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重圆/解馋


    室外取景时天公作美, 广袤雪场自成天然布景,镜头里只有秦锋一个主角,拍摄一路顺畅。


    许清和刚松一口气。


    可转入室内棚拍以后, 即便提前做了自认为万无一失的筹备, 现场还是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一盏最大的补光灯在运输途中震坏了, 摄影师的备用电池在低温里冻得充不上电, 偏偏临时影棚的暖风机半天烘不起来热气。


    冷风从门窗的缝隙里往屋子里钻,工作人员裹着长羽绒服来回跑, 说话都带着急腔,所有人摩肩接踵地挤在一起,整片空间都飘着压不住的焦躁。


    也亏得今天的代言人是秦锋, 他任许清和搓圆弄扁都不会皱一下眉头。要换作任何一个稍有脾气的腕儿,遇上这接二连三的状况,怕是早撂挑子走人了。


    饶是如此,许清和仍然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刚安抚完设备组, 又被服装组叫住, 刚理顺一个问题, 下一个麻烦立刻顶上来,整个人像被扯着转的陀螺, 眉心就没松下来过。


    而眼下最棘手的, 是秦锋的样衣。


    明明按尺码核对过无数遍,上身却硬生生小了一圈。


    虽然雪服并不是本次拍摄的重点,还特意按竞业条款要求去了所有logo,可代言硬照毕竟是品牌最关键的视觉输出, 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出镜,既显局促又丢格调。


    负责物料的小姑娘眼圈都红了,不停跟许清和道歉, 她看着对方慌得手足无措的样子,终究没忍心、也没心力去苛责。


    她就愣愣地站在秦锋面前,一言不发,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怪我,最近练得太狠,壮了点,” 秦锋微微俯下身,气息贴着她耳侧落下来,带着哄劝,“别皱着眉了,我看着心疼。”


    许清和为了维持现场秩序,对着所有人都端着冷静持重的模样,可现在到了秦锋面前,积攒了半天的焦躁再也顾不上藏,根本没心思接他的玩笑:“都现在了,你能不能正经点?”


    秦锋立刻立正站好,表情收得干干净净,一点笑都不敢露。


    “要不这样吧,”他语气认真,“我穿着最厚的衣服去健身房跑一个小时,把自己练脱水,保证能瘦个七八斤。行不行?”


    “你真是……”许清和嘴角抽动两下,被他说得又无奈又心软,长长叹了口气。


    “我没跟你闹,”秦锋又往前凑了凑,一再追着她的目光,“我就是想帮你分担点,别一个人扛着,嗯?”


    说着他抬手,想轻轻抚上她的后背,给她一点实在的安慰。


    许清和却下意识侧身,躲开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话音落,她便转身走到一旁,和陈岚凑在一起商量应对方案,对着样衣和样片,跟摄影组反复沟通怎么取景、怎么调整角度能藏拙。


    秦锋看着她的背影,依依不舍地叹了口气,在转椅上随意伸了伸腿,往后靠了靠。


    他这幅模样儿,在旁人看来,那便是难得的懒散空闲,瞧着也没平时那样目中无人,看着竟有几分难得的好心情。


    于是就有个穿戴一身LV老花的男人走过去,碰了碰秦锋的胳膊:“诶,锋哥,我是度假村这边开发商的。”说着,他给秦锋递烟。


    秦锋皱眉,淡淡扫了一眼:“不抽。”


    “嘿,忘了你们运动员都讲究。”那人不在意地笑了笑,把烟收了回去。


    接着又往秦锋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趁着空档儿,我替我们董事长的姑娘问问——你有女朋友吗?”


    “对,这里可以后期修掉……”不远处的许清和面色没半分变化,指尖落在屏幕上标注细节,拿着电容笔的手臂悬在空中,却仍画出一个相当圆润完美的弧线。


    可她一字不落地,听清了那边的对话。


    秦锋轻嗤一声,回应那男人的撮合试探:“麻烦你转告那位,别惦记没用的。”


    这是没承认也没否认呀?金莉回头看了一眼秦锋,又悄悄瞥向许清和,想开口提醒,却见许清和一脸淡然,仿佛完全没听见。她张了张嘴,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经历了两个小时手忙脚乱的前期准备和方案调整,后续拍摄起来倒是出奇的顺利。


    秦锋在镜头前状态很不错,该冷冽的时候气场慑人,该温和的时候也收放自如。摄影师的每一个要求他都能精准把握。


    只是每到间隙,他的目光总会越过攒动的人群,轻飘飘落向监看屏后的许清和,似有若无,却又让人没法忽略。


    安静的空档里,金莉忽然没头没脑扬了声,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听见:“秦先生,是在找许总吗?”


    许清和心头一紧,猛地抬眼,先惊异地看向突然起身的金莉,又飞快剜了秦锋一眼,眼底藏着细碎的警告。


    秦锋起先没说话,只是那直白的目光一点没收回来,反而又在许清和脸上打了个圈儿。


    直到那份安静实在是被牵扯的太过漫长,他才意味深长地转回身子,不咸不淡地回答金莉:“没,我就看看监视器,看拍得怎么样。”


    等秦锋转身面向镜头,许清和才不动声色地往影棚门口扫了一眼——


    可惜,那位董事长千金始终没露面。这场眼神交汇,那人算没看着。


    最后伴着摄影师比了个OK的手势,整个棚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收工!大家辛苦啦!”陈岚拍了拍手,给大家微微鞠了个躬。


    许清和也大松一口气,关掉监看屏,把电容笔别在平板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许总——”秦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拖了个长音,叫得规规矩矩。


    那件不合身的雪服他已经脱下来,露出里头紧身的运动装,冲许清和扬了扬臂弯,挑了挑眉:“这衣服我带回房间吧,晚上试试能不能撑开一点。”


    许清和轻轻“切”一声,也没看他,就整理着自己手里的东西:“撑不开。”


    “万一呢?”他把胳膊放下,顺势往她那边靠了半步,声音压低到只有她能听见,“顺便给你送回房间?”


    许清和把包甩在肩膀上,没正面回答秦锋的话。秦锋倒是自觉,就当她默认了,紧赶慢赶地追在她后头。


    等出了影棚,拐进酒店的连廊,他就开始把手往她腰上搭。


    许清和轻扭了一下,没挣开,结果突然,听见点什么不寻常的响动——


    连廊的拐角处,是酒店都会制备的那种会议室,但在这种度假酒店,会议室显然是长期空置,半敞着的门里散发着淡淡的地毯的潮味,有两个女声从那昏暗的屋子里面传出来,清晰落进耳里。


    一道声音清亮尖细:“他也没明说有没有女朋友啊,你托老刘去问算什么,男人哪好意思当面掰扯单身不单身,太掉价。你自己当面找秦锋多好。”


    另一个声音软怯了些:“我不好意思……万一当面被拒绝了,多难堪。”


    “你有什么好怕的?你长相家世摆在这儿,哪个男人见了不心动?他见了你自然会改口。” 前一个声音出言安抚。


    秦锋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添了几分不加掩饰的不悦。


    他皱着眉看了一眼停下脚步的许清和——


    她正侧着耳朵,嘴角微微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睫毛眨得比平时慢了不少。


    于是他胳膊一使力,大手一收紧,扣着腰就要把她往前带。


    许清和却动也不动,甚至伸出一只手把男人锢住她的胳膊推了几分,刚挣开一点,手腕就被他反手握紧。


    就在这会儿,那清亮尖细的声音又压得低了些,添了点不屑的玩味:“你也别光看秦锋现在风光,他以前的底不都被你在网上刷到了吗?这种穷小子爬上来的,表面上看人模人样,背地里不知道多阴暗!”


