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山雅人有些不敢置信, 满腔的自得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乱糟糟”的情绪。
球呢?怎么会没进?
他的目光定格在赤司双手持球的姿态上。
上篮是对方截断的,这点毋庸置疑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为了打破持平的僵局,告诉在场所有人, 情况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桐山并没有打算在这关键的一分上玩什么花俏, 不然, 也不会选择并不能称得上“华丽”的三步上篮。
可即使使用这么基础、这么简洁, 完全依靠自己出众速度的东西, 篮球还是被截断了。
更关键的是,桐山隆起眉头, 眉眼间凸出的一块如同崎岖的山丘,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对方的存在。
没有脚步擦过地面的声音,没有高速跑动带起的风的声音, 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靠近自己的感觉。
是自己太过大意?还是对方的速度快到离奇?
“‘前面两节比分持平, 是因为你们没有认真’这种论调你们是真心这么认为吗?”
没有回应,第三节比赛上原有的一切声音都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一如往日的尾音听不出任何欺骗的意味, 拂过人们耳畔的时候,简直是不会让任何人感到不快的轻盈尾调,无害得如同春日早晨叶脉间淌过的露珠。
可和这句好似完全失去重量的语调不同,它代表着太多东西。
更何况, 这还是由赤司,这个刚刚截断他们社长的上篮的人口中说出哪怕只是单纯用作挑衅的废话, 这句话所拥有的分量, 也和其他人都不同。
而且不少人隐晦地将视线投向赤司。即使是说出这样不明意味的词句,他面上的神情也没有半分阴霾, 反而像是在叙述“太阳东升西落”这样的真理。
一时间,就连充当裁判的三年级都忘记出声,作为离比赛场地最近的旁观者,他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截断桐山雅人的上篮的时候,赤司无比耀眼,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毕竟,这可是桐山雅人,是篮球社年轻的二年级社长,独特的任性和他所具有的资本一样熠熠生辉,如同永不熄灭的明灯。
而身为打败桐山雅人的一年级,赤司在那一瞬间当然会得到几乎全场的注目礼。
三年级的裁判眉头微微隆起,他放在赤司身上的视线没有挪动,闭眼后又睁开。
可哪怕刻意去回想,自己也对这个已经参与完三节比赛的一年级毫无印象
别说整整三节,就是让赤司大放异彩的第三节,如果不是最后上篮那一下子,裁判都不会认为他有登过场。就像是、就像是对方从未在篮球场上出现一般。
正因为站得比所有人都近,关于场上情况与赤司话语的关联,才比任何人都更快、更彻底。
自打一年级进入篮球社后,自己便是被以前的前辈培养着,来干“裁判”这个活儿的。大半场比赛都把一个人漏掉,这种事情,哪怕他再不自信,也不会认为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所以,是有意为之吗?
似乎是也被自己的猜想吓到,裁判吞咽了一口唾沫,没有选择出声。
他落点在赤司身上的目光尤其灼热,先前三年级对一年级的俯视心态已经全然褪去。在裁判惊惧交加的姿态下,几乎是恨不得将这个人盯出一个血洞来。
“哈哈哈——”最先忍不住出声的人是桐山雅人,即使是开怀大笑,听上去也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一年级A班的赤司征十郎即使是你,开这种玩笑,我也是不会高兴的。”
赤司站在原地,第三节到第四节之间的休息时间几近于无,双手持球的情况下,他没有随意走动。
即使桐山的话传入耳中,赤司的表情也没有出现任何变化,他直视着对方,目光一如既往的温和。
似乎是为了提醒什么,桐山在“A班”这个词汇上咬了重音。他环视四周一圈,视线在面露担忧的白川身上耽搁半晌,最终还是回到直视自己的赤司身上。
赤司的视线并没有太过锋锐的存在感,可桐山依旧察觉到它的存在。这个向来被娇惯、已经习惯事情随着自己设想去走的少年笑了下,原本牵起的嘴角没有放下,反而将弧度提得更加夸张。
在赤司没有变化的注视下,桐山如同蓄势以待、准备狩猎的猛兽一样,张开嘴巴,露出利齿,口水嘀嗒地落下:“所以,身为学弟,还是不要说这种话,嗯?”
就像血液无时无刻不在流动一样,伴随着它的恶意也径直转移了对象。内心的不悦因为自己的被挑衅不断扩大,作为阴暗处的植物,象征着情绪波涛的藤曼也如同疯魔一般生长。
到底是积威已久,听到桐山雅人这番表态,场上的大部分人也逐渐清醒过来。望向赤司的目光不再充满惊疑,反而多了几分恍然大悟和不怀好意。
“哈哈,桐山社长果然不应该担心啊。不过,小子,即使是A班,一年级生也不能乱说啊。”
“是啊是啊,虽然一年级就是A班确实很优秀了呵呵。不过,面对前辈,还是不要事事都逞强才好啊。”
“对,一年级生还是不要把自己想得太无敌才好,‘自大’不是什么好习惯,这应该不用我们提醒吧。”
七嘴八舌的讨论传入耳中,白川面上担忧的神色终于浅浅下去了一些。可也没有完全消失,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错漏过去,满含忧色的目光最终还是停留在桐山身上。
“那小子这么挑衅,桐山社长也没有第一时间回应社长这么放松,刚刚想必也还没尽全力吧。”
“怎么看都是那样吧。刚刚的不回应,感觉只是想给对方一个自己认错的机会而已。”
“说的也是,能让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子把上篮截断只能是桐山社长刚刚还在玩吧。”
“是啊,不管训练怎么说,参与比赛的时候,桐山社长的水平都是脱颖而出的出众啊。
而且,上一任社长即使不喜欢桐山,却也没留下别人继承下一任社长,不也是对他水平的一种承认吗?”
说出这句话的三年级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却几乎人人都能明白。
即使不被喜欢,也被承认的才能;即使不被预留,也会自己拿去的位置
二年级的桐山能做到这一步,即使不想去推测,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在篮球上具有无可指摘的天赋。
有的时候,“臣服”或许并不是一种主动的选择。
部分三年级看向球场中央。
或许绝大多数探听过篮球社情况的人,或多或少地都会认为,此时已经毕业的上一任篮球社社长,没有在下面的一军中遴选出自己的接班人,是因为对于自己位于顶点姿态的贪恋。
可只有他们这些亲身处在篮球社中的三年级才明白,那是因为他并不喜欢脱颖而出的桐山雅人,却又明白自己的选择无关紧要。
对“训练”一事毫不掩饰的不认真,不是所有人都会不在意。与姿态无关,上一任社长就是会分外纠结这些的人。
对桐山雅人的不喜,让他没有指定这个孩子。
可是,“给予人希望,然后夺走”这种事情是残忍的。
在清楚无论选择谁,“社长”的位置都只会回到桐山雅人身上后,上一任社长并没有指定接班人。
作为为数不多了解实际情况的人,三年级匍匐的姿态或许怀揣另一种畏惧。
这样的桐山雅人,这样一年级就显露出惊人天赋的桐山雅人,又怎么会被一个刚刚从国中升上来的一年级所击倒?
似乎对这样的景象一无所知,桐山雅人放松了握紧的双拳。他眉头下压,整张脸都藏匿在阳光无法普照的阴影中,却也没有再开口,而是紧紧抿住嘴唇。
场上唯一的篮球被赤司放下,作为第一节成功跳球的队伍,一军再次获得球权。
感受到桐山雅人的视线,一军的队伍似乎又重新紧张了起来。赤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场的人,身体肌肉更加紧绷的同时,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起来。
这算是上buff吗?赤司暗叹。正常情况下,自己倒是不会发怵。毕竟,比他们更加出众的对手,他也算见过不少。
可今时不同往日,不管怎么说,自己这方的基础数值还是太差了些。
当然,这一切都不是“失败”的理由,还是先把这场赢下来再说吧。
想到这里,赤司上前几步,拍了拍须藤的肩膀。他原地不动地站在篮球场上,望向桐山的目光如同怒气勃发的幼狮,却在被赤司拍动肩膀后偏过头,眼中露出一点疑惑的神色来。
篮球场上,桐山雅人作为几乎是篮球社中公认的天才,即使不被放在嘴边讨论,他也一直都是一军中的定海神针。
然而,偏偏在这种两两持平的关键时候,桐山在放完大话后的第三节末尾被人截断了上篮毫无疑问,这是一种对于士气的削弱。
而这种情况,只在桐山开口之后,才稍稍有所好转。
可简单的表态,显然不足以消除所有疑虑。桐山的唇瓣抿得更紧了些。无论如何,他都要在对方手下找补回来。
“把球给我!”
这种风雨欲来的气氛没有让第四节的众人露出半点疲态,反而使得节奏更加迅速了起来。
第一节赢得跳球的一军一拿到球权,桐山就大声地传达自己的命令出来。
这次的一军没有轻易冒进,完美承担“中转站”职责的白川接过球,下一秒,便头也不动地将球向桐山抛去。
第四节刚刚开始,一年级还来不及调整位置,就发现桐山如同一阵龙卷风,带着惊人的速度逼近。
不是速度吗?那就让我看看,到底是不是速度?
没有人包夹的情况下,桐山自然不可能出现失误。只是手一伸,球就落到他的掌握之中。
接到球后,桐山没有半分停下的意思。他丝毫不顾挡在自己面前的须藤,直直向前冲去。
因为是桐山保持了一个直线的行进路线,没有来得及调整位置的须藤就这么挡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见桐山直直朝自己冲来,须藤顿时感觉机会大好,一瞬间注意力高度集中,视线锁定在球上,一瞪大眼睛就想要抢断。
见须藤做出这样的选择,桐山面上却没什么意外的神色。只是一眨眼间,他运球的手就换成了另一只,重心还更加压低了几分,眼瞅着就要从须藤胳膊的间隙中穿过去。
桐山挟带巨大的声势,因为高速形成的烈烈风声几乎要将须藤的听觉淹没,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打的主意是钻过去,顿时动作一滞。
可谁都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须藤一咬牙,居然也重心下压,将姿态下放得更低些。
显然,他并不熟练这种行为,僵硬的动作看不出美观。却很有效,更宽阔的臂展一下子将桐山的计划打破。
察觉到须藤的动作并不是那么困难,但反应确实需要一些时间。桐山明显没有料到须藤的举动,他脚步一顿,下意识就要一个急刹,免得自己重心不稳,被拦后翻倒在地上。
能让桐山不得不停下脚步,这对于让桐山一人突进的一军来说,似乎已经奠定了他们首次进攻的失败。
赤司的视线不远不近地放在桐山身上,须藤一个人就对桐山进行了压制,他却面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欣喜来。
问题就出在这里,即使须藤如同他预料中的那样做出了应对,要桐山被这样僵硬的动作弄得束手无策,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啧。”即使在这样危机的情况下,桐山还是任由自己的不满从语气中透露出来。
他没有改变自己独自向前的趋势,而是硬生生抬高重心位置,一改之前想要钻过去一样的姿势,抬起的左肩几乎抵在须藤的右肩处。
“嘶!”桐山没有直接进行身体碰撞,须藤自然也不能说他犯规。
难办的是为了挡住几乎在俯冲的桐山,须藤自己本身就在重心下压,如今桐山突然抬高重心,须藤自己就跟他撞上了。
右利手的肩膀处被影响,须藤的动作自然就慢了一拍。原本设想的抢断姿势,自然也因为这一瞬间的感受付之东流。
“拦住他!”发现自己要被桐山突破,须藤下意识来了这么一嗓子,没有收敛的声音几乎要在整个场馆里形成回音。
作为离须藤最近的人,桐山当然被这“声波武器”首当其冲地攻击。当然,想出解法的喜悦覆盖了一切,他眼中已经没有那种潜藏的紧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喜。
拦住我?拦不住我!
运球是由自己主导,即使短暂被挡,须藤也没有获得半分优势。
刚刚抬高的重心让桐山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姿势,自开场一直绷紧的肌肉在同一时间发力。狠狠向前迈开的脚步如同对地面感到厌恶一般,蹬出的力道仿佛兔子蹬鹰,几乎跃起的力道让原本就已经相当惊人的速度,再一次完成提升。
速度,更快的速度!
