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昏昏沉沉间, 裴枝枝听到头顶传来闻砚低沉的声音。


    “枝枝方才在做什么?”


    裴枝枝脑子转得极慢,过了好大会才反应过来闻砚是在和自己说话,她如实应道:“看人跳舞。”


    “枝枝觉得这样做的对吗?”怀铎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对。”枝枝全肯定。


    头顶迟迟没有传来声音,裴枝枝下意识地抬起眼,飞速瞥了一眼闻砚的表情。


    她迟疑着开口:“…不对?”


    怀铎沉默了一瞬:“枝枝是靠什么判断的?”


    “你的脸色。”


    怀铎:“……”


    就算中了药, 耍小机灵的本事倒是还没有忘。


    裴枝枝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要怪只能怪刚刚那个舞姬!


    是他非要给自己跳舞的,还拉着自己的手摸他的胸,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而且好巧不巧还让闻砚看到了刚刚那一幕!这让她怎么解释得清!


    怀铎的声音缓了下来,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落在她耳边:“你不乖, 所以要罚。”


    裴枝枝瞬间瘪了嘴,觉得怀铎简直不讲理。


    她吸了吸鼻子,只觉得自己有万分委屈:“我乖的…我没有不乖…”


    许久,头顶传来一声轻叹。


    “枝枝身边总围着很多人, 可孤身边, 只有枝枝一个人。你不乖,所以要罚。”


    咕?什么咕?


    裴枝枝脑子混沌,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音节。


    裴枝枝开始‘咕咕咕’地模仿斑鸠的叫声, 试图唤醒闻砚的良知。


    怀铎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过了一会,裴枝枝不叫了。


    她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劲来, 脑袋根本不转圈。


    她对着闻砚撒娇似的嘟囔了句:“好热……好渴,想喝水。”


    怀铎问她:“枝枝想要什么?”


    裴枝枝重复:“嘴好干,想喝水。”


    怀铎唇角轻轻勾了下, 没动:“是么,让我看看。”


    裴枝枝虽不解闻砚为何连她嘴巴干也要看,但还是乖乖地仰起头,露出微张的唇瓣,眼神朦胧又无辜。


    见她这般乖顺的模样,怀铎忍不住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到裴枝枝身上。


    下一秒,怀铎有了动作,裴枝枝乖乖放下揽在他腰间的手。


    很快,怀铎端着水杯回来了。


    裴枝枝根本没有力气拿水杯,怀铎便一手揽着她的肩稳住她的身子,一手举着杯子喂到她唇边。


    裴枝枝张着嘴,小口小口地喝着,清甜的温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


    一杯水下肚,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想喝了。


    怀铎便放下杯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湿润泛红的唇瓣,引来裴枝枝的身体一阵细微的颤栗。


    他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又蛊惑:“我帮了枝枝,枝枝是不是也要帮帮我?”


    裴枝枝脑子昏沉,只觉得这话颇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


    怀铎眼底笑意加深:“现在我也渴了,怎么办?”


    裴枝枝思考了一会,觉得自己应该去给闻砚倒水喝。


    可她站起身,晃晃悠悠还没走两步,腰间就被闻砚的手臂牢牢揽住。


    下一秒,她忽然感觉脚下一轻。


    裴枝枝忍不住发出一句细碎的惊呼,失重感惊得她慌忙抬手搂上闻砚的脖子。


    还没等她平复心绪,便感觉自己被轻轻一托,紧接着就稳稳当当落进了一处温热宽阔的所在。


    裴枝枝反应过来,低下头,发现自己竟是被闻砚掐住腰抱到大腿上,被他紧紧揽在怀里。


    还是那种抱小孩一样、让人很有安全感的姿势。


    怀铎的温热的手臂一圈,便将裴枝枝晃悠悠的身子锁进了怀里,小臂贴着她的后背,大掌紧扣在她的腰上,让她动弹不得。


    他将下巴蹭过裴枝枝的发丝,随后低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轻轻吸了口气。


    裴枝枝感受到闻砚呼出的温热气息喷洒在她脖颈处脆弱的肌肤上,有点痒,惹得她微微一颤。


    她正要推开闻砚的脑袋,然而下一秒,闻砚就已经先一步抬起头,但还是没有放开自己。


    裴枝枝觉得自己的自由被束缚,有些恼怒地瞪着他,但眼神却因药性显得有些湿漉漉的,没半分威慑力,反倒像在撒娇。


    “你干嘛呀……我要去给你倒水的。”


    怀铎微微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声音暗哑了几分:“不用,我还有个办法。”


    裴枝枝不解:“什么办法?”


    怀铎的目光落在她被水润过、愈发饱满红润的唇瓣上,伸出一只手托住了裴枝枝的脖颈。


    指腹紧贴着温热皮肤下的动脉,透过肌理感受到她心脏的搏动,轻轻摩挲了两下。


    他哑声道:“枝枝亲一亲我,我就不渴了。”


    裴枝枝:!


    “才不要!”


    裴枝枝想也不想地拒绝,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


    怀铎神色微暗,语气却极有耐心:“为什么不要?”


    他眸色微垂,纤长的睫毛在烛火的映照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此时竟显露出些许伤心姿态。


    “枝枝不愿意帮我么?”


    裴枝枝心尖一颤。


    她一时间竟回答不上来为什么,怀铎也极有耐心地并没有催促。


    过了一会,裴枝枝终于想起来原因了。


    因为闻砚骗了她!


    他其实是原著里的大反派太子怀铎,根本就不是什么闻砚!


    自己要是和他亲嘴,未来会死得很惨!


    想到这,裴枝枝开始抖。


    怀铎将她搂得更紧,颇为善解人意地换了个要求。


    “枝枝不想亲我…那我就亲一下枝枝,好不好?”怀铎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让人抗拒不了的蛊惑。


    明明没有什么区别好吗!


    裴枝枝的腰被揽住,动弹不得,却不敢奋起反抗眼前的大反派,身体内燥热的感觉愈发强烈。


    她想,若是让他亲自己一下,怀铎是不是就不渴了?这样也能快点放开自己,好让自己凉快些。


    而且,就算自己不答应,他就不亲了吗?


    怎么可能,他可是大反派诶,这样的生起气来最狠了,被拒绝了之后下一秒就会翻脸不认人。


    自己哪里能反抗他的要求。


    这般想着,裴枝枝便委委屈屈地开了口。


    “那、那好吧,就一下……唔。”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怀铎抬手捏住了裴枝枝的下巴,俯身吻了下去。


    裴枝枝的眼睫倏地一颤,如蝶翼般轻扇了两下,却没有推开他。


    最开始只是潮湿、缠绵的触碰。


    他的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怀中的易碎珍宝,只是小心翼翼地辗转厮磨。


    可渐渐地,怀铎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待裴枝枝彻底放松下来,那轻柔的啄吻便渐渐变得炙热绵密。


    裴枝枝的唇瓣被他轻易顶开,炽热的吻越来越深,探入裴枝枝的唇齿和她舌尖交缠,攻城略池,撺掇她口腔中的空气,亲得又重又凶。


    裴枝枝被亲懵亲傻了,脑子一片空白,她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来气了。


    明明只说亲一下的,可现在已经好多好多下了。


    裴枝枝伸手去推他,却发现怎么也推不动。


    她怎么也没想到,刚刚还在贴心照顾她的人,转头就开始欺负她。


    裴枝枝下意识地往后缩,想要躲开这过于炙热的吻,可腰肢却被一只大手牢牢扣住,那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将她整个人往他怀里带,迫使她贴近他滚烫的胸膛。


    这个吻愈发深沉,怀铎的舌尖带着灼热的温度,裹吮着她的舌尖,每一次辗转,都让她忍不住浑身发


    软。


    裴枝枝的眼尾泛起生理性的红,晶莹的泪珠在睫羽间打转,晃了晃,终究是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滚烫的泪滴落在怀铎的手腕上。


    裴枝枝有些委屈,因为她真的要呼吸不过来了。


    好在衬着闻砚稍稍松了些力道的空挡,她抓住机会将头偏过去,两只手还撑在闻砚的胸口上,不让他再靠近。


    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鼻尖、脸颊和耳朵都染上一层诱人的潮红。


    过了好大会,裴枝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睁着水光潋滟的眼眸看向闻砚,含糊不清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干嘛这么凶!”


    裴枝枝的唇瓣被亲得微肿艳红,偏偏她还无意识的抿了下唇,丝毫没注意到闻砚脸上的神情。


    怀铎的眸色倏地一暗,墨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汹涌的暗流。


    小兔子荏弱又乖顺,哭起来也是没有声响的,濡湿的眼泪将睫毛黏成丝缕,小巧挺翘的鼻尖红红的。


    可就算是这样乖,也不能让他的心里生出多少怜惜,只想要摧毀得更加彻底。


    怀铎再次俯身,这次黏腻细密的吻落在了裴枝枝的鼻尖、脸蛋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裴枝枝偏头躲开,声音带着后怕与抗拒,软软地求饶:“不、不要亲了,我受不了了。”她感觉自己已经被闻砚亲得乱七八糟的了。


    她差点成为穿书届第一个被亲死的倒霉蛋!


    她哄不好了!彻底哄不好了!


    这次不管闻砚说什么都不管用!


