对手话,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A班既然是最优秀的班级,难道只有这种自己都能想到的东西,就能够登顶成功?
放学后的宿舍单间里,他开着灯,躺在铺好的床铺上,望着天花板。
不过,这样也不错。
察觉到自己激情的懈怠,龙园勉强换了个思考方式。
无论是看上去过于实诚的葛城康平,还是体质缺陷重大的坂柳有栖如果只有这样的人的话,自己必然能更快成为一年级中唯一的胜利者了
只是这个游戏会显得有些无聊啊。
龙园将灯按灭,拉上窗帘的房间重新归于一片漆黑。
他闭上眼睛,沉重的眼皮包裹住人体上下最脆弱的位置: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等到挑战完一年级后,再去寻找其他乐子吧。
可世事就是这样无常,就在他已经接受这样既定的事实后,A班的情况却向着他从未想到的轨道一路狂奔。
或许是因为整件事情的演变毫无征兆,龙园连现场都完全错过,更不用说它的细节和始末了。
最终,能够被呈现在龙园桌案上、能够被呈现在一年级所有人面前的,就只有一份结案,那代表着A班最终出现的领导者。
不是他不太喜欢、几乎嗤之以鼻的葛城,也不是和他的暴力完全相对、体质差到身边总是有人的坂柳,是另一个人,一个他本没有关注的人。
虽然对葛城嗤之以鼻,龙园也认为,以他的性格能想到这种几乎越矩的方法,去探听情报,话里话外也显示出他对规则的一部分摸索这个能被那位学生会成员告诉自己的人,还是有一定能力的。
而坂柳更不必说。他自己尚且沦落到C班,如果有人告诉龙园,这位拄着手杖,开学没过两天、就有人心甘情愿地上下跟着的A班少女没一些本事,他是绝不相信的。
即使他们各有各的不完美之处,但龙园也不过是认为游戏会变得有些无聊,他从未否定过这种挑战并不存在,也不认为以自己的观察力,和那位二年级学生会成员的情报网,会同时产生共同的疏漏之处
莫不是河蚌相争、被另外的渔翁得了利?这种猜测在龙园的胸腔里反复回荡,几乎叫他抓耳挠腮。
直到手机传来“嘀嗒”的声响,文件的传输进度完成,然后他收回发散的思绪,点开文档,第一眼看到的那个人——
《君主论》的第六章 “依靠自己的能力获得的新君主国”的第一段里,有一句话是这样的。
“一个明智的人,总是会沿着伟大人物所走过的道路去走,向那些已经被公认为‘最卓越的人’学习。”
侧面,拥有蔷薇红发色的少年占满照片的大半。偷拍的时候,他似乎是在走动,耷拉在肩头的发丝有几根扬起,让人联想起鸟类动物绚丽的尾羽。
不能太过看清的眉目似乎是更刺眼的红,在太阳毫不吝啬地普照下,雪白的面颊和眼睛显现出一种淡淡的橘色调。
他似乎是在微笑,当然,龙园看得不算太清晰。
毕竟只是抓拍的照片,模糊一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拍照的伊吹明显也不认为龙园是会在意这种的人,她的文字和她的人一样大大咧咧:“这下不用考虑对付葛城还是坂柳其中哪个了,就这个小子了。”
女生的细心同样体现在这种地方,没有告诉椎名,单单伊吹就将年级中流传的信息整合得很好:“现在女生中流传的各种消息就在这里咯,你自己看吧,我可没这个闲心再给你总结。”
——确实是出色的手段,和他现在选择的时机一样精致。结束回忆的龙园同样回过神,再次将目光挪到不远处的那个人身上。
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在自己有所动作的时候出来,龙园可不相信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如同火苗掉入柴薪里,他胸口的激动多得简直要满溢出来。声音听不出来太大情绪变化,龙园咬紧牙关,被阴影笼罩得笑容看上去跟威胁无二:“你是?”
**
“君子不立危墙”,龙园和他身后的两个人映入眼帘,赤司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停下脚步。
“你是?”这句话说是疑问,在龙园的音色独特的演绎,和现在这幅场景的衬托下,赤司扫了扫眼前,听上去更像是一场质询:你是谁?凭什么管我?这样。
一瞬间,就连赤司也不太清楚龙园是个什么意思了。
如果龙园清楚自己是谁,那敢情好。
毕竟现在是社团活动时间,虽然这里没有摄像头,但面前的三对一赤司望了望还跪在地上挣扎的须藤。说严重点,甚至可以当作暴力事件处理。
而须藤一个D班,自己一个A班,按照道理来讲,有自己去作证,怎么也能将事情闹大的。
在这样的威胁下,无论龙园想或不想,都必须在这里给自己一个面子。
说到底,赤司就是打着用自己的身份来威胁龙园的主意。
反正对方也不是什么好人,他想要收服对方为自己所用的方式,也是依靠拿到C班任意动手的证据威胁,而不是依靠情感的凭依。他甚至完全不需要情绪的付出和获得,他只需要“强制性”。
所以,赤司说是给出的“如何”结尾的问句,却也只给出了一个选项——对于龙园来讲。
赤司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他人就站在这里,还是主动开口,也给龙园递出了台阶,只说“先暂停一下”。
即使有部分强制因素,他不是也足够为龙园着想了嘛?
可现在,龙园见到自己,开口第一句就是“你是谁”。
你看,“剑走偏锋”也不是全都没用。赤司完全被这句话打得措手不及,他不知道,到底是龙园宁愿冒着闹大的风险,都不想给自己一个面子,还是对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
要叫赤司来说,他肯定是不相信龙园不清楚自己是谁的。
在C班、B班相继确立完主事人没多久,C班的那几个女生有事没事就往A班这边晃。但凡龙园上点心,就不会不认得自己。
赤司难得有些无可奈何,要是龙园真的一点都不上心要将他在设想中的智力值下调,武力值上调吗?
