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枝枝跟着赵今缇往宴客的水榭走, 风里飘着甜香,混着远处丝竹管弦的乐声,衬得秋阳都暖融融的。
等两人走到水榭处, 众人正围坐在临水的栏杆边,行飞花令。
裴枝枝目光随意一扫,便在人群里瞥见了沈梦娴的身影。
倒不是她有多引人注目, 而是她身边侧立着一位穿藕荷色衣裙的姑娘, 笑靥盈盈,顾盼间带着几分张扬的俏意,在一众静坐的公子小姐里格外惹眼。
沈梦娴显然也瞧见了她, 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扫过, 可待瞥见她身边并肩而立的赵今缇时面容一僵。
裴枝枝跟着赵今缇走到水榭最深处的临湖位置坐下, 不料那穿藕荷色衣裙的姑娘突然将目光投了过来,扬着声笑道。
“赵姐姐既来了,何不也来凑个热闹?”
话音落下,水榭里的喧闹声霎时静了一瞬,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落在赵今缇身上,连带挨着她坐的裴枝枝,也被迫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注目礼。
裴枝枝:“……”
她默默放下即将进嘴的云片糕,忍不住想。
这就是古早言情文女主的腥风血雨体质吗, 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针对,简直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得住的。
裴枝枝有些担忧地看向赵今缇,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担忧实在多余。
那女子笑道:“赵姐姐莫不是想不出?”
话音未落, 赵今缇已经启唇,从容地作出了一首诗。
意境远胜旁人,满座皆惊。
裴枝枝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藕荷衣姑娘脸上的笑意一僵, 随即很快恢复正常:“赵姐姐果然厉害,不若再吟一首给大家听听?”
众人也跟着起哄,非要赵今缇再吟一首。
赵今缇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是那双清泠泠的眸子,在那藕荷色衣裙的女子脸上淡淡停留了片刻。
没有说话,也没有愠怒,可目光里的疏离与淡漠让那女子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讪讪道:
“赵姐姐既不愿……”便算了。
裴枝枝盯着赵今缇轮廓清丽的侧脸失神。
女主在样貌上虽不是顶美,但那身气质竟比水榭旁那几盆墨菊还要清雅几分。
裴枝枝忍不住神游。
真想知道窄脸到底啥感觉……要是女娲娘娘愿意赐给她一个窄脸,让她住豪宅开豪车她也愿意啊。
裴枝枝在心里很虔诚地许愿,毕竟书都穿了,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了,万一呢万一呢。
一秒、两秒、三秒……无人回应。
女娲娘娘不是许愿池,自然不会理会裴枝枝连吃带拿的要求。
裴枝枝有些失望地努了努嘴。
经过了这一茬,竟没有人再来主动与他们交谈,裴枝枝自然乐得清静。
她一边慢悠悠地吃着云片糕,一边看湖里肥美的锦鲤摆着尾巴。
暮色四合,廊下挂起的灯盏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晕染着满地落菊,平添几分朦胧暖意。
各家公子小姐互相颔首道别,侍从们早已候在门外,长街上的马车便一辆接一辆地驶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骨碌碌的轻响。
裴枝枝告别了赵今缇,坐上回府的马车。
沈梦娴端坐在软榻上,目光落在对面支颐假寐的裴枝枝身上,心头却翻涌着方才赏菊宴上的场景。
她今日可是亲眼瞧见,一向不近女色、性格疏淡疏离的国公府嫡公子,竟主动停在了赵今缇面前。
赵今缇是大理寺卿之女,性子清冷,平日里见了谁都是淡淡一瞥,沈梦娴与她并不熟络。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让却苏破天荒颔首,唇角似有若无地勾着,沈梦娴离得远,听不到两人在说些什么。
她竟不知裴枝枝竟还有这般本事,刚来到京城就能与赵今缇交好。
沈梦娴手中绣帕被绞得变了形,她轻轻咬了咬唇:“枝儿是怎么和赵家姑娘认识的?”
裴枝枝闻言睁开眼:“我与今缇一见如故。”
沈梦娴:“那枝儿是否知晓,她和却公子可是相识?”
裴枝枝心想来了。
沈梦娴作为一个有点戏份的恶毒女配,因为暗恋男主,在发现男主对女主不同常人的态度后,就开始针对女主,处处和女主对着干。
裴枝枝沉吟片刻:“哪个却公子?”
沈梦娴被她的回答噎了下:“……国公府就只有一位嫡公子。”
裴枝枝佯装思考,没一会突然坐直了身子。
沈梦娴被她这猝不及防的动静吓得一激灵,心里有火,但还是耐住性子问:“想起来了?”
裴枝枝摇摇头:“没听说过呢。”
沈梦娴:“……”
那你突然坐起来干什么!
装傻充愣这一招简直别太好用,裴枝枝生动地向沈梦娴展示了:没有人可以利用她,因为她没有用。
沈梦娴冷冷地扯了扯唇角,眼底漫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她微微倾身,凑近了些,语气轻缓:
“枝儿在这京城中还是要长点心眼,若是整日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只顾着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辨不清人心险恶…………”末了她总结道:“怕是这辈子也就是这样糊里糊涂地过去了。”
裴枝枝:“谢谢你,我还以为我这辈子会越来越坏。”
沈梦娴:“……”
之后便是一路无话,马车很快回到侯府。
折腾了一天,回来的路上又和沈梦娴斗智斗勇,裴枝枝只觉浑身骨头都在向她叫嚣着疲惫。
她回房洗漱完毕,头一沾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念芙替她掖好被角,又吹熄了床头的烛火,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内室。
可她刚踏出门槛,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一股大力将她拉到了廊下的阴影里。
“今日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一个压低的女声响起。
念芙抬头一看,正是侯夫人偷偷安插在姑娘身边的婢女,在院子里干着洒扫浇花的活,进不了里屋。
念芙吓得身体一颤,声音怯怯:“我今日未找到机会,姑娘白日里同娴姑娘去参加了赏菊宴,奴婢并未跟随,晚上的时候,姑娘说不想喝茶水,担心会睡不好,我怕坚持会引她起疑……”
“蠢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婢女低叱一声,狠狠拧了一把念芙的胳膊:“如果明天还没有将那药下到茶碗里,小心我告到夫人那里去,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念芙吃痛叫了一声:“啊!我知道了!”
她疼得眼眶发红,眼泪在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唇点头。
……
太子别院。
三足铜炉正燃着上好的檀香,烟缕袅袅娜娜地升起,绕着案头那盆绿松细密层叠的枝叶缓缓舒展,一室清寂。
山圻推门进入室内,敛眉垂首。
“殿下,事情都办好了。”
他垂着的眼帘微微颤动,心底却忍不住暗忖。
先是国公府的却苏,现在又是礼部尚书家的陆昭,明日还不知是谁。
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山圻又想起另一件要紧事,忙接着禀报。
“殿下,之前暗卫查到,侯夫人王氏的表弟曾在一月前去过姑苏,表面上是去游玩,暗地里却联系了当地的县令。这个县令表面上廉洁清正,私下里却经常勾结山匪共同作案,为山匪提供消息和便利,以供自己分到钱财。”
“后来便发生了裴姑娘遭遇山匪一事,属下派人去搜寻,发现那群山匪人去楼空,不见了踪影,幕后之后心思缜密,想必是早就想到了行动失败后的对策。
他顿了顿:“如今,除了那幕后主使,怕是只有这位姑苏县令,知晓其中全部内情了。”
“另一边侯府老夫人派去的人也在搜寻,属下已经让人偷偷给他们放出了消息,她应该也能很快反应过来,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良久,怀铎才淡淡应了一声:“嗯,下去吧。”
“是。”山圻躬身行礼。
室内恢复一片寂静-
秋阳斜斜,筛过疏枝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影,风过处,影影绰绰。
距离赏菊宴已经过去了好几日。
沈梦娴最近在找人打听赵今缇和却苏的关系,也顾不上来找裴枝枝的麻烦。
裴枝枝吃过早饭,正趴在贵妃榻上看着话本,看到迷惑的剧情走向,一个激动,不小心被桂花糕噎到。
“呕。”
念芙赶紧走过来,递上一盏茶:“姑娘,喝口茶顺顺嗓子。”
裴枝枝接过抿了一口。
“吁~”念芙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
裴枝枝:“?”
我只是喝了口茶,念芙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表情,会不会太奇怪了啊喂!
不知道是不是裴枝枝的心理作用,她总感觉念芙最近一段时间的行为举止十分怪异。
白天做事是心不在焉的,晚上睡觉是找不到踪影的,整个人竟还瘦了一圈,眼下泛着青黑,瞧着憔悴得很。
第六感告诉裴枝枝,绝对有猫腻。
再加上裴枝枝这几天,总觉得身体不大舒服,不仅胸闷气短,胃还会时不时痛一下,一开始她还没当回事,但是当这些症状和念芙的反常结合在一起出现,没事也得有事了。
福尔摩枝曾说过:排除一切不可能,最后剩下来的,就算再不可思议,也肯定是唯一的真相。
难道…… 念芙在偷偷给她下药?!