    “枝枝生气了吗?”


    明知故问!


    裴枝枝偏过头,不看他。


    昏暗蒙昧的烛光下,光影打在她的眼睫上,因为方才被亲得狠了,此时雪白脸蛋上沁出来艳丽粉色。


    怀铎低声哄着:“是因为太喜欢枝枝了,下次不会亲得这么重了,好不好?”


    下次?还有下次?!


    裴枝枝猛地转过头,想要小发雷霆,却倏地对上了那双深邃的墨眸。


    她从里面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倒影。


    怀铎见她不说话,从鼻腔里轻轻发出一声低哑的:“嗯?”


    裴枝枝身体一颤,这才意识到面前的人可是反派,自己究竟在朝他发什么脾气,嫌自己活得不够长吗?


    她的眼泪再次控制不住地落下来。


    自己竟然识人不清,就这么轻易地入了大反派的圈套。


    这哪里是什么谦谦如玉温润君子?这分明就是个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


    但是此刻,裴枝枝听着闻砚,不,应该是怀铎,在她耳边轻声细语的哄着她,就忍不住鼻尖一酸,委屈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来。


    这个大坏蛋……


    一想到怀铎身为书里的大反派,最后会被男主狠狠干掉,她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酸涩,然后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让枝枝掉小珍珠了,是我不好。”怀铎抬起手,用指腹温柔的拭去她脸颊滑落的泪珠。


    裴枝枝心想怀铎就是个大骗子,竟然到现在还在伪装良善。


    可下一秒,她的表情骤然呆住,连哭都忘了。


    因为她感觉到,大腿处多出一个微妙的存在感,宛若是被什么硬物抵住。  !


    一想到自己可能要被吃掉了,裴枝枝又开始抖。


    然后她就发现大腿处的异物存在感更加强烈了。


    怀铎将裴枝枝搂得更紧,语气关切:“怎么了?冷吗?”


    裴枝枝将头埋进怀铎的胸口伪装鹌鹑,只露出一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


    她身上的药效本就没退,方才又哭又闹,还耗费了不少力气,霎时间,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裹着她沉沉下坠。


    她靠在怀铎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声音竟奇异地让她安心,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沉重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缓缓合上。


    雅间内再次归于寂静,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


    怀铎察觉到怀中人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低头看过去。


    裴枝枝蹙着浅浅的眉,眼尾依旧泛着红,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唇瓣被亲得微肿,泛着诱人的殷红。


    怀铎抬手,轻轻拨开她贴在颊边的碎发,目光灼热地落在那处柔软上,随后微微倾身,对着那抹殷红轻轻咬了下去,动作带着惩罚般的轻碾——


    作者有话说:砚砚杀人大魔头吃掉枝枝进度10%


    感谢投喂营养液(‘)


    第32章


    意识沉浮间, 裴枝枝被一阵呼唤声唤醒。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睁开眼,模糊的光影中,一张满是担忧的脸庞骤然清晰。


    看到裴枝枝醒来, 沈舟渡脸上的愁云霎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欣喜。


    “枝姐姐!你总算醒了!” 沈舟渡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眉宇间满是自责, “都怪我, 方才人多混乱,我没拉紧你的手,才让你跟我走散了。”


    裴枝枝一脸懵地坐直身, 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语气里满是茫然。


    “我怎么会在这里?”


    脑海中的记忆破碎又混乱, 她只记得自己被人潮推搡着撞进了一个房间,然后遇到了那个疑似刺客的舞姬,还非要给她跳舞看。


    舞袖翻飞间,一缕极淡的冷香飘入她的鼻间, 她的意识在香气萦绕中渐渐混沌下沉, 逐渐变得模糊。


    裴枝枝依稀记得,自己好像还无意间撞破了那个舞姬是个女装大佬的真相。


    但她总觉得在那之后,还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有些模糊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让她隐约觉得那段缺失的记忆里还有另一个人。


    沈舟渡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连忙解释道:“我发现跟你走散后立刻就往回找,刚好遇上了游舫的管事, 他说已经差人把你送到了厢房歇着。”


    他顿了顿,又拍着胸脯安慰道:“你放心,方才作案的刺客已经被捉拿, 听说是之前遇害官员身边的小厮,被发配后因怀恨在心才乔装混上游舫伺机报复。游舫马上就要靠岸了,我们一会就能平安回府。”


    裴枝枝闻言,不由得愣住了。


    那个舞姬不是刺客?


    可他不是刺客的话又为什么要对自己做那些奇怪的举动?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裴枝枝皱紧眉头,拼命想要回想晕过去之前的细节,可她一回想,太阳穴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疼得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刺痛感毫无预兆地从嘴唇上传来。


    裴枝枝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唇角,指尖触到的触感带着几分陌生的灼热与肿胀。


    她愣了愣,又轻轻按了按,唇上那点刺痛便愈发清晰。


    难道是她晕倒的时候脸朝下摔在了地上?


    裴枝枝连忙抬手仔细摩挲着自己的脸颊,从额头到下颌,触感依旧光滑细腻,没有丝毫磕碰的痕迹。


    确认自己的漂亮脸蛋完好无损后,她才稍稍松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落回了原处。


    另一边,沈舟渡的表情恍惚,开始为自己担忧。


    出了这么大的事,若是被祖母听说,自己定是逃不过一顿严厉的追责,说不定还要被禁足抄书。


    届时定会被那帮损友嘲笑个没完,此时回侯府或许是个错误的决定,他要不要先去朋友家躲几天为妙……


    与此同时,侯府内。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王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满是戾气。


    她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掼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滚烫的茶水溅出杯沿,打湿了袖口,她却浑然不觉,只对着身侧的沈梦娴咬牙切齿。


    “那裴枝枝真是好手段!竟敢设下这样的圈套反将我一军,害我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


    王氏胸口剧烈起伏,鬓边的步摇因情绪激动微微颤动,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想起昨日厅堂上的难堪,她的指尖便控制不住地攥紧,指节泛白。


    自从嫁入侯府后,她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如今沈侯府日渐式微,侯爷只挂着个闲散的官职,无实职无权柄。


    王氏的父亲却不同,他现任两淮都转盐运使司运同,从四品衔,掌两淮盐务运输与盐税征收,虽非盐务主官,但盐务本就是暴利行当,因此王家家底还算殷实富足,不说侯府,连京中不少权贵甚至都要卖王家几分薄面。


    沈梦娴坐在一旁,脸上也满是愤愤不平,伸手轻轻抚着母亲的后背安抚:“娘,您消消气,那裴枝枝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迟早能找到机会收拾她。只是眼下……”


    她话未说完,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王氏陪嫁来的大丫鬟连通报都忘了,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脚下一个踉跄,“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王氏面前,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和慌乱。


    “夫人!不、不好了!”


    王氏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今日自起身便眼皮跳个不停,心底总萦绕着不安,这丫鬟突如其来的冲撞更是惊得她心头一跳,怒火瞬间被彻底点燃。


    她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呵斥:“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有话快说!”


    那丫鬟被吓得一哆嗦,几乎是哭着将话说出口:“夫、夫人,王家……王家出事了!”


    “你说什么?!”王氏像是被惊雷劈中,方才的怒火瞬间被极致的惊惶取代,从椅上倏地站起身,脚下一个踉跄,若非沈梦娴及时扶住,险些栽倒在地。


    沈梦娴也脸色骤变,扶住母亲的手都在发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看向那丫鬟:“怎么会这样?你细说来。”


    “是、是老爷!老爷他……他被人弹劾了!说、说他利用盐运职权,私吞官盐、截留盐税,中饱私囊!方才、方才刑部的人已经上门,把老爷带去审问了!”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慌乱与恐惧,王家是王氏的根基,王家出事,便是断了她们的靠山。


    ……


    裴枝枝和沈舟渡两人很快回到府中。


    两人一进门,王氏身边的婢女便快步迎了上来,神色急切地看着沈舟渡:“小侯爷,夫人找您有急事,让您立刻过去一趟。”


    沈舟渡虽有些疑惑,却也不敢耽搁,只得匆匆跟裴枝枝道了别,便跟着婢女急匆匆地往王氏院里去了,背影仓促,不知究竟有何事。


    裴枝枝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愣了愣,才转身回了自己的院落。


    失忆的困惑缠得她心绪不宁,唇间的肿胀虽淡了些,可那异样的触感却始终萦绕不去。


    她独自在屋内静坐了许久,越想越觉得茫然,索性早早洗漱上床歇息。


    可睡意昏沉间,裴枝枝再一次坠入了梦境。


    梦里的场景她也熟悉,赫然是今日游舫上的场景。


    雕梁画栋的雅间外,丝竹声悠扬,舞姬正旋身起舞,衣袂翻飞如蝶。


    下一秒,周遭的丝竹声骤然消散,歌舞升平的景象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雅间内昏黄的灯光。


    舞姬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闻砚的身影。


    他就站在不远处,那身玄色衣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那双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她,一步步缓缓靠近向她靠近。


    裴枝枝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像是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小步跑过去,结果冲得太快没刹住车,一张小脸便结结实实地埋进了闻砚肌肉紧实的胸膛。


    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洗面奶!