虽然不太清楚龙园这明知故问的意义何在,但事情总是要解决的,好歹把龙园的态度明确地试探出来。
赤司定了定神,他头一次有些拿捏不准对方的意思,这可真是件稀罕事。赤司没有接龙园的茬儿:“龙园君,现在是篮球社的社团活动时间,我觉得,你还是把他先借给我比较好。”
——没有反应。
龙园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带来的两个C班学生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一时间,这条狭窄的小巷子里只有须藤无能狂怒的挣扎声。
空气中静默半晌,看着龙园那笑得诡异的脸色,赤司顿了顿,突然明白,委婉对眼前这个人来说,或许是完全行不通:“我们同一个社团,我不想破坏社团活动,你不会想惹我不高兴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
龙园翔
学力:D(59)
身体能力:A(71)
思考力:B(70)
团队合作能力:E-(18)
综合:C(60)
这绝对是我码过最折磨的一章了,昨天本来有一版,然后写着写着觉得味不太对,情感太激烈了,然后只能又推翻重写,零零散散写了好几次才觉得还行。
第三季感觉作画太粗糙了,有点看不下,不过前两季里,龙园的片段我是都包浆了,也没有找到任何他的成长背景之类。那就跟桥本一起,纯纯为我的剧情服务了。要是有小说党发现一些细节设置不一样,也不要骂我瞎搞之类(阴暗地爬行)。
总之,龙园在我眼里就是个阴暗批,第二季和绫小路打架那一话,整个阴暗味都快溢出来了,总之就是很符合我现在的精神状态^o^一想到要写这么个废我一堆稿子的阴暗批,我整个人都要燃起来啦——(尖叫)
第47章 【47】
“哈。”听到这句话, 出乎赤司意料的是,龙园反而一反常态地大笑了起来。
纸面上的身高差异尽数显现在这种地方,他只是微微仰起头,眼中就完全失去了赤司的身影。但龙园丝毫不害怕, 他知道那个人不会离开。
稍稍擦拭了一下眼角落出的泪, 龙园的声音低沉下来, 就算是不怀好意的腔调, 听上去也多了几分笑意:“——原来是威胁啊, 那你早说啊。”
他回过头, 看了看身后看上去已经挣扎得失去力气、一动不动的须藤:“这次算你运气好——有他在,看来‘社团’这种东西, 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嘛。”
有些话说得太直白, 反而显得不美。在社交上,赤司还是更习惯友善而隐晦的表达, 而龙园的习惯赤司实在喜欢不起来。
坦白地讲, 赤司有些无奈,直白就直白吧, 可他又看不出面前这个人有任何“按照常理出牌”的意思, 完全是凭心所好在行动,不讲究台阶,不讲究底线。
想一出是一出的刺头总是不那么好管束,就和那个时候的青峰一样, 赤司想。
可龙园对自己班级的管理方式又是那么精细,这又不能说他是一个完全不知道规则的人。
必须要接触, 但自己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类型。而且, 说是和青峰一样,其实还是有不少差别的。
那个时候的青峰心思单纯, 并且还有绿间在身边现在的他难道要培养桥本,去和这家伙接触吗?想到这里,赤司不禁有些怀疑起来。
当然,即使心中思绪不停,赤司嘴上的应答也没有落下。他定了定神,还是打算当作没听见——反正这里也没有摄像头,几句话而已,听得见听不见都不是很大问题:“那就麻烦你了,龙园。”
这句话平静无波的感谢传进龙园的耳中,他用舌尖顶了顶敏感的上颚,难得生出了几分不耐来。
跟龙园交涉完之后,赤司随之望向还被押着双肩、半跪在地上的须藤。既然是做好人,就得上上下下,全部做锝周全。声音被放缓,赤司柔和地安抚道:“好了,须藤,不用紧张,篮球社还在等我们回去,待会儿就跟我走吧。”
果然,不管怎么想,都觉得眼前这个人都实在虚伪。
这点实在令他不悦,想到这里,龙园的嘴角微微下压了一些。
不过,赤司的意思却已经已经表达得非常明确,他也不想彻底地撕破脸来。龙园背过身去,看向身后的三个人,待要开口,却见原本一直停下不动的须藤突然挣脱开来,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狠狠撞向龙园:“给我滚开!”
龙园一直背对着须藤,自然没有料到他的行为,眼中下意识显现出一点惊异之色。
只是眨眼间,攥着拳头的须藤就冲了上来,他神情略微扭曲,露出了一点不管不顾的凶狠。
这让发现有人上前,后退一步、退到拐角处的绫小路看见,原本没有表情的神色中,多出了一点若有所思来。
须藤几乎是摆出一幅不管不顾、要同归于尽的架势,而龙园甚至还未能完全转过身。
可为他担忧?这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事情。
离他不远的赤司站在原地不动,眼前的场景映在他的眼中还算分明。
即使是遇到了可能会让自己受伤的情况,这个完全不懂得委婉的人也没有露出半点害怕的表情,反而是嘴角上扬,如同为着眼前的场景感到有意思一样。
“——无痛症吗?还是单纯地不畏惧暴力?”
走廊的拐角处四下无人,回想起当时的情况,赤司喃喃自语道。
“什么?”站在他旁边的桥本没有听清,他反应慢了半拍,赶忙追问道。
“唔,没什么。”赤司的思绪从那个狭窄的两面墙间抽离出来,他眨了眨眼睛,重新将目光定格在走廊上的墙面上,上面公示了期中考试后的班级点数:“和最开始相比,B班和C班的差距变大了呢。”
首月之后,B班的班级积分是650,C班的班级积分是490;而在期中考试之后的公示,经过两个月的平时纪律,和一次期中考试的加分,B班的班级积分有13分的上升,而C班则只多了2分。
本来的差距就已经足够大了,在这种情况下,两个班的班级积分差距只会越拉越远。
顺着赤司的目光看去,桥本自以为猜到了赤司在想什么。他看了看公示板上的班级积分:“看起来,哪怕B班的策略值得人质疑,但确实还是比C班更出色一些。”
说到这里,桥本顿了顿:“按照这个分班来讲,不论D班,C班的积分还能有所上升,已经是一件令人惊讶的事情了。”
加上上次的小测试,已经进行完两轮考试了。即使是最不敏锐的人,也能看出这开学时候就分好的班级另有文章。在个人质量参差不齐的情况下,C班还能有所进益,他们的领导者确实不容小觑。
至于这次班级积分点数变成87,足足有87分巨大提升的D班桥本看了一眼告示板。只能判断出,学校没有严苛到0分以下,仍旧运行扣分机制。
“D班有人退学吗?”听到桥本的话,沉默半晌的赤司冷不丁开口问道。
“期中考试吗?”这次的桥本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他摇了摇头,脑后扎起来小辫子随之晃了晃:“暂时没有听到这样的消息,说不准是老师那边还没有处理完,还是D班全员过线。”
高度育成中学的考试及格线并不是圈定的分数,而是班级的平均分除以2,这是在小测试时就公布的消息。赤司记得,桥本当然也不会忘记。
“呵。”赤司少见地笑出了一点声音。桥本偏过头,凝望他。无论什么时候,对方的音色听上去都是那么轻快:“如果没有人退学的话,桥本,接下来你就有得忙了,麻烦你了。”
如果须藤没有退学,龙园就会动手——当然,即使须藤退学,他原本准备好的手段,说不定也不会收回。赤司在心里补充,只是还是须藤在,这一切才会变成肯定发生的。
就像舞台剧,只有拉开红色的天鹅绒帷幕,主角才好粉墨登场。
作为一年级的龙头老大,一早定下的无冕之王,赤司当然愿意无所事事地盘踞在王座上。可C班既然有和A班叫板的野心,也要防止它的成长对不对?