这个念头一出,裴枝枝只觉后颈一凉,可凡事讲究证据,没有真凭实据,贸然质问只会打草惊蛇。
她眼珠一转,很快寻了个由头,让念芙将亲手做的芙蓉糕送去给老夫人,顺便替她问安。
老夫人的院子离得远,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一刻钟的时间。
估摸着念芙一时半会回不来,裴枝枝趁着众人都在干活的间隙,猫着腰悄悄溜进了念芙的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被念芙收拾得很整洁。
枕头下没有,小抽屉里没有,首饰盒里没有。
半天过去了,裴枝枝依旧一无所获。
难道药不是藏在这里,而是被念芙带在了身上?还是说,是她自己多心,误会了念芙?
这怎么和做贼一样,好心虚。
裴枝枝害怕念芙突然回来,准备先回去,等下次寻到机会再来找。
正要踏出房门,余光突然看到桌上的花瓶,在空荡荡的桌面上显得格外突兀,上面插着一支桂花,花瓣早已枯萎发黄,蔫蔫地垂着,看着放了有好些日子了。
裴枝枝心里一动,缓步走过去,伸手试探着轻轻晃了晃花瓶。
花瓶底部发出“当啷——”一声,硬物碰撞的声音。
里面有东西!
她心跳骤然加速,连忙将花瓶里的枯萎花枝拔出来,伸手进去摸索,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硬物,于是连忙将那东西掏了出来。
竟是个手指长短的精致小瓷瓶。
裴枝枝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她屏住呼吸,慢慢旋开瓶盖。
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异香飘了出来,里面装的是满满当当的米白色小药丸。
裴枝枝倒出来一颗包在帕子里,把东西都恢复原位,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才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念芙的房间。
一路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裴枝枝背靠着门板,抬手抚着胸口,狂跳的心跳声许久都没有平复下来。
又是山匪又是下毒,她怎么看都必死无疑啊!
更何况,旁人害她就算了,就连从小跟在原主身边的念芙都要加入其中。
欺负她这么一个没有任何力气和手段的人难道很光荣吗呜呜呜……
裴枝枝突然意识到。
这个时候她想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闻砚。
但她根本就忘记问闻砚住在何处!
突然,裴枝枝想起闻砚把她送回候府那日给过她一枚玉佩,并告知了自己地点,若是自己想要寻他就去那里。
裴枝枝当时问他,若是自己去了,他是不是就会出现。
闻砚给了肯定的答复。
裴枝枝抽抽鼻子,从自己的小宝箱里翻出那枚墨玉。
她心想,要是闻砚不来的话。
那他就完了!
裴枝枝把玉佩紧紧贴在胸口。
墨玉触感温凉,让裴枝枝慢慢冷静下来。
……
“头好痛,想吐。”
看到闻砚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裴枝枝表情慌张:“我中毒了我中毒了我中毒了,闻砚,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呜呜呜呜呜……”
根本冷静不了一点啊!
裴枝枝打听了一路,才找到闻砚所提及的那座宅邸。
看到闻砚的刹那,裴枝枝积攒了一路的委屈和恐惧像潮水般涌上来,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怀铎声音低沉温和:“别怕,不会有事的。”
这句安抚像是有什么魔力,裴枝枝竟然真的诡异地感受到一丝心安。
但心安也就那么一小会,裴枝枝很快开始变得坐立难安。
怀铎:“乖点。”
裴枝枝:你被下毒试试呜呜呜……
不多时,一名头发花白、蓄着胡须的大夫进来,这副模样,看着医术就很高超的样子。
大夫的指尖搭在裴枝枝腕上,眉头起初微蹙,随即便愈发凝重,裴枝枝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呜呜呜,大夫,我、我怎么样?”
大夫收回手,沉吟片刻:“姑娘这几日是否睡得很晚?”
“嗯嗯嗯。”裴枝枝这几天在熬夜看话本。
“姑娘是不是这两天吃了很多甜腻之物,还喝了不少茶水?”
裴枝枝猛猛点头:“对对对。”她就说茶里面有问题!
妙手回冬啊大夫,她感觉自己难受了许多。
大夫得出结论:“姑娘脉象沉实,应当本身肠胃就不太好,因为这几日饮食不节制,又饮了很多茶水,再加上这几日睡眠不规律,导致有些腹痛和心悸,并无大碍。我开几服有助于消化的药,姑娘这几日调整下饮食作息,少吃些不易消化的食物,嘴馋时吃些山楂制品,不日身体便可恢复健康了。”
简而言之,熬夜熬多了,吃零食吃多了,看小说看的头晕。
怀铎:“……”
山圻:“……”
“噶?”裴枝枝彻底懵了,“大夫,我没中毒吗?”
那大夫先是一愣,随即抚着胡须哈哈大笑,声音爽朗:“姑娘在和老夫逗乐吗,姑娘的脉象并无中毒迹象。”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小姑娘真有意思。”
潜在意思就是,年轻人身体好得很,别整天幻想自己有病。
裴枝枝:“……”
裴枝枝掏出怀里的手帕,小心翼翼展开递给大夫:“那麻烦您帮我看看这个有毒吗?”
大夫捻起药丸,放在鼻尖轻嗅片刻,眉头缓缓蹙起。
他取出随身带着的银针,稳稳刺入药丸,静置片刻后拔出,银针依旧光洁,并无半点发黑的痕迹。
随后他又让侍从取来清水,将药丸碾碎溶入水中,药丸遇水则化,一股清雅的香气若有若无地散开,却转瞬即逝。
“这药丸中的用料皆是滋补身体的良品,可其中两味药材相混,便会生成一种慢性毒药。此药溶于水后无色无味,偶尔饮几次尚且无碍,可时日一长,服用者便会浑身乏力、食不知味,渐渐内虚外耗,到最后哪怕只是一场普通风寒,都能致命。”
大夫语气沉了下来,神色也愈发严肃:“你服下过此物?”
裴枝枝摇摇头。
她自己也不太确定。
因为浑身乏力、进食如嚼蜡,这些症状她统统都没有,只是偶尔胃痛,再加上要早起睡不饱觉。
怀铎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看向大夫:“再重新为她把一次脉。”
在裴枝枝看不到的地方,怀铎的眼神锐利冰冷,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夫默默捏了把汗。
他不敢怠慢,再次仔细为裴枝枝搭脉,又反复检查了一番,才松了口气:“这药服用过后应当脉象虚浮,但姑娘脉象沉实,应当是没有服用过此药。”
裴枝枝闻言松了口气。
给裴枝枝开好调理的药方后,大夫突然道:“姑娘不爱运动吧。”
裴枝枝听到的:‘你一定很懒吧。’
她在闻砚的注视下,有些尴尬地问:“大夫,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方才为你把脉,气血运行滞涩,脉气深沉。”说着,他笑道:“坚持下来就会发现,每天运动一些时间也是一种享受。”
怀铎适时开口:“枝枝,听到了吗?”
裴枝枝抬眼看他:“我不是那种贪图享受的人。”
怀铎:“……”
确认自己没中毒后,裴枝枝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先前的头晕乏力的症状瞬间消失。
下毒之事肯定是有人在背后背后授意念芙,但不知道为什么,念芙并没有照做。
怪不得她翻出瓷瓶时,里面都是满满当当的。
山圻听到那药真的有毒之后也被吓了一跳,他悄悄瞥了殿下一眼,在心里为意欲下毒之人默默哀悼。
大夫很快离开,山圻也退了出去,室内只剩怀铎和裴枝枝两人。
怀铎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枝枝,你是在何处发现此物的?”
裴枝枝将此事如实告诉了闻砚。
她拽拽闻砚的袖子:“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门外被迫偷听的山圻:你这个样子怎么可能让人放心!
怀铎没有回话。
要害自己的幕后之人是谁,裴枝枝并非没有头绪。
来到这里之后,对她最有敌意的,除了侯夫人王氏和沈梦娴,裴枝枝实在想不出除她们之外第三个人。
暮色渐沉,裴枝枝坐上闻砚的马车准备返回侯府。
今日天色格外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昏暗的马车内只燃着一盏小小的烛火,跳动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闻砚坐在对面的软毡上,身形半浸在明暗交界的阴影里,大半张脸都隐匿在昏暗之中,看不清神色,唯有垂在身侧的手被烛火清晰映照,指节分明得像精心雕琢过的玉。
闻砚今日格外安静。
他虽然话本就少,可今日却沉默得反常,连周身的气息都比往常冷了几分。
其实裴枝枝感觉到闻砚有一点不高兴了。
是因为自己方才说要独自处理这件事,不让他插手吗?
她抿抿唇,猜测闻砚应该是在担心自己。
可这事牵扯到侯府内宅,闻砚没办法贸然介入,她不想让他为难。
况且,闻砚本身在家里就不受待见……他自己就是个小苦瓜,哪里有对付这些事情的经验。
犹豫了片刻,裴枝枝试探着伸出手,轻轻勾了勾闻砚的指尖。
怀铎抬眼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的眼底翻涌着裴枝枝看不清的情绪,却依旧没说话。
裴枝枝捏起小桌上的一块糯米红枣糕,抬手举到他面前,语气软软,眼神亮晶晶的。
“闻砚,你快看这个!上面的糯米捏得像不像两只小耳朵,是不是和小兔子一模一样?”