    裴枝枝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味,不知怎么的,画面一转,她就坐到了闻砚的怀里,两人的姿势暧昧,闻砚的手臂顺势圈住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在怀中。


    裴枝枝发觉两人距离近得可怕,只要闻砚微微低头,便能轻易触碰到她的唇瓣。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也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枝枝,我是谁?”低沉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


    裴枝枝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闻砚!你是闻砚!”


    “猜错了,要罚。”压低的嗓音宛若可怖的预言诅咒。


    裴枝枝心头一跳,颤颤巍巍地开口纠正:“我、我刚刚是口误!你是怀铎!”


    似乎是得到满意的答复,怀铎轻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震得裴枝枝浑身发麻。


    “枝枝怎么发现的呢?好棒,要给你奖励。”


    怀铎的鼻尖抵上她的脸颊,温热的气息均数铺洒在裴枝枝的脸颊上,紧接着,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眼皮上,柔软的触感像羽毛轻拂过。


    裴枝枝下意识地将那只眼睛闭上,纤长的眼睫在他的唇瓣下轻轻颤了颤。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安全的时候。


    突然,怀铎将唇附在她耳边轻声道。


    “吃掉你,好不好。”


    裴枝枝双目圆睁。


    这是奖励吗?!


    还有这个‘吃掉’具体是指哪个方面?簧色那种吗?但无论是哪种都感觉不太妙啊!


    “不……”


    裴枝枝下意识地想逃离,后背却被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牢牢按住,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轻轻一收,便迫使她身体前倾。


    柔软衣物包裹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往怀铎怀里贴去,彼此的体温透过衣料交织在一起,烫得她浑身发麻。


    还未等裴枝枝平复慌乱的心绪,怀铎便俯身迎了上来,温热的唇瓣瞬间覆住了她的嘴唇。


    两人鼻尖相触,裴枝枝微微局促的喘息声与怀铎沉稳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怀铎的这个吻带着强势的占有欲,唇舌相抵间,便轻易撬开她的牙关,与她的舌尖黏腻地厮磨缠搅。


    细碎的吮吸声、唇瓣相贴的水渍声,交织成令人脸红耳赤的暧昧声响,在耳边不断放大。


    裴枝枝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原本抗拒的手不知何时竟轻轻攥住了怀铎的衣领。


    ……


    裴枝枝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急促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窗外天刚蒙蒙亮,光线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勾勒出熟悉的床幔轮廓,才让她稍稍缓过神。


    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场逼真得可怕的梦,可残留的触感却格外真实,唇间仿佛还萦绕着闻砚的温度,腰间似有若无地缠着他手臂的力道,连呼吸里都像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淡香。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唇,指尖触到那处依旧微肿的肌肤时,身体控制不住地一颤。


    梦里的缱绻与现实的触感重叠,让她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泛起滚烫的潮红。


    裴枝枝猛地将被子拉上来盖到脸上,遮住被烧成粉红色的脸颊和耳朵,她的心脏砰砰狂跳个不停,像是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膛。


    这个梦…怎么会这么真实……


    最重要的是,她到底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啊!


    心里思绪纷乱,裴枝枝再无睡意,索性披衣坐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微凉的风扑面而来,才稍稍驱散了几分她脸颊的灼热——


    作者有话说:并非是梦


    第33章


    清晨。


    念芙在一旁布菜, 青釉瓷盘里盛着蒸得暄软的奶黄包,玉白的瓷碗中浮着几颗圆润的莲子,氤氲的热气袅袅娜娜。


    突然, 念芙不知想到了什么,对着裴枝枝道:“姑娘,我方才听见院里洒扫的嬷嬷嚼舌根, 说是侯夫人的娘家, 王家出事了。”


    裴枝枝原本还沉浸在昨晚的梦里,闻言一怔。


    “出什么事了?”


    念芙附耳低语:“好像是因为私吞官盐,数额巨大, 圣上听闻之后龙颜大怒, 已经下令彻查了。若这事是真的, 王家怕是要倒霉了。”


    裴枝枝的诧异地扬了扬眉。


    原著里还有这一回事?她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大概是因为这桩事和主线剧情没什么关联,作者就没有过多赘述吧。


    怪不得昨日一回府,沈舟渡就被王氏身边的丫鬟急匆匆叫走了,当时她还疑惑, 原来是这个原因。


    裴枝枝很快垂下眼睫, 掩去眼底的讶异,捏起一个奶黄包咬了一口,温热的馅料裹着甜香在舌尖化开,绵密软糯。


    念芙又换了个轻松些的话题:“我还听亦初说, 过两日便是皇家秋猎的日子,围场那边已经预备妥当了,京中世家子弟皆可随行。老夫人说了, 让姑娘也跟着去,就当是去散散心,总比闷在府里强。”


    裴枝枝咀嚼的动作顿了顿。


    前几日老夫人向她提起过这件事, 那时她并未放在心上,此刻经念芙提起,原著里关于秋猎的剧情便如潮水般涌进了脑海。


    女主被沈梦娴设计,身下的马驹受惊,可她并未慌乱,指尖死死攥紧缰绳,腰背绷直稳住身形,一边低声安抚马驹,几番拉扯间,马驹终于渐渐平复了躁动。


    这番场景被路过的几人看在眼里,其中包括男主却苏。


    裴枝枝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原著里的那段描写——


    ‘却苏立在不远处的高坡上,目光落在赵今缇身上,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他见惯了深闺女子的娇弱怯懦,这般遇惊不慌、能凭一己之力稳住惊马的韧性,倒是少见。


    恰在此时,赵今缇似是察觉到了那道灼灼的视线,蓦地回过头来,隔着纷攘的人群,与他遥遥对视。’


    裴枝枝沉默了一下,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原来自己之前看得欲罢不能的情节,现在回想起来竟然这么老土。


    念芙兴致勃勃地说着,眉眼间满是向往。


    “我方才听亦初说,这是每年秋季皇家都会举行的围场狩猎,到时会前往北阳围场。大燕自很久以前就有了这个传统,王公大臣都会随从,所猎最重、数量最多者,拔得头筹者可赢得奖赏,而且女子既可在旁观看,也可以亲自上场参加围猎。”


    “只可惜这次念芙不能陪同姑娘一同前往。”


    到了围场营地后,丫鬟也只在主子的营帐内外活动,不会进入猎场核心区域,也不得随意走动,要遵守严苛的规矩。念芙没有经验,老夫人便打算让亦初陪同在裴枝枝身边。


    不知想到了什么,裴枝枝的动作一顿,手里捏着的奶黄包,里面的馅料顺着指尖流下来她都毫无察觉。


    因为她的心底突然萌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秋猎王公贵族齐聚,那太子必然也会去。


    她只要离得远远地看一眼,不就能确定、闻砚究竟是不是原著中的反派怀铎了?


    只有亲眼确认了,她这几日悬着的心才能落回实处。


    这样想着,裴枝枝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转眼间就到了秋猎的日子。


    金风长渡,玉露生凉。


    天刚蒙蒙亮,侯府的马车便汇入了京中世家的队伍里,王公贵族、文武大臣以及家眷仆从等千余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北阳围场的方向行去。


    老夫人的身子虽还算硬朗,可也经不住如此长时间的跋涉,便未参加此次秋猎。


    北阳围场如其名,位于京城往北,此处地势高耸,入目皆是连绵的山林,树木繁绕,枝叶交错,遮天蔽日。


    时值深秋,漫山遍野的枫树早已被秋意染透,艳似漫天云霞,偶有几株青松翠柏点缀其间,更衬得这秋景壮阔非凡。


    前两日刚落过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山间泥土湿滑,马车行驶的有些颠簸,队伍便放慢了行进的速度,约莫怕是惹了帝王的不快。


    马车里燃着暖炉,裴枝枝斜靠在软垫上,许是起得太早,纵然身侧坐着沈梦娴,她也抵挡不住困意,睡得极为安稳。


    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呼吸轻浅而均匀。


    索性还有亦初在身旁,她也不会轻易对自己怎么样。


    京城到北阳的路程本就不算太远,队伍于天稍暗时便抵达了北阳围场。


    暮色四合,天边晕染开一片橘红的霞光时,浩浩荡荡的队伍便抵达了围场驻地。


    裴枝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掀帘下车,一股凛冽的山风便卷着草木的清寒扑面而来,掠过衣衫,激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连忙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这才踩着脚凳,稳稳地落了地。


    他们晚上歇息在支好的帐篷里,帐篷皆是提前分配妥当的,按照身份尊卑各有区划。


    男眷是和女眷的营帐区也是分开来的,通行口有禁军值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不得随意穿行。


    明日一早便要正式进行秋猎活动,夜深之后,围场里的喧嚣声渐渐平息,只有巡夜的侍卫脚步声,远远近近地响着。


    营地中央燃起了几堆熊熊的篝火,跳跃的火苗舔舐着木柴,火星噼啪作响,溅起又落下,在静谧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裴枝枝坐在铺着软垫的床榻上,账内的暖炉燃得很旺。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玉佩,一想到明天兴许就能知道答案,心里就没由来地紧张。


    自己总不能运气这么差,刚穿书过来没几天,就招惹到全书最大的反派……吧?