    许清和的手指在秦锋掌心里猛地蜷了一下。


    这下她终于挪步了,拽着秦锋就要疾步往前走。


    秦锋踉跄了一下,靴子踏在地上磕出不小的响动,他浑不在意地压着声音在许清和耳边笑:“你看,你非要听。最后给自己听不高兴了吧?”


    吱呀。


    门被推开的声响不大,但在密闭的走廊里,已经足够清脆。


    里面两个女孩走出来。


    高的那个穿着件亮色的羊绒衫,妆容精致,表情在看见秦锋和许清和的瞬间僵了一下。矮的那个——大概就是被劝的那个——脸上还残留着一点红晕,眼神慌了一瞬,下意识往同伴那边靠了靠。


    秦锋从始至终都没回头看,掌着许清和腰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刻意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许清和只低瞥了她们一眼,也把头转过来。


    她跟着秦锋走,没问他要把她带去哪儿。


    就在他的笼罩里,穿过连廊、上了电梯、下了不是她住处的楼层。


    地毯不是她那一栋的花纹。


    她同工作人员都在一起,这次也没有要套房。


    秦锋住的这层高一些,走廊更宽,房间更少,风景想必也要更好。


    他就那么站在走廊当中,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看着许清和。


    像在等一个答案,又像在给她时间想清楚。


    许清和走起来的时候,听见自己的心在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比两个人的脚步都要重。


    “进来。”他说。


    许清和忽然有些久违的紧张。


    这紧张感太真实,太纯粹。甚至比重逢在林子中的时候还要紧张。


    那时候情绪太复杂。


    慌张的、不甘的、意外的、羞愤的,紧张甚至都藏在了最下头。但现在,她终于能够好好地体会这种情绪。


    下面开始不自觉地夹紧,气息只会往上走而不是往下送,头沉沉地垂着仿佛怎么都抬不起来,手攥在身侧微微沁出汗,耳朵里全是男人粗重的呼吸声,慢慢掩盖过了她的心跳。


    她紧紧地盯着面前秦锋的胸口。


    然后那里越靠越近,差点撞到她的鼻尖,让她被迫把头抬起来,看进那双情潮浓重翻滚的眼睛里。


    津液在口腔里汇聚,颤抖从脚下浮起来,麻痒开始不受控制地遍布全身。


    手实在不知道该放到哪里。


    曾经是知道的,可现在一切都变得不再熟练。


    从前的从前,她的身体比意识更早认得他。


    从看到他的那一刻起,便能生出不一样的感觉。只是那种情结慢慢才被自己发掘,隔了很久才有更清晰的认知。


    曾经他们闭着眼都能找到对方身上的某颗痣,知道吻到第几秒她会把手插进他的头发里,他又惯会在什么力度下骤然失控喷涌。


    可五年了。


    现在什么都乱了,像背熟的文章被人打乱成残章,明明每个字都认得,却难以照着固有的姿态顺下去。


    于是开始焦急地抓握,拼命地回忆,看到什么就去吻什么,闻到什么就去舔什么。


    紧张的时候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尽管这时候但凡有几句话都是更好的助兴,但是没人说话。


    身体太久没被使用,生锈了。


    锁眼里插进一把多年前的钥匙,卡得微涩,难以转动,可她分明知道,这是属于她的钥匙,也是属于她的人。


    碰到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抖。不是那种剧烈的、外露的颤抖,是被压到极致之后再也压不住的、细密的震动。


    一点碎玻璃扎进肉里,疼,也痛快。每一寸都是曾经走过无数次的路,每一寸又都陌生得像初次相逢。


    他一边疯了一样用手臂死死箍着她的腰,想把她揉进骨血里,拆开,吞下去,让错过的每一天都从皮肤里、从血管里,一点点长回来。


    一边又怕,怕太用力就把梦碰醒了,怕一睁开眼,又是枕头上那道干涸的泪痕,和身边空荡荡的半张床。


    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


    唇齿的撕咬或甜蜜早已尽兴,此刻,该让久别的其他地方,好好认回彼此。


    “许清和。”


    终于,秦锋叫了她一声。


    两人平躺到床上,呼吸还带着事后的颤动。


    “嗯?”许清和躲在被子里,意识尚未完全苏醒,仍对很多感知陌生。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大家我们的关系?”秦锋侧过身子来,把她柔软的头发放在自己的掌心。


    许清和没说话,也就只有一秒钟的时间没说话而已。


    秦锋的手臂突然收紧,从她腰侧穿过去,五指张开,几乎盖住了她半截腰身:“你刚才非要在外面听别人说话,当时是不是特想冲进去告诉她们——那个男人是我的?”


    “谁稀罕!”许清和牙齿轻轻磕了一下,努力翻了个身,从他怀里抽出手,就想往他脸上推。


    秦锋任着她招呼,但是手臂开始用力,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但许清和没挣,也没出声。


    她不想要呼吸,她想要这个,想要这种被勒住的、疼痛的、确定的感觉。


    他的舌头卷进来的时候终于带上带那股蛮横的劲头,像要把她胸腔里那点空气全部搜刮干净。他的舌尖扫过上颚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被电流打过,从头顶麻到脚尖,脚趾在床单上蜷起来。


    秦锋抵在她身前:“她们说什么来着?说我是烂泥里爬出来的穷小子。”


    许清和想让他别说了。她怎么可能嫌弃过他,恰恰是喜欢他摸爬滚打的脆弱样子。


    但秦锋还是要说。


    他的手垫在她头顶和墙壁之间,硬邦邦的骨节硌着她:“那你还记得,当初我是怎么咬着牙爬到你身边的么?”


    当初和现在一样。都是烫的、都是狠的。


    秦锋两只手掐着她的腰,把她往下摁了摁,覆在她耳边:“你再说说,我现在爬上哪儿了?”


    窗外有什么在响,可能是风,可能是雪,可能是城镇照常运转的声音。


    可他们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彼此的呼吸,从急促到平缓,从疯狂到安静。


    “许清和,你想在外面端着,我陪你端着。但你回了家,你得认我。”


    像两股溪流走了太远太曲折的路,终于汇入同一片海。


    咸的,腥的,甜的,早就分不清了。


    从下午到晚上,两个人一口饭都没吃。


    许清和勉强撑着身子,随手抓起个衣服就往身上套,哑着声音说:“算了,直接出去吃吧。”


    秦锋看着她稍显孱弱的样子,皱着眉不同意:“我去买好带回来就是了,你别动了。”


    她摇了摇头:“太……缺氧了。我也得出去透透气。”


    可不是嘛。没完没了的叫出来,空气都被搅合得稀薄,身上的血全供到那处去,脑子里乏得发涨。


    许清和穿好自己的衣服,秦锋怕她冷,又给了她一件自己的外套,这才拥着她往外走。


    他的房间在顶层,进电梯的时候,里面自然是空的。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料想也不会有人在雪山脚下的夜晚乘电梯往外走,秦锋的动作就大胆了点,把手从外套下摆伸进去,在她的腰侧摩挲。


    许清和斜靠在他怀里,已经懒于去管他这种小动作了。


    叮。


    电梯又下了一层。


    门竟然开了。


    进来一对男女,许清和立即就觉得脊背都僵直了。


    ——不,其实她是先注意到那个男人不同寻常的。


    他的头发很短很短,几乎能看见头皮的长短。


    他的两鬓有一些银丝,脸侧有很明显的疤痕,眼角也有不明显的皱纹。但饶是如此,也无法遮盖他的彪悍、煞气乃至狰狞。


    手上过过命的,就是不一样啊。


    然后才是他身边的女人——


    即使那个女人压着很低的帽子,还戴着黑色的口罩,穿着宽宽大的外套。


    但那是她妈妈!