怀铎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应声。
两人无声对峙。
大眼瞪小眼。
裴枝枝撇了撇嘴,心里暗自埋怨着闻砚难哄,正准备把手放下,闻砚却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嗯,很像。”
裴枝枝扬起唇角,眉眼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
可不等她收回手,闻砚却忽然俯身,一口咬住了她手中的糯米红枣糕。
他的唇瓣不经意间含到她的指尖,带来一丝温热湿润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
裴枝枝:“哇啊啊啊——”
好在闻砚很快松了口。
他虽然是咀嚼着嘴里的红枣糕,裴枝枝却觉得闻砚咀嚼的不是糕点,而是她……
马车停在了侯府后门附近。
裴枝枝离开前忽然伸手搂住闻砚的脖子,凑过去用自己白皙嫩滑的小脸蛋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贴贴成功!
嘻嘻嘻!
很快,裴枝枝就红着脸缩回手,心里小鹿乱撞。
她本就被闻砚纵容得没什么边界感,因此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我回去了!”
裴枝枝飞快地溜下马车,脚步轻快地穿过一条街,转眼就没了踪影。
脸颊上还残余着温热的触感。
怀铎面色依旧平静无波,端起桌上的茶水轻抿一口。
山圻终究还是忍不住,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殿下,今天之事,我们当真不干涉?”
怀铎缓缓抬了抬眼睫,声线平稳无波:“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山圻心头一凛,后颈处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怀铎的目光落回茶杯,指尖的动作却缓缓停了。
一股久违的感觉漫上心头,是那种被冒犯到的不悦,大型野兽的所有物被侵犯的狩猎本能。
怀铎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或许自己应该早一点宣誓主权,免得有这么多不明真相的蠢货凑上来,惹人厌烦。
……
夜色如墨,廊下的灯盏笼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念芙正细致地将裴枝枝头上的发簪取下,执起梳子将她的长发梳顺。
裴枝枝从铜镜里看她:“念芙,你这两日怎么这么安静?”
念芙的手一颤,梳子在发间顿了一下,带出几缕发丝。她慌忙垂眸,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没、没有啊。”
裴枝枝垂眸:“哦,我还以为你有事情瞒着我呢,看来是我想多了。”
念芙紧张地手心出汗,玉梳一个没拿稳掉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赶紧弯腰将梳子拾起。
裴枝枝:“……”
这伪装得也太差劲了点!自己很难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啊!
估计吓她一下,就什么都招了。
裴枝枝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念芙,我困了。”
念芙如蒙大赦,忙不迭点头应道:“姑娘快睡吧。”
待到念芙轻手轻脚地替她掖好被角,又端着烛台,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脚步声渐远。
裴枝枝迅速从床上爬起来,推开门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夜色深沉,整个侯府都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裴枝枝放轻脚步,循着念芙的身影一路追去,行至一处,耳边忽然传来几句压得极低的交谈声。
裴枝枝迅速闪身到廊柱后,探出一只眼偷偷观察。
只见念芙站在廊下,对面立着一个身着青布衣裙的婢女,夜色太黑,那人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就在这时,念芙手里的烛台偏了偏,正好照亮了那婢女的脸。
裴枝枝眯着眼睛努力辨认,发现是自己院里院里负责洒扫的婢女,只是平日里没怎么留意,一时想不起她的名字。
“怎么样了?”那婢女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
念芙怯怯地点点头:“喝下了。”
很快,念芙和那人就停止了交谈,两人各自分开。
裴枝枝待那婢女走远,才饶过廊柱跟上念芙。
她竟没有回自己的住处,反而朝着侯府西侧的莲池走去。
莲池里的荷叶早已败落,只余下一池残梗,月光洒在水面上,漾起细碎的银波。
念芙在池边坐下,双手抱膝,怔怔地望着水面,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落的叶子。
裴枝枝突然想起,她刚穿来的时候,半夜嘴馋,就拉着念芙捞池塘里的鱼烤着吃。
她知道念芙的本性纯良,胆子又小。
毕竟念芙看着自己捞鱼,都能在一旁吓得哇呜呜哇地乱叫,何况是做出下毒害人这种事情。
很大可能是她被人威胁,或是有把柄被别人拿捏在手里。
裴枝枝正思忖着,脚下不经意间踩到一片树叶。
秋夜的落叶干枯发脆,被她一踩,立刻发出 “咔嚓”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裴枝枝心里咯噔一下。
啊哦……
念芙受到惊吓,猛地起身回过头来。
月色下,两人四目相对,空气里霎时弥漫开一阵难以言喻的尴尬——
作者有话说:惊!生活对枝枝反复捶打,肉质竟变得劲道Q弹!
砚砚大魔头:小兔子味道不错
第26章
看清来人是裴枝枝的那一刻, 念芙的脸色 “唰” 地一下变得惨白,血色尽褪。
她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着:“姑娘……您、您都听到了?”
裴枝枝心头微默:“……”
她还什么都没问呢,念芙就这么快就把自己给招了。
裴枝枝压下眼底的情绪, 故作深沉地缓缓颔首:“嗯。”
这一声应答,成了压垮念芙的最后一根稻草。
念芙的嘴角嗫嚅着,想说些什么, 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 半天之挤出几声气音,甚至到最后站都站不稳了,整个人瘫软下来, 眼泪无声无息地滴落。
她知道瞒不过的, 姑娘平日里最关心她了, 怎会察觉不到她连日来的异常?
这般隐瞒,终究是她自欺欺人。
裴枝枝瞥了眼月色下空荡的回廊,夜风卷着草木声掠过。
她担心有巡夜的侍从看到,走过去牵住念芙的手把她拉起来, 触感一片冰凉。
“先回去吧。”
屋内烛火摇曳, 映上念芙泪痕交错的脸。
待她稍定心神,便屈膝跪在地上,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托出,声音里满是悔恨。
“我不肯伤害您, 只能佯装同意,能拖一天是一天。”
她哽咽着膝行两步,肩膀剧烈颤抖着:“是奴婢对不住姑娘……侯夫人拿奴婢家人要挟, 弟弟年纪尚幼,奴婢实在不敢赌。先前山匪劫道之事,奴婢早已知是她的手笔, 却因怯懦瞒了下来,原以为姑娘福大命大躲过一劫,她便会收手,没想到……”
话未说完,她又哽咽着伏下身,“一味退让反倒让她变本加厉,姑娘今日遭此暗算,全是奴婢的过错!”
裴枝枝微怔了片刻,她确实没想到山匪一事念芙也知情,怪不得侯夫人这么有把握,找来念芙给自己下毒。
念芙接着道:“院子里有侯夫人安排的人,每天她问起时,我就告诉她已经给姑娘服下了,她没有发现我在骗她……而且姑娘这几天不好好吃饭睡觉,还念叨过身体有点不舒服,所以她信以为真了,一点都没有怀疑。”
“咳咳…”裴枝枝听到这有点尴尬。
“奴婢不求姑娘原谅,只希望帮助姑娘揭露侯夫人的行为,哪怕粉身碎骨,也想姑娘能给奴婢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裴枝枝垂眸看着她,心头暗自权衡。
她不是原身,与念芙不过相识月余,念芙对她来说更像是熟悉的陌生人。
就连闻砚的事情,裴枝枝也从未向她提过,念芙毫不知情。
发生了这种事,她也不可能对念芙毫无芥蒂,毕竟念芙的隐瞒,确实给了侯夫人可乘之机,让自己身陷险境。
可眼下的局势微妙,侯夫人藏在暗处步步紧逼,仅凭她一己之力根本不是对手。
念芙既是侯夫人安插在她身边的棋子,如今却真心悔过,想要将功补过,她正好可以借着念芙的愧疚,顺利揪出对方的把柄。
裴枝枝沉吟片刻,凑近念芙,压低声音道:“念芙,你把耳朵凑过来。”
念芙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惶恐渐渐褪去,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院子里的丫鬟聚在檐廊下扎堆站着,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哎呦,这是怎么回事,念芙为什么不在表姑娘身边伺候了?往日里她可是寸步不离的。”
“还能因为什么,惹了姑娘不快呗。”一个穿青布裙的丫鬟撇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我平日里就不怎么喜欢她,畏畏缩缩的,性子软的和柿子一样,姑娘肯定是被她这个样子烦死了,才把她赶出来的。”
有人附和着:“真的啊!我也是,之前我都没敢说,有种讨厌的人终于被大家发现了的感觉。”
一个丫鬟忽然眼睛一亮:“诶?既然这么说的话,那姑娘身边岂不是缺了贴身丫鬟?说不定要从我们里头选呢!若是选上我,月钱能翻一倍呢!”
亦初走到他们身后,不悦道:“不干活围在这里闲聊,成什么体统!”