    但她总觉得自己这两日做的梦,仿佛在暗示她些什么。


    裴枝枝的脑海中思绪纷乱复杂,和闻砚相处的片段,如同走马灯般一一闪过。


    就算闻砚真的就是那个大反派,但其实自己之前也没对他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最多就是拉着他说了一些土味情话,再趁人不备,不经意间制造了几次贴贴。


    又碰巧,偶尔对他发了一点点点的小脾气,指着他的鼻子说话、还胆大包天地把他压在身下。


    最最过分的,也就是拉着他给自己读爱情小话本,只不过话本的名字恰好是《娇妾在上,我成了太子的心尖宠》而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想到这些,裴枝枝脸红得就要爆炸了。


    她双手攥拳,抬手对着自己身侧的小枕头一顿乱捶,发出闷闷的‘咚咚咚’声响,头上翘起的呆毛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


    捶累了,裴枝枝瘫坐在床榻上,自我安慰起来。


    作为一个心狠手辣的大反派,总不至于这么小肚鸡肠吧。


    连这点小事都记挂在心,这么点格局都没有,还能称得上是反派吗?


    好吧,假设他真的那么小肚鸡肠、睚眦必报,裴枝枝觉得自己到时候就只能收拾收拾东西,尽快跑路了。


    她可没有那个信心感化大反派,让他重新做人。


    裴枝枝在脑海里盘算着逃跑的路线。


    她打算离开京城回到江南,拿着从闻砚那里攒来的小金库当作启动资金,开个小小的甜水铺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杨枝甘露小圆子,桂花酒酿冰奶,桂圆红枣烤梨……到时候谁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地唤她一声枝枝小厨娘。


    嘻嘻嘻嘻嘻……


    帐内的烛火跳跃着,将裴枝枝的影子投在帐壁上,随着烛火摇曳,微微晃动着。


    ……


    另一边。


    沈梦娴坐在自己的营帐内,脸色算不上好看。


    她身边的贴身丫鬟低声劝道:“小姐,您别忧愁了,王家那边……许是还有转圜的余地呢。”


    “转圜?” 沈梦娴猛地抬眼,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烦躁,她抬手拂开额前的碎发,眼底满是焦虑。


    “外祖家私吞官盐之事闹得沸沸扬扬,连京城里的茶馆酒肆都在议论,圣上如今雷霆震怒,满朝文武避之唯恐不及,谁还敢替外祖家说半句好话?”


    母亲这几日以泪洗面,父亲也是愁眉不展,连带着她在府里的日子都不好过。


    这话一出,帐内霎时静了下来,丫鬟垂着头,不敢再接话。


    她原本存了几分嫉妒,本想着借着秋猎给赵今缇一个教训,让她不要再纠缠于却苏公子。


    可如今她哪里还有心思去算计赵今缇?


    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生怕自己惹出半点事端,行差踏错再给侯府招来麻烦。


    偏偏沈舟渡那个缺心眼的!


    一想到自己那个弟弟,沈梦娴便气得胸口发闷。


    那般天大的祸事,他竟像是事不关己一般,被母亲唤去,提起外祖家,他竟还云淡风轻地说出什么“外祖既犯了错,理应受罚”这种话。


    简直是荒谬!


    就算他从小被母亲带回外祖家的时日少,与外祖家关系疏远,可血脉相连,岂是一句 “理应受罚” 就能撇清的?


    他就不想想,外祖家若是垮了,侯府与王家唇齿相依,岂能独善其身?日后父亲在朝堂上步履维艰,侯府的未来也必然会受到牵制,他这个小侯爷,又岂能安安稳稳地做下去?


    真是个纨绔。


    “罢了。” 沈梦娴叹了口气,语气恹恹,“我乏了,你下去吧。”


    丫鬟应了声,看着自家小姐眉宇间的愁绪,也不敢再多言,很快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砚砚杀人大魔头一口吃掉枝枝小厨娘,软软的入口即化


    第34章


    翌日清晨, 嘹亮的号角声划破长空,响彻整个围场。


    秋猎大典如期而至,千人合围, 旌旗漫卷猎猎生风。


    不上场的女眷们也皆是一身精心裁制的秋猎装,个个都打扮的光鲜靓丽,闲适地坐在观猎台的帷幔后避日光。


    裴枝枝也换了一身兰色的骑装, 腰间系着同色玉带, 堪堪束出一截不盈一握的纤腰,衬得她身姿愈发窈窕。


    亦初未在她的发髻上插过多簪饰,只将两条湖蓝色的发绦绾在髻后, 长及腰际, 此时随着风吹过轻轻摇曳。


    礼官肃立台前, 声如洪钟,所有人皆敛了笑闹,依着品阶高低整整齐齐地站定,文官武将按班次分列两侧, 垂首敛目, 静听礼官宣读秋猎规则。


    侯府家眷被安排的位置不算靠前,裴枝枝恰好被前排几位高门贵妇的身影挡住了视线。


    她踮着脚尖,费力地往前抻着脖颈,乌发间的珍珠步摇随着动作晃出细碎的光, 可入目却只有一片攒动的发髻。


    别说太子了,她连校猎台的边角都瞧不见。


    裴枝枝攥紧了小拳头。


    可恶啊!至今没有发现长得高的坏处!


    沈舟渡和沈梦娴都要上场参加围猎,早已去了校猎台那边, 此刻裴枝枝身旁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礼官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裴枝枝却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轻轻戳了戳身旁那个身量比她高的小姑娘,凑过去小声问道:“你能看见前面吗?”


    小姑娘抬起头, 露出一张圆圆的脸蛋,眉眼清澈,声音也清脆:“看不见啊。”


    裴枝枝不由得有些好奇:“那你在画什么呢?”


    从刚才起,她就发现这个小姑娘的动作没停过,拿着毛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记录些什么。


    “写生啊。”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将本子递到裴枝枝面前,上面的旌旗烈马被她画得惟妙惟肖。


    裴枝枝连连称赞:“真不错。”


    十一月审美积累中。


    小姑娘被夸得脸颊微红,抿着唇笑了笑,随即她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叠裁得整齐的宣纸和一支小巧的狼毫笔递给她。


    “给你,你若是觉得无聊,便同我一起写生吧。”


    裴枝枝愣了愣,连忙接过纸和笔,忙不迭地道了谢。


    她学着身旁小姑娘的模样在纸上写写画画,末了,裴枝枝还不忘欣赏一遍自己的画作,连连点头。


    旷世巨作,震撼首发。


    她宣布写生界来了个天才。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礼官的宣读终于到了尾声,宣布秋猎正式开始,观猎台的人群里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裴枝枝觑了个空子,悄然起身,将宣纸和狼毫笔揣进袖中,又理了理裙摆。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前方的校猎台,她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溜出了观猎台的帷幔,朝着猎场入口的方向走去。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若是此刻过去,应当正好能瞧见太子领队入场。


    然而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裴枝枝辨着方向走了没多远,周遭的景致便渐渐陌生起来。


    她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竟是走到了男眷的营帐区。


    但来都来了,她总归得去碰碰运气。


    万一自己就误打误撞进了反派太子的营帐呢?


    裴枝枝借着树影的掩护,便朝着中心那片明黄帐顶的方向摸去。


    自己只是出来写生,不小心走错了路而已,就算被人撞见,谁又能狠心捉拿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裴枝枝逐渐靠近那抹明黄。


    许是因为大半人手都被调去了猎场,营帐区的守卫倒不是很森严,但侍卫们身着玄色劲装,腰间佩刀,目光锐利如鹰隼,看着叫人无端发怵。


    裴枝枝缩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下,看着那座被守卫围住的主帐,有点望而却步。


    莫说靠近太子营帐,她怕自己再往前踏出半步,就要被守卫当作擅闯的刺客当场给抓起来了。


    裴枝枝咬着唇瓣,秀眉紧蹙,正琢磨着要不要先回去,之后再寻机会,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压低的声音:


    “何人在此鬼鬼祟祟?”


    裴枝枝浑身一僵,吓得差点跳起来,手里的宣纸都险些掉落在地。


    她猛地转过身,这才看清来人的脸,眉目俊朗。


    他一身紫色的骑装,袖口处用金线绣着缠枝莲纹,衬得那抹紫愈发贵气逼人。


    男人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挑,眼尾带着几分天生的潋滟,眸光流转间似有碎光跃动,嘴角噙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戏谑。


    不是她之前在赏菊宴上见过的陆昭,还能是谁!


    裴枝枝看着他这一身过分招摇惹眼的打扮,忽然觉得自己先前说错了。


    陆昭才不是什么狐狸,分别就是只开屏的孔雀,慢慢踱步到所有人面前,甩着屁股让人看他靓丽的尾羽,花哨的不行。


    陆昭挑了挑眉,上下打量她一眼:“枝儿今日穿得好生俏丽,不过你不在观猎台看景,跑来这里做什么?迷路了?”


    不得不说陆昭真相了。


    裴枝枝嘴硬:“我怎么可能会迷路,我在写生啊,你看不出来吗?”


    有了赵今缇当靠山,裴枝枝看见陆昭也不怕了。


    “哦?” 陆昭来了兴致,伸手道,“让我看看。”


    裴枝枝以为陆昭还在怀疑自己,便大大方方地将手中的宣纸递了过去。


    陆昭接过宣纸,低头看了半晌,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言难尽。


    他抬眼看向裴枝枝,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这是你画的?”