    许清和怎么会认错妈妈?!


    秦锋立即把身子有点发抖的许清和往怀里又护了护,高大的身形绷得笔直,眼底的散漫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那男人不相上下的狠劲。


    许清和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一直盯着洪昕看,看这几年妈妈到底变成什么样,又到底是如何鼓起勇气……


    她的目光太过于直白,直白到洪昕身边的男人目露凶光地回了头。


    电梯里的气压低到了极致。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狠狠相撞,没有一句话,却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对峙,只差一根火柴,就能点燃整座电梯,将所有的隐秘与难堪,彻底炸得粉碎。


    许清和觉得自己马上要被压扁在这里。


    于是她赶紧对着洪昕细声细气地叫了声——


    “阿,阿姨好。”


    第52章 重圆/怒意占有1


    面对来自女儿的“主动问候”, 洪昕的表情夸张到像在一秒钟里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震惊、歉疚、害怕、认命……


    有那么一瞬间许清和甚至有种报复般的快感。


    如果五年前她真的去了那场订婚宴,自己的表情恐怕比现在的洪昕丰富更多吧。


    可理智回笼的刹那,许清和更意识到, 兜兜转转, 妈妈竟然和她选了同一条路。


    于是她乖巧地笑了笑。


    “哦, 清和呀, 来滑雪吗?”洪昕被迫开口的时候,声音还带着略微的颤抖, 藏在帽檐下的眼睛眨动频率出奇的高。


    可即便紧张到魂不守舍,洪昕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往秦锋身上落,带着长辈的审视, 不过很快,她又强迫自己移开。


    就那两眼,许清和看不出洪昕对秦锋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许清和自然而然地靠向秦锋,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她刚要开口和洪昕打一场无关痛痒的语言太极, 秦锋就——


    “兄弟, 什么意思?你看什么看?”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


    他的话是冲着洪昕旁边那位去的, 带着点挑衅和藏护。


    许清和无奈地闭了闭眼。怎么还没大没小的称兄道弟上了?


    “清和,这是你朋友?”洪昕赶紧插进话来, 又快又高的嗓音像一把剪刀把又要凝集的空气劈开了一道口子, “小伙子看着挺精神。”


    啪一声。


    洪昕身边的男人摁了最临近的一层电梯。


    门一开,他头也不回地搂着洪昕就往外走。


    许清和徒劳地往外探了探身子,手腕却被秦锋猛地拽了回来:“不是,她哪里看出我们是朋友了?”


    秦锋的声音带着半真半假的愠怒, 又藏着一丝委屈,抓着她的手,狠狠往自己胸口摁:“朋友会这么碰你吗?会这么护着你吗?”


    一股暖意流过, 这时候许清和太过于庆幸,秦锋对她的信任和专注到了某种痴傻的地步。


    她故意把话题一直留在他身上:“你怎么光听前半句,不听后半句呢?人家阿姨夸你精神呢。”


    说着,还故意伸手抓了一把他富有弹性的肌肉,耳尖泛起薄红。


    “看来我这体力这几年没白往狠里练啊,”秦锋低笑一声,低头在她耳垂上轻轻啄了一下,温热的气息全往她耳朵里钻,带着几分餍足,“跟你耗了大半天,还能被人夸精神,嗯?”


    许清和痒得轻叫一声,往他怀里缩,迟来的羞耻感猛地涌上来。


    刚才“耗的那大半天”,她全程被紧张裹挟着,太过久违的本能让脑子里一片混沌,此刻冷静下来,才后知后觉想起那些毫无保留的贴近。


    她脸颊发烫,咬着唇在他腰侧不轻不重拧了一下。


    哼,好啦,现在关系是到这份上了。


    他本来就该任她欺负,任她撒娇。


    秦锋吃痛,却没躲开,反而伸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抱得更紧,低头抵着她的发顶,带着几分戏谑威胁:“你现在倒是神气,就不怕我夜里再讨回来?”


    “谁让你到处招蜂引蝶,给谁都能看上两眼似的,”许清和埋在他胸口嗔怪,带着点不服气的软,“我就是不爽。”


    “许清和,这错你可怪不上我,”秦锋忽然收了笑,语气沉了半分,“你又没在外头认过我,我身上连个你的标记都没有,别人自然敢乱凑。”


    出了电梯,昏暗又挑高的酒店连廊忽然显出几分肃穆。


    许清和收了那点小性子,正经地板起神色:“白天拍摄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乱成什么样子呀!如果大家知道我们的关系呢?恐怕会更懒散地对待工作——啊,反正代言人是许总的男朋友,有什么事她都能兜着。”


    然后她声音弱了点:“起码等到我们——品牌落地以后吧?”


    许清和一本正经谈工作的样子,更让秦锋有股想扯开她那副面具的破坏欲。


    “说得倒好听,”他贴着她耳畔,一副得寸进尺的讨嫌模样,“你再亲口说一遍,我是你许总的谁?”


    他表面浑笑着,心里却想着电梯里那两个奇怪的人,低头看着埋在他胸口的许清和,头脑不够转似地轻啧一声。


    *


    许清和敲响房门的时候,洪昕并不意外。


    她“男友”看了许清和一眼,被洪昕一把推走,他也自觉出去回避了。


    见面第一句话,洪昕竟然就微微倾身,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你觉得他怎么样?”


    那小心翼翼,倒像是把许清和当成了拿主意的 “家长”,反倒衬得她这个女儿,多了几分从容。


    许清和扭身用脱外套的动作遮住脸上细微的表情,她含糊了一句:“妈,你喜欢就行。”


    洪昕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玩笑:“弄不懂我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人吧?就像你喜欢的那位,我也不知道你看上他哪儿了。”


    “……妈妈!”许清和带着点护短提高了音量,“秦锋他好歹现在也算是事业有成吧?跟以前能比吗?”


    “你圈子里的哪个男人不是事业有成的?怎么没见你喜欢别人?”


    洪昕这问得是什么话?


    许清和立即就反驳:“说我干嘛?您不也一样?”


    趁着洪昕哑然的空档,许清和接着哼了一声:“您豪门太太是当够了?现在后悔当初非要逼我跟黄屹结婚了吗?”


    她从来没指望过父母会说一句 “对不起”,道歉这种事,从来都不是他们的风格。


    洪昕看一眼许清和,深深呼吸一口,低声说:“……人总是高估自己对钱的渴望和容忍能力,低估自己对陪伴和爱的向往。”


    “是对高质量的陪伴和爱的向往。”许清和郑重其事地补充。


    洪昕轻轻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长长的叹息里,藏着疲惫、愧疚和几分无法言说的遗憾,勉强算得上是她对过往所有逼迫与亏欠的注解。


    为了掩饰自己的脆弱,洪昕转身拿起水壶冲泡红茶,动作生疏又笨拙,看得出来,无论从前还是现在,她早已被人伺候惯了。


    过了好一会儿,洪昕捧着那杯热茶走过来。


    “吃饭吧”“喝水吗”,已经是做父母的最顶级的示好了。


    许清和撅了撅嘴,勉强接过茶,侧过身去。


    “你觉得秦锋现在怎么样?他变了吗?”洪昕的声音柔下来。


    房间里的mini bar只有最基础的冲泡茶,过于冲鼻的茶香味飘进鼻子里,算不得讲究。


    热蒸汽熏着小半张脸,让人面上红了红,许清和小声说:“我好像更喜欢他了。”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洪昕突然清了清嗓子。


    “清和,那有件事情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有个女孩跟秦锋这几年有联系。”


    许清和骤然提高了声音:“您怎么知道?”