亦初是老夫人的人,平日里又不苟言笑,丫鬟们都有些怕她。
“我、我们这就去做事。”
亦初语气和缓了些:“先等等,姑娘唤你们进屋。”
“是。”她们乖乖跟在亦初身后进
了里屋。
亦初走到裴枝枝身边:“姑娘,院子里的丫鬟们都在这儿了。”
裴枝枝斜倚在贵妃榻上,表情看着有点不开心,她的视线扫过面前站的板板正正的丫鬟们,慢慢坐起来。
“你们都在外面瞧见念芙了吧,她今日惹得我不快,方才递茶时笨手笨脚,竟将一整盏热茶都泼在了我身上,连点规矩都不懂,比起你们差远了。”
裴枝枝抬起手,腕子上那对银丝缠翠玉镯玎珰作响,只见她素手轻抬,袖子滑落,露出一截羊脂玉般的皓腕。
她缓缓褪下玉镯,放在桌子上,一举一动都透着雅致,像一幅精美的仕女图,让人移不开眼。
丫鬟们确实移不开眼,但对象不是裴枝枝。
她们的视线都随着镯子移动,眼睛被镯子的反光闪到也依旧目不转睛。
裴枝枝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笑:“我待身边的人一向大方,可念芙却不懂得珍惜。如今我身边正好缺个贴身伺候的,打算从你们里头选一个,当然,这镯子也就赏给她了。”
话音落下,丫鬟们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各个跃跃欲试。
“现在你们挨个自我介绍一下,说说你的长处、会些什么以及我选择你的理由。”
裴枝枝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婢女,抬了抬下巴:“喏,就从你先开始吧。”
丫鬟们一个个都使出了浑身解数,说的花枝乱颤。
等到她们全都说完了,裴枝枝才懒洋洋抬手指向一人:“听荷,是叫这个名字吧。你留下,其他人可以出去了。”
其余丫鬟顿时满脸失落,不甘心地咬着唇,却也不敢多言,只能悻悻地退了出去。
听荷则激动得脸色涨红,快步上前屈膝行礼:“谢谢姑娘,谢谢姑娘,这镯子……”
裴枝枝摆摆手:“拿去罢,你今日先跟着亦初熟悉熟悉规矩,明日就可以在我身边当值了。我乏了,要休息,你退下吧。”
听荷连忙拿起桌上的玉镯,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摩挲,指尖都在颤抖,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躬身行了一礼:“是,奴婢告退。”
说罢,她就踏着轻快的脚步退了出去。
夜色渐深。
听荷趁四下无人,偷偷溜进念芙的偏房,一把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
“你个蠢货,怎么被姑娘给赶出来了?!就知道你成不了事!幸好我优秀,姑娘一眼就选中了我当贴身丫鬟,不然这件事让夫人知道,要你好看!”
念芙垂着头,好像又要哭了。
听荷心情好,也没再为难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看你这个样子就烦,快把那药给我,这件事以后都交给我来做。”
念芙抹了把泪,颤巍巍从枕头下摸出瓷瓶递过去。
“都、都在这里了……”
听荷一把夺过,临走之前还冲着念芙翻了个白眼。
……
裴枝枝一觉睡醒,看到站在面前的听荷,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听荷端着洗漱用具候在床边,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姑娘,奴婢伺候您梳妆。”
裴枝枝坐到梳妆台前,任由听荷摆弄自己头发。
直到听荷站到裴枝枝身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一直干的都是院子外修剪花朵的活,好像不太会做发型。
但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手。
没片刻,裴枝枝便觉头皮一紧,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困意瞬间烟消云散。
呀呀呀呀!扯到我头发了!你到底会不会!
听荷也慌了,赶紧把自己手里不小心拽下来的几根头发偷偷扔到地上,用脚往后踢了踢。
看样子表姑娘应该没发现。
她暗自庆幸的同时又有些得意。
听荷定了定神,又小心翼翼地梳了起来,只是手法依旧生疏笨拙。
裴枝枝伸手在自己的首饰盒里扒拉几下,摸到一支花哨俗气的银簪。
这个簪子好丑,肯定是之前闻砚给她买的。
她拿起来,递给身后的听荷:“喏,这个给你吧。”
听荷没想到当值第一天,表姑娘又赏给她一个簪子,这簪子至少能抵她两个月的月钱!
“谢谢姑娘!”听荷喜不胜收。
裴枝枝终于解救出自己的头发,松了口气。
差点变成枯树杈子枝。
裴枝枝就顶着这个松松垮垮的发型去找老夫人请安了。
一进屋,便熟稔地窝到老夫人脚边的软垫上,将下巴抵在她膝头。
老夫人看到她就笑了:“这是时下你们小娘子之间流行的新发髻吗?”说着她轻轻抚摸了下裴枝枝的头。
裴枝枝仰头卖萌:“是刚到我身边的婢女听荷啦,她第一次给我弄头发,还不太熟练,多弄几次就好啦。”
嘻嘻,她可是对着镜子试过好几次,这个角度最可爱了,萌萌的像小猫。
老夫人果然被裴枝枝可爱得不行,当即让丫鬟捧来一个首饰匣子,塞给她一堆好看的首饰。
裴枝枝捧着沉甸甸的首饰,表情依旧乖巧。
邪恶枝枝:嘻嘻嘻计划通。
……
就这样一连几日过去,听荷在裴枝枝身旁当差,渐渐地摸清了她的脾性和作息,越发得心应手起来。
她只觉得这贴身丫鬟的差事,实在是天底下最舒服的美差。
趁着裴枝枝不在院子里,听荷又一次偷懒逃了班。
她溜进自己的房间,兴高采烈地打开首饰盒,里面金光闪闪一片,晃得她眼睛都花了。
听荷每天都要把里面的首饰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却怎么也看不腻。
她忍不住想。
自己才在表姑娘身边当值几日,就已经被赏了十几件首饰,时间一长,她岂不是就成小富婆了!
一想到这,她的嘴都合不拢了。
她素来懂得树大招风的道理,得了这么多赏赐,半点风声都没漏出去,连平日里相熟的姐妹都没告诉,怕惹人嫉妒。
树大招风的道理她还是懂得的,做人要低调。
听荷挑挑拣拣,最后从首饰盒中取出一对玛瑙耳环,正往耳朵上戴。
突然间,“咚——”的一声巨响,房门被踢开。
听荷吓得手一抖,耳环险些掉在地上。
好险好险,这对耳环可是很贵重的。
自己可是表姑娘身边的贴身丫鬟,谁这么没规矩,敢不敲门就进她的房间!
听荷猛地转过头,刚想发火,就看到一堆侍卫朝她走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敢随意擅闯我的房间,啊!——”
话还没说完,听荷就被拧着胳膊带了出去。
听荷又惊又怒,拼命挣扎着:“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我可是表姑娘身边的贴身婢女,小心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少废话,快走。”为首的侍卫冷喝一声,手下的人立刻押着听荷往外走。
听荷被推搡着,踉跄着险些栽倒在地。
院子里的丫鬟们早已围了过来,对着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里。
“原来就是她偷了姑娘的首饰。”
“没想到听荷竟然是这样的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我平日里就不怎么喜欢她,这人势利的很、”
……她们在说什么?
听荷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一瞬间什么都听不到了。
其余侍卫纷纷进屋搜寻。
“首饰都在这里!”
“这个瓷瓶是什么?”
“不管了,放里面,全都带走!”
听荷全程表情一片空白,就这样被侍卫又是拖又是拽,押到了侯府正厅。
直到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她都还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作者有话说:这时候就有人要问了,枝枝枝枝为什么你这么聪明这么可爱呀?这时候小兔子就要回答啦,因为我们枝枝是宝宝中的宝宝,小乖中的小乖,宝宝中的支配者,宝宝中的统治者,宝宝之主,宝宝之王,乖宝,萌宝,最可爱的宝宝,萌宝界的巅峰!!!就算变成枯树杈子也很可爱呢!
小水有话说:目前是一直按照大纲写的,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看感情流里掺杂一些剧情呢
第27章
王氏原本正躺在贵妃榻上美滋滋敷着面膜, 下人突然过来传话,老夫人请她去正厅一趟,说是后院出了偷盗之事。
她只当是哪个小仆役手脚不干净, 偷了些绸缎首饰,这般内宅琐事,原也该她这个主母处置, 故而并未多想。
她不敢耽搁, 急忙起身来了正厅,谁成想凳子还没坐热乎,听荷就跪在了她面前。
王氏心下一沉, 顿感不妙。
听荷的首饰盒被侍卫摆在地上。
她抬起头, 发现老夫人和侯夫人正坐在上方, 侯夫人看向她的眼神冰冷。
听荷的视线往旁边一转,发现表姑娘也在。
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连忙向裴枝枝爬过去,又很快被身后的侍卫按住跪在地上。
“跪好!”
听荷哭得泪眼汪汪:“姑娘, 奴婢不知做错了什么, 他们说首饰都是奴婢偷的,奴婢冤枉啊,给奴婢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偷姑娘的东西,这都是姑娘赏赐给奴婢的呀。”
裴枝枝还未说话, 老夫人就冷哼一声,声音不怒自威:“这其中的鎏金银镶玉步摇钗还有你耳朵上那只耳环,都是我前几日才送给枝儿的, 只这两样就价值百两,怎可能随便就赏赐于你?”