“有得忙”这种话,对于桥本来说,从来都称不上难办或惩罚。他双手撑在脑后,将自己的小辫子压在手心,含笑地跟在走回教室的赤司身后:“嗯,我会留出时间的。”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在走廊能够讨论的了。桥本想。班级内也不太行坂柳还不一定完全安分下来——估计是信息或寝室吧。
桥本心知肚明,无论是D班还是B班都只是顺带。D班的资质实在太差,而B班的策略就不是能备战相争的状态。
但龙园,老实说,桥本就不太明白,这样一个人是怎么被分到C班的。
哪怕是凭借野蛮粗俗的武力,能够以自己的意志支配所有人,这也是一件堪称恐怖的事情。
不过,也幸好如此。他想。不然,以对方明晃晃“统治一年级”的野心,分到B班,还要耗去更多精力。
早就说了,“暴力”造就的统治,总是摇摇欲坠的东西。桥本不屑地想。
C班现在的士气确实是无人能挡,可只要龙园稍稍栽倒一个跟头,自己和赤司就不必再为他费心。
毕竟,只是C班的话,班级点数的差距就有些太大了。
【一年级班级点数:A班 1014cp B班 663cp C班 492cp D班 87cp】
**
“嘀——”
手机定下的闹钟按时响起,赤司睁开眼睛。
和身体生物钟的时钟完全契合,因此,赤司的起床并没有多困难。
早晨的洗漱不算繁杂,赤司几乎能够精准的计算出自己需要多长时间。
当他从单人宿舍中的洗手间里走出来的时候,赤司将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明晃晃的时间和自己预料得分毫不差。
而在实时时间巨大的黑体字下方,日期和星期也显示得一应俱全。
今天是周日。
哪怕是与外界几乎完全隔离的高度育成中学,周六、周日两天也是和日本的普通高中一样,不需要进行“上学”这种日程的。
赤司确认时间之后,又将手机放下,转身去了书桌旁的衣柜。
他准备出门,当然,不是为了单纯的放松或玩闹。
先不去讨论赤司有没有那份精力,他的日程和需要他去做的事情总是排得那样满。
单说高度育成中学虽然号称“自成一体”,可毕竟只是一个略小的海岛而已。
无论是作为休闲娱乐的KTV和咖啡厅,还是放松游赏的小公园和绿化,对于赤司来说,都不是那么尽善尽美,哪怕是放松,也不算是太好的去处。
所以,能让他在周六、周日这难得的休息日中,找到适用于运动的服装换上的原因,只会有那一种活动。
**
聘请专人设计的室内场馆拥有良好的采光,使得旁人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宽敞的场地纳入眼底。
哪怕只是靠近敞开的场馆大门,赤司也能听见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拍球声此起彼伏,如同小巧的鼓点在空气中回荡。
和总在室外进行社团活动的网球社相比,更多的时候,篮球社的日常活动是在一个新修筑的室内篮球馆中展开。
上课的时间明显是不能冲撞的,因此,长时间的社团活动更多还是选择放在了周末。
毕竟,每每放学,时间都总是接近夕阳落山了。
一年级还好,不是所有二年级和三年级都能接受这种时间分配的。
所以,虽然期末考试前的一段时间里,周一到周五中有几次集结,却也是社团刚刚完成纳新的时候。
就如同纳新的时候,作为篮球社社长的桐山雅人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一样,这种放学后的集结也不是实战,而只是简单的热身和讲话。
高年级向他们可爱的一年级新成员,这些刚刚迈入身躯的急速成长期、在他们看来还十分幼嫩的雏鸟们,讲解一下篮球本身的规则,以及作为特殊的学校,高度育成中学对篮球社团的安排。
说实在话,赤司若有所思,若不是这番讲解,他还不知道,作为运动社团的成员,是可以短暂地脱离高度育成中学对外界的这种隔离的:
如果表现足够优秀,被选入一军,是能够暂时地离开学校所处的海岛,因为要和其他学校比赛而前往外界。
虽然也少不了规制,但这一点确实足够让人欣喜。离开学校就免不了能和外人联络。让人久违的和家人见面、和朋友聚会都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事情。
有闲心来参加运动社团的人大部分都能想到这一点,最起码,赤司听到学校方面竟然有这种鼓励措施后,他发现这些一年级的新社员中,好几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可无论语言怎样动人,那些集合的热身课都不包含任何实战。
——直到今天。
清晨已然过去,10点左右的阳光并不能算多柔和。一眼望过去,它显现出的金芒近乎化为实体。
这样璀璨的光束透过室内篮球馆高处的玻璃窗后,又被零散的人影遮去一部分,最后斑驳地洒在地面上。
日头实在烈得很,每一道光线仿佛都在充满激情地活跃着。这让人感慨光影交错所具有的美丽同时,也不由让一些还未适应的一年级生感慨万分:
相比于陆地,岛上的阳光本就更热烈几分。也幸好篮球馆的活动是在室内,没有晒伤的风险,不然他们还得抹些防晒霜备上。
定在上午的社团活动时间只有三个小时,大部分篮球社的成员都很珍惜这一部分时间。
赤司环视四周。和前几次的社团活动一样,选择早到一些的人并不少。
而或许是因为心有成算,有些面孔在他的眼中看过去,总是格外突出。
作者有话说:
出校这个倒不是我自设(摸下巴)在查资料时翻到的,感觉说不定能写番外就拉进来咯。
第48章 【48】
对于新入学的一年级生来讲, 这是他们第一次接触到实战课,因此,大部分人都表现得得专注和兴奋。
认真的情态让这些人的脸庞熠熠生辉,他们动作上偶尔的瑕疵都变得那么无足轻重。
作为篮球社的副社长, 白川瑞树一个个看过去, 几乎和那些被通知上实战课的一年级表情一样认真。每对上一个名字, 他就在手上的签到表旁画上一个勾。
或许是因为不太喜欢惹人注目, 哪怕明亮到刺眼的阳光从高窗上透进, 路过观众席上大片的空白位置, 白川也没有选择坐在其中。
最终,他停留在一个靠近后台的角落里, 全然不在意笼罩在半边面颊上的阴影, 以及只有略暗的光线打在白底的签到表上。
“在忙些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右边传来,剩下的半边面颊也被阴影全然覆盖。
白川不再低头, 他略微抬起眼来, 看向自己的左手边。
或许有人会因为桐山雅人往往摊在座位上,或者坐得七扭八斜, 而产生了他并不是那么高大的错觉。但作为篮球社的副社长, 一军中总是一同训练的PG,白川自然不可能犯下这样的错误。
“毕竟是第一次更换地点,社长,我在统计这次一年级生到达的人数。”
发现桐山雅人来后, 白川眨了眨眼睛,嘴角下意识勾勒出一个弧度不大、却足够礼貌的笑容来。
他过于浅淡的瞳色总能够让人想起休憩在林间的小鹿, 是篮球社中总是被人诟病的没有“男子汉气概”。
换做社团中其他人站在这里, 白川少不得被一顿说。
不过,或许是因为被自己的兄长娇惯得近乎毫无忌惮, 桐山雅人是完全不会去在乎别人的性格。
听到白川的回答后,他也只是随意地“嗯”了一声,然后开口继续问道:“这次的安排,你有做好吗?”
按理来说,这种大事应该是掌管整个社团的社长脱不开关系。可即使第一反应就意识到桐山雅人的询问代表着什么,白川看上去也并不意外。
应该说,就和熟悉对方展现在外的身高一样,白川同样对桐山爱当甩手掌柜这件事心知肚明。
他翻了翻手上的签到表,不需要展示的背面整齐地贴着几张便签:“嗯按照惯例来讲,一年级生是要和预选实战一场的。我的建议是在常规的准备之后,先让他们自行热身半小时,毕竟在前几次社团活动上,连最基础的对抗都没有。”
即使没有实地看过前几次社团活动,白川也能大致想象出来是什么模样。
作为间隙时间的产物,本来就只是暂时附送给一年级生的适应和缓冲。
在这种安排下,原本就没有多少能够运动的时间。再加上这个学期桐山雅人的上位,作为社长,他对于“观赏低年级对抗”的惫懒成功传染到整个篮球社。
二三年级私下的对抗频率都变少了些,更不用说一年级会是个什么样子。
没办法,白川暗暗叹了口气。往前推几届,在第一次正式社团活动的时候,挑出能够进入一军的苗子,是篮球社总会做的事。
毕竟,按照高度育成中学这样,与一般学校不同,还需要“积分”来完成生活的制度,最先入社的新生基本上就意味着那一届的新鲜血液了。
无论是好是坏,总要从中挑出几个能用的、先培养起来才是。
白川的话还没到尾声,桐山的思绪就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察觉到这点之后,白川隐隐瞥过去。
实在太过明显,对方没有半分掩饰的意思。
一直站在白川旁边,桐山的身体虽然还保持着倾听的姿势,但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变化来,仿佛白川的声音如烟雾般尽数散去了。
发呆的时候,人的眼睛会显得异常空洞。白川毫不怀疑,桐山现在没有着力点的眼睛,就是对“空洞”这个词汇最好的诠释。
而在那一动不动的深色瞳孔上,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弧度却并不大,仿佛只是单纯地开始思考,或者陷入回忆。
不过,白川想,即使出现了“皱眉”的神情,也绝不是不喜或厌烦的表达按照桐山的性子,应该会选择更直接的方式。
可他又确实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冻结住了。
不应该,对方虽然行事风格足够称得上一句“乱七八糟”,也不是会在汇报工作的时走神的性子。
更何况,是在自己说完一半话语之后,突然变成这副模样。
白川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的言论
有什么能够让桐山走神的契机吗?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白川顺着桐山已经失去着力点,却仍有些偏离的视线方向看去。
寸头的少年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即使是拿着篮球单练,也不能在自言自语中停止骂骂咧咧。
视线路过对方的时候,白川顿了顿。光是看到他不断翻飞的唇瓣,就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词汇。
这样的角色,哪怕在人影重重中也足够明显。白川不太确定桐山是不是在看对方,可回想到先前入社考核时,桐山对须藤的特殊对待,还是将视线径直停留下来。
须藤没有意识到有目光环绕在他身上,脸上的表情如同挑剔尸/体的豺狗一样,不满却又带着几分喜悦。
不过,表情和言语似乎都不占用他对篮球的掌握,白川定睛望去,只是准备期间的单练的话,须藤手上的动作还称得上一句“熟练”。
如果这就是对方在比赛时候的表现的话,那确实称得上“可圈可点”。白川心中难得有些犯嘀咕。最主要的是,这个人还只是一年级过不了两年,说不定只要一学期左右,就能变得拿得出手些。
难道入社考核的时候,桐山是真的意识到对方具有这样的潜力?