    洪昕竟然一下就笑了:“你第一句问的居然不是她是谁,而是我怎么会知道,这是代表,你在我和男友之间,对我更在乎?”


    许清和愣了一下,原来母亲比她,更贪那点实实在在的偏爱吗?


    过了好一会儿,一股涩意才细密地往许清和的心上涌,被她强压下去,毫不在意地说:“什么人啊,误会吧?”


    “其实那个女孩你应该也认识,所以我才会特别强调,盈风,咱们集团以前资助过的贫困户,当时我加过她联系方式,”洪昕语气淡下去几分,“从前看着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念书、拿奖都会第一时间跟我说,我还真心觉得那点帮扶没白费。”


    ——后来就不汇报了。不是不需要了,是有更好的去处了。


    所以许清和下意识反驳:“盈风一直有男朋友啊!男朋友还是我朋友呢!齐彦呀,你知道的吧?咱们惠城豪车行的那个人。”


    洪昕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有男朋友和有野心不冲突。况且她想要的,从来不止这些。”


    这句话说得轻,许清和倒听懂了:“所以呢,您是怎么发现问题的?”


    “一共有两次吧,”洪昕仰了仰脖子,拿着手机比划了一下,“第一次,那是你们刚……分开也就一年多。盈风发了张合照,照片里还有个外国男人,当然也有秦锋。”


    许清和吞咽了两下,低低“嗯”了一声:“也许就是一般聚会嘛,她男朋友齐彦也是玩儿极限运动的。”


    洪昕接着说:“后来第二次,就有点刻意了,拍了秦锋的照片发到网上,角度一看就藏了小心思,”她冷哼一声,“我直接点赞了,没一会儿她马上删了,心虚得很啊。所以你没看到?”


    许清和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我那几年很少刷国内的社交媒体,都是用IG WhatsApp什么的。”


    隔了一会儿,许清和突然往后仰了仰,闷闷地置气: “我才懒得说她的坏话。但我挺相信秦锋的,他是我一手养出来的。就凭两张照片太捕风捉影了。”


    洪昕看了她一眼,随手理了理鬓发,替她说了两句:“我也不喜欢盈风这样的人。有点野心不算错,可一门心思盯着所谓的圈层,削尖了脑袋往上钻,什么都能牺牲交换。不管男女,都太急了。”


    这话从洪昕这样从前最讲究“婚姻交换”和“价值匹配”的人嘴里说出来,反倒有些陌生。愈发让人好奇这五年她经历了什么。


    “所以我觉得秦锋跟她肯定没有什么真的瓜葛。”许清和再次强调。


    洪昕站起来,望着窗外的雪景,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提醒你一下。无论当初或现在感情有多深,分开过就是分开过,该问的、该说的,都要搞清楚。别一亲、一抱,就开始稀里糊涂。不然以后还会因为一模一样的问题分开。”


    许清和明明因为洪昕的语言直白而微微脸红,嘴上却硬着说:“我俩以前有什么问题?不都是你们阻挠才分开的吗?”


    洪昕意味深长地回头看她。


    许清和迎上目光,一扬声音,挑了挑眉:“您都主动说以后了,那我可就当您完全同意秦锋跟我了。”


    那天出了洪昕的房门,许清和立即被陈岚叫走谈工作的事情。他们的拍摄任务已经结束,当晚就从北疆离开。


    她和秦锋也又恢复那种情思被牵扯得又黏又长的异地生活。


    毕竟从洪昕口中说出来毫无凭据,许清和从没主动和秦锋提起盈风的事。只是每每想到,她都会惦念:等忙完这阵,一定要悄悄去翻一翻盈风所有的社交媒体,看看她到底藏了什么。


    可偏偏雪季正旺时的工作太繁杂,许清和竟完全找不到那种十几岁少女“视奸”别人的闲情逸致。


    她安抚自己似地勾了勾唇,还是长大了好呀!


    虽然长大了烦恼多,但匀下来每一个烦恼都变成小小的了。


    每一个都不足以占据她的整个胸腔。


    直到许清和的雪具品牌宣布代言人的那天。


    重理柏悦酒店,长枪短炮织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秦锋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褪去了些雪场的野劲,气场却依旧凌厉。


    他立在闪光灯中心,头一回有如此大的耐性,比预定的活动时间整整多停留了一个多小时。


    官方体育平台、行业自媒体、头部 KOL的问题接二连三抛来,他都答得沉稳有度、分寸得当。


    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这位向来冷淡疏懒、从不肯多给半分情面的顶流运动员,对这个新兴雪具品牌,是真的上了心。


    许清和坐在中控台后,看着品牌官方店搜索量一路狂飙,新品下单量拉出一道近乎垂直的陡峭曲线,她嘴角忍不住扬了又扬,却又要强撑着话事人的沉稳,腮帮子都绷得发了酸,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只是社交媒体的风浪,向来来得猝不及防。好事传开,旁的揣测便也跟着涌动。


    每逢雪季,秦锋本就是热搜榜上的常客,如今再加上这场声势浩大的品牌活动,全网都在疯转他的现场图和代言硬照。


    一个被反复咀嚼了无数次的话题,再次被掀到台前,不过一小时,相关帖子与评论便铺天盖地——


    “秦锋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他之前采访不是澄清过吗?说从来没有过爱过的人,也没有女朋友。”


    “表面干净,私底下说不定藏得深吧?”


    最炸裂的一条热评是:“他长成这幅荷尔蒙爆棚的样子,难道还能是个处男吗?”


    许清和看得太入迷,差点给那条评论点了个赞。


    心脏嘣嘣嘣跳了不知道多少下,她颤抖着手赶紧切回去看:她应该登陆的是自己的小号吧?


    这要是顶着品牌官方号手滑就招笑了。


    没过一会儿,不用许清和自己搜,让她十分介怀却又不明所以的照片,自动就被网友全扒出来了——


    一张是男人的侧背影,正在往身上穿外套,肩胛骨耸起,露出分明的背部线条,偏偏他的身影把背景全遮住了,看不出在哪;另一张是男人的手,放在桌面上,似乎在伸手从拍照人的手里拿杯子。


    这个男人,当然就是秦锋。


    “这是什么女友视角呀?”


    “一个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在朋友圈发的,得亏当时截图了,发完那人就秒删了。”


    “就两张孤证,说不定是助理或者普通朋友,故意蹭个热度满足虚荣心。”


    再顺着往右一滑,盈风的照片也被贴出来。


    “哇,小姐姐也是玩极限运动的吗?”


    “还跟秦锋是老乡诶?这不就是青梅竹马的剧本吗?”


    “先嗑为敬——难怪他一直不公开,是在保护人吧?”


    “等等,可是她社交媒体也有和别的男人的亲密照诶?”


    “那难道是秦锋单向暗恋?所以才对外说没女朋友?”