    裴枝枝骄傲地扬了扬头:“正是,本人对艺术颇有见解。”


    陆昭沉吟了片刻,语气诚恳:“嗯……这山画得确实别致,只是山顶上面的那两个尖尖是什么?”


    裴枝枝一把抢过宣纸,大怒:“我画得这是猫!猫!”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猫。”


    陆昭在裴枝枝的眼神压迫下,勉强压下嘴角的笑意。


    倒是她此刻这幅气鼓鼓的样子,眸子瞪得溜圆,才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没见过不代表世界上没有。”


    裴枝枝已然被伤透了心,不愿与他多说,将宣纸胡乱塞进袖中,自顾自地转身离开。


    恰好一阵风吹过,裴枝枝髻边那两条湖蓝色发绦被风一卷,轻飘飘地扬起来,拂过陆昭的脸颊。


    微凉的丝绦蹭过肌肤,带着一缕极淡的香味,像是秋日里被霜打过的兰花草,清浅又勾人,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陆昭下意识伸出手,指尖险些要触到那条丝绦,却又扑了个空。


    看着裴枝枝气冲冲离去的背影,陆昭站在原地愣了半晌,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察觉到身后始终跟着一个身影,裴枝枝忽地停住脚步,扭过头没好气地看向陆昭。


    “你不去打猎,跟着我做什么!你该不会是骑射技艺不精,不敢去吧?”


    陆昭眉梢一挑:“谁说我骑射不精?我只是觉得年年秋猎皆是如此,没什么意思罢了。”


    说完,他那张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那日赏菊宴过后,父亲不知是从哪听说了他干的那些混账事,一顿家法伺候下来,他两天没能下来床,此刻回想起来,后腰和屁股还隐隐作痛。


    他合理怀疑是赵今缇搞的鬼。


    陆昭不愿在裴枝枝面前露怯,话锋一转:“不过你若是想去,我倒是可以陪你一起。”


    裴枝枝闻言撇撇嘴,当即就要拒绝,但转念一想,她现在过去兴许还能看到众人进入围场。


    她不认识路,刚好身旁有陆昭这个工具人,不用白不用。


    裴枝枝点点头:“好啊,那我们快过去吧。”


    陆昭万万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般干脆,嘴角猛地一抽,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若是今日上马,他很难保证自己的屁股不会雪上加霜。


    但话已出口,他又拉不下面子拒绝。


    尤其是裴枝枝还用这种亮晶晶的期待眼神看着他……


    “咳咳…”陆昭以手攥拳掩唇,干咳两声,故作镇定道,“那走吧。”


    男子汉大屁股,这点痛算什么!


    等两人到了猎场入口时,那些王公大臣们早已策马入了场,只余下几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陆昭动作僵硬地从马厩里挑了一匹通体雪白、性子温顺的骏马,慢吞吞地牵过来,把缰绳递到裴枝枝面前。


    裴枝枝伸手接过缰绳,表情逐渐变得僵硬。


    问题来了,她根本就不会骑射啊!


    她之前和马的相处仅限于几节马术体验课,以及坐在马背上摆拍照片而已。


    况且没经过训练,凭她的力气怕是连弓都拉不开。


    这般贸贸然到了围场里面,到底谁是猎物还说不定呢!


    什么是最绝望的死法。


    自己方才不过是寻个借口让陆昭带她过来,没想到不仅大反派没碰到,反倒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裴枝枝大脑飞速运转,正琢磨着怎么找个什么合理的理由溜之大吉。


    这般想着,她的手却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按照之前学过的手法轻轻地抚摸着白马光滑柔顺的鬃毛,手感果然和想象中一样柔顺厚密。


    似乎是被她摸得舒坦了,那匹白马温顺地低下头,耳朵轻轻动了动,尾巴还愉悦地左右摆动了几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


    另一边,陆昭站在一旁,面上瞧不出半分异样,脊背却绷得紧紧的。


    两人各怀心事,都心照不宣地慢悠悠拖延着上马的时间,竟达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默契。


    秋日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卷着落叶,吹得两人的衣角猎猎翻飞,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幅画面落在不知情人的眼中,倒真是一派郎才女貌、岁月静好的模样。


    就在这诡异的沉默气氛里,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自裴枝枝身后传来。


    “枝枝。”


    这道亲昵的称呼入耳,裴枝枝浑身一怔,顿时僵在原地,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起来。


    她回过神来,连忙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第35章


    等裴枝枝看清来人的模样, 紧绷的肩膀霎时松了下来。


    来者正是赵今缇。


    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月白色骑装,窄袖束腰,衬得身姿愈发窈窕, 乌发松松挽了个髻,簪着一支碧玉簪,略施粉黛的脸庞在日光下, 显得愈发清丽明艳, 宛如月下傲立枝头的一束寒梅。


    “今缇。”裴枝枝唤她一声,眉眼弯起,嘴角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


    陆昭站在一旁, 瞧见赵今缇过来, 挑了挑眉梢。


    他一看赵今缇的表情就知道, 她又误会自己了。


    赵今缇先是冲裴枝枝温和地点了点头,应了声 “嗯”,随即目光便落在陆昭身上,带着几分审视:“陆三, 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眼神, 那语气,活脱脱像是逮着了试图拐走自家乖女儿的登徒子,满是戒备与嫌弃。


    好在裴枝枝残留些许良知,率先为陆昭解释道:“是我刚刚走错路, 多亏撞见了他,是我让他把我带过来的。”


    赵今缇闻言,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细细打量着裴枝枝的神色,见她眉眼舒展,不似被陆昭威逼利诱的模样, 这才缓缓颔首,神色渐渐和缓下来。


    她的视线落在裴枝枝牵着的那匹白马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你这是也想进猎场瞧瞧热闹?若是想去,我陪你一起。”


    裴枝枝摇摇头:“但我不太会骑射。”


    “无妨,我带着你同骑一匹马便是,猎场外围没有猛兽,不会有危险。”赵今缇浅笑道,“一会给你猎只小兔子。”


    裴枝枝听得心头一动,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眨了眨,当即点了点头。


    赵今缇这话一出,陆昭终是忍不住了,竟忘记了自己屁股上的疼痛,当即上前一步,挑眉看向赵今缇,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的戏谑。


    “讲道理些,分明是我先来的,你怎么不问我去不去?万一枝儿更想和我一起呢?”


    赵今缇瞥他一眼。


    “陆昭,你少自作多情了,趁早收起你那套哄骗小姑娘的把戏。别把这些招式再用在枝枝身上,她心思单纯,不会喜欢你这样油嘴滑舌的人。”


    她说完,根本不给陆昭反驳的机会,转身便朝着马厩的方向走去,裙摆翻飞。


    看着赵今缇远去的背影,陆昭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裴枝枝,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委屈的伤心。


    “她误会我了,我不是她口中的那种人。”


    裴枝枝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陆昭道。


    “她方才说我多情,但我明明就很专一。即使是去怡红院,我也每次都唤同一个姑娘给我弹小曲。”


    裴枝枝:“……”


    赵今缇方才说的分明是自作多情,这人怎么偏偏只听后半句?


    还有,你这话岂不是不打自招么!


    陆昭见裴枝枝半晌没吭声,还以为她是信了自己的话,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赵今缇已经牵着一匹枣红骏马走了过来。


    那马通体赤红,鬃毛油光水滑,一看便是千里挑一的好马。


    赵今缇先帮着裴枝枝上了马,随后足尖轻轻一点,便翩然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裴枝枝坐在马前,回头冲着陆昭扬了扬手,声音清脆灵动:“记得帮我把小白牵回去哦,我们先走了。”


    小白是她给刚刚那匹白马取的昵称。


    陆昭站在原地,望着那一骑两人渐渐远去的身影,也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叹一声气。


    罢了,纵使佳人不在身侧,但好歹是保住了自己的屁股。


    不管怎样,屁股永远在他的身后。


    ……


    枣红马踏着轻快的碎步,载着裴枝枝和赵今缇缓缓进入猎场外围。


    此时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漫山遍野都镀着一层暖融融的金光,草叶间偶有几簇不知名的小紫花倔强地绽着零星的艳色。


    风掠过林梢,卷起簌簌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天际。


    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衬得这方天地愈发辽远开阔。


    因为没有带侍从,两人独自在此很是放松。


    裴枝枝坐在马前,鼻尖萦绕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看什么都新鲜,眼神里满是雀跃。


    可两人慢悠悠走了半晌,却连只兔子的影子都没有瞧见。


    偶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划破静谧,惊起枝头几只灰雀,扑棱棱地飞向更深的林间。


    忽然,赵今缇眸光一动,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斜上方的枝桠。


    裴枝枝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瞧见一只羽毛斑斓的山鸡,正懒洋洋地蹲在枝头梳理羽翼,还没等她惊呼出声,赵今缇手腕微翻,一支羽箭便已搭在弓弦之上。


    “咻——”劲风破空之声转瞬即逝。


    羽箭擦着裴枝枝的耳畔飞过,精准地穿透了山鸡的羽翼,那山鸡扑腾了两下翅膀,便直直地坠落在地。


    裴枝枝惊得猛地睁大眼睛,转头看向赵今缇时,眸子里满是亮晶晶的崇拜,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今缇,你好厉害啊!”