白川又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开门考,然后在内心摇了摇头。
恕他直言,就那么一两个球,在这个人身上,自己实在看不出来什么。
当时的白川完全把这当作桐山又一次的一时兴起。这不是桐山雅人的第一次,自然也不会是他胡作非为的最后一次,白川很能适应这种状况。
想到这里,白川再次看向那边的须藤。
话又说回来了,虽然这种熟练度在二、三年级中不算少见,但放在一年级中确实可以,完全具有培养的资质。白川在心中的秤上度量到。
这位一年级的须藤似乎也对篮球很感兴趣,自己这边再花费些心力,总是能够成功的啊,只要他能不被退学就好。
想到一年级,就想到了这届D班首月传说一样的“0”点数,真可谓称得上前无古人,后也不一定有来者了。一时间,白川竟然有些苦恼起来。
“白川。”
突然,身边传来的熟悉的声音打破了二人之间暂时的沉寂。被喊出的名字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瞬间将白川的注意力从遥远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白川稍稍偏过头,发现桐山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语气再次兴奋了起来:“你说上学年的一军走了好几个三年级,而那些老家伙完全不懂后路和传承,我们现在的一军也还没定下来。
现在的名单上,有些人我不是很喜欢一年级也不是坏事,不如直接让他加入一军?”
桐山微微抬起下颚,示意的方向正是须藤所在的位置。
信息量实在太多,白川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只感觉桐山说得每一个字他都识得,加起来就不知道在说什么。他强迫自己定了定神,张开嘴想要开口。
要知道,既然说是“一军的苗子”,那就只会是“苗子”,往年都是这样的惯例。
即使白川已经习惯了桐山雅人的任性,也明白他身后有人撑腰,还是认为这样阻力重重。
而且,虽然是桐山头脑一热做决定,可作为他所统领的篮球社的副社长,具体还有不少要自己去落实。白川没有给自己找麻烦的爱好,劝阻的话语如同烈日下的冰块化水一样,迅速从脑海中涌出。
可就在这个时候,室内篮球馆敞开的大门又有人走近,透亮的光线再次被短暂地遮蔽,在地上勾勒出一道斜向的身影。
脚步声本就不响,进入室内后,更是被篮球馆内的拍球声遮得一干二净。
来人下意识环视四周。似乎是发现了站在阴影中的白川和桐山,他流畅的目光出现微小的停留。
无人发现的角落,白川抓住白纸、附在纸面上的指尖无声地动了动。
不过,目光停留的时间并不算长。很快,对方就意识到他们站在阴影中的用意,挪开的目光也显得那么柔和平常。
豆丁整理那个人被太阳长久地眷顾,就连最纤细的发尾也染上了烈日的光辉。
白川突然觉得有些话语卡在咽喉,自己想要对桐山开口的问话和劝说尽数变成苦涩的糖浆,让他一直一直保持静默。
**
“不是毫无理由,也不是突然的插手。”
太阳的光辉通过明净的窗户直射进办公室里,办公桌整齐排列,沾染到明亮的日光后,它独特的金属边框反射出柔和的光泽来。
办公桌旁边的书架上,除却批好的文件被人整齐地归类放置,更多的书籍则是歪歪斜斜地摆放着,似乎并不经常被翻阅。
“你知道的,这一届一年级生实在人才辈出。既然连堀北都有所关注,我尝试着接触一下,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像是听到了什么,金发的少年双手交叉,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语带笑意的回答道。
他面上的表情带着几分邪气,即使是真笑,看上去也颇有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在。
不过,此时此刻,从侧面洒进来的阳光倒是很好地冲淡了这种阴阳感,再配上那金灿灿得甚至要和阳光融为一体的头发,显得他简直和向日葵一样单纯可人了。
“这种话——雅,你以为我会相信?”
室内的窗台上,被光普照的多肉肆意伸展,并不单薄的叶片上有细密的水珠。下方泥土呈现出一种深褐色来,明显刚刚被浇灌过。
头上戴着向日葵发卡的少女半倚着墙,她拿着已经没有水的透明水杯,没好气地开口:“什么堀北学,别以为我不知道,早在刚刚得到这届入学的成绩单时,你就有所打算了。那个时候,堀北学插手的消息,你都还没得到呢。”
“算了算了,你反正不会听我的。”
可没过半晌,头戴向日葵发卡的女生又很快泄气。她随手把手上的透明水杯放在窗台边上,顶着南云雅带笑的目光开口:“我就是好奇,即使只从成绩单来看,A班表现比那个葛城突出的也不是没有,雅,你为什么偏偏把他的资料给C班那个呢?”
所谓的“成绩单”,当然不是指的单纯的试卷成绩。
学生会的权力实在是超乎想象,哪怕只是跟南云雅关系亲近,朝比奈荠也清楚,那个是S系统下的全部评级,甚至包括一部分具体分数。
而被南云雅拿出资料、展示给一年级C班的那个葛城,别说第一,第二他都排不上,朝比就眼睁睁地看着南云雅单拿了他一份出来。
那句话怎么说?“不想资助可以不资助”。想到这里,朝比撇了撇嘴。这种情况下,对方会被怎么误解暂且不说,注意力肯定被分走一部分了。
“只给一份的话,其中一个原因是,优秀者本就足够明显了。”南云雅回答道。他今天似乎是心情很好,被吐槽、追问,话语中的笑意也未曾散去。
金光洒在南云弯曲的眼睫上,坂柳拄着手杖的身影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南云笑道:“如果这都没察觉到,那C班实在没有多大价值。”
“那另一个原因呢?”
朝比懒得猜谜,直率地张嘴道。她询问的同时,也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头上的向日葵发卡随着朝比坐下的动作晃了晃。
“另一个原因是嗯,这个就暂时不能告诉你了。”
似乎是想到什么,南云嘴角的弧度更加扩大了几分:“毕竟,‘一山容不得二虎’是这么说的,对吧。”
既然龙园有在一年级称王称霸的打算,那不如被他拿来“投石问路”一用,如何?