裴枝枝小鸡啄米式点头,表情委屈。
就是就是!
“而且其余下人们都同我说了, 你在枝儿身边不过当值三日,就算赏赐于你,你手里又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的首饰!”
听荷懵了,老夫人说的话她根本没办法反驳,因为她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
但事实就是这样啊!
她连忙看向裴枝枝:“姑娘,您说句话啊,真的不是听荷偷的,您是知道的。”
裴枝枝表情失落,似乎是被伤透了心:“听荷,我把你放在身边原本是信任你,没想到你竟做出这等鸡鸣狗盗之事,如今被发现还要推脱狡辩,我对你太失望了。”
已造谣,莫辜负。
大厅里的丫鬟小厮看到这幅美人神伤的神情,都看向听荷,眼里带着谴责和愤懑。
众人没看到的地方,裴枝枝差点绷不住嘴角的弧度。
防人之心她有,害人之心她也多的是,只能说听荷还是太天真。
听荷感觉大厅里的各种视线犹如实质,几乎要把她刺成刺猬。
听完裴枝枝的话,她十分激动,起身要站起来却又被身后的侍卫压下去,挣扎间,挥舞的动作打翻了首饰盒,一个瓷瓶骨碌碌从里面滚出来。
空气都静止了几秒。
听荷看到瓷瓶,眼睛都直了。
这药瓶怎么在这?!
侯夫人看到药瓶的瞬间脸色骤变,指甲死死掐进掌心,恨不得现在亲自上去给听荷一巴掌。
这个废物!竟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周全!
她上辈子吃过的猪,这辈子全来她身边报复她了。
听荷都忘了给自己解释首饰的事,连忙跪下来将药瓶拿起放到袖子里。
她不藏还好,一藏就显得有些欲盖弥彰,连老夫人都忍不住皱眉。
“你手里藏的什么?”
听荷身子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什么,只是奴婢平日里调理身子的药……”
老夫人给听荷身后的侍卫一个表情,侍卫立刻上前,将听荷身上的瓶子夺了过来。
他查看后摇头回禀:“老夫人,看不出什么异常。”
老夫人察觉到不对,看向身后的婢女:“若是寻常补药,她何必藏藏掖掖?去,请个医士过来瞧瞧。”
医士很快过来,发现了药丸的不对劲。
“老夫人,这药丸里掺了慢性毒药,虽药性缓和,但若长期服用,会损耗气血、日渐衰弱,最终油尽灯枯!”
听到此物有毒,老夫人大惊,猛地抬手按住桌沿,目光立刻投向一旁坐着的裴枝枝。
“快,快给表姑娘诊脉。”
医士连忙上前,给裴枝枝搭了脉,沉吟片刻后道:“姑娘确实服用过此物。”
这就不是简单的偷盗财物问题了,老夫人的脸色骤变。
医士接着说:“万幸发现得早,服用时日尚浅,毒素不深,只需服几剂汤药调养便能彻底清除,无大碍。”
裴枝枝掩着唇轻咳两声,眉眼间带着几分虚弱:“我就说这几日为何总感觉浑身乏力,有时还会心悸,原来是因为这样。”
老夫人的脸色已经带上愠怒,看向听荷:“说!是谁指使的你。”
见事情暴露,听荷面无血色,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只是一个劲地摇头,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出了什么事情,让母亲如此动怒?”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
永昌侯沈毅大步走了进来。
原本后院偷盗只是内宅琐事,他本在林姨娘房中,温香软玉在怀,他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索性这些事情合该王氏处理。
直到丫鬟慌慌张张来报,说事情牵扯到下毒,永昌侯才连忙安抚了林姨娘,匆匆赶过来。
老夫人没理他,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尖,自行找了个位置坐下。
待永昌侯了解全因后果后,他看向听荷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威严:“本侯给你一次机会,若是此刻交代出幕后主使,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别自讨苦吃。”
突然,老夫人身边的婢女上前一步,躬身道:“老夫人、侯爷,奴婢记起来了,这听荷姑娘,先前好像是夫人院子里当差的。”
老夫人目光锐利,看向王氏:“这可是你身边的人?”
王氏端坐在椅上,面色从容,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回老夫人,听荷先前确实在我院子里伺候着,只是后来我瞧着院子里人手充裕,便把她打发去了杂役院,此后便再没管过她的去处。”
想到自己手里拿捏着听荷家里的亲人,王氏放下心来。
怪就怪在听荷蠢笨不堪、贪心至极,才会造成如此局面。
永昌侯:“这么说,你对听荷下毒的事情全然不知情?”
裴枝枝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心底清明。
永昌侯的质问并不是为了维护她,而是这件事若真是王氏所做,传出去定然会损害侯府名声,也会有人说他管教内人无方,他看似在给王氏施压,实则避重就轻。
只要没有证据,王氏一句‘是’就能将这事轻飘飘掀过去。
果不其然,王氏立刻起身跪下,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急切:“老夫人、侯爷,妾身冤枉啊!自从听荷离开我院子,妾身便再没见过她,更不知她竟会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您若是无凭无据便定妾身的罪,妾身万万不认!”
老夫人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就用家法好好审一下这丫头,几十板子放在身上,到时自会吐出真言。”
听荷瞬间慌了。
她把头磕的咣咣响:“呜呜呜,老夫人不要给奴婢用家法,奴婢都交代,奴婢、奴婢是被人指使的。”
“哦?那你说说,是何人指使的你?”
王氏攥紧手中的衣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听荷。
听荷抬头,对上侯夫人的视线,瑟缩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
“是……是念芙!是她想害姑娘,她指使我这么做的!”
王氏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裴枝枝听到这轻笑一声,声音清亮:“你是说,念芙想害我性命,但却故意犯错,让我把她分配到外院干活,然后我从五个丫鬟中准确地选出了你放到身边,随后念芙再让你来给我下毒,是吗?”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多此一举,她直接自己给我下毒不就好了,比起你,我更信任谁不言而喻吧。”
听荷被问得哑口无言,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正厅内烛火沉沉。
老夫人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泛力,沉声道:“事到如今,
还敢在此狡辩,眼里半分规矩都没有!”
下人们皆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氏端坐在侧位,指尖悄悄摩挲着锦帕边缘,适时开口,语气看似公允:“老夫人息怒。听荷既一口指认是念芙指使,不如传念芙到厅上,当面对质清楚,免得冤枉了好人,也纵了真凶。”
念芙很快被带到正厅,她恭敬地跪下,垂着眼睑静待问话,指尖在袖中悄悄攥紧。
老夫人抬眼扫过她,语气淡漠却带着威压:“念芙,你可知晓枝儿被下毒一事?此事可是你指使听荷所为?”
“下毒?”念芙的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懵懂惶恐的表情:“请老夫人明鉴,奴婢对此事一无所知,也绝不敢做出伤害姑娘的事!”
听荷急声道:“你胡说!分明就是你指使我下药毒害姑娘,还说事成之后给我银子赎身!你怎么敢不认!”
念芙转头看向听荷,语气条理清晰:“你说我指使你下毒,那我倒要问你两句,我的动机又何在?我自十二岁起就跟在姑娘身边,姑娘待我如亲人般,下药毒害姑娘,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一下子说出两个问题,把听荷震住了。
听荷支支吾吾半天,才开口:“那……那定是姑娘前几日说要让你去学规矩,你以为姑娘要厌弃你,不让你留在身边伺候了,所以心生怨怼,才想害姑娘!”
念芙又继续反问:“那此药物用材珍贵,我不过是个寻常丫鬟,月钱微薄,既无门路,也从未踏出侯府半步,更不曾与府外之人有过牵扯,又何来机会取得这般药材?府中洒扫、守门的嬷嬷小厮,皆可替我作证。”
这两个问题问得犀利,直击要害,听得听荷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话来,脸上的急切渐渐被慌乱取代,眼神也开始躲闪。
“反、反正,就是你指使我的!”