    赵今缇淡淡勾了勾唇角,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捡起那只山鸡,拎在手里递给裴枝枝看:“等傍晚回去,可以交给后厨处理后架在火上烤着吃。”


    裴枝枝只是听着,口水就要留下来了。


    瞧着她玩得这般尽兴,赵今缇心念一动,手腕轻轻一抖缰绳,那枣红马似是得了指令,倏地加快了步伐,四蹄翻飞着朝前奔去,带起一阵猎猎秋风。


    风迎面扑来,卷着草木的清香,风掀起裴枝枝的裙摆,她仰头望着澄澈的蓝天,眼眸亮得像盛着漫天星辰。


    也不知这般驰骋了多久,直到马儿的速度渐渐慢下来,裴枝枝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糟了!她只顾着玩,竟把正事儿给忘了!


    赵今缇作为女主,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是她独自进入猎场里面,被沈梦娴设计,在马驹受惊后临危不惧化解危险,让男主对她擦出爱情的火花。


    像她现在这样,一直带着自己在外面玩,什么时候才能顺利走完剧情。


    裴枝枝连忙拉了拉赵今缇的衣袖:“今缇,你先送我出去吧。”


    赵今缇看她:“怎么了?可是累了?”


    “嗯,有一点点。” 裴枝枝胡乱点头。


    赵今缇闻言,却只是答道:“既然枝枝玩够了,那我同你一起回去便是。”


    裴枝枝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急忙补充道:“那怎么行!你只顾得带我玩,还没猎几样猎物呢,秋猎一年只有一次,多难得呀。”


    但赵今缇的态度却很坚决。


    裴枝枝看着她分毫不让的样子,急得不行。


    这可怎么办?


    总不能直接告诉赵今缇:你快进去被人算计吧。


    她咬了咬下唇,思索半晌,随后抬眸看向赵今缇,语气里有些犹豫。


    “那我和你一起去围场里面,会耽误你打猎吗?若是遇到危险了可怎么办?我什么也不会,会拖你的后腿的。”


    赵今缇闻言,迟疑了一瞬。


    “猎场里有骁骑营的护军巡视,猛兽的隐患也都提前派人排查过,寻常来说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她顿了顿,低头看向裴枝枝:“你若是想去,我便带你往里走走。”


    裴枝枝立刻重重点头,心里却暗暗盘算起来。


    等进了猎场深处,她便寻个僻静的地方躲起来,等赵今缇走完关键剧情她再现身。


    然后回去吃烤鸡!


    这般想着,她看向赵今缇的眼神,愈发乖巧了几分。


    越往里走,周遭的草木愈发茂密,参天古树枝桠交错纵横,将天光剪得细碎,漏下斑驳的光影。


    裴枝枝看着周围与原著中描述得一般无二的景象,估摸着离那处触发剧情点的地方应该不远了,便捂着肚子开口。


    “哎哟~”


    赵今缇关切道:“怎么了?”


    裴枝枝脸上的表情羞赧:“今缇,我肚子不舒服,想去方便一下,你就在这里等我,我一会便好。”


    她说着,还特意指了指远处一片齐腰高的茂密草丛,草丛后有几块巨石遮挡。


    赵今缇翻身下马,伸手稳稳地将裴枝枝从马上扶了下来:“去吧,别乱跑,我就在此处等你。”


    “嗯嗯!”裴枝枝忙不迭点头,之后便一溜烟钻进了那片草丛。


    她绕过草丛后也不敢走得太远,只在巨石旁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下,屏声敛息,只盼着赵今缇能快点遇上沈梦娴,把剧情顺顺利利地走完。


    秋日的风掠过草丛,发出沙沙的轻响,周遭静得裴枝枝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裴枝枝正低着头百无聊赖地数着蚂蚁,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两道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传入了她的耳中。


    透过草丛的缝隙,她依稀能看到两道模糊的黑影,正鬼鬼祟祟地站在不远处的树下。


    “都安排妥当了?” 一道粗犷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阴鸷。


    “放心,待会儿太子会循着那只受伤的鹿过来,这附近的护军都被我们引开了,只要他一过来……”


    另一人的声音更沉,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


    “事成之后,咱们便借乱脱身,谁也查不到我们头上。太子一倒,往后这朝堂怕是要变天了。”


    裴枝枝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她慌忙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要刺杀太子!


    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原著里这场秋猎本就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是赵今缇被沈梦娴算计,马驹受惊遇险。


    而另一件便是反派在此处遇刺,遭受重伤。


    裴枝枝蜷缩在巨石后,死死咬着下唇,生怕自己发出半点声响,被那两个刺客发现。


    那两人又低声密谋了几句,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林间。


    又过了许久,确定周遭再无动静,裴枝枝才敢缓缓松开手,重重地喘了口气。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跳快得像是要跃出胸腔。


    什么剧情,什么女主,什么太子遇刺,此刻通通都比不上她自己的小命要紧。


    裴枝枝现在只想拉着赵今缇赶紧逃离这处是非之地。


    裴枝枝屏住呼吸,从草丛里悄悄站起来,打算原路折返,去找赵今缇。


    可谁知她刚踏出两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便自前方传来,由远及近。


    裴枝枝心头一紧,心想着会不会是赵今缇见她久去不归,便寻过来了?


    可她不敢贸然呼喊,只小心翼翼地将脑袋从巨石后探了出去,想先悄悄确认一下来人的身份。


    然而裴枝枝刚探出半个头,就和一双阴鸷的眸子对视上。


    眼前站着的,哪里是什么赵今缇,分明是方才的刺客去而复返!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尴尬在林间无声蔓延——


    作者有话说:枝枝,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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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那人瞧见裴枝枝的刹那, 眼中陡然迸射出一丝错愕。


    裴枝枝只觉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跑!


    这是她脑海里剩下的唯一念头。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缩回脑袋, 转身就朝着密林深处狂奔,可猎场深处地形复杂,草木丛生, 脚下尽是凹凸不平的碎石与枯枝, 稍不留神便会绊倒。


    慌不择路间,她脚下一滑,从缓坡上侧身摔落, 万幸落地时她及时用手臂缓冲, 并未伤及要害, 只是右脚脚踝崴了一下,钻心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让她一时难以起身。


    裴枝枝:“……”


    原来电视剧里女主被追杀,在关键时刻摔倒的剧情是写实风。


    她以后再也不随便吐槽了。


    裴枝枝有点摔懵了, 她平瘫在地上, 像一只没有感情的咸鱼。


    缓了片刻后,她忍着脚踝的剧痛扶着树干慢慢站起,单脚点地试探了一下,确认只是扭伤而非骨折, 准备接着逃跑。


    猎场深处暮色渐暗,寒意微浓,两个刺客循着动静, 很快追了上来。


    “大哥!这丫头在这里!”


    裴枝枝看着两人逼近的身影,绝望地闭上了眼。


    当她意识到生命的缩写是S.M,一切痛苦全都说得通了


    不过片刻, 粗糙的麻绳便缠上了裴枝枝的手腕,将她结结实实地捆了个正着。


    紧接着,一块黑布条蒙住了她的双眼,她的眼前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许是她自始至终都没敢发出半点声响,安静得过分,那两个刺客竟忙中出错,忘了捂住她的嘴。


    “大哥,怎么办?这丫头方才就躲在这儿,指不定把咱们的话都听了去!” 一道略显慌乱的声音响起,“要不……干脆灭口算了!”


    另一个人的声音满是烦闷,压得极低,


    带着几分训斥的意味。


    “蠢货!咱们的目标是太子,多杀一个人,暴露的风险就大一分!节外生枝的事不能做!况且我们戴着面罩,她又没看到我们的脸。”


    “那怎么办?总不能把她放了吧?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裴枝枝默了默,他们都刺杀太子了,还怕多杀一个人吗,有必要这么有职业操守吗?这不符合逻辑吧。


    到底是谁派来的刺客,这么不聪明。


    裴枝枝弱弱开口:“那个……要不你们把我放了吧,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我什么都没听见。”


    她的话音刚落,耳边便响起一道震惊的喊声:“她怎么还能说话!”


    “方才光顾着绑人了,她太安静,我还以为她的嘴已经被捂上了呢!”


    下一秒,一块粗糙的布条便被强行塞进了裴枝枝的嘴里,堵住了她所有的话。


    裴枝枝:“……”


    她就多余张嘴。


    “不管了。” 那道粗犷的男声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不耐,“这荒郊野岭的,把她放着也不会有人发现。咱们先去办正事,等解决了太子,再回来商量怎么处理她!”


    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暮色沉沉的林间。


    只留下被捆住手脚的裴枝枝,孤零零地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满心绝望。


    ……


    暮色四合,残阳的余晖将连绵的山峦吞没,猎场深处的风渐渐带上了凛冽的寒意。


    赵今缇在原地等了足足一刻钟,却始终不见裴枝枝的身影。


    起初她还只当是裴枝枝肚子不舒服,耽搁些时辰也寻常,可随着风声渐紧,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她心底便渐渐不安起来。


    又过了一会,她终究是按捺不住,翻身下马,循着裴枝枝方才去的方向缓步走去。


    “枝枝?”