    “哪里有人脉滴滴,今天我必须要吃明白这个瓜!”


    许清和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机械地下滑。


    ——原来洪昕说的“刻意”,是这个意思。


    宴会厅外的媒体依旧人声鼎沸,无论互联网内外,话题都像漩涡一样,从头到尾只围着一个名字打转——


    秦锋。


    他越是干净、越是沉默,旁人就越要替他编出一整场爱恨情仇。


    比之而言,宴会厅侧面的休息室里就显得有些过分安静了。


    厚重的地毯几乎将任何喘息声都吸纳进去,只剩下难熬的沉默。


    她信他,当然信他!


    但此时此刻在他名字旁边的是别的女人!


    怪谁呢?那就只好怪自己了。


    嘴唇几乎要被她咬破了皮,手掌心刻出深深的月牙印。


    吱呀。


    休息室的门半敞了个缝。


    陈岚轻轻扬了扬手里的电话:“清和,要不要把这些花边新闻压下去?”


    许清和一下把自己攥着的手机倒扣在桌面。


    她抬头看了一眼面色紧张的陈岚,轻笑了一下,努力掩去心里的情绪:“先不急吧,稍微……发酵个一两天。送上门的热度,不用白不用。”


    语气里的淡定,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陈岚默默叹气,终究还是忍不住:“你……真一点都不难受?”


    许清和扯了扯嘴角,笑得有几分漫不经心:“早有人跟我提过这照片了,不算什么新鲜事,我有心理准备。”


    嘭一声。


    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后面掌开。


    秦锋带着浑身的躁意和戾气走进来:“许清和,谁跟你说的?说了你为什么不问我?”


    陈岚识趣地往外走。


    嘭一声,门被重重带拢,反锁声咔嗒落定。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什么破烂照片!”


    秦锋喉间滚出一声低咒,大步跨到窗边,一把抓住遮光帘,猛地一扯。


    厚重的布料哗地横扫过墙面,带起一阵风,整片窗景瞬间被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外界的光都透不进来。


    霎时间,休息室内变得过分昏暗。几盏散射的壁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紧紧缠在一起。


    这是第一次,秦锋连半分掩饰都懒得做,属于男人的怒火直白地烧着她,几乎让许清和觉得自己真的犯错了。


    “许清和,你猜我现在有没有能力压热搜?!”


    他抬手,揪住西装领口猛地一扯,连解扣子的耐心都快不足。衣服被他随手甩开,重重砸在沙发扶手上。


    “你觉得我会由着别人乱编排?”


    “由着这些东西往你心里扎,让你一个人在这儿憋着难受?”


    秦锋居高临下地走到在许清和面前,她的视线里局促到只有男人的金属皮带扣。


    嘶啦一声,被他抽出来。


    “今天我的每个问题,你都得回答。”


    第53章 重圆/怒意占有2


    许清和的手指勉强后撑在沙发上, 但脚趾在单鞋里已经完全蜷在一起。


    丝绒沙发的布料在此时此刻显得摩擦力格外不够似的,她总觉得自己的身子在往下滑,往下滑。


    男人的小臂就在她眼前, 她不得不关注着上面横亘的青筋, 和筋脉之上那层薄而韧的皮肤。


    她开口的时候, 嘴巴有些僵, 可是话比嘴软:“秦锋,不能在这里, 像什么话。”


    秦锋垂眸盯着她毫无察觉的样子,气笑了:“什么叫不能在这里,在这里什么, 你说说?”


    “……罚我。”


    许清和说完这两个字,自己先咬住了后槽牙。她听见男人的呼吸陡然变了。


    果然,秦锋的眼神一下就暗了几分。


    哦,她这是什么都懂, 还偏要犯?


    故意的?


    他手里握着那黑色的牛皮制物, 搭在他虎口里像长出来的一部分, 袖口已经挽起了两折。


    “不在这儿可以,”秦锋强势地停顿一下, “那你现在就跟我一块儿出去, 从所有人面前走过去。”


    他会让她穿着这身漂亮的裙子,披着他的西装,路过每一道视线。他可以不解释,可以不停留, 但他会紧紧扣住她的腰。让所有人自己看,自己猜,自己想。


    “走不走, 你自己定,清和小姐。”


    那东西碰了碰她的下巴,皮革的触感冰凉而光滑,像一截被驯服过的蛇,但仍颇具警告意味。


    她其实更喜欢他的手,有常年握器械留下的薄茧,软硬适中,力道得当,蹭过皮肤会有种尾椎骨爬上来的酥麻感。


    可是他的手现在不碰她。


    给她的是别的东西。


    这儿太没有安全感了。就在宴会厅的侧面,再拉上窗帘、反锁上门,外面觥筹交错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过于空旷的空间,只有两张丝绒沙发,她连个好躲的地方都没有。


    没有毯子、没有靠垫、没有角落,没有任何可以让她埋进去的地方。


    只有他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钉在这张讨厌的沙发上。


    许清和站起来,她想端着平时的语调说:“走就走,出去就出去,让别人好好看看你身边应该站着谁。”


    可这是第一次,她没有那么硬气。


    原来真话,比假话难说出口这么多啊!


    她站在那儿,向着门口的方向,明明想让男人拥上来,却仍旧背对着他。


    “走可以,但回了房间要算的账,一笔都少不了。”秦锋站起来,把自己的西装披在许清和身上。


    她最近忙得瘦了,比之五年前他日日护着她、顾着她的时候,瘦太多了。


    现在他的到西装像一件繁复和宽大的


    囚笼,每一次呼吸都让布料在她身上轻轻晃动,晃出她纤细的轮廓,也晃出一种无处可藏的脆弱感。


    秦锋垂眸看了片刻,目光像在丈量赏罚的尺度,唇角微微一动。


    接着他倾身上前,用胳膊又添了一层禁锢,紧紧包裹着她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是在替她做决定的。


    咔哒一声,锁开了。


    秦锋却没急着往前走。


    “有件事儿我突然想起来,”他像是真的突然想起来而不是计较已久,“我的尺寸是什么,你不记得?那天拍摄现场给我穿得是什么衣服?”


    他贴到许清和耳后,带着侵略性的气息掠过:“走回却的路上,你好好回忆回忆,到了房间里,你说错一个数,就脱一件。”


    门一推开。


    外面的喧哗瞬间灌满耳朵,和刚才安静的室内仿佛两个世界。像一个缩在壳里的蜗牛突然被扒了壳,柔软的部分完全暴露在注视下。


    尽管许清和知道,没人能认清自己。


    口罩和墨镜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秦锋的西装外套罩在她身上,把她衣服上所有狼狈的褶皱遮得一干二净。他人更是紧紧搂住她,用他壮实的身体把她拢在旁边,挡住了一切外界的视线。


    他带着她快步从休息室侧门走向电梯间。


    步子虽快,却偏偏足够在场所有人看清。


    一时间,接二连三的吸气声和惊呼声从后面响起。


    “这是谁?秦锋怀里那是谁?”


    “女朋友吧?你看看那个搂法——”


    “难怪他不参加晚宴,原来是在这儿陪人!”


    “这如果是女朋友,那刚才网上传的那个短头发是谁?”


    “诶,没准儿是刚才的绯闻被俩正主刷到了,这是要宣示主权呢!”


    “你看秦锋那个护法,肯定是在哄人呀!”