听荷将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因为这样听起来像破防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投喂营养液(‘)
邪恶枝枝兔就是特别可爱的存在啊,浑身毛茸茸肚皮软软眼睛也很漂亮,卖萌装乖给人留下乖顺可爱的印象,但其实很记仇,不开心就要给人一脚,气疯了会邦邦邦跺脚,堪称静音版比格。
因为明天要上夹,所以下一章的更新时间放在23:00,再之后还是零点左右更。
第28章
天才绞尽脑汁都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裴枝枝抿了抿唇, 把自己经历过的最悲伤的事情全想了一遍,才勉强压下嘴角的笑意。
她定了定神,抬眸望向首座上的老夫人与永昌侯, 唇角抿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委屈,声音轻细却字字恳切笃定。
“我相信念芙不会害我,她的性子我最是了解不过, 是万万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 定是有人暗中挑唆,威逼利诱,才让听荷昧着良心行此卑劣行径。”
裴枝枝眼圈微微泛红, 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枝儿从小在江南长大, 未曾经历过什么风浪,枝儿实在是想不到,究竟是什么人还这般对待枝儿。”
她说着,将手中的素帕轻轻掩在脸侧, 浸在丝帕上的辣椒汁液挥发的辛辣气味弥漫开来, 呛得她鼻腔酸涩,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请祖母、侯爷和夫人,一定要为枝儿做主。”
这一阵声泪俱下的哭诉可把王氏难受得不轻,裴枝枝瞧着她的面色都绿了许多。
老夫人看着裴枝枝的模样, 心疼地蹙紧了眉头,眼底满是怜惜。
厅内再度陷入沉寂,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这时, 许久未出声的永昌侯开了口:“听荷,事到如今你还敢撒谎,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既然你还不肯说出实情, 那就先打二十板子,好生仔细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回话。”
听荷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摇头求饶,却还是被两个小厮拖了出去。
念芙垂着眸,在心里长舒一口气,袖中攥紧的手指松了些。
幸好自己昨夜把姑娘教的那些话都背了个滚瓜烂熟,应答时才没露出破绽,她总算没辜负姑娘的信任。
不多时,院外便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夹杂着木板击打的闷响,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
二十板子打完,听荷很快被拖了回来,她衣衫染血,气息奄奄地趴在地上。
永昌侯睨着她:“现在肯说出究竟是谁指使你了吗?”
听荷艰难地摇了摇头,眼神涣散,嘴唇翕动着,却没始终有发出声音。
她知道侯夫人心狠手辣,若是招供,自己的家人定然难逃毒手。
老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盏,杯底与桌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缓缓抬眼,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听荷,轻飘飘开口:“看来是方才打得轻了,既如此,那就再添二十板子。”
听荷浑身剧烈一颤,她清楚,再挨二十板子,她必死无疑。
“不要,不要……”
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开侍卫的禁锢,连滚带爬地扑到王氏脚边,死死拽住她的裙角,哭喊道:“夫人,我不想死,我错了,您替我求求情,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王氏吓得脸色一变,厉声斥责:“你这个贱婢!栽赃不成,反倒缠上我了,真是无药可救。”
她见老夫人面色沉冷,心头一紧,于是看向侍卫。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她拖走,接着仗责!”
听荷看着王氏绝情的模样,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趁着侍卫上前拉扯她的间隙,听荷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撞向离她最近的柱子。
“快拦住她!”
老夫人身边的婢女惊呼出声,急忙上前阻拦,却还是晚了一步。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厅内回荡,听荷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软软地瘫倒在地,额头鲜血汩汩涌出。
裴枝枝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她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
老夫人看着侍卫将听荷的尸体拖走,目光重新落回王氏身上,语气冰冷:“听荷自小在侯府长大,平日里只在你院里当差,也算你一手调教出来的。如今她做出这等恶事,王氏你管教不周,难辞其咎。从今日起,你禁足于院内,罚半年月钱,闭门思过!”
王氏暗暗咬牙,却只能恭敬地应道:“是,老夫人。”
她知道老夫人这是有意从轻发落,为的是保全侯府颜面,可这禁足与责罚,终究是打了她的脸。
王氏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嵌得皮肉生疼,她却似毫无所觉,垂着眼睫掩去眼底的怨毒。
真是没想到,她竟小瞧了裴枝枝。
原以为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江南孤女,本以为性子定是怯懦软绵,任人搓圆捏扁,没成想竟这般沉得住气,颇有心计,竟还挑唆得念芙反将一军,叫她在众人面前丢尽颜面,落得这般狼狈不堪的下场。
这笔账,她记下了。
裴枝枝暂且不论,念芙一个卑贱的丫鬟她还对付不了吗?不过是个吃里扒外的贱婢,她很快便会让她知道,忤逆主子是要付出何等惨痛的代价。
只是眼下,还动不得念芙的家人。若是此刻贸然下手,岂不是不打自招,相当于间接承认了听荷背后另有主使?如此一来,她苦心遮掩的罪名,便要被彻底坐实了……
王氏的眼底淬着阴鸷的光。
无妨,且让那贱婢多蹦跶几日,等过些时日,风波平息,她定会让念芙好好尝尝,什么叫剜心蚀骨的疼,什么叫失去至亲的滋味。
永昌侯沈毅坐在一旁,自然明白老夫人的用意,他不敢驳老夫人的决定,对着王氏沉声训斥:“还不快回去
好好反省!”
说罢,他环视了一圈厅内的下人:“今日之事,嘴都给我捂严实点,若被我发现谁在私下议论,定不轻饶。”
下人们齐声回话:“是。”
老夫人走到裴枝枝面前,轻轻把她揽在怀里:“让枝儿受委屈了,别怕,有祖母在。”
裴枝枝将脸埋在老夫人怀里,眼神却清明。
她知道,老夫人和永昌侯都心知肚明,听荷身后之人是王氏,但高门主母谋害家中子女的事情宣扬出去,损害的是整个侯府的颜面。
不只是侯爷,老夫人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更何况,王氏背后的王家势力庞大,如今的永昌侯府早已不复当年荣光,甚至还要依仗王家几分才能在京城站稳脚跟。
有王家的势力掣肘,今日对王氏的惩处,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
裴枝枝之所以没让念芙在应答时,将王氏指使她下毒的真相和盘托出也是这个缘故。
在这厅堂之上,世家权贵眼高于顶,向来只信自己愿意信的,又何曾会将一个丫鬟的话放在心上?
念芙纵使声泪俱下指证王氏,非但不会让人生出半分怜悯,旁人只会当她是畏罪攀咬,倒打一耙,到最后这件事也不过是不了了之,甚至还会让念芙落得个凄惨下场。
裴枝枝原本也没天真到以为,凭这一桩事就能一举扳倒王氏,她人微言轻,眼下还没有那个能力与之抗衡。
但不管怎么样,经过今日之事,王氏至少能消停几日,让她有个喘息的机会。
……
风波平息,念芙又重新回到裴枝枝身边值班,丫鬟们围在念芙身边叽叽喳喳地讲话,语气里满是讨好奉承。
“念芙姐姐,其实我早就发现听荷不对劲了。”一个小丫鬟凑上前,一脸愤愤不平地说道。
“听荷只在姑娘身边当了几天的贴身婢女,就在院里横行霸道,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只是没想到听荷平日里性子跋扈就算了,竟还干出偷盗之事,真是人不可貌相。”
另一个丫鬟也连忙附和:“就是,要我说这院中,谁也比不上念芙姐姐你细心妥帖,亦初姐姐平日里也总和我们夸你呢。”
念芙:“……”
她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不由得嘴角一抽。
你们一开始明明不是这样说的!之前说我的坏话我全都听见了啊!
而此刻的内室里,裴枝枝对外面的这一番热闹一无所知。
事情发展得过于顺利,让裴枝枝忍不住陷入了沉思,难道自己真的是天生的宅斗圣体?
她在床上疯狂翻滚,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发出一阵邪恶的反派笑声。
嘻嘻嘻嘻嘻嘻……
等到滚累了,裴枝枝仰躺在床上,从袖口摸出闻砚之前给她的玉佩,裴枝枝将玉佩举到眼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细细端详,似乎在透过它看向闻砚。
指尖触到墨玉的瞬间,便觉一股凉意顺着指腹漫上来。
这枚玉佩通身墨黑,上面的图案雕刻得十分精致传神,麒麟昂首抬蹄,鳞爪分明,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玉佩上腾云而出。
裴枝枝用指腹轻轻描摹着上面的纹路,心头竟莫名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嗯?
自己怎么会对一块玉佩产生悸动?她倒也没有这么饥不择食吧。
还是说……她对闻砚的喜欢,已经到了睹物思人的程度?
可不知怎的,看着这块玉佩,她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越看,心里的怪异感就愈发强烈。
裴枝枝猛地坐直身,仔细端详起这枚玉佩。
墨玉…麒麟…
等等!
裴枝枝的瞳孔骤然一缩,脑海里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开。
这枚玉佩…怎么和她记忆里,原著中描述的反派太子怀铎的佩玉这么像!——
作者有话说:枝枝宝宝终于发现了
零点过后还有一更
第29章
裴枝枝努力回想着原著的内容, 但那本小说本身作为一个无脑甜宠文,剧情又能有多严谨?原文里对反派怀铎的经历和性格描述都是一笔带过。
而且她当时只顾着看男女主谈恋爱,对反派印象最深刻的情节竟然是男主干掉反派后, 女主一袭红衣奔向男主,两人在反派的尸身前深情拥抱。
裴枝枝猛地打了个寒噤,用力甩了甩脑袋, 将那荒诞又诡异的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
骗人的吧, 闻砚怎么可能会是怀铎呢?