这种加速几乎让桐山感到满足。哪怕缺席训练,也不会产生动摇的地位,超出常人的速度和爆发力就是他引以为傲的天赋。
桐山对此非常满足。
可只是一个抬眸,那双比天边的晚霞还要柔和的眼睛,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比火烧云还要热烈,比夕阳光还要夺目,迫使桐山从那双赤红的眼睛中,一遍又一遍确认自己的身影。
本该被白川盯住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正好补在了自己逃离须藤的缺漏上。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是10点35分。
第52章 【52】
全速的前进下, 哪怕被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缠上,桐山也没有心思思考更多。
若是旁人,他说不定就抱着侥幸心态放纵过去,可赤司跟上来的总是具有威胁性的。
想到此处, 桐山的轴心脚又是一次停顿。只是一瞬间, 先前还放在右手的运球便换到了左手。
虽然能看出因为速度太快, 这次的交互并没有前几次熟练, 老天也终于站在了他这边——简而言之, 这次略显局促的换手成功了, 这让原本靠近他右手处的赤司一下失去了目标。
当然,这显然不会是结束。认为对方的突击可能暂时无法得逞, 桐山用余光瞟了一眼斜前方。
他的动作显然不会是无的放矢, 下一秒,桐山的脚步突然一个急停, 如同被弹簧牵引一般, 他双脚猛地蹬地,如同发射的炮弹一样往天上炸开。
桐山的速度本就不慢, 又在经过须藤的时候多了一次提速, 自然更加夸张。而赤司能够牢牢跟紧在桐山身后,自然和他的速度相差无几。双方几乎是你追我赶,没过几下就已经是靠近篮筐、能够出手的位置了。
跳起的桐山没有犹豫,他心中似乎早有判断, 瞅准出手的时机,还没有跳到最高点的时候, 他原本紧攥在手心中的篮球就已经脱手而出。
哪怕桐山确实是爆发了自己全部的弹跳力, 他在空中滞留的时间也不会太长。在这样的情况下,提前预估好位置, 就显得非常重要。
不过,最主要的桐山不动声色地想,若是换做平时,他是不会在这个距离出手的。
自己出手太急了。篮球一脱手,桐山就皱了皱眉。哪怕提前掐好了位置,他对于这个跳投也不如平时有把握。
可那是平时,桐山想。
赤司就在他身边虎视眈眈,若是在这里被对方从自己手中夺走球权,那一军的士气怕不是会跌落谷底,再也挽救不回来了。
又一次下坠,他虽然并没有专门练习过跳跃,却在这种情况上并不陌生。
肢体蕴含的强大爆发力,赋予桐山不多加练习、也明白自己能够做到的能力。
似乎是重温旧梦一般的熟悉体验,给桐山重新带来了信心,他微笑起来,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所以,哪怕你跟上了我的速度,也嗯?!
啪!
已经飞到篮筐上方的篮球,再一次被打了下来。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场景,只不过这一次,那个人所处的高度足以将照拂在他面上的阳光尽数遮蔽。他昂起头,正好从下方将那道身影收入眼底。
球场上一片哗然。
赤司那令人惊叹的反应速度还只是其次,这是过于专注的人才能够捕捉到的细节。
与之相比,另一个点就显得那么明显——他跳得太高了。
作为一年级生,也没有突出的身高优势,身为控球后卫的赤司几乎是理所当然一般,在身高上无法和作为小前锋的桐山雅人相比。
因为这种差距过于明显,最开始桐山那毫无花哨被截断的时候,他最怀疑的事情也只是赤司拥有超越常人的速度。
助跑更远、速度更快,才能在旁侧将自己的上篮截断无论怎么去打量身为控球后卫的赤司,这似乎都是唯一一个正确的答案。
至于跳跃?拜托,身为拥有爆发力天赋的桐山本人,自己难道还不清楚单纯的跳跃能做到什么程度吗?
——他不清楚。
桐山高高地扬起头颅。
是璀璨纷呈的太阳光太过不留情面吗?
是天花板反射的光线太过激烈直接吗?
那种姿态过于出人意料,被自上而下的光辉勾勒出的身形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几乎让桐山打心底感到威胁。
明明是一样的路径,明明是一样的距离,却完全盖过自己的跳跃能力“哑口无言”成为了最好的写照,作为对手,桐山甚至失言到无言以对。
不是只有我拥有这种天赋吗他的脑袋乱哄哄成一片,大量繁杂的思绪搅合到一起:为什么,还有人能做到、甚至比我做得还好呢?
【不过,如果只是因为这种原因的话,不做什么就很强的人,永远不止你一个。】
不。
【雅人,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不!
那一瞬间的被碾压感前所未有,几乎叫桐山感到窒息,他停在原地,因为对抗赛而有些脱水的嘴唇几乎叫桐山咬出铁锈味来。
回忆里,哥哥的视线遥遥望来,坐在沙发上的自己却没有表情。
“不要任性。”
站起身来的桐山生叶见到桐山雅人这“一问三不愿”的反抗态度,终于上了手。
桐山雅人带着点疑惑抬起头,发现一只手覆盖住自己头顶。
“不要什么都反对,雅人。”桐山生叶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对于对方叛逆的性子又多了几分容忍:“有时也要相信一下哥哥吧,嗯?”
“所以,”桐山雅人垂下头,看不清的表情难得有些失魂落魄的意味。他喃喃自语:“难道真是我错了吗?”
——不该是这样。
白川站在原地,手指抓住的袖口已经被汗液濡湿。原本隐下去的担忧如同浮在可乐面上的冰块一样,重新浮现在脸上。
一直以来的担心落到了实处,就像是雨点砸在湖面上之后,水花四溅那样的景象。
作为技术上几乎没有争议的篮球社社长,桐山雅人那因为他自身强大爆发力、而特有的急停起跳,包括他在这之后抛球出手的时机
毫不夸张地说,那种莫测的突然性已经达到了巅峰,绝对没人能猜到桐山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甚至在他做出这些动作的前一瞬,就连和桐山经常搭档的自己,白川确信,他都没有提前洞察出桐山的计划来。
如果这一球成功了,白川当然可以称赞它是精彩的、无与伦比的可问题就出在这里——这无比精妙、简直堪称完美的一球,居然失败了!
作为综合了桐山天赋、技巧、运气的集大成者,这一球几乎没有任何失败的理由,可它就是失败了
——在只有一年级的赤司手里。
目光触及垂头丧气、几乎完全失去斗志的桐山,白川有一瞬恍惚。
他终于想起,第四节开始的时候,自己担忧不减,总觉得有什么地方错漏过去。
当时整个一军的气氛都因为赤司的话有所凝结,就连旁观这场比赛的普通社员,在第三节比赛结束后,也都或多或少地噤了声音。
在那个时候,是桐山站出来,强调了赤司一年级的身份,以及点破他被分在A班的事情。
当桐山这么做之后,一军的气氛才重新回暖,甚至因为桐山表现出来的不悦态度,每个人的注意力都有或多或少的集中。
太阳光过于刺眼,让白川不得不眯起眼睛
他早该察觉到的。
士气的跌落是任何队长都要竭力避免的事情,白川无言,所以,他为什么没有及时发觉,当时的桐山作出那样的态势,是不得不为之呢?
点出“一年级”,让二三年级生天然明白自己的阵营;点出“A班”,告诉犹疑不定的人,对方只是单纯的自大,而非拥有现实的凭依?
可惜,他明白的太晚了。
想到这里,白川的目光向不远处的桐山遥遥望去。
就连桐山雅人都开始怀疑自己,他们已经毫无希望了。
因为是身为社长的桐山失利,整个篮球场馆都处于一片震惊余留的寂静中,就连充当裁判的三年级也完全忘记自己的职责,膛目结舌地望向原地呆站着的桐山。
而桐山一直站在原地,低下的脑袋看不清表情。因此,其他也没有人动弹或主动出声,害怕吸引到桐山的注意力。
“不打算继续吗?”
沮丧的垂首并没有影响到声音的聆听,桐山听到赤司走到自己跟前的脚步声,随后的话语声一如既往的平静。
沉默。
没有回答,桐山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回答些什么。他满脑子都是自己对自己的质问,以及哥哥平时教导他的话语。
桐山甚至完全不想抬头,哪怕知道赤司就站在自己对面。
训练的缺席如同家常便饭一样,他几乎就是完全依靠这罕有的天赋、得天独厚的才能立足于世的。
可就像命运对他不好好发挥这上天馈赠的惩罚一样他遇见了更高的山。
像是明白桐山在听一样,赤司并没有因为他的不做声,停下自己说话的声音。
他的声线清凌凌,在这人人沉默的篮球馆内,仿佛棱角尖锐的冰,自由地反射着美轮美奂的光辉的同时,也把一些人扎得疼痛不已:“我在你擅长的领域击败了你一次,你的反应竟然是放弃?”
沉默。
桐山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开口。
和运动上的天赋相反,他并不是那么善于讲话,尤其是在自己的思绪还一团乱麻的时候。
“听好了,”这种反应几乎叫赤司感到失望,他声音柔和,却有一种如同讲述箴言一般的坚定:“作为篮球社的社长,所有人都在等你表态,而你却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说到这里的时候,赤司顿了一下,似乎想要寻找一些委婉的词汇,但最终还是对于篮球的看重,随之而来,对于如此糟蹋它的桐山雅人产生的厌恶占据了上风:“——你不配当篮球社社长。”
听到这句话,桐山终于忍不住抬起头,他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赤司。
没有光线的影响,没有动态的干扰,桐山第一次和赤司正常地面对面,如同再平凡不过的一次面对面一样。
面对面桐山突然晃了一下神。他想,早在社团纳新那天里,新生排队面试、上交表格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的照面。
早在社团纳新的前几天里,打开同班生神影直人传给自己文件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的场景。
在那份对方传过来的文件里,赤司的电子照片,是那么、那么清晰——只是注视着它,就像是和他完成了一个照面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原文:即使隔开的距离略微有些远,桥本依然能发现,其中一人饱含笑意的目光在篮球社排成队列的新生中扫过,最后在位于中后排的赤司身上停留半晌,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各位,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
神影给出的文件里,每个考核人员的电子相片都是那么清晰。哪怕这并非赤司重点关注,对方独具风情的长相也被他记在脑海里。
明天也是10点35分。
第54章 【53】
学生会, 办公室里。
南云雅刚刚用完午餐,他将手中的筷子搁置在餐盘上。虽然嘴角没有沾上油渍,但他依然从办公桌的右上角抽起一张餐巾纸,随手擦了擦自己嘴角。
午餐时间就是这样, 虽然高度育成中学的课程排得很紧, 但到底没有明文规定。
而对于一些拥有自己办公室的学生会成员来说, 这其中可以操作的空间实在太大了, 南云雅不会是第一个, 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用完午餐, 补充好一上午缺失的能量,南云雅终于有心情思考其他事情。他靠在柔软的椅背上, 面朝正对着操场的窗户, 安静地朝窗外看去。
作为一座单独的岛屿,学校中的气候总是晴天居多。
最起码, 南云雅升上高中的这一年小半里, 他总是能看见那一轮边界模糊的金盘,高高挂在空中, 不断向外散发着光辉, 几乎少有停歇的时候。
而在阳光的照拂下,天空也总是呈现出一片澄澈的蔚蓝,云朵则如同白色烟雾组成的绸缎,自由地漂浮在天空中, 与太阳交相辉映。
南云雅把手掌放平,没有间隙地紧紧贴在透明的玻璃上。
在阳光的照射下, 没有打开的玻璃窗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就像镶嵌在墙壁上的一块无色宝石。
而今天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即使将范围放到他所记得的所有天气中,今天的舒适也是少有的。
午后的阳光慵懒而柔和, 如同绣娘织出的最好的那段金色丝绸一般,轻轻洒落在玻璃窗。
斑驳的光影落进室内的每一个角落,是印象派油画中才能见到的景象。
当然,即使无人能够干涉的自然界使得这一瞬简直美得惊人,现实的一切也不会因此停下运转。
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南云偏过头。
——时间那么任性,它是从来不肯等人的。
来人明显不是一般的急切,敲门声甚至还未结束,她就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冲了进来。
“B班又有人不乐意你不去管管?”
戛然而止的声音带上一丝不敢置信,情绪明显到南云甚至不用思考,就能尽数分辨出来的地步。
一进门,就将南云看向窗外、甚至把手贴在上面的场景收入眼底,着急的朝比奈荠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我去管做什么。”
听到朝比奈的质询,南云慢悠悠地放下贴在玻璃窗上的右手。
“你也是知道的,荠,目前的b班和二年级的其他班并不那么一样,不是一直有桐山生叶在处理吗?”
“桐山生叶?!”
听到这句话,朝比奈荠一脸不敢置信地望向他。
“我居然能从你口中听出这样的话雅,你是看窗户看呆了不清醒,还是真被‘堀北学力排众议、给桐山生叶拉到副会长位置上’这件事,给打击到了?”
“都没有。你的想象力总是那么独特,荠。”
听到这样的荒唐话,南云雅终于正过脸来,认真地望向朝比奈荠。
“‘新官上任三把火’,虽然桐山生叶也不算新了,但这学期第一个月,他确实是没什么动作的。”
顶着朝比奈荠毫不掩饰的惊疑目光,南云雅慢条斯理地道。
“而且,桐山生叶本来就是b班的班长,目前又是堀北学亲自提拔的学生会副会长。他要做什么,总比我名正言顺的多。”
说到这里,他没有给朝比奈插话的机会,反而又是一笑,嘴角微微翘起:“当然,到底是‘目前’只会是‘目前’。”
“行吧,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暂时不管这事儿了。”
这番解释在朝比奈荠的脑海中过上一遍,她颇有几分半信半疑。
不过,瞧着南云雅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她还是决定暂时不去计较:“反正,图谋学生会会长之位的人又不是我,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听到这颇带几分负气的话,南云雅的笑容带上了几分无奈:“你也不要急,荠,这种事情急不得的。就算不说桐山生叶,他不是还有个孪生弟弟吗?如果我记的没错,他是一个运动社团的社长吧。”
朝比奈荠“嗯”了一声,算是肯定了南云雅的话:“是的,你的记忆没有出错。”
“不过,雅——”她突然上下打量了一下坐在位置上的南云雅:“你怕不是真糊涂了?突然提他干嘛。我记得运动社团类的项目,似乎是没有多少权力啊?”