出色到一定地步的成绩总能强迫人去思考,他跟堀北学两只老虎,就已经在学生会这座山里打得足够焦灼了。
若说年级和年级之间,在没有经过整合的情况下,只有资源充沛的A班拥有插手的一席之地。
南云是完全的“个人能力至上”主义的信奉者,因此,他将目光稍稍投向龙园,却也不认为他能改变堀北和自己之间的局势。
若说资源充沛的A班只是有一个坂柳还好,身体的弱势到底客观存在。
作为自认“满中满”的人,南云能够理所当然地承认自己拥有“护花”的美德。
若是只有坂柳一个人□□在A班,他是不会去插手的。正在逐步掌握整个2年级的自己,若是插手去欺负这样一个女生南云可不认为这是最好的方法。
可A班不止有她。南云想起那所谓的“成绩单”来。高度育成中学又来了个这样的人物。
无论如何,已经努力这么久,南云都不能接受天平朝堀北倾斜。
早做准备总是好的,即使试探不出对方的底线和意象,南云雅也希望,稍稍把局面看得更清楚一些才好。
**
“小前锋!”
在几乎同岁,相互之间接触也更多的情况下,一年级暂时组建的篮球队伍看不出什么和谐的氛围来。
赤司正在整理自己的护腕,听到场前的争吵声越发激烈,他轻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干涉的意思。
作为最被人关注的位置,又是青春期的少年,“小前锋”有好几个人在争夺,几乎要到脸红脖子粗的地步。
赤司的目光一扫而过,其中,就包括了D班的须藤,以及C班的竹内。
几个人吵得难解难分,看上去,若不是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就算当场大打出手也不令人意外。
赤司左看右看,怎么都看不出这几个人在吵完“小前锋”位置的归属后,接下来还能若无其事地做队友打比赛的可能。
不过赤司的视线在C班的竹内和D班的须藤身上一划而过,那一眼的寒芒如同玻璃的碎片那样折射出许多思绪来。既然做出这种事情,怕是也没有打算和人合作吧。
其他东西无关紧要,他并不在意这种随意组建、几乎一次性的队伍里,小前锋究竟能不能和队友搭配妥当。
只希望,拿到这个位置的人,不要浪费他的时间才好。
赤司的眼睫颤了颤,他放下调整好衣服褶皱的手。
只要能承担这么做的后果,只要表现出自己无需队友协助、也能够获胜的能力,他可以不在意这种细节。
“说了啦,小前锋是我的啊!”嗓门比所有人都大,几乎传遍整个室内的篮球场。
须藤高大的身躯让他毫无顾忌地拍掉其他人的手,面上的表情是一种让人不适的大大咧咧:“你们难道还想要跟我抢吗,尤其是你,竹内!”
刚刚还只是言语有些冲突,一转眼,须藤就动起了手来,这无疑让几个都蠢蠢欲动了起来。
大家都在气头上,又多是B、C班,只是几个眼神表情的交流,最先动手的须藤就被围在中间。
这个年龄的人气极了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打架又是不被学校允许的大忌。尤其是在室内篮球馆这样的地方,保不准会有摄像头录下来。不远处,赤司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一切。
不过,现在这些争吵的人中并没有A班的学生,想到这里,赤司的脑海中浮现出鬼头隼的身影来。
有自己在场上,A班的人都老实得很,而最有可能出现意外的、隶属于坂柳的鬼头隼,现在看上去也没有淌这趟混水的意思。
想到这次,赤司温和地笑了笑。不得不说,这让他很满意。
察觉到氛围变得更加凝重,眼见就要像干柴烈火一样一触即发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阻止了这场闹剧。
“停、停!”C班的竹内挡在被半围起来的须藤面前,他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里有一点不明显的慌张来:“本来就是一个位置的争夺,大家吵嚷讨论两句,实在不行就算了,别动起手来啊。”
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话语音量有些高,竹内停顿了一下,将慌忙的声音压下来一些:“这可是室内,保不准什么行为就算越界了大家难道有人想被扣班级点数吗?”
一提到“点数”,原本争吵的人大多如梦初醒般停下动作,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竹内说的班级点数当然很有道理,月供点数是每个人不可或缺的东西。而且,对于C班来说,要是因为他们的原因扣除全班的点数,龙园必不会轻饶他们。
当然,一提到“点数”,另一种谈资也出现在脑海。
不过,要是从这方面来看,倒是经历过0点数的须藤有不可言说的优势。毕竟,反正0点数都挺过来了不是?
想到这里,这些人的表情又放松下来,看向须藤的目光带着几分优越感。关于“小前锋”的位置也没那么执着了。毕竟,一个只能窝居在D班的、0点数的垃圾,谦让他一下也没什么。
看到场上大部分人都冷静下来,竹内暗暗叹了口气,这当然原因之一,山内可还叮嘱过他们,在正式动手之前不要节外生枝,给予青蛙的必须是温水。
反正,龙园的愤怒,山内的计划,都足以让面前这个人万劫不复,自己再等等也没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他阴冷的目光如同泥地中滑行的毒蛇。可当竹内转身,又是一幅笑脸:“须藤君,大家都是同学,你想当小前锋的话,也没必要那么紧张,还动起手来啊。”
竹内的挺身而出明显出乎了须藤的意料,他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竹内笑着抬手,拍了拍须藤肩膀:“没事,大家都不会介意的。看须藤君体格也知道,还是你最适合,接下来加油吧!”
和须藤那种违恐天下都听不到的大嗓门相比,竹内的音量明显要小很多。
听不到具体的话语内容,赤司站在原地,打量了一下竹内的动作。那种阴冷的眼神被他收入眼底,却见对方又是一番变脸,而须藤毫无所觉的模样。
“看来确定是要动手了。”赤司的目光轻飘飘地划过“小前锋”位置被确定、哼着小曲的须藤,以及抬脚向后场走去、面上却并没多少不悦的竹内:“计划应该已经被分发给执行的人了吧。”
在须藤一众吵完之后,篮球馆内的声音逐渐变小,和一年级关于“小前锋”的争论相比,已经分配好位置的一军显然没有这种苦恼。
赤司抬眼望去,篮球场对面的一军已经呆在原地站好。
另外半边篮球场上。
作为一军的小前锋,桐山雅人左手搭在右手的胳膊上,他看上去一丝紧张也没有,尽是对抗赛要开始的兴奋。
为了保持灵活度而活动手腕的时候,桐山甚至还抽出空,对着身旁的白川调侃道:“一个假期,我们都没有再一同上场过。白川,哪怕只是和一年级生的对抗赛,我也希望你能好好发挥啊。”
白川正在活动膝盖,闻言,他的动作顿了顿,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好在,桐山已经习惯白川的沉默,自然也不指望他能够回答出声。
但没人接话的闲聊便也到此结束,桐山望向对面的篮球场,打量的同时带有一丝嗤笑的意味。
人类在青春期的生长速度实在非同凡响,不用说凭借年份来算,即使只是几个月的间隔,也总能看出身高、肢体上的不同,更不用说锻炼密度上的差距。
作为一军中无可置疑的单人最强,即使没被上届社长指定、也有不少人揣测的接班人,桐山雅人的篮球水平当然不容小觑——几乎和他那想一出是一出的傲慢一样。
对抗赛临近开始,对面一年级已然分布好的位置。
不过,似乎不是所有人都满意。在桐山眼中,还几个人憋着嘴,脸皱在一起,一幅十分不满的模样。
当然,这些不满的人中绝对不包括须藤。他双手叉腰站在前面的位置,短寸下的表情是一派的志得意满,想来若不是对抗即将开始,少不得要大笑出声。
“果然也是小前锋啊。”打量了一下须藤所站的位置,停在原地的桐山喃喃自语道:“就是这样,我才打算让你加入一军啊。”
不只是因为一军中有不支持自己的人,不只是因为队伍里有自己不喜欢的人。
桐山雅人眯起狭长的眼睛。
明明是为“生存”都感到苦恼的D班,却执意要加入对点数毫无影响的社团,只是因为喜欢篮球?