    赵今缇蹙着眉,低声唤了一句,声音被风卷着散入沉沉暮色里,没有半点回音。


    齐腰高的草丛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她拨开茂密的枝叶,走到那几块巨石之后,竟是空无一人。


    只有被踩倒的草茎,还留着几分凌乱的痕迹,像是有人曾在这里仓促停留,又慌慌张张地离开。


    莫不是迷了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她按了下去,裴枝枝临行前分明说过,不会走远。


    她正焦灼地四处打量,目光忽然被草丛间的一抹素白吸引。


    她俯身拾起,竟是一叠宣纸,纸张边缘被风吹得微微卷起,上面画着一座轮廓模糊的山。


    这定是枝枝不慎落下的。


    赵今缇心头一紧,连忙将宣纸揣进袖中,翻身上马,枣红马似乎察觉到主人的急切,不安地刨着蹄子。


    她得立刻喊人来寻,猎场深处入夜后多有隐患,迟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枣红马四蹄翻飞,疾驰而去。


    然而赵今缇行至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时,猛地勒住缰绳。


    骏马的鼻息间喷出白雾般的浊气,惊惶地甩动着脖颈。


    赵今缇的目光落在前方,瞳孔微微一缩,握着缰绳的指尖骤然收紧。


    只见空旷的草地上,躺着两具衣衫染血的尸体,脖颈处各贯穿着一支羽箭,那两人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惧与难以置信。


    他们脖颈处的伤口还在汩汩冒着血,滴落在草叶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腥甜的气息混杂着林间湿冷的草木香,扑面而来。


    而尸体前方,正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那人的衣袂被风拂得轻轻晃动,袍角溅着几点暗红的血珠,模样却半点不显狼狈,反倒衬得他眉眼间那份温润如玉的气质,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凛冽。


    是太子殿下!


    他手中握着一把弓。


    明明刚亲手了结两条人命,他脸上却依旧挂着温和的浅笑,暮色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俊朗的眉眼间,浑身上下透着清风霁月般的矜贵。


    仿佛他方才抬手搭弓射箭,只是猎了只寻常的野兔,眼前的一切不过是赵今缇的幻觉。


    赵今缇的到来,显然惊动了周遭的侍卫。


    “何人在此?”


    一声厉喝骤然响起,太子身旁的侍卫瞬间围了上来。


    下一瞬,冰冷的剑锋贴上了她的脖颈,森寒的剑气顺着肌肤蔓延开来,让赵今缇的肌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赵今缇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指尖攥着袖中的宣纸,骨节微微泛白。


    “臣女赵今缇。” 她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翻身下马,对着太子跪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清亮。


    “来寻一位走失的闺友,不知殿下在此处狩猎,贸然惊扰,还望殿下恕罪。”


    话音刚落,她便感到脖颈上的剑刃又逼近了几分,锋锐的刃口几乎要划破皮肉。


    怀铎这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瞳仁黑沉如墨,眼角眉梢似盛着三分笑意,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深处藏着的冷意看得人遍体生寒。


    赵今缇只觉后背一凉,连忙敛下眉,不敢再看。


    她很清楚,此刻贸然离开只会徒增嫌疑,更别说找人。


    眼下这猎场里唯有太子麾下人手最多,想要尽快寻到裴枝枝,只能求助于太子。


    赵今缇深吸一口气:“太子殿下,臣女的闺友方才就是在此处走失。”


    她不顾脖颈上的剑刃,从袖中掏出那叠宣纸,双手呈上,语气恳切,“这宣纸应当是她方才不慎遗落的。还请殿下借些人手,帮臣女寻人,臣女感激不尽。”


    侍卫不敢擅自做主,为首的侍卫接过宣纸,呈到怀铎面前。


    怀铎垂眸,目光不疾不徐地瞥过上面,在触及道那熟悉的笔迹时眸光一凝。


    他倏地抬眸看向赵今缇,方才那份温润的笑意荡然无存,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她叫什么名字?”


    赵今缇心头微动,连忙应声:“裴枝枝。”


    ……


    裴枝枝瘫坐在冰冷的草地上,寒露浸透了单薄的裙裾,刺骨的凉意顺着肌理钻进四肢百骸。


    脚踝的扭伤还泛着阵阵抽痛,但幸好不算严重,还能勉强挪动。


    她不敢耽搁,凭着仅存的力气挪动身子,将被绑的手腕抵在身后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上,反复摩擦。


    粗糙的石面刮得手腕生疼,火辣辣的痛感顺着腕间蔓延至肩胛,可那捆住手腕的麻绳却依旧结实,一点松动的痕迹也没有。


    眼睛被蒙住,视线里只剩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其他感官就会被无限放大。


    风掠过草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兽鸣低吼,还有她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声响,此时都格外清晰。


    裴枝枝不知道自己今晚还能不能吃到那只烤鸡了。


    她稳了稳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原著中,太子怀铎虽遇刺重伤,但那两个刺客却被他当场解决。


    如果剧情没有出现偏差的话,那她就是安全的,只要等到赵今缇找人来救她就好。


    林间的寒意更甚,冷意顺着衣摆钻进骨子里,手腕和脚踝的疼痛愈发剧烈。


    裴枝枝忍不住缩起身子,将脸紧紧埋在膝盖里,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早知道平时就再多吃一点了,她就说脂肪多有用吧。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林间的死寂。


    裴枝枝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僵硬地坐着,竖起耳朵分辨着脚步声的方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那脚步声杂乱而急促。


    不是那两个刺客!


    裴枝枝猜测应该是赵今缇找人来寻她了,可嘴里的布条让她连呼救都做不到。


    她有些急躁。


    然而没过多久,那嘈杂的脚步声竟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缓。


    脚步声慢慢停在了她的身前。


    裴枝枝莫名觉得自己的被救者第一视角有些奇怪。


    侍卫找到她,不说欢天喜地地庆祝一下,但也不至于这么安静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裴枝枝便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


    前缓缓蹲下。


    口中塞着的布条被取出。


    裴枝枝的身子瞬间绷紧,却没有躲。


    索性她现在面临的处境也不会变得更糟糕了。


    但对方却迟迟没有动作,裴枝枝看不见,却莫名觉得身前人的目光如有实质,正一寸寸巡视着自己身上的每个角落。


    黑色的布条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裴枝枝的眼睛,只露出她小巧精致的下半张脸,素白的肌肤在黑色的映衬下,愈发显得莹润剔透。


    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黏在她汗湿的脸颊上,带着几分狼狈的凌乱,却偏偏勾勒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这幅极具冲击感的画面落在怀铎眼里,让他的眸色骤然变深。


    他的视线逐渐向下,最终落在裴枝枝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瓣上,形状饱满又湿润,此刻泛着娇艳的红,诱人采撷,偏偏唇珠小小一个、精致圆润。


    怀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脖颈上几道青筋不受控制地凸起,在皮肤下清晰地蜿蜒着。


    即使是重生一回,他醒来时也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


    他第一次产生后悔这种情绪。


    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四肢百骸,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理智。


    方才对那两个刺客动手时,他或许不该那么仁慈,那般了结了他们的性命。


    他应该一点一点,以一种极其缓慢地方式,碾碎他们的骨头,挑断他们的筋脉,让他们在无尽的痛苦里,感受临死前的惊恐与绝望。


    裴枝枝屏息凝神,精神紧绷。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一阵极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紧接着,缠绕着手腕的麻绳竟被缓缓解开,酸胀的痛感骤然消散。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一丝清冽的香气,像是夜间松林里的风,干净又凛冽。


    手腕虽然被解开束缚,裴枝枝却浑身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她在身前那人的身上,闻到了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那抹淡香。


    是闻砚。


    不,不对。


    不应该叫他闻砚,会出现在这里的,只会是太子怀铎!——


    作者有话说:枝枝:感觉人生很失败,擦擦眼泪站起身安慰自己还可以东山再起,然后因为分不清东西南北毅然决然地走上了西天


    第37章


    裴枝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又酸又涩,混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抿紧唇, 牙关咬得发疼,一句话也不敢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生怕自己泄露出半分异样的情绪, 被他察觉到什么。


    怀铎也始终保持着沉默,林间只剩两人间若有似无的呼吸声,还有风卷过草叶的沙沙轻响声。


    裴枝枝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但这个动作却牵扯到她扭伤的脚踝。


    “嘶…”


    她板着小脸, 对着身前的人小心翼翼地试探:“…很痛……我的脚踝。”


    语气怎么听怎么僵硬。


    裴枝枝攥着衣角忐忑不安, 忽觉脚踝处一暖,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圈住了她的脚踝,没怎么用力,似乎是在检查她的受伤情况。


    裴枝枝惊得一缩脚, 却被他不重不轻地扯了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 脚踝上的力道消失。


    随后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轻轻裹住了她,暖意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那股熟悉的雪松檀木香愈发清晰起来,丝丝缕缕钻入鼻息, 一时间占据了她所有的嗅觉。


    裴枝枝下意识抬手,想要解开眼睛上覆盖的黑布,却被怀铎攥住手腕。


    他的指尖温热, 触碰到她手腕上磨出的红痕时,力道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那一瞬间的停顿,让裴枝枝瞬间清醒过来。


    自己此时看到怀铎的脸, 不就相当于提前让他暴露了马甲吗?!