“是没有多少权力。”面对朝比奈荠的疑问,南云雅轻哼一声:“不过,你也知道那个‘运动类项目会和其他学校比赛,进而出校’的传闻吧?”
看到朝比奈荠乖乖点头,南云雅摸了摸座椅上的扶手:“这当然不只是传闻。不过,一年级的时候,我们班一直在跟当时的a班、也就是现在的b班较劲,也没多少人参加运动类社团,我自然没有刻意去关注。”
“但关键就在这里。”南云雅顿了一下:“这个学期,桐山生叶的弟弟,和他同在B班的孪生子,成为了一个多人运动项目社团的社长。”
话语讲到这里,朝比奈荠也多少明白些什么了。她迟疑地开口:“雅,你是说有人能控制出校,而桐山生叶的弟弟正好就是其中之一?”
这可是相当了不得的事情,即使不刻意去想,渴望离开学校、呼吸一下外界新鲜空气的人名,都能在朝比奈荠中排成一大串。
更不用说,这还是在有南云雅带领、稳地不能更稳的a班,完全能够被视为高度育成中学“人生胜利组”的一群人。
若是把范围拉广到其他四个班级,甚至上下三个年级,朝比奈荠都不敢想象有多少人,会为这几乎渺茫的可能性动心。
没有直接回答,南云雅没有太大情绪波动的声音也没有停下:“只有了解后才知道,即使是因为这种理由离校,也并不会获得很大的自由——可这是学生会才知道的事情。”
又是一次停顿,但这个时候,就连朝比奈荠都不是那么想插嘴,她聚精会神地盯着南云雅,等他把话说完。
“鱼饵过于肥美,即使是传闻,也总是会有人相信的。更不用说,桐山生叶还很是为他的弟弟,为此,付出了一番精力。”
南云雅垂下眼帘,他任由自己的上半身向后倒去,金灿灿的短发压在靠背上:“如果现在过于急躁,我担心他们会有人将这些事联系在一起,进而真的打起依附堀北学的主意。”
“不过,这么缩着,似乎也确实不是一回事。”想到这里,南云雅喃喃自语道:“社团的社长吗谁能帮我处理呢?”
“须藤。”
顶着白川瑞树不敢置信的目光,被人惦记的桐山雅人打了个喷嚏。
可他现在却顾不得那么多,桐山雅人咬牙切齿地把手按在办公桌上,手下压着这届新生入社的申请表:“——须藤健。你没听错,我要让他进一军。”
“?!”
即使是白川,此刻也顾不得自己羞怯的脾性,下意识瞪大了眼睛。
他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站在办公桌后的桐山雅人对面,脸上的不敢置信多得要满溢出来:“你不是,须藤健?”
“对、没错。”
发现白川的吃惊已经无从掩饰,桐山雅人反而放弃了解释的意思。
他咂了咂嘴坐下,然后随意地瘫倒在办公桌后的沙发上:“我就是这个意思,白川,你去办吧。”
“哈?”
白川这两天内经受了太多惊吓,此刻几乎已经要五体投地地拜服了,再考虑不到什么胆小懦弱的设定。
“理由呢?理由怎么说?昨天不才是一年级生的第一场对抗赛吗?”
看着桐山雅人一脸无所谓的躺在沙发上,白川只恨自己为什么要抱着东西过来,不然也好上去将桐山雅人摇精神,把他脑袋里的水都晃出来。
【拜托,前辈们的第一场对抗赛是‘找好苗子,然后培养’,不是直接‘找好苗子,然后收割’!】
“须藤君,确实有值得培养的潜力。但现在就直接让他进一军,是不是还是有点太早了”
见桐山雅人一脸不为所动,白川只得小心翼翼地提醒他:“再说,须藤君不也是‘小前锋’的位置吗?”
【你跟人家商量了吗,就直接给人家按到一军?他不愿意转职,难不成你打算自己转职啊?】
当然,如果桐山雅人还跟以往一样,那自然是没有多大问题的。
天才的任性总需要人包容,白川不觉得这是非常出格的事情。
可更关键的是,他刚刚输了啊!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输得如此难看、如此一败涂地。
这时候选择任性一把,简直是把自己放在火上烤也不为过。
白川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心疼坚持要执行这个决策的桐山雅人,是在昨天的对抗赛中获得多大打击——还是先心疼心疼自己吧。
目光触及桐山雅人懒洋洋的姿态,他定了定神。
要知道,桐山雅人从来都是只管下达,不管执行的。
无论如何,白川都要把这个决定给取消掉。
“你啊,只管去做就好——”瘫在沙发上的桐山雅人一手捂着眼睛,免得午后的阳光刺到平躺的自己。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本就懒洋洋的口吻听上去更加漫不经心,却没有半分中和掉语言的锋锐:“还是说,白川,你不想去做?”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状态有点一团糟,所以迟到了一小时。
这章剧情倒不是故意这么弄,而是我确实没写完(沉默)明天,明天一定。
明天还是10:35(钓鱼)让我看看有没有小天使愿者上钩。
第55章 【54】
有些时候, 命运可能不是由自己掌控的东西。
这句话被白川珍惜地放在记忆里,几乎成为他的座右铭。
虽然,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究竟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这个句子, 但这不妨碍他还是觉得这句话很有哲理, 然后时不时想起。
可现在, 顶着桐山雅人一下子变得锐利的目光, 白川第一次想否认他的这句座右铭。
——大部分时候, 命运可能都不是由自己掌控的东西。
毕竟, 他完全无法自己掌控,桐山雅人到底会在什么时候对他产生异议。
离操盘的人所留念的对象太过接近, 就是会有这种坏处。
或许是过于骄傲, 所以,桐山雅人几乎可以说是直率到可爱的地步。
但作为他的哥哥, 处处为他考虑的桐山生叶, 却不是那么容易放下戒心的人物。
而在这种任何一点瑕疵,都会被这些人精反复琢磨的环境下, 选择在篮球社发挥所长的白川瑞树, 似乎就是有天生原罪的。
——出身不同。
察觉到桐山雅人没有一丁点软化的意思,白川上下两排牙碰了碰。
自己处在二年级A班,即一年级时候的B班:运用学校规则,将原本A班挤下去的B班。
而桐山生叶、桐山雅人, 则是现在的二年级B班,即一年级时候的A班被B班挤下宝座的A班。
高度育成中学这种几乎是“你死我活”的制度, 就注定了相近班级之间无法互相信任, 也不会有人发散出什么太过真挚的感情——除非,真的是在班级中透明到了极点, 以至于完全无法融入自己的班集体。
但白川也不是这样的人,他在A班并没有过得那么糟心。
而这种配置,偏偏就在桐山生叶身旁成了绿叶,默默无闻地给他处理大部分事情,没有邀功、也没有半分要转班的意思。
且不说升入二年级后,控制A班的南云雅让整个二年级都变得暗潮汹涌,单说B班把原A班赶走,自己踏上宝座,B班的人就天然不会对A班的白川产生好感。
可就在这种舆情下,桐山雅人依旧我行我素地使用着白川不肉麻的说,白川是感动过一阵的。
——这么努力的我,也是能够被人摒弃班级差别、一心一意地信任的。他想。
而现在,发现桐山雅人没有半分想要听他解释的意思,白川抱着笔记本,心中难免变得失望起来
他本以为这个人,眼前的这个人,是有几分信任他的。
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对方一有什么想法,他就眼巴巴地跑过来商量,然后主动承担和处理。
助手、实践者他从来都是这样的角色。白川想。
这当然没什么不好,在发现b班的人成为社长后,他就决心承担这些东西。
在几乎人人都知道二年级a、b班不合的情况下,作为那个期望着掌握自己命运的人,白川清楚:
如果他默默无闻,别说加入一军,掌握PG这个位置,就是半途被篮球社驱逐出社团,都不是那么让人意外的事情。
白川喜欢篮球,不然,他也不会在第一个学期就加入篮球社团,他当然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于是,白川对桐山雅人的讨好是如此明显,他被称作能够“容纳对方一切情绪的垃圾桶”,也绝非浪得虚名。
可白川并不傻,他清楚,做得太过,动摇到桐山雅人的社长位置话,自己一样无法在篮球社呆下去。
只有技术、没有学生会成员撑腰的自己,和拥有技术、还有一个学生会副会长哥哥的桐山雅人,明眼人都知道选择哪个。
所以,他当然不需要篮球社其他社员的支持,他不能被扣上结党营私的罪名白川想。
甚少自己讲话、被篮球社不少人在背后腹诽,他都清楚啊,他实在太清楚了。
所以,是他做得还不够好吗?
白川垂下眼帘,这句怀疑在唇边若隐若现。
明明只是一个班级而已,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怀疑他的理由吗?
自己已经这么这么尽心尽力了,即使桐山雅人不信任他,也应该多少会对他辛苦展现出来的形象,多上那么一两分宽容吧。
——可对方却是这样的态度。
再怎么说篮球社社长的桐山雅人背景强大,在他这种完全“甩手掌柜”的形象下,白川需要处理的事情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而原本的白川不说甘之如饴,却也由几分“千里马遇伯乐”的喜悦。
毕竟,自己出身原b班,而对方是原a班的中心人物之一。
不说很多,绝对有人提醒过桐山雅人,“小心自己”、“换一个副社长”这些都是完全可以预见的。
可在这样的情况下,桐山雅人依旧重用了自己——
白川当然会失望,他怎么会不失望?
设想中的“知己”,变成把自己当作“骡子”的主人
可怕的心理落差,可怕的恨意。
白川抱紧自己怀中的笔记本,他不再追问,沉闷的声音不再有往日惯常的羞怯:“好,我会亲自去通知社团中的所有人,须藤成为一军。”
**
餐厅里。
“期中考试的判决早已下来,而须藤有空闲参加社团的同时,甚至混成了正选。”赤司放下刀叉,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这样的情况下,龙园应该会动手了吧。”
和赤司优雅迅速地解决完不同,左手拿着叉子的桥本还在吃。听到赤司的话,他用餐刀割下一块肉,向前者投去疑惑的目光。
顶着桥本不解中混杂着一些求知欲的视线,赤司语焉不详地笑笑:“须藤过得那么滋润,总该动手了。再不动手,就没人会记得须藤冒犯龙园的事情了。”
无论是什么样的事情,都讲究时效性,而“找回场子”这种事情尤其如此。
发现赤司开始聊正事,桥本赶紧把嘴里的肉吞咽下去:“既然龙园要开始动手,那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吗?”
作为赤司一直以来的副手,他的问题非常明确:“抢占先机”总是那么重要,既然龙园都要开始动手了,那他们少不得也要做些准备措施什么的吧?
“要不,我先让人看着点C班那几个篮球社员的动向?”桥本皱了皱眉:“赤司,我记得你好像说过,龙园似乎是打算在‘篮球社’这个概念上做文章?”
而且,上次他们那所谓的“偷听”,不也证实了龙园有任务交给他们吗?
“我再看看,能不能找人套出点话来”想到这里,桥本也顾不上吃肉了,他放下刀叉,想要摸一摸下巴。
只可惜,到底还是饿,摆了下姿势,桥本就重新把餐具拿起来:“如果他们就是最一线的动手人,那龙园估计也不会告诉他们太多。这种情况对我们是很有利的,我这边有几个B班的人——”
“不用。”
赤司喝了口葡萄汁,有些酸,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我们不用管龙园,随他怎么做。”
“哈?”
和刚刚吃到一半突然开始讨论正事不同,桥本这下是真的瞪大眼睛。
“不用管龙园”、“随他怎么做”是什么意思他没记错的话,赤司最先想要动手干涉一年级,不就是因为龙园的势头太过一往无前,想要打压一下吗?
没有直接回答桥本的话,赤司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桥本,你还记得神影直人吗?”
学生会的线人,这当然会记得,这怎么会不记得。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桥本甚至下意识扫了扫四周——老天,这可不是包厢!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赤司不可能做出有疏漏的事情,而既然他这么做,就一定有什么理由。
“他是桐山雅人那边的人。”
赤司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如同在桥本心中扔下一个巨大的炸弹。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些大,桥本一下子感到CPU有些过载,他连餐刀都不割肉了,呆愣愣地停留在原地。
但很快,桥本就理清了思绪:“那个篮球社的社长和须藤有关?”