第一眼就对这样志得意满的姿态感到厌恶,第一眼就对这样盲目的自信满怀恶意。
自己是前锋,而他要这样的、这样毫无顾忌的臭虫,这样固执己见的蠢货,不得不辅佐自己,不得不被压在自己的光环下——
一直。
升上二年级之前的假期并不算长,和兄长的对话再次响彻在桐山雅人的脑海。
坐在办公椅上的哥哥皱着眉头,他放下手中的水杯,看向摊在沙发上的自己。
“篮球社?我似乎并不知道,你对篮球这么感兴趣。”
“哥,你怎么说出这种话,社团又没有积分加成,我可是一直呆在篮球社里啊。”
“是吗?可我听即将退任的三年级篮球社社长讲,普通的训练暂且不论,就算是对战课,你也有过好几次缺席。”
“啊呀。”当时的桐山雅人眨了眨眼,看向自己那已经决定好学生会站队的哥哥:“即使是这样,我不是也打败他了?不去是我的自由。他也得接受,我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即使我不训练,也会很强嘛。”
“随你。”坐在办公椅上的哥哥站起身,他瞥了一眼摊在沙发上的自己:“不过,如果只是因为这种原因的话,不做什么就很强的人,永远不止你一个。雅人,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我可不会明白。”桐山雅人舔了舔干涩的唇瓣,他拿过白川递来的篮球,试了试手感,然后扔向旁边的裁判,眼带笑意:“即使是哥哥,也不是说什么都对,对吧。”
作者有话说:
纠错:大前锋和小前锋两个位置记反了,遂把名字替换了一遍。
过完年了,本来打算18号更新的,结果最喜欢的角色快死了,哀悼了两天。
但后面这个角色实在是OOC的不成样子,这么想,还是死了好(
不知道算不算双更,宝们将就看吧。
第49章 【49】
裁判是三年级生, 可以说是专门做这个的人。因此,在拿到球后,他也没过多废话,一声口哨就将篮球高高抛起。
没有提前适应, 白川瑞树做不到像平时那样自然。他猛地偏过头, 和预料中的一样, 球权被一军的中锋率先拿到。
中锋本来就是个硬碰硬的活计, 身体的差距在这里体现得更加分明。虽然一年级也没人指望能在这上面获得优势, 但看到球权被轻而易举地拿走, 还是忍不住有些气闷。
“做得不错。”一军中传出熟悉的声音来,更一步助长了他们的气势:“真让我开心, 看来我的社员都没有退步啊。”
赤司望向对面半场, 场地右侧的桐山又露出了那样充满兴味的笑,满含笑意的狭长眼睛让他看上去更像刚刚吃完鸡的狐狸。
当然, 即使嘴上一直在说话, 桐山也没有停下脚下的动作。一两句话的功夫,原本就离中锋不远的他就更贴近了些。
一开始他就发现了, 赤司眯起眼。对方所站的位置是SF——小前锋。
是个很受关注、很耀眼的位置。大部分篮球队伍里, 明星球员都会盘踞在“小前锋”这个位置上。
就像国中时被关注度首屈一指的黄濑凉太,即使是在帝光中,后来居上的他也挟带着一股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可惜,他现在已经不再有这样的队友了。
想到这里, 赤司望向不远处的须藤。刚刚抢下“小前锋”位置的他此刻正紧咬着唇,虽然一直在跑动、却看不出有一点抢到篮球的先兆。
发现他的无能为力后, 和中锋一个错位、顺势要走篮球的桐山对着须藤弯了弯眼睛。篮球场上, 那种浑然天成的恶意不再掩饰,如同瀑布一样倾倒而下。
须藤没有做好准备, 即使他已经冲上去,可球已经被身为一军小前锋的桐山要走。哪怕须藤和一军的中锋擦肩而过,他也只能吃一嘴的灰。
上来就“无功而返”明显是一种对士气的巨大打击,哪怕赤司不用天帝之眼,也能看出来须藤现在的紧张和激愤来。
重回篮球场,这种情况让赤司不是很适应。不只是空窗期,还有队友未经磨合的陌生,同样让他感到有些无奈。
在篮球比赛这样的计分游戏中,作为整支队伍里最受瞩目的角色,理所当然一般,小前锋最重要、且唯一重要的要求,就是能够得分。
哪怕不会抓篮板也没关系,哪怕不会传球也没关系,哪怕防守一团糟也没关系,他只要会把篮球往篮筐中塞进去就行。
——这就是SG,小前锋需要做的事情。
只是,赤司收回望向须藤的目光,这些都能做到的队友,和完全指望着别人去做这些的队友,明显是巨大的不同。
“该死!”
看着带球冲向篮筐的桐山,竹内咬牙的力气甚至让他自己感到一丝疼痛。
他作为大前锋留守后方,本来是打算伺机而动的,可谁能想到前半场防御太薄弱,开场还没几分钟,自己就要展开防守了!
好在,自己也不是刚刚接触篮球没多久的新手。
虽然心中对几乎没有起到作用的须藤充满鄙夷,但竹内也没有懈怠比赛的意思。牙龈的疼痛反而刺激了他的好胜心,准确的判断如同涓涓细流一样在脑海里流淌。
盯住桐山方向的情况下,竹内的补位还算及时。赤司判断了一下桐山持球的路径,确认他会在半途被竹内挡下。
作为控球后卫,须藤和一军的中锋相冲时正好卡住了赤司,这无疑方便桐山把他们一起绕过。
当然,现在不是要求须藤反思的时机,赤司回过头,确认桐山行进的路上还会有障碍。
发现竹内的时候,桐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狭长的如同狐狸一样的眼睛,弯起来的时候总是格外明显。并不算矮的身高赋予他更多选择,只是手腕一动,篮球就朝白川飞去:“白川!”
作为控球后卫,白川的运球能力当然不容小觑。哪怕这一声喊声的提示已经足够明显,足以让须藤向这个明确的目标提速奔去,也无法阻止白川一个轻巧的运球绕过他。
可作为控球后卫,他总是要传球的。而且,必须要把球传到最容易得分的地方。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白川所处的位置其实并不算好,左右不远处都有一年级在跑动,如同三角一样被人钳制着。
“抓住他!”
即使没能阻止桐山把球传出去,竹内也没有气馁。他的视线从夹缝中穿过,眼尖地发现了白川位置的尴尬。看到机会的他一时间激动起来,脸抽搐的同时,声音也变得无比尖锐:“把球抢回来!”
似乎也发现了现在情势的不对,白川抬手,浑圆的球体在手掌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向他正前方的中锋传去。
跑动的桐山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几分。别人没有退步或许是场面话,但白川不一样,他出手的时机很完美,这个球将会在阻隔最密集的时候,到达最高度——
“啪。”
球被打下来了。
蔷薇一般的红色发尾在空气中扬起,坠下的动作干脆利落,几乎看不出任何迟滞缓和的意味来。只是一眨眼间,球权就落到了赤司手中。
空气中的尘埃在阳光面前毫无藏身之所,对于篮球场上的人来讲,灿金色的光束简直是无孔不入。在这样的情况下,挡住光亮的人简直如同在发光一般。
所以,是阳光太刺眼了吗?
面对着高处透进阳光的窗户,白川下意识眨了眨眼。
是因为阳光太刺眼,所以没有看清那个人的动作吗?
“看不清。”
只是为了远离虎视眈眈的竹内,没有跑离篮筐多远的桐山同样眯起了眼睛,本来就狭长的眼睛更加狭长起来。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紧紧盯住双手持球的赤司。
“这小子是控球后卫!”