    声音像潮水一样从后面涌上来,一波接一波,压都压不住。许清和的耳根烧得厉害,禁不住把脸往秦锋肩窝里埋了埋。


    男人的的手臂立刻收紧,下巴抵在她头顶,脚步又快了几分。


    “快拍快拍!这要是发出去绝对能抢个前排!”


    “拍不着脸啊,他挡得太死了——”


    “那更有意思了,连脸都不让看,这是多宝贝?”


    金莉站在后面,踮起脚,手机举得老高,对准那两个紧贴的背影。拍了两张,又觉得不够,又追了一步。


    陈岚无奈地笑了一下:“你凑什么热闹啊?”


    金莉一哼,理直气壮:“我怕他们把许总拍得太丑了!我一定要让我拍的照片住在热评上。”


    陈岚被她逗笑了,摇了摇头。


    拍够了,金莉把手机收回来,翻着相册,忽然压低声音,凑到陈岚耳边:“你说那个盈风,看见这一幕,脸都绿了吧?”说完,把手机揣进口袋,语气里带着一股扬眉吐气的痛快,“她又不是女朋友,偏要发这种暧昧不清的照片。”


    陈岚也少见地多说了几句,语气里含着些情绪:“盈风以前还是煦宏集团资助的贫困户呢,上学、工作全靠集团帮衬。”


    “那不就是吃人家的饭,砸人家的锅?”金莉眼珠子都瞪圆了,“反过头来和自己的资助人抢男友?”


    “她要是真喜欢秦锋也就算了,毕竟感情的事哪有对错?”陈岚摇了摇头,“但她恐怕也就是利用,虚荣心实在是太强了。她之所以辞了编制出来混圈子,也是因为惹出了些不恰当的事件……”


    话没说完,金莉已然懂了,连连咂舌:“野心那么大,踏踏实实靠自己不行吗?偏偏要在男人中间钻空子,也太跌份了。”


    走廊尽头,电梯门合上了。


    秦锋和许清和消失在那扇门后面。


    重理的柏悦酒店特意装潢成符合雪山的木质风格,房间里散发着经典的le labo香味。


    套房在顶层,特意做了个斜顶的天花板。仰头看上去的时候,既觉得无限纵深,又觉得收束压迫。


    “那今天咱们就算算总账吧?”比之刚才在休息室,秦锋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让我看看你这张嘴还有什么不敢说的,今天都说出来。”


    轻比重更可怕。


    重的时候知道他在用力,知道界限在哪里。轻的时候,不知道他是在哄,还是在命令她自己走过去。


    许清和跌坐在床尾,明显而急促地呼吸,露出底下不敢见人的频率:“你要问什么?”


    她妥协了,她知道他听出来了。她以前在他面前从来都不会妥协。


    秦锋却仍然持着声音冷硬地问她:“那照片你看过?谁给你看的?”


    许清和真假参半地回答他:“一个共同好友跟我说过,但今天才看到照片具体什么样。”


    秦锋没管她略去的细节,只问:“听说的时候什么感觉?”


    “很不高兴。”许清和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嘴唇被牙齿压过的地方泛起一层薄薄的白,然后迅速充血,变成一种委屈的红。


    他的手终于来了。


    秦锋的拇指重重碾过被她咬过的地方:“说具体点。”


    他的指腹粗糙,压在她的下唇上,像要把她柔软的嘴唇揉开,揉到发烫,揉到她的下唇微微外翻,露出里面湿润、柔软的黏膜。


    许清和的口腔被搅得说不出清晰的咬字,舌根发麻,可是她却说了实话:“不想细想,但又控制不住乱想。知道你跟她不太可能,但也会害怕,万一呢?”


    秦锋的声音还是冷的,但已经冷得不均匀了:“那为什么撑着不来问我,宁愿自己乱想?”


    许清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还想不服软地觉得那股热来得没有道理,她明明没有想哭。但身体比情绪先做出了反应——


    鼻尖酸了,喉头收紧了一下,膝盖并拢地幅度变大了。


    “显得我在乱猜,”她停顿了一下,用极细的声音剖出内心最深处的话,“……不想让我显得那么在意。”


    这话像在秦锋心里划了道口子。


    他把手移开了,在她唇边留下一道近乎看不见的水光粼粼的弧线


    空气似乎在那一刻凝结了,像安静,又像有声。


    过了好一会儿,秦锋用食指和拇指捏住她的下巴,让她的头抬起来:“所以呢?你到底在不在意我?”


    就算她不点头,他也得让她点头!


    所幸许清和没用他使力,自己点了点头:“很在意的。”


    不是上扬的疑惑,也不是僵直的陈述,是往下掉的——


    像终于放手松掉了一块攥了很久的石头,一下掉到底,砸出激烈的回响。


    秦锋面上终于扯出点笑意,半冷半热的,带着几分得逞的疯痴。


    许清和还没来得及细品那点暖意,视线已经骤然偏移,一只滚烫的手已然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后背先一步感受到冰凉,她下意识绷紧身子,唯一能倚靠的方式只剩夹住他有力的胯骨。周身被他身上冷冽又灼热的气息彻底裹住,连呼吸都带着他的味道,逃无可逃。


    秦锋将她狠狠抵在冰凉的玻璃上,抽走了她所有的支点,让她只能完完全全依附他。


    他使劲儿压了压,手臂撑在她两侧,高大的身影将她笼得密不透风,两个人的视线终于交汇:“许清和,你是不是就爱口是心非?嘴上装得无所谓,心里早就痒得不行了,嗯?”


    她拼命仰首,脖子弯出脆弱的弧度,她看到窗外粉紫的暮色、高耸的雪山、成片的桦木林。


    树枝盘根交错,破开层层卷曲,露出山缝间湿润的、稚嫩的新生组织。一滴雪砸在枝桠凸起处,接着化成成汩的水,顺着粗壮的树干往下流。


    雪太白了,衬得被风雪磨砺过的地方愈发浓黑,显现出骇人的力量。


    把持太久的骄傲封住了不肯承认的欲想。冻了太久的冰层之下,泉眼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出口,在重压之下即将击碎最后一道束缚。


    许清和拼命攥住他散开到腰侧的衬衫,让自己的身子不彻底跌下去:“……也没有总口是心非。秦锋,我就是,就是很喜欢你。”


    又低又软又黏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听过的、近乎恳求的颤意。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恳求什么——


    是恳求他手下留情,还是恳求他再狠一点?


    从腰线而上,一位勘探者沿着山脊行走,指腹碾过那些颤动的凸触,用掌心让遗忘的部分在热意中渐次舒展。无需摸索,他很快就找到了地质图上那处被标为火山的坐标,表面仍然持着勉强的平静,但深处一直在等一个喷发的许可。


    他当然精于掌控。


    “有没有人到过这儿,像我一样这么碰你?”他将她的手按过头顶,固定在落地窗上,掌心的茧摩擦着她指缝间最嫩的皮肤。


    “没……没有。”


    他用他手腕上狰狞的伤疤蹭过她弯折的手腕。


    现在提别的脏东西,太败兴了。


    他只捧起她空空的手腕,半舔半咬。满意地看她并没有躲。


    “现在说你想说的,”秦锋看着她,目色压抑不住的涌动,强忍着不能先于她交代,于是更吃了几分力气逼迫她先招供,“说说你在斯德哥尔摩那五年,有没有一个晚上——”


    他顿住,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那细微的动作,彻底拆穿了他伪装的镇定。


    不用说完,许清和全都懂,懂他藏在逼问里的嫉妒,懂他眼底翻涌的占有,懂他这五年的执念。


    许清和在失神中看着他,好想说句刻薄的话撑住体面,想再装一次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但嘴张了张,出来的却是另一句。