迎着桥本急于求知的目光,赤司倒没有在选择在这种时候卖关子,影响对方的好胃口,他直接地点了点头。
桥本恍然大悟,心中了然的同时,再想起须藤,脑海中便多了几分同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倒是明白为什么,赤司会选择暂时对龙园的作为袖手旁观了。
比起打压很有上升势头、也很有上升空间的未来对手,还是近在眼前、威胁不明的庞然大物,更加吸引眼球。
更何况桥本的视线挪到赤司身上。哪怕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他也完全能够想象得到,赤司对于“被人背叛”,以及“被人掌控”这种事情,是多么的不适应与厌恶。
而这样的赤司,把自己那保养得足够良好的木仓口对准背叛者,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
“当然,这也不意味着我们要去帮助C班,最起码,在他逼出幕后者之前,都不。”
外面的夕阳已经接近完全落山,赤司抬起腕表,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
桥本发现赤司的举动,他了然地放下刀叉。
“神影直人再过脆弱,也是学生会的一份子。他既然看重了我的奇货可居,那能够再驱使他的人,地位就一定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夕阳的红光打在外套的边沿上,赤司站起身,他拉开椅子。
“‘出头鸟’暂时让给龙园当,我想要先确定,隐藏在他身后的人,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昨天设备坏了!哇哇哇哇!(心疼地把愿者上钩的鱼饵从小天使嘴里取下)
今天也没完全好就是了(痛苦诶)等新设备来了,更新时间就重新准回来了,看快递信息,它现在还在路上!(更加哇哇哇哇)
第56章 【55】
赤司当然不是最近才怀疑起神影直人, 以及桐山雅人的关系。
床榻很是柔软,望着灯光消失的天花板,赤司冷静地梳理最近发生的事情来。
在神影投靠自己的过程中,虽然无论是赤司还是桥本, 都时不时会向他询问打探一些信息, 但毕竟是刚刚开学没多久, 到底也没有把神影逼得太紧, 无论给不给准确答复, 都是这么过了的。
这样一盘算下来, 第二个月开始,赤司要求神影给自己寻找篮球社入社考核的相关资料, 竟然成为了唯一一项还能称之为“命令”的命令。
而他拿到的资料那么详细。
本身足够敏锐的直觉, 让赤司哪怕是在那种看似平常的情况下,也能够发觉出哪里不对来。
虽然当时的赤司并没有对桥本提及, 但他却没有忘记这件事情。
赤司并不认为直觉就能够作为证据, 确切地说,哪怕自己的猜测是合乎逻辑、几乎完全合理的, 他也是会进一步去验证的那种类型。
直到一军和一年级生的对抗赛。
第三节结束的比赛, 赤司的言论让全场的气氛几近凝固。可他却表现得那么认真,诚挚的态度仿佛真的只是在单纯地求证一样。
因此,虽然场上的大部分都哑口无言,认为赤司实在有些狂妄, 却也真的开始迎合他话语的方向去思考:不会吧,“截断社长球的小子是真的有本事”这种事情不会是真的这样吧
其他人能够胡思乱想, 可作为篮球社的社长, 被赤司截断上篮的当事人,桐山雅人当然无法忍受这种挑衅。
为了告诉其他人, 赤司只是妄自尊大、自视甚高而已,也为了增强自己作为“后来者”的话语的可信性、彰显自己对赤司的了解,桐山雅人念出赤司全名的同时,也带出了后者的班级。
从那一刻起,赤司就完完全全确定,桐山雅人一定跟神影直人有联系。
瞧瞧,他们本就同样出身于二年级B班,日常接触上,就首先处于“最频繁”的那类。
而且,同班同学,随时可以见面。这就意味着,无论是自己,还是其他人,但凡常用的联系方式是通过电子设备进行,那就首先矮了一个头。
而且,赤司记得分明,桐山雅人没有任何一次强调过自己的全名和班级。
作为社长,篮球社的人并不少到哪里去。
而自己暂时只是个一年级的普通社员,和桐山雅人唯一还称得上“见过”的碰面,是在第二个月开头的社团迎新上。
而在一年级和一军的对抗赛之前,那些供给于一年级生的预备课,桐山雅人的身影也从未出现过。
并且,即使是现在,赤司也对迎新当天,桐山雅人瘫在塑料椅上,一幅“甩手掌柜”的样子记忆犹新。
极少处理社团事务的同时,桐山雅人表现得又那么高傲,这也几乎断绝了他私下了解其他人的可能性。
一切的线索同时串联,几乎完全可以定性的推理,使得脑海中的最后一块乌云终于被彻底抹去,赤司的思绪终于变得清晰确凿起来。
——那么,在那种紧张、尴尬混杂的气氛下,桐山雅人是怎么、一字一句,毫不含糊地念出赤司的班级和姓名?
但最终的幕后主使肯定不会是桐山雅人。
即使现在回想起来,赤司也忍不住想要皱一皱眉。
作为二年级的篮球社社长,他展现出的素质,没有一点能帮助神影直人在学生会里高升。
伴随着“须藤进入一军”的命令被桐山雅人下达,赤司将这原本就微不足道的可能性彻底排除了。
信息的不足让推导都变得有些困难,“排除”此刻也不能作为通往正确道路上的利器。
沉思半晌,赤司最终还是决定从人物方面入手。
毕竟,在高度育成中学这样具有“等级差”的规则设定里,“信息的闭锁”本就是不可缺少的一环,属于人人都不得不或多或少得品尝一口的东西。
他对二年级和学生会知道的实在太少了。
单人宿舍的灯光早已被赤司拉灭,躺在床上的他双手搭在一起,最终合上眼睛。
*
作为创下高度育成中学月供点数历史——“鸭蛋”的一年级D班,这段时间的休养生息终于让班上大部分人都稍微松了口气。
毕竟,凡事都需要对比。
虽然现在的月供点数还是很寒碜,但总比第二个月一开始,不仅身无分文,走在一年级的走廊上,还要被人指指点点来得好。
“要知道,当时的我可是去‘食堂’,都能看见有人在用那种鄙视的眼神盯着我啊!”
池宽治双手撑在桌面上,他表情夸张,没有经过控制的音量让周围的人听见,纷纷抬起头看他。
可池是完全没有在乎的意思,或者说,他完全没有发现这点,反而还在声色俱佳地诉着苦:“哎呦,我当时还找好几个人借了呢——眼下,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这倒是。”
虽然总是对池不看场合的性子敬谢不敏,但听到他这番话,坐在座位上的须藤想了一下,还是赞同了他:“不管怎么说,能够自己选择想吃的东西,总是件好事。”
“谁说不是呢?”
见须藤加入了话题,站在旁边的山内春树咂了咂嘴,也开口接话道:“而且,这么多天过去,也没有人会再主动提起,我们班第一个月就那了个‘0’的事情了。要我看啊,这种事情,还是不提的好——”
“对对,”池宽治赶紧对山内的话表示认同,他点了点头,恨不得把脑袋晃出残影:“不提、都不提,谁没事儿提这个啊,真是无聊透顶!”
“要我说,这种过时的新闻,倒还不如‘须藤在加入篮球社之后,第一次社团课就成为了篮球社一军’得劲呢!”
似乎是想起第一个月里,那些迟到、上课打游戏之类的减分事件,有自己相当一部分的“贡献”,想要立即换一个新话题的池宽治,忍不住更加大声起来。
要知道,原本池宽治的音量就足够扰民了,眼下更是惊人。
而课间的时光本就难得,原本还在默默做着自己事情的三宅明人再也忍不了,他“唰”地拉开椅子,椅子的脚跟在光洁的地面上划出“刺啦”的声音来。
作为弓道社团的成员,三宅明人本就在身高上比池宽治更胜一筹。
更不用说,他确实是被池宽治这几乎没有上限的音量给气到了,整个脸黑得如同刚刚煎糊鸡蛋的平底锅锅底一样。
一下子,池宽治仿佛被卡住嗓子一样,嘴里再没有抛出一个音符来。
看上去,甚至叫人怀疑他池宽治做了什么亏心事,看上去被雷给劈了一般。
等到三宅明人看过来的时候,池宽治甚至还下意识缩了缩。
“我说!你们——你们实在是!”
可以看出,秉着一股气势站起来的三宅明人气得脑袋都快烧掉了,无论是有条理的、还是没有条理的,尽数化为了他眼中怒火的柴薪。
一时间,他“你你我我”的,居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可以小点声吗,现在还在教室里。虽然现在是课间,但下节课就是班主任的课了。”
最终打破这场僵局的,既不是看到三宅明人怒发冲冠、赶忙站到一边的山内春树。
也不是因为池宽治那句“加入篮球社之后,第一次社团课就成为了篮球社一军”、突然开始跑神的须藤。
而是刚刚走进D班教室,手里还抱着几本课本的平田洋介。
作为D班的男领导人,也是几乎最受欢迎的人之一,平田一开口,现场的情况立即就变得有所不同起来。
就像熊熊燃烧的大火突然被雨露尚存的青草地取代,随时爆开的炸药变成面朝太阳、随风摇摆的向日葵。
池宽治几句话就弄砸的整个班的氛围,被平田用一句话给救了回来,毫无疑问,后者要困难得多。
可即使是这样大的氛围变化,池宽治有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等他明白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的时候,毫无疑问,此刻的池宽治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了。
明眼人都知道,坐在池宽治三人身边的三宅明人是实在气不过,才决定出这个头的。
因此,哪怕平田的话没有任何的偏向性,也没人为难他,甚至还有人觉得,三宅明人实在是帮大家,大出了一口好的恶气。
倒是池宽治,平田的话还未落地,就有源源不断的指责向他涌来。
如果不是还隔着些距离,怕是那些唾沫星子,就能够把愣在原地、甚至连情况都没搞清楚的池宽治,连身体带脑袋一块儿淹没。
“好了好了。”
发现情况有往另一个极端靠拢的趋势,平田赶紧上来阻止。待他还要说些什么,却听见教室右上角的广播处传来奏响的上课铃。
作为D班的班主任,无论是日常还是课上,都表现得相当冷漠的茶柱佐枝是极具威慑力的。
只是一个上课铃响,各归其位的D班便安静得悄无声息,仿佛就连必不可少的呼吸都溶解到空气里。
D班离教师办公室最远,半晌后,才有人听到茶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她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声音总是这么尖锐。
只露出一条缝隙的门被左手推开,茶柱右手拿着教案,单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不过,这次的情况和以往有所不同。
还未完全走上讲台,茶柱的目光便已经像扫描仪一样扫遍D班每一张面容,仿佛在寻找什么一般。
最终,她的目光定格在仍旧神游天外的须藤身上。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快递显示还在东浣啊这都几天了(拜服)
第57章 【56】
即使通知过桥本, 暂时不用插手这件事情,赤司也没有完全放弃对D班的关注。
毕竟,“暂时不用”并不意味着“永远不用”。
更不用说,赤司心中还有几分怀疑, 认为龙园的谋划并不一定会那么顺利地进行下来。
当然, 到底是可以隔岸观火的局势, 在这样充满自由度的情况下, 赤司倒也不着急求证自己的想法。
得天独厚的优势那么出众, 作为潜藏在后的黄雀, 他总是拥有许多选择权的。
因此,赤司没有提前去探知有关这件事的信息。
在没有得到神影直人的忠诚前, 来自学生会的信息稀缺到需要他动用名为“人情”的珍贵筹码。
在这一点上, 模拟过终点景象的赤司当然不会愿意。
就像时节到达、便会自然绽放的花朵,这次的赤司是放纵的农夫, 并没有试图施肥催熟它。
或许是出于这样的考虑, 等到赤司了解到事态的时候,整件事已经尽数展露于人前了。
**
“听说了吗?”
走廊上的瓷砖铺满细碎的阳光, 出于好奇的讨论声在正处于青春年华的女孩子口中那么娇俏, 让她们看起来如同叽叽喳喳的小鸟:
“D班的那个须藤听说是打了我们班的人,还是一打三呢。”
赤司路过走廊,桥本跟在他身后。
听到这句话,赤司原本直视前方的目光出现了一点偏移, 在两个人身上一扫而过。
或许是难得从C班那种压抑的气氛中解脱,两个人一个把头伸出走廊的玻璃窗外大口呼气, 一个放松地靠在墙上, 垂着头梳理打结的发丝,没人有心思注意到赤司的目光。
“打架?洗手间吗?”
不得不说, “打架”这种事情还是离正常高中生的学习生活太远了。
作为龙园支持者中唯一具有武力值的女性,伊吹本来就在女生群体中颇受欢迎。
在这样优渥的基础环境下,伊吹本来就很少对同性动粗。
一来二去之下,反而是C班其他的不支持者更多尝到伊吹的拳头。
因此,哪怕作为高度育成中学的学生,又是一年级C班的一员,两个人也只是对“打架”这种事略有耳闻而已,听说过龙园会将违抗他的人压到洗手间去教训。
没有和好友的思绪达成一致,把头伸出窗外的少女“哎呀”一声:“不是这样啦。”
她回过头,略有几分不满,伸手用食指指了指被角落处的阴影遮盖的摄像头:“洗手间里怎么会闹得我们都知道呢,有这个啦、这个啦。”
“啊?”
这明显就是让人脑袋掉在地上,都难以想象到的情况,原本靠在墙上、垂头打理自己发丝的好友惊讶地站直身体,面上的表情活像看见培根掉在了巧克力岩浆里:“学校监控吗?”