看到赤司的动作,一军中也有很快反应过来。二、三年级毕竟对一年级还不是很熟悉,这种简单直接的话语交流以最直接的方式惊醒了大部分人。
而在这其中,一军又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如同一口咬掉半边辣椒,任由自己的味蕾被麻痹一般,刺耳的声音清晰无误地被送进每一个人耳朵:“看准他的动作!”
不过,到底是正大光明的喊话,也不只有一军反映过来。只见须藤开口的音量同样拔高,他的大嗓门甚至一度把众人的呼吸声都盖过:“把球传给我!”
须藤的嗓门实在响亮,即使是赤司,也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吓了一跳。
当然,他手中的动作却不会因此停下。没有犹豫,旋转的篮球发挥了它最大的速度,如同一颗炮弹一样,砸进须藤手里。
虽然喊了一声,但须藤并没有特别指望赤司会真的将篮球给自己。他也称不上傻瓜,无论怎么去看待,自己和赤司的关系都算不上亲近。
而且,在篮球场上这种人人都想要表达的地方,队伍又不是正式分配的情况下,哪怕赤司选择尝试自己运球突破,须藤也不会太过惊讶。
——可对方却把球传给他了。
须藤瞪大眼睛,他甚至还未反应过来,只能依靠下意识地动作将球控制在手中
是自己太过小心眼了吗?
就在指尖触球的一瞬间,须藤的瞳孔骤然紧缩。被一军隔开的自己和赤司,后者传出的球却没有受到旁人阻碍,顺畅地从几乎难以捕捉的间隙送到自己手里他来不及细想,一个咬牙,立马在重心下压后突破了刚刚才反应过来、几乎称得上如梦初醒的盯防。
“进了!”
不知道是一年级中的谁先喊出声来,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下的激动和兴奋。
透过送到自己身上的欢欣和喜悦,须藤眼神复杂,带着几分不可置信,遥遥向赤司望来。
作者有话说:
本来打算今天一口气写完的,结果没写完,就放明天发吧。
第50章 【50】
黄昏的阳光温暖而柔和, 它轻巧地透过教室的窗户,歪歪斜斜地洒在讲台泛着银色金属光泽的表面上,显现出刚刚出炉、被烤得通体金黄的面包一样的质感。
一天的最后一节课已经结束,空荡荡的讲台上自然不会看到老师的身影。
一坐在位置上就是一整天, 一年级生屁股都几乎要牢牢黏在座位上, 在确认老师走得影都见不着后, 大多数人终于由衷地松了一口气, 或是伸懒腰、或是扭过头去一样的放松下来。
柔和的光晕没有吝啬投撒在这些终于开始舒展身躯的少男少女们身上, 动态的、斑驳的影子在光影的交错中跳跃闪回, 让人情不自禁地开始期待放学后的时光。
“咔。”
离窗户不远的金发少女顶着一幅“死里逃生”的庆幸模样,她几步走过去, 将手搭在玻璃白色的边框上, 使劲将窗户拉开。
那种“迫不及待”毫不掩饰地摆在脸上,少女不顾直视太阳的不适, 直率地将头探出窗外, 深吸一口气,仿佛不断往阳光处攀附的枝条一样。
“惠轻井泽惠!”
不远处传来好友的呼唤声, 少女被吓了一跳, 慌里慌张地回过头,却又几乎下意识露出那种足以称得上“蛮横”的笑容:“啊,知道了啦!”
听到好友叫住自己名字,腰间系着校服外套的轻井泽赶忙背过身, 向对方的座位处走去。
大开的窗户吹进来一阵风,将她束起的高马尾稍稍吹起。本就已经足够多的发丝看上去更加蓬松, 顿时又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作为班长平田洋介的女朋友, 长相漂亮的轻井泽走到D班哪里都称得上焦点。
更何况,她性格直爽, 大部分时间都很好说话。
虽然有时会直率到能够称之为“无理”的地步,却也十分受欢迎。
在这样的情况下,和轻井泽擦肩而过、却看都没看过一眼对方,反而一心冲着教室门外走的须藤,就变得十分显眼起来。
“又要去篮球社啊。”教室里,须藤的同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由衷地感叹道。
即使已经放学,老师也走得不见踪影。可刚刚熬过一整天高强度的课程,还有方方面面都要注意的紧张,使得班上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呆在位置上先放松放松。
无论是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收拾背包,还是转过头去和朋友吐槽吐槽,一眼望过去,都是不算少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须藤的急不可耐几乎就是写在脸上了。
更何况,对方也没有刻意隐瞒自己参与社团这种消息,在这样的情况下,须藤是因为什么才这样火急火燎,简直就是呼之欲出的事情。
“真不明白,被分在D班,本来就已经穷得要揭不开锅了。”
刚刚推了推眼镜的幸村辉彦将右手放下,摇了摇头:“没听说过社团有什么特殊优惠吧?能让你这么执着,须藤,你还真是喜欢篮球啊。”
——喜欢。
在外界并不特殊、在这里却足以称得上“奢侈”的词。
高度育成中学,这样人为培养出来的角斗场。里面互相撕扯的不是未开化的野兽,而是活生生的、拥有个人情感,有血有肉的人。
没有人是完全的愚蠢,即使再习惯自我放逐的人,经历过第一个月的试炼也会清醒。
可是须藤在身无分文之后,仍旧报名参与了篮球社团,掏出本就不算太过富余的时间,掐着点去参加一年级的社团活动。
一个连期中考前拿到题目、最终成绩都能够和“及格”擦肩而过的人,做到这一步上,倒真是应了他那句话——想要成为职业的篮球运动员。
当然,做出了决定,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须藤很清楚,没有人会支持他。
D班中,大部分人都看不起他差劲的成绩和桀骜的态度,两三个好友也不过是“抱团”的意味更多。
而篮球社中,一年级生的构成本就以B班和C班为主,而A班的意味不同暂且不说,即使是A班,也有两三个人在,可属于D班的又只有他一个。
到底是还没成年的少年,怎么可能对旁人的排斥无动于衷?
“孤立无援”以及“受人排挤”是多少篮球明星都经历过的道路。足够生活的单人间在这一刻却好似变成了囚笼,多少个夜晚,须藤都这样安慰自己。
不融入群体的感觉无论在何时都能把一个人逼疯,在这样的情况下,“退学”看上去都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如果不是被人拯救的话。
即使拿到栉田分发下来的试卷和题库,依然棋差一招的失手。可就在这样,承受千夫所指、心甘情愿接受结局的时候,发现从前不近人情的女生竟然为了自己和老师争辩。
没有预料到的发展轨迹将他带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对为了自己、展现出和平时不一样一面的堀北产生巨大的好感,又忍不住开始思考,是我错怪了她吗她竟然是那么善良、那么友好的人?
发展相似的事情总会触发人的惯性思维,所以
——是我错怪了他吗他非但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看不起我、排斥我,反而真的接纳了我站在“小前锋”的位置上,所以才在那么多人中,独独给我传球?
须藤的目光定格在赤司身上,就连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直盯防的白川靠近,也没有反应过来。
可自己明明没有怎么跟赤司说过话,也没对他示好过。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方依然这样信任自己那句话怎么说?叫什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果然,还是自己太以自己的想法去考虑对方了吗?
打在地上又弹起的篮球带着一阵风,须藤下意识望过去,好不容易捕捉到白川的手部动作,却又想到什么一般,动作硬生生停在原地。
当时接到赤司传球的那一瞬间,须藤感受到手感前所未有的顺畅。只是刚刚碰到而已,却觉得,那就是最好的角度,最舒服的姿势
那种如臂使指的美妙简直让人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仿佛只要能接到那个球,无论被多少人围困,无论被多少人阻挡,都能够得到那一分。
想到这里,须藤不知道第几次偏过头,目光遥遥黏在赤司身上。
“?”和须藤擦肩而过的时候,对方那幅神游天外的表情再次出现被白川纳入眼底,他疑惑的同时又有些无言。
是像桐山那样,因为挡住自己太过无趣吗?这都第几次走神了?