他那样温润如玉的人,怎么看也不可能和原著里那个心机深沉、狠戾决绝的大反派划上等号。
不过是一枚样式相似的玉佩罢了,麒麟样式又不是只有太子能用, 而且民间富商偷偷雕刻佩戴的不知道有多少呢。
裴枝枝如此这般安慰着自己。
偏偏在这时, 念芙对她说过的, 京城中关于那位反派太子的传言从记忆深处冒了出来。
‘提起这位太子殿下,都说他是’玉面相阎罗心‘,外表看着如玉般皎洁,内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裴枝枝手一抖, 险些将手中的玉佩甩落在地。
怀疑的种子一旦被埋下, 就开始生根发芽,引发裴枝枝的各种代入,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种种细节。
裴枝枝想到,闻砚当时出现在国公府举办的赏菊宴上, 告诉自己是因为家中经营着花卉生意,所以与国公府有来往。
可在院中,偶然听见的几个官家小姐闲聊的碎语, 她依稀从里面听到什么‘菊花’‘御赐’的字眼,当时她并未多想。偌大一座花园,有几株御赐的花卉再正常不过。
但现在, 她却很轻易地将这几个字眼和闻砚的话串联在一起。
御赐之物,那不就等同于皇家所有?太子乃是储君,说那些是自己家的也不为过!
这难道是闻砚在和她玩什么文字游戏?!
接二连三的巧合,答案仿佛已经呼之欲出,却又让裴枝枝不敢置信,心头的焦躁与不安,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闻砚的名字和怀铎的名字交叠缠绕,充斥在裴枝枝的脑海里。
如果闻砚就是反派怀铎,她该怎么办?
她猛地甩了甩脑袋,将这种恐怖的想法从脑海里踢出去。
裴枝枝不敢相信,更多的是不愿相信。
她紧紧地攥住玉佩,一遍遍安慰自己不会的。
如果闻砚真的是怀铎,那他欺骗自己这么久又能获得什么好处呢?自己身上可没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东西。
一定是她想多了,她肯定是被今日发生的事情吓到了,所以才有些草木皆兵。
世界上巧合的事情多了去了。
嗯,肯定是她想多了。
裴枝枝缓缓松开紧蹙的眉头,攥着玉佩的手指也松了几分力道。
不知熬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倦意如同潮水般袭来,她终究是抵挡不住困意,缓缓合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夜凉如水,月色朦胧,一缕清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边。
裴枝枝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视线被一片浓稠的雾气裹挟,裴枝枝漫无目的地在黑暗中行走,四周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的脚步声。
突然,她踩进一片湿滑黏腻的液体里。
裴枝枝心头一紧,借着朦胧的月色低头望去,只见满地横陈着冰冷的尸体,暗红的血泊在地上蔓延,浸透了她的鞋袜,顿时,一股腥甜的气息直冲她的鼻腔。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裴枝枝猛地闭上眼,转身就往回跑。
下一刻,她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温热坚实的胸膛。
裴枝枝僵硬地抬起头,月光透过雾气,勾勒出那人清隽挺拔的轮廓,正是裴枝枝日日惦念的闻砚。
是闻砚,又好像不是闻砚。
是砚砚杀人大魔头!
裴枝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魔、魔王大人!”
他的眼底却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暴戾,像是蛰伏在深渊里的凶兽,紧盯着自己的猎物。
高大的人影缓缓俯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裴枝枝的下巴,带着不容反抗
的力道。
温热的呼吸洒在裴枝枝的耳廓,压低的嗓音宛若可怖的预言诅咒,在她耳边轻声道:
“不听话,吃了你。”
一字一顿,清晰地烙在裴枝枝的耳膜上。
话音刚落,微凉的唇齿便轻轻咬上了她的耳垂,带着一丝惩罚的意味,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留下一个独属于他的标记。
裴枝枝双目圆睁,目光呆滞,俨然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牙齿坚硬的触感清晰无比,顺着耳廓一路蔓延,连带着她的那半边身体也跟着麻掉。
裴枝枝呆呆地站在原地,惊得连呼吸都忘了。
“咚——咚——咚——”
剧烈的心跳声在胸腔里炸开。
裴枝枝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涔涔,贴身的小衣早已被浸湿,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触感,隐隐发烫。
窗外天光微亮,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裴枝枝却再也睡不着了,睁着眼睛躺在榻上,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梦中的场景,心脏狂跳不止。
不知过了多久,她只觉得眼眶干涩得厉害,身体酸涩的胀痛感一阵阵袭来。裴枝枝轻轻眨了眨眼,撑起酸软的身子,扬声唤念芙进来。
念芙应声推门进来,看到裴枝枝脸上疲惫的神情,担忧地问道:“姑娘怎醒得这般早?可是夜里没睡安稳?”
裴枝枝摇摇头。
等念芙读懂她的鱿鱼时,她已经变成了铁板烧。
裴枝枝唤了念芙帮她打水沐浴,温热的水流漫过四肢百骸,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冲淡了些许。
等梳洗妥当,裴枝枝换上一身月白色的软缎罗裙,坐在镜前由念芙梳着发,院子里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有丫鬟进来通报:“姑娘,小侯爷来了。”
裴枝枝感到有些意外。
“去请他进来吧。”
沈舟渡风风火火地进了里屋。
他今日只用镂空雕花的金冠束着头发,一袭黑衣,袖口缀着明黄缎边儿,瞧着比平日多了几分英挺和潇洒,端的是意气风发。
说起来,裴枝枝已经好几日没有见过他了。
“枝姐姐,我听下人说了你被屋里婢女下毒的事!”沈舟渡快步上前,上下打量她一番,又绕着她转了两圈,见她面色红润、步履稳妥,才长长松了口气。
“昨日听说这事时已是深夜,怕扰了你休息,便没敢过来。”
裴枝枝听完沈舟渡的话,嘴角扯起一抹标准的假笑。
就是你娘要害我!
成年人所有的苦都默默往肚子里咽,所有情绪自己消化,话到嘴边终究化作一句轻描淡写。
裴枝枝有些消化不良:“我没事。”
其实裴枝枝对沈舟渡倒是没什么坏印象,而且他对自己的关心看着也不像作假。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忽略他的纨绔和不学无术,他和王氏和沈梦娴比起来简直是小天使级别。
沈舟渡又开口了:“你这院子里实在冷清,回头我让母亲往你这派几个丫鬟过来。”
裴枝枝:?我的痛苦你都添乱生怕我解决。
她决定收回刚刚对沈舟渡的夸赞。
脑子这么不好使,也难怪是个炮灰。
沈舟渡没听到裴枝枝回话,有些疑惑:“姐姐在想什么?”
在想你给我的关心我要扔到哪才好。
裴枝枝虚弱道:“不用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她用微笑警告着沈舟渡最好不要再说出什么惊为天人的话。
沈舟渡突然凑上前,语气轻快:“姐姐昨日定然是吓坏了,今儿个我带姐姐去游舫上玩,赏赏湖景听听曲儿,放松一下心情,可好?”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只叫姐姐一人,旁人我谁都没告诉。”
“既然姐姐没有拒绝,那就是同意了。”
嗯???
等裴枝枝消化完他的话,就发现还没等自己应声,沈舟渡便已经自顾自敲定了她今晚的行程。
“我等晚点唤上姐姐一起出发。”
裴枝枝原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出去玩一玩也挺好,至少她没有办法分出心思去想闻砚的事情了。
思及此,她朝着沈舟渡轻轻点了点头。
沈舟渡见状,立刻眉开眼笑:“那姐姐好生准备着,我晚点来接你一同出发!”
……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际。
沈舟渡准时来寻裴枝枝,两人一同上了马车,不多时便到了湖畔。
远远望去,一艘雕梁画栋的巨大游舫泊在碧波荡漾的湖面之上,朱漆的廊柱描着缠枝金纹,精致的镂空窗棂上挂着半透明的蝉翼纱,风一吹过,纱幔便轻轻晃荡,宛若流云。
舫身四周垂着碧色的流苏,风一吹便簌簌轻晃,水波摇曳,漾起细碎的光影。
裴枝枝看着这艘极尽奢华的游舫,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这是正经游舫吗?
与此同时,游舫三楼的一间雅间内。
紫檀雕莲的木窗半敞着,将两岸秋色尽数揽入眼底。
怀铎凭窗而立,一袭玄色锦袍,衣袂翻飞,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
忽然,他的目光微微一顿,定格在一抹纤细身影上。
侍立在一旁的山圻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眼便瞧见了随沈舟渡登舫的裴枝枝,他心头瞬间一紧,暗暗捏了把冷汗。
这裴姑娘怎么偏偏挑了今日来游舫玩。
一个合格的属下是不需要殿下亲自开口,山圻立刻躬身请示:“殿下,需不需要属下派人去跟着暗中保护裴姑娘?”