这可太让人意外了。
能够考上高度育成中学,怎么想都不应该有白痴才对。好友难免发散了一下思绪,却也想不出这样做的理由。
这可是隔绝一切的孤岛,有什么比自己的学业还重要嘛?
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况,猜测的人似乎总喜欢把自己的猜想往艰深处去推敲。
那些经久不息的脑部、自我攻略也得益于此,仿佛这世界上人人都是一身目的和智慧的反派大boss。
作为下课能够黏在一起的好朋友,女孩当然能够猜出自己的好友在想些什么,她目光中带着几丝怜悯,像是在替好友感慨,后者设想的剧本又要失效了:“是的。”
望见好友停下的、打理头发的动作,女孩不禁笑了下,心头原本的没有思绪达成一致的不满也弱了些。
“你说你,怎么尽是想着这些花活呢。你瞅瞅,我们哪有买摄像头的积分,不只能是学校的嘛。”
二人相互打闹了一下,也再没继续这个话题。毕竟,“打架”这种事情,无论怎么想,放在难得的休息时间,都显得有些沉重了。
赤司也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走廊并不拥挤,速度放缓已经算是一种他对于C班这半个“当事人”位置的尊重。
半敞开的门一拐,走进A班教室的赤司最终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不急切”这种选择或许是对的,总之,在桥本发现赤司面对崭新的消息波澜不惊后,还是无可抑制地露出一点足以称得上“诧异”的神情。
当然,他很快就会知道赤司这么做的缘由。
就在C班两个女生在走廊上讨论的如火如荼的同时,D班已经被迫将这件事公之于众了,作为另一个“当事人”。
“你的猜想没错,赤司,是他们的班主任在课上直接进行公布的。”
刚刚放学后的食堂还没有太多人,把一次性筷子的外包装拆下来放在一旁,桥本看了看震动的手机,抬起头对赤司开口道。
简餐的规矩就少很多,更何况,两个人还没开始吃。
听到桥本的话,赤司“嗯”了一声,示意桥本继续说下去。塑料勺是顺手从食堂的窗口边拿的,他搅了搅面前的海鲜粥,看到有更多葱花从底下浮上来。
这消息和以往不同,已经不算半点隐秘了。最起码,从桥本即使亮起屏幕,依然震动不断的手机就能看出这次事情的传播范围之广。
信息太多,桥本上下滑了滑屏幕:“须藤伤人的地方有监控,按照C班的说法,他的行凶过程被学校摄像头从头拍到尾,铁证如山、抵赖不掉。”
话语在这里停了停,桥本简短地概括道:“好了,如果D班拿不出C班先动手的证据,就等着有人退学吧。”
其他经历还可能视情况而定,毕竟,这年头,贼喊捉贼的情况也不算太少。
可若是被学校监控拍下来那就再无转圜余地了。
明眼人都知道,监控通过掌握学生的一举一动,在举足轻重的班级点数上作加法减法。
作为学校的眼睛,它们代表的威严非比寻常。
可如今的情况是,有人在监控底下打架斗殴,而没有收敛的意思。
哪怕这看上去就像是个被引导才能出现的局面,学校成为一些人计划中的一部分,桥本也找不到任何轻判须藤的理由。
如果不是赤司的态度模糊,他甚至想把话再说绝对些:哪怕D班能够出示C班先动手的证据,怕是也就从须藤健一个人退学,变成他带着C班3个人一起退学罢了。
无论怎么去考虑这个局面,似乎都在表明:在须藤当着摄像机动手的那一瞬,D班就必须得退学一个。
死局。
“还没到这么绝对的时候,桥本。”
搅了半天海鲜粥,虽然没有裙带菜,但赤司也不是那么有胃口。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将勺子搁置在一侧。
像是发现桥本的确凿,赤司声音淡淡地开口:“虽然摄像头意味着学校官方的监督,但如果双方执意和解的话,这种丑闻也没有留下书面记录的必要吧。”
“赤司,你是说,和解?”听到这句话,桥本下意识瞪大眼睛。这是个完全超出人想象的事情,最起码,超出了桥本自身的想象。
如果换做其他人,桥本或许会认为对方过于异想天开。可是这个方向是赤司指给自己的,桥本下意识沿着这条道路思索起来。
“并没有那么容易吧。”迟疑了一会,桥本犹豫地开口道:“龙园做出这样的准备,就是想一举抹杀掉D班前进的可能性,顺便告诉所有人侵害他威严的代价。”
班级中有被退学的人,将不能再上升等级,这是期中考后广为流传的声音,占据了所有野心家餐后本就不多的闲聊时光。
“先不说D班能不能够拿出让龙园都为之动心的点数,让他答应和解;即使龙园会被财帛打动,D班能够有这样的凝聚力吗?”
这才开学半个学期,D班身上的鸭蛋可还没被人遗忘,这个数字所遗留下的影响更不容易被抹杀掉了。
而龙园本身就手握大量点数,即使他接受和解,能够动摇对方的数字也非同小可,绝不是D班一个人、或者一小部分人就能拿出来的,哪怕是领导层也一样。
“不用这么麻烦。”又抿了几口,赤司彻底对眼前的海鲜粥丧失了兴致。他以一种旁人难以察觉的兴致缺缺推开碗:“既然D班难以接受被退学的结局,就只需要将C班同样拉到这样的局面上就好。”
无论是他还是桥本,都十分清楚,对于D班来说,被作为“惩罚”的“退学”其实是更多作用在须藤健本人身上,毕竟,现在的D班暂时是看不到什么向上冲刺的指望的。
因此,桥本才对D班是否有这样的凝聚力感到质疑:虽然有决策层,但更多还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不然,也不会产生建校以来首个“0”的惨状了。
更何况,桥本若有所思,他从D班那全年级都算有名的交际花栉田那里,可是听到过类似的消息:在她们自己班级中,须藤的风评也称不上好。
照着这样的情况来看,须藤可能面临“被退学”的结局,说不定,他们班级却会首先经历一次自己左脚绊右脚呢。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确定了目标,D班中的个人也不可能损害自己的利益。
无论怎么看,这由龙园操控的毒计似乎都是无法逃离的陷阱:没有同伴的野兽缺乏智慧,自然无法挣开踩中捕兽夹的窘境。
可想到这里,桥本的思绪被赤司的声音打断。话语传进耳朵,他骤然一惊:“‘将C班同样拉到这样的局面上’?”
对海鲜粥已经失去兴趣的赤司将碗推到餐桌中央,是不抬眼就看不到的距离。
推开碗就是吃完了,“食不言”的规矩自然不再具有效力。
想到这里,赤司若无其事地抿了口水,难得开口给桥本解释,而没有让对方自己琢磨:“龙园强势管束的C班,几乎是整个一年级最能称之为‘统一’的班级,几乎完全按照龙园的个人意志在进行运转,这毋庸置疑。”
桥本尚沉浸在赤司刚刚提出来的提案里,一时间有些不太明白赤司跟自己重复这些的原因。
但桥本不会插话,尤其是面对眼前这个人的时候。在这个人的眼前,“反驳”似乎是一种完全多余的东西。
“而虽然有决策层,D班的表现却依旧不尽如人意。很明显,”赤司放下水杯,声音波澜不惊,完全不像是刚刚才因为喜好做出决定的人:“无论是有心无力,还是单纯没有充足时间打理,D班的听话程度都没有那么高,完全无法和C班的‘上下一心’相比。”
这样想来,也算是有趣,最有“团结性”的班级对上了最缺乏合作意识的班级,龙园还真是利用自己的优势下了一步好棋。
“所以,这样零散、而没有一致性的D班要想破局,那不能从自己这本就千疮百孔的D班想办法,而应该主动去卡住C班的脚跟。”
赤司没有停顿地开口:“像D班这样的情况,与其想尽办法团结本就游离在外的人心,还不如寻找敌人的破绽——好歹,后者是只有几个人也能做到的事情。”
“如果D班那几位决策层,有这样的觉悟的话。”
见赤司站起身,只是拆开筷子包装、还没开动的桥本也连忙站起:“那赤司,我们要插手吗?”
按照赤司的意思,D班唯一能够选择的脱困途径已经变得十分明晰。
一时间,桥本脑海中闪过好几个身影,有些只是说过几句话,有一些交情,但更多人却只是有一面之缘。当然,他们的共同点是,都是D班的学生,或者能对D班施加一些影响力。
“那,我们需要提前开始准备吗?”
虽然赤司说是两不相帮,但桥本见赤司关注得如同透彻,还是忍不住再问上一遍。
“暂时不需要。”坐下的时候,没有太过注意,压在身下的衣服出现了一点褶皱,赤司顺手拉直了衣摆。
听到桥本的话,他没有什么犹豫:“如果D班发现不了这种方法,那我们就是白白准备;即使他们发现了这种方式,并找到途径,我们也不一定需要去帮龙园。”
“桥本,你要明白,哪怕对‘背叛’怀有憎恶,不在明面上的它也只是一种情绪,求知欲理应排在上风。
我只希望,D班的集体中,确实有能够计划好这些的人,将龙园身后支持者告诉我。”
“须藤被纳入一军”,而且,是身为社长的桐山雅人亲自下达的命令,这确实是个足够惊人的消息。
赤司参与了那场对抗赛,须藤绝没有出色到那种程度。
但他十分清楚,在须藤本身,就已经和桐山雅人位置相冲的情况下,技术水平并不重要,甚至就连桐山雅人本身的任性都没那么重要了。
赤司垂下眼睫,在他思索的时候,眼瞳的那抹赤红仿佛正在流淌的血液。
没有人会喜欢威胁自己的东西,尤其是在桐山雅人本身就任性的性格下,他绝不会考虑到所谓的“传承”,或是生出惺惺相惜的情谊。
更不用说,桐山雅人本身只有二年级。
三年级提拔一年级可以说为社团的以后铺路,二年级如此急切地提拔一年级,甚至还怕不够显眼一样,直接提到几乎前无古人的位置上,这种“不同寻常”几乎可以从纸面上看出来。
“对了,桥本,麻烦帮我打探一下,二年级B班,在刚刚过去的期中测试上,是怎样的情况。”
**
“我最近在二年级听说过这样一种说法,荠,”南云雅将手中的咖啡杯放下,白瓷在瓷盘上碰出声音:“‘学生会,就代表了一定学校的意志’。”
“啊?”朝比奈荠把埋在饭碗里的头抬起,面上有些惊讶:“这么夸张的言论,谁传出去的?没被你给禁止吗?”
刚刚放学没过去太久,夕阳的橙红色柔和地渲染在天空上。在这所海岛的天空上,余晖仿佛新鲜酿制的果酱。
夕阳的余晖透过透明的玻璃窗,洒在朝比奈的脸颊上,映出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使她看起来更加充满生命力。
惊讶的抬头算得上朝比奈难得的大幅度动作,随着她望向南云,朝比奈原本藏在发丝间的向日葵发卡也完完全全地显露出来。
余晖覆盖了原本的嫩黄,向日葵的边沿呈现出淡淡的金色,仿佛吸收了夕阳落山的最后一抹光芒,闪烁着宝石一样的光彩。
南云收回自己的目光,随意地回答道:“这两天才流行的言论,源头应该是B班,我暂时可管不着。”
“B班?”听到这个词,朝比奈皱了皱眉:“B班突然传这种话做什么,桐生他们要有大动作吗?”
“有动作的怕不是桐生,而是我们的学生会会长吧。”
虽然这样说,南云的语气也不算着急。咖啡有些苦涩,他从旁边拣了一块方糖进去:“当然,说‘没有动作’也不太准确我们副会长的弟弟不已经在自己的一言堂里,提拔了一个一年级的新人上去吗?”
这就是朝比奈完全不了解的领域,她撇了撇嘴,毫无插话的想法,只是听南云雅继续他那懒洋洋的语调。
“D班的新人还是所有新人中唯一的D班”说道这里,南云都忍不住要笑了:“是因为没有选择,所以格外爽快吗?”
说道这种程度,朝比奈就不算是那么两眼一抹黑了。要知道,上次她还和南云讨论,学校中会为社团出校权力的动心的人不少。
“所以,这届一年级D班是堀北的嫡系?”
现在是彻底吃不下东西了,朝比奈放下筷子,暂时不去想为什么南云总能为她的减肥添砖加瓦。
她瞪大眼睛:“现在才过去半个学期,堀北就打算选D班为己用,还这么放心地让桐山雅人把人拉到一军?疯了吧,桐山雅人不也才二年级吗?”