如果不是因为还在比赛中,白川倒想好好问问须藤了。可惜问不得,他便也只能一声不吭地带球绕过须藤,如同绕过一根木桩。
发现白川完全过掉挡在路上的须藤后,原本还在跑动的桐山稍稍停了下脚步。有汗珠从额头上滑落,他顺手擦了擦,喃喃自语道:“又开始发呆了啊,注意力跑到哪里去了呢?”
为了防止身为控球后卫的白川把球传给别人,竹内卡在他传球的必经轨道上。
毕竟还要人去看着桐山,只是今天随便分配的一年级队伍,明显没有那种“一切尽在无言中”的默契。
第二节后的15分钟休息时间里,在分配任务上,有关白川的盯防就被交给了好歹在第一节展现出一点实力的须藤。
可谁能知道,须藤竟然让白川这么白白过去了!
就这么过去,白川又是和队友配合熟练的二年级生,就是给竹内7只手,他都不一定能挡得住白川的传球啊。一瞬间,竹内简直是目眦尽裂。
这也不是第三节开始后第一次了,总不能大伙都给须藤的注意力跑神买单吧。竹内才不想管须藤想不想输,反正他不想输,他们又不真是一个队伍:“须藤,你清醒点!”
“啊?”
终于明白自己还在干什么的须藤赶忙回过头,一瞬间被惊醒的情况下,他甚至来不及慌张。
硬要说,须藤条件反射的速度不算慢,惊人的反射弧似乎也是他篮球技术称得上好的原因之一。可白川肯定是不会给须藤弥补失误的机会的,只是手一抬,篮球已经不在白川手上。
怎么办?这该怎么弄?对面已经把球传出去了啊?
眼睁睁看着球又一次从白川手中抛出去,须藤又被球场上那种紧张的氛围拉回了现实。
可即使他被拉回现实也改变不了什么了,须藤的目光朝球被抛去的方向看过去,没有一年级生,而离它不远的桐山突然加速,穿过围困自己的人朝落点跑去。
不行、不行。
倏忽间,须藤加倍地恐慌起来。
他双拳握紧,紧张到迈开的脚步都在颤抖。须藤咬着牙,甚至能察觉到牙龈的疼痛。
他偏过头的时候,无意瞟到一军和一年级队伍的分数,不高不低、完全相等的两个数字。
刚才那段一直在发呆,所以须藤没有放在心上,可回到球场上后,这完全相同的比分似乎让须藤刚刚的失误变得无限大起来
不行,自己似乎赶不过去!
眼看着桐山离开始下落的篮球越来越近,而围困他的两个一年级生因为没能反应过来,已经被他甩开一段距离。
须藤哪怕还在奔跑,也不由心生一股绝望起来。
为了隔开他和其他队友,桐山离篮筐这么近就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白川的球要被桐山接到了吗?
——发展相似的事情总会触发人的惯性思维。
如同下意识那样,须藤不自主地开始在场内寻觅赤司的身影。
白川传出的第一个球是被赤司拦截的,在那之前,没有人做到,在那之后,也没有人想去这么做。
明眼人都知道,被选为“副社长”的白川确实拥有相当出色的技术,传出的球饱满地如同无暇的满月,是一般打球的时候都希冀的队友。
没有人能够信誓旦旦地开口,认为自己一定能拦下他的动作。
中场休息的15分钟里,赤司半合上双眸,比起入学的时候,更长了几分的发尾耷拉在肩头。
他靠在休息室的墙壁上,当然也没有开口。
可或许就是因为他成功过,所以,再一次面对这种无解境地的时候,须藤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赤司。
“哈。”
篮球到了桐山手里,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盯住须藤露出几分渴望的模样。
“我说是在发呆些什么呢?原来是指望有人帮忙啊。”
12分钟一节的比赛时间已经开始倒数,桐山却看不出半分慌乱来:“第一节到第二节都是持平的比分你们表现得确实不错嘛——你们全部人都是哦。”
球落到地面上的声音。
倒计时嘀嗒的声音。
满含笑意的声音:“当然,接下来我们可要认真起来了。三节都是持平的话,也太谦让了些。你说是吧,白川?”
球从地面上弹起的声音。
球鞋踩在地面上、急促跑动的声音。
桐山察觉靠近自己、想挡住自己的竹内,却没有看向对方,反而将视线挪到不远处的须藤身上。
他笑眯眯地开口:“不过,我还是没想明白诶。哪怕因为自己的原因,第一反应也只是觉得有人会来帮你,是这样的嘛?”
不被桐山放在眼中,此时的竹内却没有谴责这一点的心思。他咬紧牙关,脚下的速度又加快了一些。
而面对这样的攻势,桐山也没有收回视线。
他如同一个旋转的陀螺一样侧过身,只是转眼间,运球的右手就换成了左手。
在做出这样动作的情况下,桐山调侃的语气仍旧不紧不慢:“即使这种情况下,唯一会做也只是祈祷别人会填补上这种失误嘛——当然,你看,别人也失败咯?”
忍不住笑的声音。
竹内发现了桐山的动作,可他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
刚刚的全力冲刺造成的后果,就是让竹内整个人附带上巨大的惯性,无可避免地和侧过身的桐山擦肩而过。
哪怕竹内想要停下来,也附带好几个踉跄,甚至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余光发现这一幕,桐山狭长的眼睛弯弯,嘴角也完全牵起,笑意和恶意一样倾洒而下,几乎要将人刺穿:“不考虑后果的‘毫无顾忌’,没有本事却还要这么做的‘固执己见’果然,我的判断是不会有错的,你就是这样的垃圾。”
解决了竹内这个阻碍,三分线内的桐山轻松地跳起,三步上篮的动作挑不出任何瑕疵来。
不远处的白川停下脚步,第三节接近结束,跑动已经没有意义,熟悉的传球得分让他少见地微笑起来。
——结束了!
桐山脑海中同样显现出这几个字来。
可下一瞬间,已经从空中下坠到地面的桐山却愣在原地
球呢?!
第三节结束的哨声随着最后一声倒计时的结束响起,然后才是球体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有人从高处坠下,他落在地上。
力量控制得很好,几乎如同猫儿的踏步一般,听不出特别重的声音。
灿烂的阳光从高处的窗子透进来,洒在他身上。
看不清楚表情,就连这太阳裹带的金茫都像对他有特别的偏爱一样。
超出预料之外的情况给桐山带来了极大的震撼,甚至让他无法思考。
哪怕这个人走近,桐山也只能直愣愣地望过去,用自己的目光描摹、近乎亵渎一般地一寸寸观察他的神情。
因为浓烈的阳光过于偏爱的勾勒,他的皮肤显得有一些苍白,让人联想起白雪皑皑,却又不是那样的易碎和无力。
五官并不厚重,甚至有些消瘦的脸颊突显了那双只能用“美丽”来称呼的眼睛,眼瞳和头发一样,都是浓烈到化不开的红,令人想起花来,色彩几乎要称得上艳丽了。
因为在微笑,那种温和中透着一种孩子气来。叫刚刚被他破坏进球的桐山来看,却怎么都觉得带着一种轻蔑的傲慢。
“其他的事情,我暂时不想多说什么。”捡起球后,赤司很好脾气地停在原地:“不过,‘前面两节比分持平,是因为你们没有认真’这种论调你们是真心这么认为吗?”
作者有话说:
手感好起来了,可能除了这场球赛之外,主线还会有一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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