    “每天晚上。”


    “每天晚上都在想,”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混进了窗外的风声里,“你当时为什么不再追上来一点?为什么不把我抓回去?”——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倒计时了。


    细碎的恋爱日常我怕有人说太平淡水字数,正文就拣重点了,纯甜小情侣日常放到番外写惹,可以按需购买。


    其他有些细节矛盾或者女主的生活延展我怕有人也不爱看,一样略去了。


    这算是我第一本正式连载的长篇。写作过程中难免有把握不好的,还有一些我难以自控的波折,向大家致歉。感谢你们的包容和陪伴。鞠躬——


    第54章 重圆/怒意占有3


    “那五年里每天都在想你。”


    盼着他用他的耐心, 一点点追上她。盼着他用他的力气,狠狠把她抓在身边,不准她逃, 不准她躲。


    许清和满以为刚才那句软乎乎的告白, 能讨得秦锋几分怜惜, 能让他温柔几分。


    可她错了, 他非但没有半分柔和,反而愈发粗莽, 却又该死的合她心意。


    “许清和,你还问我?”


    “这么舍不得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


    她明明夸张地张开了嘴,吞吃每一寸空气, 却说不出一句话。


    “因为……啊……因为,家里强迫我跟……唔……跟黄屹订婚。”


    啪一声。


    “谁让你这时候提别的男人了?”


    “你说起那小子,我倒还要问问,你有没有发现你少了什么东西?”


    许清和恨他乱误会, 恨他欺负她, 恨他有用不完的力气, 恨他自己一直能持住,却迫着她一次又一次破开冰层下的泉。


    她忍不住扬手要往他脸上落, 明明气息已经弱了, 还要向他挑衅:“秦锋,天黑之前回答你的问题太早了。”


    秦锋一把握住她的腕子,目色沉下去。


    难道他还能拿她没法子?


    许清和突然想起那是十几岁还懵懂无知的年纪。


    有一次颜之玉来她家玩,两人本来窝在沙发里看甜腻的偶像剧, 不知是谁不小心碰了电视遥控器,画面陡然跳转。


    正是盛夏傍晚七点多,奥运体育新闻正播得火热, 精心剪辑的画面里,许清和看到了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紧实的肌肉线条绷得发亮,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那些人带着不顾一切的执拗,不知疲倦地奔跑、冲刺。


    许清和就那样愣愣地盯着屏幕,连眨眼都觉得浪费。


    过了好长一会儿,颜之玉叫了一声:“清和?你还爱看这些呀?”


    许清和立即把眼睛别开,说了一句:“粗鲁。”


    可当颜之玉把频道切回偶像剧时,许清和便突然觉得那些白嫩纤薄、说话温吞的少年变得索然无味。他们口中的爱与痴缠,软绵绵、轻飘飘,一点分量都没有,哪里及得上刚才屏幕里,那些带着野性与力量的身影半分动人。


    那时候的许清和,还远远不懂自己心底那点异样的悸动是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早已悄悄偏爱了那种带着烟火气的野性。只知道,身边那些靠着家世、金钱、权力装点自己,凡事都要权衡利弊、精于算计的男人,好没意思。


    落地窗隐隐映出腰线下方弧度上大片吃痛的着色,积压了太久,他完全忘了要收住力道——现在,秦锋这样的男人就在她身前。


    当她意识到他的凶狠和野蛮的时候,又是否想过这股力气有一天会以纠缠着浓重爱意的方式泻在自己身上呢?


    “你跟他什么时候认识的?他对你说过什么话?你是怎么回答的?为什么他会去你的家?”秦锋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在她耳边问。


    许清和到底说了什么?是实话还是假话?


    她只知道,只要她回答了,那便有解馋的东西能送到她身上。


    秦锋亲眼看着刚刚在落地窗边的冰泉是如何在他手中喷释,知道许清和远远没有回过神。


    于是他故意趁着她仍在余蕴的脆弱中,用男人最蛮狠的力量让她更加脆弱。


    许清和才明白,原来骄傲是这么薄的东西,薄到经不起他的哄骗——


    她便一句接一句说了他想听的话。


    可是男人却仍不见怜惜,反倒眉目疯痴地说:“受不了你就哭啊、叫啊,求我有什么用?”


    那探山的仗一直在行路,那碎冰的锤一直在开造。常年身处雪山的顶级掠食者又怎么会轻易停下征服的脚步。


    求了半天也不停,那她为什么还求!


    许清和不断回头,不断扬起,不断委屈,不断酣畅。


    “……你知道这五年里的每天晚上我都是怎么过来得么?”伴随着男人的一声长叹。


    第二天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秦锋先睁眼,一摸手机,上面都是凯勒的消息——


    “阿拉斯加近三天山口气流稳定,可以进,窗口期随时。”


    “你最好是真的想好要给arcteryx做这个挑战。”


    “等直升机、高山协作、营帐搭建全都就位了,就是遇上雪崩你也得给我去送死。”


    “还有,想好,这次要不要告诉她。”


    秦锋望着拉得严严实实的遮光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中人柔软的发顶,她鼻尖蹭着他的胸口,呼吸匀净。


    他打心底里希望她可以永远这么无知无觉。


    就这样赖着他、靠着他,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愁。吃他挣的、花他给的,脏活累活他来干,天塌下来有他顶着。她就在家里待着,穿得软软乎乎的,等他回来。


    不过么,她天生就是大小姐的命,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的野心。


    那就陪着她呗。反正啊,不管她怎么折腾,怎么犟,都是他秦锋的人,他陪着就是了,这辈子,都陪着。


    从秦锋手机亮起的时候,许清和其实已经醒了。


    他看消息看得太投入,以至于她轻轻翻了个身都没注意到。


    等他终于关掉观测软件、回复完消息、放下手机,吁出口气,许清和才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


    半靠着蹭上男人的胸膛上。很快便被他从后面环住身子。


    秦锋鼻尖蹭着她刚睡醒的温热耳垂,声音带着点慵懒的蛊惑:“难得有空,白天我带你去滑两圈,嗯?”


    许清和浑身酸软,往他怀里缩了缩,却瞬间被某个早该收好的硬实东西硌得一僵。


    她太清楚他的性子,一旦沾了她,必定食髓知味,没个够。外面大好的光景,这么个天价私人陪练,不用白不用。


    于是许清和哼唧了两声应他:“好吧……的确听说银龙雪场的松林日落好看。就是那条日落大道是高级道,我平时还上不去。”


    秦锋低笑一声,手臂猛地收紧,将她牢牢箍在怀里,掌心摩挲着她纤细的腰侧:“是啊,正好有我带着。你想多快、用多大力道、冲得多猛,我都能满足你。”


    “秦锋!”许清和气得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这人怎么满口浑话。


    一想到还要去雪场折腾,许清和就犯懒,两腿往床边一搭,面不改色地赤晃着,等着秦锋来给她穿衣服。


    他很耐心。


    和他一件件去掉的时候一样的耐心,一样的勾人。


    昨天那时候,他是真的用那黑色的牛皮制物扫过她呼吸起伏的地方,带着介于酥和痛恰好中间的力道。


    “说,我的尺寸。”


    曾经,她的的确确拿着软尺一个个量过的。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哪里还能记得?