桐山雅人是二年级,不是争分夺秒、需要抓紧“安排后事”的三年级。
实话实说,朝比奈完全想不到堀北这么急切的缘由。
“唔,这就要看我们的学生会长是怎么想的了。”
没有直接回答朝比奈,南云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最近,我可是乖得很,没有丝毫妨碍桐山生叶的意思,更没有影响学校的地方。”
拖长的尾音配上懒洋洋的姿态,即使朝比奈,也不由地产生出一种无言以对来。
南云这种无辜的嘴脸,哪怕是她,都难免产生了一点戳穿的欲望。
“是这样吗?我可是听说,一年级C班的三人被打事件,可是被最近新装修教学楼的监控拍下来了哦,最新款摄像头,一清二楚、童叟无欺。”
朝比奈好整以暇地盯住南云的眼睛,在“最近”两个字上狠狠咬了重音。
“呵,”南云低笑出声:“一年级的学弟不知道哪里才是好地方,我只不过是重新为他挑了一个地点而已。”
“至于B班这两天的流言”似乎是想到什么,他悠然地眨了眨眼睛:“真是不讲道理,现在的学生会会长,不也不是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57】
“都说了不是那样!还要我说几次啊!”
粗犷的男声提高上去颇为激动, 令人联想到俯冲的云霄飞车。
须藤攥紧拳头,皱眉的表情完全无法掩饰:“他们那边可是有三个人啊!三个人!”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作为事情的当事人,怎么说须藤也只有自己一个人。一打三?不论怎么想, 这听上去都过于离谱了些。
“可是”垂肩短发的少女皱着眉, 满脸的不敢置信。她用那种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须藤, 看似没有说完话, 其实已经“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而站在她身边的轻井泽惠也立即明白了自己好友的意思, 她同样打量了一下须藤周身, 目光尤其在对方攥紧的拳头、爆出的青筋上停留了一下:“是啊。”
虽然放在常理中,“一打三”这种事情确实不可思议、不太可能, 更别说眼前的须藤看上去还毫发无损, 一点也不符合常理。
可还是那句话,做出这一切事情的人是须藤诶。对于他, 班上大部分人都是没什么好印象的。
拥有一个被对方怼了几次的男朋友, 轻井泽对须藤的不信任尤甚:能够毫不听从平田指挥、也不为大家考虑的须藤,一时冲动下打了其他班级学生, 这看上去似乎也合情合理。
见状, 须藤不由更加气恼起来:“我们可是一个班、一个班的诶!怎么你们尽是向着C班那三个人说话的啊!”
这句话说得短发少女有些哑口无言,但站在她身旁的轻井泽很快就反应过来。
顶着须藤激动的目光,轻井泽叉起腰来,面上的不依不饶没有丝毫掩饰:“诶, 我说,是我们不信任你吗, 这不是茶柱老师的意思吗?而且, 学校监控还拍到了,你这叫我们怎么信任你!”
“我——”须藤一时间更加激动了几分, 在旁人眼中,几乎接近恼羞成怒的地步了:“我都说了啊,我这是正当防卫!正当防卫!”
没办法,轻井泽说的话确实都是事实。
作为拥有学校监控作为佐证的事件,这个事情的报告书直接被呈上了学生会会长的案头。
而且,因为涉及“暴力”“退学”等因素,在第一时间被通知到当事人的班主任,也就是他们D班的茶柱茶柱佐枝,而茶柱就选在了刚刚一节课直接进行宣布。
这样一套流程下来,作为被举报的当事人,须藤居然也是刚刚才知道。
当然,其他人也没有给他缓和的时间。这不,才刚刚下课,如同针扎一样的目光便源源不断朝须藤涌来。
而其中最先向他发难的,就是平田洋介的女朋友,班中颇有簇拥的轻井泽惠,和坐在她旁边的好友。
如果是口才了得还好,还能为自己辩白几句,可偏偏须藤又不是这块料,顿时哑口无言了起来。
“好了好了,既然事情已经变成这样,须藤又坚持不是自己先动手,那我们暂且先尝试相信他吧。”
眼见须藤越发激动,面上的表情甚至能够称之为“崩坏”的地步,坐在位置上的平田洋介再次充当了一回和事佬:“须藤,也不是我们大家不信任你啊,实在是学校监控这个”
平田看着须藤黑如锅底的面色,赶忙截断了自己的话,生怕进一步刺激到须藤:“总之,茶柱老师不是说,‘一周后在学生会监督下,和C班进行辩证’吗?大家趁着这周找找线索,也看看有没有目击证人吧。”
很明显,这句话只能算起到了个聊胜于无的作用。D班上的大部分人都是嗤之以鼻,有些还轻哼了一两声。
很明显,须藤的人缘已经不能说“差”,怕是用“无可救药”来形容,也算不得多么夸张了。
平田暗暗叹了口气,却也没再说什么。轻井泽自然不会不给平田面子,轻哼一声就拉着短发少女出了教室。
绫小路将这些看在眼中,他没有说话,脑中再次回想起当时茶柱宣布这件事的场景。
“正当防卫啊,我这可是正当防卫!”
因为过于愤怒,须藤甚至没有顾及上课时的规则,他一拳砸在课桌上,盯着讲台上的茶柱老师道:“因为我加入了一军,他们嫉妒我,才会找人把我约到那栋楼打一架的!”
“找人把你约到那栋楼?”听到这句话,茶柱难得冷笑了一下:“那你认识那个人吗,能让那个人当庭作证吗?”
“那个人——”话语一下卡在喉咙管里,须藤才想起自己根本不认识那个来传话的人,就连面貌也因为时间的原因变得有些模糊。
想到这里,须藤顿时支支吾吾了起来。
见须藤露出一幅犹豫蹉跎的神态,茶柱自然明白了什么。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容易上套的人,想到这里,茶柱冷哼一声:“如果有目击证人,这件事确实是另当别论。但班级扣分、以及须藤的处分,还是要在学生会监督下进行,你们且加油吧。”
回忆的画卷收起,绫小路微微偏过头:他看得分明,在茶柱说出“目击证人”四个字的时候,原本畏缩地窝在须藤旁边座位上的女孩,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身体。
*
今天的KTV迎来了罕见的大笔订单,香槟塔如同不需要点数一样往包厢送去。
和外界相比,校内的包厢当然不算大,却也能够容纳下大半个班级。因此,龙园还算满意,他坐在沙发上,晃了晃手中浅口的高脚杯。
“D班的猿猴们,应该已经乱了阵脚吧。”
灯光如流水般在空间中穿梭,闪烁着斑斓的色彩。
玫紫色的光晕在空气中弥漫,如同一层神秘的薄纱,轻柔地覆盖在屋内每一个角落,将整个包厢都笼罩在一种迷离的氛围中。
而半透明的酒液在包厢迷幻的灯光中看不出具体的色泽来,好似聚集迷幻色彩的大海。
龙园想起他跟南云的见面,对方坐在办公椅上,金灿灿的头发仿佛湖中月亮的倒影。
他用一种很轻地声音复述,重复对方玩笑般的话语:“‘你们走过了从虫到人的道路,你们的内心却仍有许多还是虫子;从前你们是猿猴,就算放到现在,你们也比任何猿猴还更加是猿猴。’”
话语的尾音还没落地,龙园就勾起唇角,他将酒液一饮而尽,唇瓣被酒液完全沾湿。
包厢的大屏幕前,有意唱歌的人拥挤起来。调笑、打闹的声音不绝于耳,氛围的活跃让人完全放松下来。
一束束明亮的光线是龙园定下的白色,照下来的时候如同冬日的新雪,随着音乐的节奏跳跃,忽明忽暗,忽快忽慢。
包厢内的唱歌声越发响亮起来,因为是龙园允许的事情,大部分人进入状态之后,包厢内的氛围也变得越发热烈。
可就在这时,突然响起、急促的推门声打破了一室迷幻,突兀地力道惊扰到原本坐在门边的女生,让她下意识发出短促的惊叫。
可推开门的人却无暇顾及,他扶着自己肩膀,一幅强撑的模样,声音也沙哑得惊人:“龙、龙园!”
被叫住的龙园面无表情,甚至连望向大屏幕的视线都没有丝毫偏移,完全无动于衷地坐在椅子上。
半闯进来的石崎有些结巴,想起山井告诉他的话,还是强自镇定下来:“这件事可能被人看到了!”
见龙园还是没有表情变化,石崎心里发怵,却还是不得不说下去:“和须藤打架的时候,我感觉附近有人!”
没有回应,而比语音更先被石崎感受到的,是携带着大股力道的拳头。
“Bad boy.”
拳头和□□碰撞的声音在包厢中响起,原本欢畅的歌声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停下,徒留拳拳到肉的响声。
仿佛才过去一瞬,又仿佛已经半个世纪过去,一个身影无力地倒在龙园面前的桌案上,他痛苦地呻吟着,声音微弱而颤抖。
作为龙园当之无愧的武力拥护者,在没有龙园嘱咐的情况下,山田阿尔伯特没有半分留手。
在仅供消遣的包厢并没有安装摄像头的情况下,山田强悍的身体能力制造了可怕的罪恶场景。
龙园俯身,自石崎推开门进来后,他的目光第一次停留在对方身上。
石崎的脸上布满了鲜血,伤口处还有新鲜的血珠不断渗出,显然是遭受了猛烈的打击。他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仿佛在忍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哪怕看到山田出手的时候,C班的大部分人都猜测到会发生什么。
可等到山田停手后,他们依旧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不轻,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窃窃私语的声音都完全消融在半空中。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哪怕是厕所中的教训,龙园也会尽力不在外表上露出端倪来。
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石崎本就是“三人被打”事件的受害者,山田完全放开了动作。
大部分人都没有直面过这么血腥的场景,面上露出惊恐和担忧的神情,有的捂住了嘴巴,有的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面对龙园挪过来的目光,山田把石崎的脑袋紧紧压在桌案上。冰凉的大理石触碰到伤口,石崎无可抑制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来,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无比艰难。
“对,这才像是个受害者的样子不是吗?”
刚刚被斟满的酒液顺着石崎的脑袋倒下去,龙园面上的冷漠毫无掩饰的意思。
面对石崎的嘴唇颤抖、最终蠕动出的“多谢您了”,他的目光仿佛在看绝非人类的生物,蚂蚁、老鼠“还是跟原定计划一样,给我好好演,石崎。”
说完这句话后,龙园站起身,没有半分关注石崎的回应。毕竟,无论内心是什么样的想法,对方也只能做出“同意”的决定。
在满场寂静中,他轻哼出声,轻慢的声音几乎如同梦呓:“‘你们当中的最聪明者,也不过是植物和鬼怪的分裂体难道是我叫你们变成植物或鬼怪么?’”
*
赤司接到桥本发来的信息时,他正在寝室里看书。
白炽灯下,躺在桌案上的崭新的书页,比起新雪还要更加洁白些:猿猴在人眼中是什么?乃是让我们感到好笑的对象,一种痛苦的耻辱。
听到桥本的信息声,他放下书本,打开手机的屏幕。
邮件上的表格看上去如此清晰,而桐山雅人的成绩更是被着重标注出来,橙色的底色那么明显,以至于赤司第一眼就锁定了目标。
看到详细数字的时候,赤司稍稍有些讶异。
出乎他的意料,不算桐山雅人的成绩并不算很差,虽然也称不上拔尖,但最起码有中上的水平。
原本的思考方向错了赤司沉默不语。最起码,目前看来是这样。
桐山雅人强行把须藤拉入一军里,这可以说是完全罔顾篮球社传统,以及其他人想法意愿的行为。
经此一役,就算桐山雅人的声望如旧,对他有意见的人也会多得多。
若是桐山雅人是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上去,那这种意见当然也不会影响他什么。毕竟,“独自攀登到最高峰”的威望是实打实的。
可惜,赤司知道,桐山雅人拿到的并不是这样的剧本。
那么,为什么如此急切地打破规矩、不循常理,执意要将须藤按到一军里?
还是那句话,任性不意味着痴傻,桐山雅人付出了这么多,明的、暗的,都这样令人疲惫不堪,他总有这么做的原因。
所以,赤司最开始设想的剧本是迫不得已。他做过社长,管理过篮球社,自然知道那需要耗费的精力不少。
即使桐山雅人可能做惯了甩手掌柜,这个位置到底也没“一身轻”来的时间富余。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桐山雅人有迫不得已的原因,比如他成绩极差,以至于有因为测试退学的风险了,因此在这二年级开始的关头,需要大量时间去填补缺漏。
那么,须藤作为一年级中唯一属于D班的人,桐山雅人为了延续自己对于篮球社的掌控力,刻意不去选择二年级,而是选择毫无根基、又符合自己学生会势力的须藤,也不是完全解释不通。
赤司曾经亲眼见过身处D班的堀北铃音,也见过邀请他谈话的学生会会长堀北学,D班一旦跟学生会确凿地联系起来,两个人在他心中就完全对应。
再怎么谈判和插手,到底是不如原本自带的、超出学院规格的关系更加紧密。
可是,桥本打探回来的消息,却是告诉赤司,桐山雅人的成绩并没有差到危险线、差到他不得不出让“社团社长”一职的地步。
А╟╖аиЗ╖а想到这里,赤司皱了皱眉,眼睛微微眯起。
既然不是因为个人情况的“迫不得已”,那桐山雅人的决定,是出自一道命令、还是另一种道路的主张?