怀铎淡淡颔首, “嗯” 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
得了指示,山圻不敢耽搁,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雅间。
怀铎凭窗而立,眸光沉沉地望着裴枝枝的身影,久久未曾移开——
作者有话说:砚砚杀人大魔王限时返场
宝宝们新年快乐
第30章
裴枝枝和沈舟渡拾级而上, 被引至二楼的独立露台隔间。
隔间以半透的竹帘遮着,既挡了晚风,又不碍观景, 私密性极好。
不多时,楼下中央的木质舞台上响起激越的鼓声与悠扬的丝竹,一身形高挑的舞姬旋身而出, 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她身着绯色舞衣, 面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丝质面罩,眉眼在面罩后若隐若现,反倒比直接展露出来更添勾人韵味。
她手中一柄折扇, 开合间带起飒飒风声, 舞步起落如惊鸿掠水, 折扇翻转处笔走游龙绘丹青,一曲胡旋,刚柔并济,翩若惊鸿。
一舞毕, 游舫中掌声四起, 惊赞之声不绝于耳。
裴枝枝看得入了神,偷偷摸了摸嘴角,还好,没流口水。
她一个现代来的哪见过这种手段。
而且还有骨子里的救风尘属性作祟, 当场就想把这姑娘赎回家……
就是不知道闻砚能不能接受一夫一妻制。
他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不对,怎么又想起来闻砚了。
裴枝枝用力摇了摇脑袋,试图把闻砚的身影从脑海中驱散。
沈舟渡看着裴枝枝怔愣的表情, 还以为她是看呆了,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姐姐,第一次都这样。”
裴枝枝:?!
你要不要说得那么熟练啊喂!到底谁是小孩子!
就在这时, 舫中管事走上台,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诸位贵客,今日舞姬献艺,承蒙各位厚爱。接下来,她将任选一间露台隔间,入室再舞一曲,以谢知音!”
此言一出,满舫又是一阵哗然。
不少宾客纷纷翘首,盼着能被选中。
裴枝枝下意识垂眸望向舞台中央,恰与那舞姬望过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看见那舞姬眸中似有流光闪过,唇角似乎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片刻后,舞姬踩着细碎的莲步 ,款步拾级而上,腰间银铃随着步履轻晃,叮当作响,清越入耳。
银铃声彻底消失在隔间外,不知是选中了哪间房。
游舫内又重新恢复了热闹。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紧接着有人高声呼喊:“有刺客!”
“有人死了!死人了!”
人群瞬间陷入混乱,尖叫声、奔跑声交织在一起。
裴枝枝与沈舟渡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
沈舟渡迅速起身,一把拉开房门查看动静,只见长廊上挤满了惊慌逃窜的宾客,一人带头奔跑,其他人便跟着蜂拥而动,场面混乱不堪。
于是沈舟渡二话不说拉起裴枝枝就跑。
人流汹涌,裴枝枝被挤在中间,像个没有感情的沙丁鱼罐头,脚步完全不由自己掌控。
一开始两人还紧紧牵着,可下楼时人群中忽然有人互相推搡,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她与沈舟渡瞬间被冲散。
裴枝枝踮着脚张望,恰好看见沈舟渡反手一捞,竟牵住了一个陌生姑娘的手。
那姑娘原本正在惊慌失措地落泪,猝不及防被人牵住,顿时忘了害怕,红着脸拿起帕子捂住唇,眼神羞涩地望着沈舟渡。
裴枝枝:“……”
你拉错人了!
还未来得及呼喊,身后不知是谁用屁股狠狠地顶了她一下,裴枝枝重心一歪,朝着一旁的房间栽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她的肩膀重重撞在门板上,竟误打误撞推开了门,摔进了二楼的一间雅间。
晚风卷过,门“吱呀”一声自动合上,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与外面的混乱截然不同,这间雅间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裴枝枝自然知道落单必死的原则,当即转身准备继续融入外面的大部队。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既然来了,为何又急着走?”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裴枝枝的身体瞬间僵住,缓缓扭过头。
只见竹帘被一只纤纤素手掀开,腕间轻纱滑落,露出一截皓白如玉的腕子。
紧接着,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从帘后走出。
赫然是方才表演的舞姬,只是那身衣服与方才不同了。
她那双眼睛笑眼弯弯地看着裴枝枝:“姑娘觉得我方才在台下一舞如何?”
裴枝枝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开口:“……那个,你脖子上还沾着两滴血呢。”
那舞姬顿了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裴枝枝赶紧改口,化身古风小生:“你刚刚的舞蹈,妙哉妙哉。”
舞姬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正常,闻言浅浅一笑,眼波流转间将目光锁在裴枝枝身上。
她抬手,不紧不慢地将脖子上残留的血迹擦净,方才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愈发清晰。
“既如此,奴家便再舞一曲,以谢知音。”
裴枝枝心头警铃大作,想也不想就拒绝:“无功不受禄,要不我先走吧?”
“急什么。”舞姬语气轻柔,却没给她半分脱身的机会。
她将一只手轻轻地搭在裴枝枝的肩膀上,看着没用什么力气,裴枝枝却被她轻而易举地按在了椅子上。
裴枝枝欲哭无泪。
她觉得自己要小命不保了。
折扇开合间,舞姬足尖轻点,便在裴枝枝面前翩然起舞,不同于方才胡旋舞的热烈奔放,这一曲更显婉转柔媚。
水袖拂过裴枝枝眼前时,似有一缕淡淡的冷香萦绕鼻尖。
裴枝枝的鼻头不由得一痒,这股冷香忽然让她想起闻砚。
闻砚的身上也很香,而且闻着也很舒服。
“姑娘看着我,竟还会发呆?”
一道清亮婉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裴枝枝抬眼,才发现那舞姬不知何时已经离她近在咫尺。
不等她作出反应,舞姬便执起她的手,缓缓牵向自己的胸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姑娘这样,让奴家很是伤心。”
裴枝枝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朝着那片柔软的衣襟探去。
哎呀,好害羞。
……等等,她在害羞什么?
裴枝枝感觉有些不对劲,明明脑子告诉她,现在应该逃跑,但身体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等指尖触到舞姬衣襟下的触感时,裴枝枝却是一愣,瞬间清醒了几分。
嗯?
怎么…这么平?
她猛地抬头,对上舞姬那双含笑的眸子,脑海里轰然炸开一道惊雷。
雾草,是男的!
裴枝枝持续地凌乱中,瞳孔骤缩,满脸都是惊恐,心底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头脑也变得不清醒起来。
她甚至在想,如果是男的,这样岂不是从一夫一妻升级成了夹心饼干……她要怎么给闻砚解释。
“吱呀——”一声轻响。
门被推开。
舞姬听到动静,动作一顿,朝着门口望去。
裴枝枝的意识有些昏沉,并未察觉到开门声。
直到一道熟悉而温润的声音响起,才将她拉回现实。
“枝枝,你们在干什么?”
裴枝枝惊恐地转头望向门口,只见闻砚长身玉立在门外,一身玄色衣袍衬得他身形挺拔,只是目光下移,嘴角的弧度逐渐变得平直,眼底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裴枝枝迟钝地重新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还搭在那舞姬平坦的胸口上。
她猛地抽回手,像个被妻子捉奸在床的丈夫:“你听我解释!”
不知道是情绪起伏太大还是心虚的缘故,话刚说出口,裴枝枝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浑身燥热。
因此她没有注意到房间内的微妙变化。
自闻砚踏入房门的那一刻起,那舞姬便再未开口说过一个字,只是垂着眼立在一旁,姿态恭谨又拘谨,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戏谑与柔媚的姿态。
怀铎一步步走近,步伐沉稳,玄色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裴枝枝被那股熟悉的气息包裹,心头的慌乱竟奇异地淡了些。
她此刻神志昏沉,只剩本能驱使,朝着那抹能给她安稳的身影倾身,伸出手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衣料上,贪婪地汲取着那丝能稍解身上燥热的凉意。
怀铎的身形一僵,周身的低气压稍稍滞缓。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脸颊传来的异常灼热。
他垂眸,目光落在圈在自己腰间的纤细手臂上,又抬眼扫向一旁大气不敢出的舞姬:“你给她下了什么?”
舞姬浑身一凛,不敢抬头与眼前的太子殿下对视,低声坦言:“回殿下,属下……属下给这位姑娘下了点软筋迷情的药,本是担心行刺之事暴露,属下不知这位姑娘是您的人。”
怀铎的指尖抚过裴枝枝的发顶,安抚着她的情绪。
他闻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解药。”
舞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眉宇间满是为难,头垂得更低:“殿下,这药……并无解药。不过药性不烈,只需一炷香的时辰便会自行消散,不会留下后遗症。只是……”
“说。”
他心头一紧,忙如实道:“吸入此药者,思绪会变得混乱,神志不清,行为也会异于往常,待清醒后,几乎不会记得药效发作时所发生的一切。”
怀铎的眉峰蹙起,却也知此刻追究无用。
“去外头唤山圻,让他在门外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舞姬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快步退出雅间,抬手轻轻带上房门。
关门的刹那,他忍不住透过门缝飞快瞥了一眼,素来不喜旁人近身的殿下,却纵容着那女子的手将自己的衣服抓出褶皱。
他眼底满是震惊,却不敢多做停留,慌忙敛了心神,快步退到廊下。
很快,门外传来他与山圻低语的声音,随后便归于寂静。
雅间内只剩两人,只剩裴枝枝细微的呼吸声,裴枝枝细微而灼热的呼吸声,贴着怀铎的腰腹缓缓散开,灼热温度与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交织,交织成一种缱绻又暧昧的静谧——
作者有话说:枝枝,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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