    于是秦锋的目光便追着那一件件衣服落下去,又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抬上来,沿着她的肩线、锁骨、被薄针织衫裹着的腰线,最后停在她的脸上。


    衣襟敞着,露出里面一件吊带,成套的薄纱。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站直了身子,朝她走了一步。


    一步而已,许清和却觉得整个房间都在向他倾斜。


    “先欠着,”他说,嘴角终于浮起一点弧度,像猎人终于收起了陷阱,“等你想起来了,一起还。”


    现在呢,明明秦锋是在帮她将那些落了的一件一件加上,却显得比扯掉时更邪涩。


    “以后记得,贴身层最重要,不能随便穿,一定要穿专业的速干衣,不然大冷天容易失温,知不知道?”秦锋沉着声提醒她,帮她系上中间层的拉链。


    他说得一本正经,眉眼间满是认真,可许清和看着他垂眸时的模样,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却禁不住想昨天他的手都去过哪儿,又扇过哪儿。


    今天的银龙雪场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昨天夜里刚下过一场大雪,雪道上还是蓬松的粉雪,天却已经晴了,泛着透亮的蓝。


    在雪场这种地方,秦锋就是天然的坐标。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硬壳雪服裹着那副宽肩窄腰长腿的身板。他的雪镜已经扣上了,遮住大半张脸,可那个下颌线、那个站姿、那个单手握着雪杖的懒散劲儿——


    认不出他才怪。


    两个人的又沉又重的雪板被他拎着,却显得轻易又服帖,还能分出两根手指让许清和牵着他。


    许清和穿一身白紫拼色的收腰双板雪服,衬得身形纤细利落,任着周围那些打量和议论声袭来——


    “啧啧啧,什么样的大神都得给女朋友扛板子啊。”


    “当秦锋女朋友还用亲自滑雪啊?他不是随便抱着背着就能把人带下来了,想多快能多快。”


    “所以呢?这就是昨天网上后来他搂着回去的那个女孩儿?”


    对着这些议论,秦锋却置若罔闻。


    到了缆车起点处,他毫无顾忌地俯下身,半蹲在许清和面前,有力的大手捏住她的雪板固定器,咔哒一声扣上,又拽了拽,不放心。末了,握住她的脚踝往上抬了抬,抬起头看她:“试试?固定好了吗?”


    许清和看着秦锋。


    这样一个被无数人崇拜、想象、好奇的顶级运动员,此刻蹲在她脚边。那么高的一个人,蹲下来的时候矮了一大截,仰着头看她,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她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拉住他的手,把他带起来。


    往前走时,周围人自觉往两边让开一条道,眼神里带着心照不宣的笑,看着秦锋牵着女友走进单独的缆车,把拥挤与目光都隔在外面。


    缆车攀升时,周围的一切都被大雪覆盖得寂静,寂静到让人怀疑自己失聪。


    快到终点的时候,秦锋忽然出声:“清和,明天我就要出发去出趟任务。”


    许清和猛地转头,头盔差点磕到他的。若往常,他肯定会笑她笨手笨脚,但今天他没看她,只把目光落在远处的树尖上。


    “什么类型的任务?去哪里?”她急急地问,“品牌活动也算告一段落了,我跟你一起?”


    秦锋这时才迟来的勾勾唇:“这就是我的工作,没什么的。那边的雪山是无人区,条件太艰苦,没个像样的酒店,都得扎帐篷。”


    “放心,不危险。等我回来。”下缆车时,他牵她的手,回头说。


    山顶风呼啸着刮过,脚下陡峭的坡度让人升出生理性的颤抖。


    许清和望着底下深不见底的雪道,不敢去想秦锋即将接受挑战的,该有多凶险、多嶙峋。


    “怕不怕?”秦锋伸出胳膊,“扶稳我。”


    他一点一点耐心地纠正她并不标准的动作,在她跟自己较劲儿的时候低笑着安抚她。


    “慢一点,清和,别急。”


    “山上腿放松,挪重心。”


    “往远处看,别盯着脚下”


    许清和刚找到点感觉,秦锋就在后面出声提醒,打破她好容易良好起来的自我感觉。


    于是她使了点娇蛮的力道拍打秦锋虚扶在身后的胳膊:“哎呀,你不要再讲话了!我知道了!”


    秦锋表面上啧了一声,可看着却宠溺又享受,半分没有停下对她的照看和叮嘱。


    一个女孩的头盔上还带着可爱的粉色兔耳朵,细声细气地语调,却怨着眼前的男朋友:“你看人家大神带女朋友多好的脾气!人家皱了一下眉吗?有一点不耐烦吗?你刚才骂我什么来着?!”


    她伸手去推男友,没推动,自己反倒往后踉跄两步,差点摔进雪堆。男友想去扶,脚下一滑也没稳住,两人抱作一团滚出去好几米。


    男友忍不住笑出声,女孩更气了,红着脸嗔他:“你还好意思笑!你看人家扶得多稳!”


    “你拿我跟秦锋比?”男友爬起来,一脸哭笑不得,“整个雪场,不,是整个国内都找不出第二个他这样的水平!亏你敢这么比啊!”


    日头渐渐斜下去,正是雪山一天中暮色最浪漫的时刻。


    终于,秦锋带着她,攀上了雪峰的山顶。


    这是从未有过的高度,从未有过的体验。


    从未有过的,久别又重逢。


    许清和已经分不清自己在哪里了。


    “用力,腰、腿,都要用力。”他从后面使劲儿抱住她。


    明明在推着她往前,但是等她失控的时候,又抓着人拽回来。


    她卸了力气,他又会说:“你自己动,我哪能一直扶着你?”


    明明是自己的身体,可是许清和就是觉得它那么的不听话。最简单的动作,却总是不得要领。大概是男人太可靠,让她忍不住往他身上坠,一次还不够,一次又一次。


    “不行呀,速度太快了!”她在颠簸中惊呼。


    她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雪板切进冰面时细碎的、濒临失控的震颤。


    “慢了就卡住不动了,快了你又怕,你到底想怎样?”明明他的声音吃了狠,却又含着无限的纵容。


    雪山上的风在耳边尖啸,每一声都像是他在叫她的名字。


    当意识已经远远超过掌控的时候,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了选择——


    不是停下,而是放任。


    放任自己遇上看似错频的人,走入看似凶险的道路。放任自己斜看树林里颠倒的夕阳,尝试从未有过的感觉体验。放任河水漫过自己,却也因此意识到爱早就降临。放任又怎么不是一种掌控和诚实呢?


    夕阳穿过松林间的缝隙,散成千万道金缕,微小的粒子在光里缓缓飘漾,像一层薄薄的暖雾。


    许清和忍不住举着手机,想把这整片温柔的暮色框进镜头。


    刚要收起手机,她忽然手指一顿,意识到自己还从来没和秦锋有一张正正经经的合照。


    回头一望,男人双手搭在胯上,银黑色的雪镜已经提前摘下,眉目含笑地站在那儿看着她。


    明明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过,明明疯过痛过、早


    已亲密无间。


    可是当对着屏幕看到紧靠的是一双人时,为什么突然羞于和终于得偿所愿的幸福的自己对视呢?——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结局章。如果有想看的番外可以点菜


    这一章我都不想说了,我发着高烧跟审核搏斗了十几个小时,删了改改了删都不知道写了多少稿,我就想写点小情侣终于解开误会的拉扯而已。气得我想把晋江卸了再也不想受这苦了。得亏是终于要完结了,我真是燃尽了。


    如果本章内容显得很细碎提前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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