他依稀还记得一种规则,虽然并不算太过重要,却依旧不可忽略。
——想要加入学生会的人,不能够参与社团。
这是坂柳未曾设想到赤司会跟篮球社扯上关系,对他的决定产生讶异的地方。
当时的神影直人虽然知道自己需要篮球社的资料,却也没有劝导,就连浮于表面的过问都没有一句。
可在他眼中,自己明明应该是参与学生会、图谋学生会,以至于可能拉他一把的人物。
因此,哪怕是某种程度的“背叛”,神影也没有直接撕破脸皮,仍旧给出了大部分资料。
退出参与的社团,然后加入学生会这是可选操作之一吗。
月光从关好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屋内,斑驳的光影静谧地停留在地面上,没有多余的跳跃,只是温和地眷顾着他的影像。
没有被关掉的白炽灯依然照射在书页上,印刷清晰的黑体字将文字的意象灌输进脑海:在超人眼中,人也应该是这样,一种感到好笑的对象,或是痛苦的耻辱。
作者有话说:
关于“猿猴”的几句话改编自《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顺便说一下接下来的规划(探头)这本因为断更太久(悲)进永久小黑屋了,这意味着这本书接下来除了自来水,不会再有任何曝光,所以权衡之下,打算开另一本西幻双更。
西幻和这本,在西幻入V前会以这本优先。不过我其实估摸着,按照现在的晋江情况,西幻入V属于一个遥遥无期的事情。就是有这么个事情和决定吧,永久小黑屋虽然是自作孽,但确实太伤了(悲)(把头埋进土里)
总之,就是先完结这本吧,要是有宝对西幻感兴趣,也可以点进专栏瞅瞅。这下真是一直在冷坑扑腾了。
第59章 【58】
虽然作为班主任, 茶柱的话让D班的大部分人都觉得希望渺茫,毕竟是对方拥有着监控录像的局势,但放弃却也不能就这么放弃。
“说不定学校会设置隐藏的加分减分呢。”绫小路这么说道,劝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就该在期中考试放弃须藤的堀北。
毕竟, 期中考试前的D班的班级点数还是一个“0”, 刚刚过去的7月头, 班级点数终于回到两位数。
“像是0以上的加减分不显示这样, ”绫小路没有看堀北, 而是轻描淡写地说:“但敢进行扣除的点数, 还是会进行扣除这样。”
这种论断明显让堀北为之一惊,她回过头, 看向身后的绫小路。
“如果当时就有这类扣分, 不是当场就扣,而是留到以后结算。”察觉到堀北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绫小路也没有停下话语:“这样似乎也合情合理吧。”
这句话让堀北若有所思, 说实话,她倒没有思考过这样的可能。但按照这所学校的规定以及理念来说, 似乎也称得上合情合理。
“而且, ”绫小路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要是像现在年级里广为流传的言论一样怎么办,即‘有人退学就不可能上升等级’这样。堀北,你不是一直想要升到A班吗?”
“嘶。”
这句话就戳中了堀北的死穴,要知道, “升到A班”可一直是她希望的事情。
可问题是,现在须藤的罪可不好脱。想到这里, 堀北咬了咬牙, 紧紧盯住面前的绫小路:“这是什么时候流传的,我怎么不清楚?”
现在, 堀北的目光不可谓不犀利。作为被盯住的当事人,绫小路终于望向堀北。
和堀北那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的瞳孔相比,绫小路的眼中只能用空无一物来形容:“就在这次期中考试后的时间里,堀北,你一直没听说过吗?”
“”她要是听说过,还会去问绫小路?思绪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堀北抱臂在怀,没好气地开口:“你来说。”
“好、好。”看到堀北这种执拗的眼神,绫小路就知道蒙混不过去了。
他把撑在脸侧的手放下,语气仍旧带有几分波澜不惊:“就是说‘有被退学同学的班级不可能升上A班’这样,最近传起来的,源头不知道,就是突然出现的一种说法。”
“哼。”听到绫小路解释,堀北原本透着执拗的视线终于从他身上挪开。
在绫小路好整以暇的等待中,听到解释的堀北沉吟片刻,最终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出来。
见状,绫小路动了动嘴巴,想要再说什么,却发现一下课就在班中四处走动的栉田快到他们座位前。
发现这点后,绫小路心中不由微叹,看来只能够等待下一次机会了。
果不其然,顺着绫小路的目光,堀北也看见了栉田活泼的身影。她原本就不太好看的面色更是一变,拎起放在座位上的单肩包:“我先走了。”
“诶——”发现堀北的动作,栉田走来的动作加快了几分,却也没能在堀北离开教室之前,将她拦截下来。
发现这点后,栉田不由一脸失落,念念不舍地看着堀北走出门外的背影。
不过,这种状态也没有停留太久,栉田很快便恢复往日那幅元气满满的状态。她趴在桌上,信任地盯着绫小路:“绫小路,你也会帮助须藤的对吧。”
“诶。”栉田离得太近,绫小路一下子有些意外起来。
见到绫小路的反应,栉田颇为愉悦地眯起眼来:“绫小路刚刚的话,我可都听到了哦。既然是这样的表现,我就当作你已经同意啦——谢谢你哦。”
栉田靠近的时候,她刚刚过脸的金发微微倾斜,是浓郁得仿佛金色郁金香一样的黄,而不是那种璀璨到完全透明的金。
不得不说,这很衬她的个人气质:甜美、娇柔,和曾经价值一座城池的郁金香一样,值得人精心呵护。
绫小路的视线打量了一番栉田的表情,最终收回了目光。
*
放学后的黄昏总是那么吵嚷,但以坂柳的手段,得到一块静谧的地方,这并不是件困难的事情。
昂贵的咖啡馆有一部分室外区域,周围环绕着刻意栽植的绿叶与鲜花,其中有不少打理得很好的郁金香。
不同以往对气候时节的强烈要求,在现在科技的发达情况下,即使它们娇贵如旧,也能在种种手段下保持一定时间的绽放。
坂柳放下瓷杯,里面的巧克力刚刚被她喝去一半。她划开震动的手机,瞥了一眼显示的信息又按灭屏幕,放回素白的印花桌布上。
——她要等的不是这条信息。
自己并不是当事人,而从这个计划里,无论成败,也几乎看不到对自己的威胁之处,只不过是D班多受些苦、少受些苦的差别。
因此,在和自己以后的计划乃至安危完全无关的情况下,坂柳并不着急。
哪怕事情已经进行到一半,她的筹措马上就要粉墨登场,坂柳也没有太多担忧的意味。
说实话,自从赤司压过自己一头,她少有如此放松的时候。想到这里,坂柳垂下眼帘,又抿了一口巧克力。
夕阳暖黄的光晕透过树梢,斑驳地洒在纯白的桌椅各处地方,自然而然地形成一幅几乎可以入画的景象。
说实话,坂柳并不认为“使手段”有什么可耻之处,尤其是对方先行一步的情况下。
更何况,龙园表现的势头那么紧追不舍,几乎让人为他高昂的姿态感到厌恶
所以,她对龙园有所不喜,应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吧。
思绪推导到这里,坂柳笑了笑,她若有所思:虽然有些牵强,但按照龙园的个性,多半是会这么顺延下去的。
顺延下去就好,只要按照自己的个人秉性思考下去,龙园就更不会想到自己帮助D班的原因——
“这是最后一道甜品了,坂柳小姐。”
服务的人员是成年人,她将那一小碟水果派放在桌布上后,便双手交叉在腹前,在这整片空无一人室外区域,对坂柳半躬下身。
“麻烦你了。”
对这种态度不算意外,坂柳微微倾身,伸手拿过瓷碟上的叉子。
作为咖啡馆的附属区域,室外的咖啡桌当然不算宽敞,可它此刻却好似一座小型甜品展览馆,琳琅满目的各式甜品摆满了整个桌面:巴黎泡芙圈,歌剧蛋糕,巧克力可颂
黄昏时分,夕阳的光芒总是那么柔和。它洒下的姿态毫无攻击性,犹如金色的薄纱披在这些造型各异的精美甜点上。
*
刚刚放学,图书馆中还没有太多人。除了已经刻意收敛过的脚步声,整片空间寂静得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巨大的落地窗让夕阳为木质书架镀上一层金辉,斑驳的光影在其中穿梭,映亮一排排书脊上清晰的字迹。
“唔,应该是在这里的吧。”
左顾右盼的椎名日和最终在一个标着字母“E”的书架前停下脚步,她看了看手机。
按照上面显示的分类,她想要找的书、不,是龙园想要找的书就在上方。
“真是的,那个家伙,难得来图书馆一趟,居然还是要自己给他跑腿。”想到这里,椎名瘪了瘪嘴,少见地腹诽了龙园几句。
要知道,龙园也不是忙得腾不开手——他现在就坐在图书馆的座位上,等着椎名给他拿书过来。
不过,腹诽归腹诽,事情还是要办。想到这里,椎名叹了一口气。
龙园不派别人,而是独独遣她来找的原因,椎名大约也能猜到:无非就是天天看她往图书馆跑,觉得她更加熟悉一些罢了。
不过,虽然这种理由能够被推敲,作为当事人的椎名却并不是那么满意。虽然没有到称之为不满的程度,但总归没有那么高兴。
自己看得多是小说,而其中又是以“推理”类最多。
所以,即使来图书馆,椎名一般也就在那几个区域晃荡。
而龙园既然产生这种想法,怎么不再顺理成章地思考一下,他自己需要的是什么类别的书呢?
因为高度的原因,披散着长发的椎名踮起脚尖。很明显,她并不是很擅长做这样的事情,即使指尖触碰到侧放的书本,椎名也尝试了半天,才勉强够下来。
这本书的封面采用的是硬纸板的样式,鎏金印刷的字体让它们在越发微弱的夕阳光中熠熠生辉。
椎名垂眼看去,比起书名,最先吸引她目光的是作者一行。
果然,思想界的泥潭总是具有鲜活的土壤。哪怕更偏好小说,更了解推理,她也对这种享誉国际的思想家怀有印象。
——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
龙园面无表情地坐在座位上,当然,比起“坐”这个字来讲,他的姿势更像半躺在两张椅子上一样。
若非图书馆实在安静得落针可闻,摄像头却一个不少,让龙园担心图书馆中,是否也有需要遵守的规矩。
不然,龙园就连他这种懒散到极致的坐姿,都不一定会维持下去。
等到那个时候,回来的椎名怕是只能见到一个躺在两张邻近的椅面上的龙园,直截了当、毫无仪态可言。
“找到了吗?”
即使没有回头,以龙园的敏锐,分辨出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属于椎名也并不是一件难事。
并没有选择出声回答,龙园看得出,即使椎名心有不满,她依旧动作温柔,纤弱的手捧着这本算不得厚重的书,仿佛捧着珍宝一样,轻轻放在桌面上。
“”
即使知道椎名平时的表现也是这样,她就是这种无论什么样的举动,都能体现出个人的温柔和涵养的人,龙园还是有一瞬无言,以及难以理解。
当然,既然是自己差使对方,他就不会再将这种想法说出口。
在椎名坐下之前,龙园开口:“你有看过这本书吗,椎名?”
这句话传入耳中,椎名望向龙园的目光出现一时无语:“如果我看过的话,就不至于在你报出内容的时候,说要先‘查一查’了。”
当然,当时的她还比较倾向于客套,是不希望龙园继续用这件事来打扰自己的意思。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对这种哲学范畴的东西,拥有着超乎常人的热情的。
可谁能想到,当时的龙园就这么点了点头,真让她去查了。光是查到书名还不够,接着又需要她多跑一趟腿。
老天,在刚刚接触龙园的时候,她可是没有想到,自己还会被派来干这种事。
想到这里,椎名又多了几分好奇。就像原先的设想一样,她同样没有想到,龙园是会对这种书感兴趣的人:“所以,能告诉我吗,你需要这种书的原因,龙园君?”
又是一片寂静。上次是椎名面对龙园的询问保持寂静,这次的他同样没有回答椎名的问题。
顶着椎名即使克制却仍旧疑惑的目光,龙园的瞳孔闪烁,露出她从未见过的回忆的模样。
“是吗,你们现在定下的地点,你们居然连点都没有踩过”男声没有遮掩,吃吃地笑出声来:“龙园,这是你给我的答复吗?”
学生会的办公室惊人的宽敞,就连招待客人的座椅也是不拘规格的舒适。
听到这句话,靠在椅背上的龙园端正了坐姿。他神情庄重,严肃地望向对方,表情虽然仍有几分惯常的凶恶,却已经有所收敛了:“这点确实是超出我的意料,等我回去,我会纠正过来,不会再有关键遗漏。”
“啊。”听到龙园的答复,靠在窗边的南云雅勾了勾唇角,望向龙园的目光里尽是包容,如同海纳百川的汪洋。
南云似乎没有拉上窗帘的习惯,在灿烂的阳光下,那头金色的短发如同绸缎般柔顺,轻而易举地紧贴在窗口的玻璃上。
“不用解释,我相信你,龙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比夜莺还要婉转,几乎如同蜜糖:“至于地点的事情,不用担心,我有一个更好的选项。”
老实说,龙园并不擅长面对这种场景,他顿了顿,似乎终于在脑海中演练好剧目,却被南云旁若无人地打断:“那是栋新修的教学楼,似乎是来自旁人的赞助,最近两个月才完工。”
这是龙园完全不知道的消息,他顿时安静了下来,等待南云继续开口。
而南云也没有在意龙园的沉默,他又短暂地笑了下:“赞助了很多呢这个学期才开始动工,竟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几乎完备了。
连摄像头都装得差不多了,最新式的,只剩下楼道里,还差了几个。当然,大部分人都不会清楚的啦。”
很有指向性的话,联系起龙园的计划来,他顿时就明白了南云的意思:“把人从楼道里,带上去?”
作为猎物,须藤当然不会知道有这样的缺憾。而如果规划得好,“须藤‘单方面’打伤三人”的事情就会变得板上钉钉。
“呀,是这样的,你理解得很好嘛。”没有打马虎眼,南云直接肯定了龙园的想法。
正值晌午,绚烂的日光下,龙园察觉到南云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你不用那么紧张。既然拥有出色的个人能力,那么,你在我这里经受的对待,将会比其他都要公正。”
“出色的个人能力?”龙园一下子抓住了重点,他重复了一下南云的话。
作为C班的人,哪怕本身倚靠强权掌握C班,龙园也很少听到这种评价。更多还是对于他武力的称赞,以及对于他能让山田阿尔伯特听命的艳羡。
“是啊。”没有掩饰,南云轻巧地承认下来:“听说过‘超人’的概念吗,你、我,就是这样的角色。没有同类是很孤独的,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对方。”
察觉到龙园呆滞的目光,南云没有解释的意图,他轻笑道:“我不否认学校的分配或许有它独到之处,但那种不全面,还是让我们都被混淆在猿猴中。
这是可耻的,相信我,龙园,我会在日后改变这点。”
一年级的时候,他被分到B班,成为B班中的一员。可现在呢,他已经把曾经的A班踩到脚底下,整个二年级,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们走过了从虫到人的道路,你们的内心却仍有许多还是虫子;从前你们是猿猴,就算放到现在,你们也比任何猿猴还更加是猿猴。’”
南云站起来,从身后的书架中抽出一份文件:“可哪怕是虫子,哪怕是猿猴,你想要瓦解他们,这也没什么不好。
那栋楼,我已经安排好人,他会带须藤到那里去。龙园,‘帮你解决后顾之忧’,这就是我诚意的一部分。”
仿佛是对那种场面感到期待,他用龙园听不懂的语言念出声来,又用日语重复一遍:“‘你们当中的最聪明者,也不过是植物和鬼怪的分裂体难道是我叫你们变成植物或鬼怪么?’”
“所以,是这样的情况吗?”
温柔的女声打断龙园的回忆,椎名双手交叉,搭在书的封面上。
察觉到龙园的目光终于聚焦,她微笑起来,是那种不露齿的笑容,这让椎名看上去仿佛含苞欲放的花。
“‘走过去是危险的,在半途中是危险的,回头看是危险的,战栗便停步是危险的。’”
“那么,龙园君,我便不打扰了。”
作者有话说:
南云雅这个人设已经完全进入原创领域,是我综合他的事迹和理念推导塑造的人物,可以说跟实教小说没什么确切关系了。
我知道4、5卷他有大量出现,但我尝试了几遍,还是不太能读得进去轻小说,所以如果有看过小说的宝,可以完全甩掉原剧情来看本文的南云雅。
以下:
之所以给南云雅这么安排剧情,是因为我好像在哪看过关于他的科普,说是只认同个人价值的人,而且上位后更严苛地改进了“实力至上”的制度,所以觉得这样很合适。
“超人”言论:在上一章末尾出现过一次,在这一章南云雅口中又出现了一次,是尼采的一种主张。
如果宝不太了解的话也没关系,在南云这里暂时理解成一切都比其他人强的人就行了,原意的话,感兴趣的宝可以自行搜索。
书:上一章,赤司翻开的书是《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这次龙园找的也是,带单引号的句子基本都改编自此书。
这次主要衔接上剧情安排,倒不是故意忽略赤司(哦,宝宝)设想中,下面应该就是赤司主场了。想了想,还是把大致情况在这章写完,免得以后的剧情看上去云里雾里。
第60章 【59】
和龙园无所事事地呆在图书馆、甚至专门差使椎名帮他找书不同, 栉田好不容易才在放学后集结的几个人,已经因为不断寻找所谓的“线索”和“证人”,而累得气喘吁吁。
“我说,须藤莫不是真撒谎了吧。”
和身后的池宽治背靠着背, 山内春树闭上眼, 坐在小花园中心的喷泉旁, 大口地喘着粗气。
要知道, 他们之所以打算帮助须藤“脱罪”, 免除他即将被退学的命运, 可全是建立在对方平时跟他们关系还不错,说得又都是真话的份上。
可眼下, 已经忙碌了两三个小时, 却连一点能够佐证须藤说法的影子都看不到。
而作为班主任,茶柱那“已经被学校监控拍下”的话仿若达摩克里斯之剑, 时时刻刻压在他们心头。
若是能够找到线索, 那山内说不定还会坚持自己的看法。可现在如此劳累,却仍旧一无所获, 终于叫山内怀疑起须藤说法的真假来了。
听到山内的话, 累到几乎虚脱的池宽也一幅完全丧失信心的模样:“哎,我也开始怀疑了呐”
和山内相比,池宽是更不善于控制自己情绪的那一个。
没有人发表这种突兀的观点还好,一旦发现有人抢先当了这个出头羊, 池宽就会立马不顾场合地跟上。
他们几个人中,唯一思绪还算清醒的栉田桔梗也累得不轻。她的双手撑在膝盖上, 这位年级中都称得上有名的交际花, 在此时此刻甚至顾不上形象。
“啊,真是, ”栉田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什么证人证物都没有找到呢。”
在场四个人中,唯一还保持着行动能力的人,怕是也只有站在一旁的绫小路。他半叉着腰,听到山内三人接连起伏的喘气,朝着四周打量了一下。
小花园的喷泉就修筑在几栋教学楼的中心枢纽处,总有些学生,喜欢在午休那段较长的休息时间里,躲在这里消磨掉时光。
不间断的循环水流使得周围的空气变得湿润,或许是因为旁边就是精心修缮的花草,绫小路甚至能够闻到一丝淡淡的花香和泥土的气息。
在这里暂时地调整状态,确实是一个还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里,绫小路收回四散的目光,重新看向刚刚坐下来的栉田:“平田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在一天的课程都结束后,教学楼附近的人影就已经少去不少。而在自己几人忙碌的两个半小时左右,教学楼即使还有人停留,也已经找得差不多了。
而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平田那边也一无所获的话,他们今天怕是就要空手而归了。
听到绫小路这句话,呼吸声逐渐平静下来的栉田又皱起眉来,她掏出手机,按亮的屏幕上并没有显示有新消息:“我问过了,他们那边好像也没什么收获。”
栉田的话音还未落地,就被一道清脆的嗓音冲散:“哈——绫小路,栉田!”
和椎名日和选择在长发两边系上蝴蝶结不一样,披着及腰长发的少女并没有佩戴头饰,而是任由蓬松的直发披散。
她一边挥舞着右手,一边向栉田和绫小路跑来,宛如一只拥有粉红皮毛的松鼠。
和绫小路没有变化的目光截然不同,栉田的嘴角勾勒出一个笑容来:“啊,一之濑。”
作为一年级B班领导人,一之濑帆波跑到二人面前,最终停下脚步:“我听我们班的人说,你们在调查什么吗?”
*
早晨的太阳并不刺眼,仿佛蛋清一般的色泽让它即使一如往常地镶嵌在碧蓝的天空上,看上去也没有往日般突兀。
和旁人相比,赤司走进教室的步伐并不算急促。毕竟,已经在这所高中度过这么长一段时间,对于“时间把控”这种事情,赤司自然不会做不到。
可今天还是有些早了,赤司想,不管是他到教室的时间,或是起床的时候。
或许是因为昨天下午的时候,自己婉拒了那碗本来属于晚餐之一的海鲜粥,和以往的进食量产生了一定变化,这才让自己今早的起床时间也稍稍偏早了一些。
当然,赤司从没有研究过这种东西,也不知道这个猜测是否有科学依据。毕竟,家里总会有人关注这些的,即使是父亲,也不会要求他全能到这种程度。
所以猜想,只是猜想。
到教室的时间早了些,门也不同于以往大敞的模样,而是稍稍掩起来一些。赤司抬手推开门,环视周围一圈。
刚刚从寝室楼出来的时候,赤司就发现,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
而这一点,即使在他走进A班的教室后,也依旧能从细微处瞥见。这是难免的事情,没有人不会发现这是个格外温柔的晴天。
并不炽烈的阳光比任何诗句中的描绘都要含蓄,它小心透过教室的窗户,如同水墨晕染的边角一般,浅淡地洒在木质地板上,落下一片片斑驳的光亮。
昨天临走的时候,窗帘并没有束得很规整,在微风的操纵下,那些斑驳得如同蝉翼一般的光亮轻轻摇曳。
而在这样几乎毫无杂质的、完全自然的美之下,趴在课桌上、一直没有抬头的桥本就十分的显眼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吗,桥本。”虽然多出了几分疑惑,但赤司也没有多想。他径直走到桥本身旁,压低了声音问道。
“”没有说话,但桥本听到声音后,仿佛一个小刺猬把肚皮翻出来一样,一直埋着头的他无声地抬起脸面来,苍白的面颊把赤司都吓了一跳。
要知道,昨天放学之后,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食堂用餐,桥本还称得上颇有元气地对着赤司提出自己的各种看法。
怎么才过去一个晚上,桥本就面白如纸,看上去几乎简直奄奄一息?
“赤司”桥本察觉到是赤司靠过来后,他抬起脸来,有气无力地开口道:“非常抱歉,我昨晚吃东西晚了,忘记时间,致使胃酸倒流。具体倒没有什么大碍,就是这两天可能会挑些清淡的地方。”
即使言语还算流畅,但哪怕赤司不去思考,也能明显地察觉出桥本并没有以往的利落。
怕是从未预料到的不适将桥本折磨得够呛,才会露出这种疲态来。
不过吃东西晚了?
这是让赤司最没有想到的地方,毕竟,昨天的时候,他们不还是一起吃晚饭的不是吗?
而且,桥本的性子,赤司也还算清楚。他是绝不会因为贪嘴去找东西吃的孩子。
不是说桥本不会突发奇想,而是一直以来的魇足感,让他如果没有身体确实的需要,自己根本不会产生这方面的想法。
就像猴子捞月的故事一样,如果从未接触过无波如镜的水面,真的主动意识到,那并非第二颗明月,而是月色的倒影吗?
“是昨天的食物不合你胃口?”思来想去,赤司觉得似乎只有这种原因,能够让桥本这种性子贪嘴。
“这”桥本眉头皱起,难得吞吞吐吐起来。顶着赤司染上些疑惑的目光,他终于不得不开口:“嗯,上次走得急了些,没有吃饱。”
何止是没有吃饱,简直就是一口没吃。想到这里,桥本有些无言。
离开食堂后,他就将“晚餐”这件事抛之脑后,完全忘记自己还没太动筷,直到接近休息时间,才感受到一种陌生的饥饿感来。
若只是饥饿,那倒也没太大关系。但桥本当时实在是困得有些糊涂了,填饱肚子没过半晌,就已经平躺到床上。
且不说餐厅的速食能不能符合桥本的胃口,就说这个状态进入睡眠时间桥本这次可是实实在在地栽了个跟头。
毕竟是青少年的生长期,从未经受过刺激的脾胃,当然无法抵挡这种突如其来的一见钟情,“啪”一下就栽倒在这个大坑中。
听到桥本的话,赤司也想到当时的情况。自己对食堂的海鲜粥实在喜欢不起来,草草搅了几下就起了身。可之前一直是桥本在说话,他是没吃什么的。
这么一想,自己没注意到这点确实也不大好。到底还在跟桥本交谈,赤司将思绪掐断,面上显现出几分歉意来:“是我没注意,就按照你说的做吧。”
桥本感受到赤司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对方停顿了一瞬,语气更加软和了几分:“至于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吧。”
“放心,不会出现我们讨论之外的事情。”
过于肯定的话语总是容易让人不安,毕竟哪怕是“东升西落”这样浮现于水面上的真理,也没有一开始就被人总结归纳。而除此之外的一切一切,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都是无法被确认、无法被探究的。
可赤司是那么肯定,他视线温和,如同初春三月的花苞摇晃在微风中,话语却笃定得如同将“东升西落”复述给桥本一样。
即使知道赤司一贯胸有成竹,桥本依然忍不住抬起头,强撑着精神朝他看去。
“滴。”
几乎同一时间,桥本心神动荡,他听到对方的手机传来一声短促的铃声。
分辨这道铃声并不算难,桥本当然了解,那是赤司设置的信息提示。
与此同时,坐在室外的坂柳也抬起了垂下的眼帘,那一瞬的目光锐利地如同刀剑,她看向原本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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