    他要是还没玩够扮演闻砚的游戏,自己这么做,简直相当于自寻死路、自投罗网、自作孽不可活!


    就在裴枝枝头脑风暴之际,毫无防备地便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打横抱起。


    裴枝枝惊得下意识抬手,抱住他的脖颈。


    怀铎的动作轻柔,刻意避开了她受伤的脚踝,没有让她感受到半分颠簸。


    裴枝枝僵在他的怀中,不敢挣扎,鼻尖抵着他胸前微凉的衣料。


    被刺客抓住时的恐惧、脚扭伤的剧痛、独自等待的绝望,裴枝枝都没有哭。


    可此刻被这熟悉的气息包裹,感受着怀铎沉稳的心跳,想到他是原著里心狠手辣的大反派。


    一切的温润如玉谦谦君子,还有对她的好,全部都是假的。


    原来大家说的都是真的,喜欢是可以装出来的,说出的话是不需要成本的……


    裴枝枝积攒已久的委屈、恐慌与茫然瞬间决堤。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蒙眼的黑布,又顺着下颌滴落,打湿了怀铎胸前的锦袍,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压抑着,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哽咽,发出细碎的、小猫似的呜咽声。


    怀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前行的脚步顿了一瞬,垂眸看她,眼神却算不上平静。


    很快,裴枝枝便被稳稳地侧放在了马背上,手指抵上冰凉的马鞍,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


    下一秒,一道温热的身躯便从身后覆了上来,怀铎翻身上马,将她整个圈在怀里,手臂紧紧地揽着她的腰,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驾。”


    一声低喝落下,马蹄轻踏,朝着林间外围疾驰而去。


    风迎面刮来,拂过裴枝枝的脸颊,她鬓边的碎发被吹得向后飘飞,蹭过怀铎的脖颈。


    裴枝枝将脸埋在身上的披风里,头靠在怀铎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眼底的湿意渐渐褪去,只剩一片茫然。


    她看不见怀铎的神情,只能凭着想象去揣测他此刻的表情。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非常愚蠢可笑,竟然被他骗了这么久也没有发现。


    马蹄声清脆,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敲打着地面,也敲打着裴枝枝慌乱的心。


    裴枝枝沉默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茫然,颤着声开口。


    “你是谁……你要带我去哪里?”


    “……”


    没有回应。


    她不死心,再次试探:“…我可以把眼上的布条取下来吗?”


    话音落下,身后的人依旧没有半点反应,仿佛没有听到她的问话。


    一时间耳边唯有风声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


    裴枝枝的心沉了沉,不再多问,只安静地坐着,任由他带着自己往前去。


    马蹄声渐渐放缓,怀铎松开揽着她腰的手臂,将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稳稳地放在地面上。


    裴枝枝的脚沾到地面,有点痛,她没忍住轻咛一声,手指揪在怀铎的衣襟上,让身体保持平衡。


    但那块布料很快被人抽走。


    随之而来是怀铎再次翻身上马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留恋。


    裴枝枝:!


    可恶,冷血无情。


    自己不要跟他好了!


    裴枝枝在心里气鼓鼓地骂着怀铎。


    她不知道怀铎把她扔到了哪里,不会是随便找了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准备将她毁尸灭迹吧?


    如果是那样,那也太坏了。


    裴枝枝正站在原地胡思乱想,只犹豫了这一小会儿,马蹄声便渐渐远去。


    裴枝枝:“……”


    她抬起手,费了好半天劲也没取下眼前打着死结的黑布。


    “枝枝!”


    突然,一道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将黑布拿下的瞬间,光线涌入眼底,裴枝枝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待视线清晰后,便看到赵今缇快步迎了上来。


    赵今缇满脸愧疚与自责,眼眶红红的。


    她独自在此等候许久,早已心焦如焚,见裴枝枝平安出现,狠狠地松了口气。


    “都是我不好,不该让你一个人行动,让你受委屈了。”赵今缇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裴枝枝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她不敢看赵今缇的眼睛,闷闷道:“是我不该乱跑。”


    说完,她想到什么,目光下意识地转向怀铎离去的方向,只看见一道模糊的小点,渐渐消失在林间小径的尽头。


    待到赵今缇将自己半路遇到太子,求助太子派人来寻她的事情细细说与她听,裴枝枝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没有将自己遇到刺客的惊险过程说出来,只含糊地遮掩,说是自己失足跌进了一个浅坑里,扭伤了脚踝爬不出来。


    赵今缇没有多疑,见她支支吾吾,只当她是吓坏了。


    “我带你回营帐,寻太医来看看你脚上的伤。”


    “今缇……”裴枝枝点点头,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鼻尖忍不住一酸,方才被强行憋回去的湿意又漫了上来,这一次却不是因为恐惧与委屈,而是因为赵今缇对她这份毫无保留的愧疚与珍视。


    不愧是女主!


    ……


    回到营帐后,赵今缇先唤人寻来随军的太医,又去后厨端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看着裴枝枝小口小口喝下,直到她脸色渐渐红润起来,才松了口气。


    太医细细诊过裴枝枝的脚踝,说是筋骨无碍,只是扭伤,敷上药膏静养两日便好,饮食尽量清淡,少吃过于辛辣、油腻之物。


    太医又叮嘱了几句不可多动的话,便躬身退了出去。


    裴枝枝忍不住瘪了瘪嘴。


    方才心心念念的烤鸡最终还是离她远去。


    帐内只剩两人,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长长的。


    裴枝枝冷静下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事情的发展好像已经脱离了原著的轨迹,变得有些不可控制。


    原著里,赵今缇本该马驹受惊遇险,和男主擦出爱情小火花,而怀铎也该遇刺重伤,缠绵病榻许久。


    可如今,这两件事都没有发生。


    而导致这一切偏离轨道的罪魁祸首,好像是她。


    裴枝枝趴在榻上,忍不住哀叹了一声,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变成千古罪人了。


    赵今缇替裴枝枝盖好薄毯,见她愁眉苦脸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在想什么?”


    裴枝枝轻声问道:“今缇,方才救我的人是谁?”


    “是太子殿下。”


    赵今缇没有把今日碰见的场景告诉裴枝枝,怕她害怕。


    “咯噔——”一声,是裴枝枝心碎的声音。


    她仅存的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殆尽。


    若之前还能说是她的嗅觉失灵,那现在真的是雷神之锤了。


    赵今缇见她神色恍惚,只当她是吓坏了,便不再提猎场的事,转而说起别的:“等回京之后,我带你去逛灯会,你刚到京城没多久,应该还没有参加过吧,说不定会喜欢呢。”


    裴枝枝其实没听清赵今缇后面说了什么,只胡乱地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入夜。


    月色如水,透过帐帘的缝隙,洒下一地清辉。


    裴枝枝躺在榻上,却毫无睡意。


    她闭着眼,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今日发生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几乎要被风声掩盖。


    裴枝枝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睛眯成一条小缝。


    帐帘被人用指尖轻轻挑开一道缝隙,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帘外,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宛如水墨画中走出的谪仙。


    是怀铎。


    裴枝枝的心猛地一颤,迅速闭上眼睛。


    帐帘落下的声响极轻,却像重锤敲在裴枝枝的心上。


    怀铎缓步走到榻前。


    裴枝枝紧闭着眼,睫毛却控制不住地轻颤,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脸上。


    她不敢动,不敢睁眼,只能假装熟睡,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均匀绵长,在心里祈祷着自己不要被怀铎发现。


    怀铎似乎站了许久,久到裴枝枝的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贴身的小衣都被濡湿了,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终于,身侧传来衣料摩擦的轻响。


    怀铎在床边坐下,动作很轻,榻沿只微微陷下去一点。


    下一刻,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轻轻执起了她的手腕。


    裴枝枝的指尖条件反射地蜷缩了一下,勉强忍住没有颤抖。


    紧接着,手腕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很快又被带着体温的指腹给揉抹均匀,一丝药膏特有的清苦香气弥漫开来。


    裴枝枝不敢睁眼,只能假装自己睡得很沉,努力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


    她不能让怀铎发现自己醒着。


    药膏很快便涂好了,怀铎将她的手腕轻轻放下。


    裴枝枝在心里疯狂地祈求着,祈求他赶紧离开。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他迟迟没有起身的迹象。


    裴枝枝能感觉到身前落下一道阴影,将榻上的月光遮去大半,帐内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她脑海里思绪万千,紧张、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蔓延在心口,又酸又涩。


    裴枝枝的眼眶不知不觉便热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怀铎终于有了动作,却不是要离开。


    微凉的指尖轻轻拂上她的眼睫。


    那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裴枝枝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


    怀铎用指尖轻轻挑起了她眼睫上一滴欲坠未坠的泪珠。


    那泪珠滚烫,沾在他的指尖上。


    下一秒,一道低沉暗哑的声音在裴枝枝的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枝枝,发现了呢。”


    裴枝枝:!!!


    裴枝枝的心脏骤然骤停,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


    她觉得比她要先一步暴露的一定是她的心跳声。


    怀铎是在诈她有没有睡着?


    还是……他真的猜到了,自己已经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


    即使直觉在一遍遍告诉她,答案是后者。


    因为无论是现在,还是之前在围场里,自己的伪装都漏洞百出,根本瞒不过大反派的眼睛。


    但裴枝枝依旧没有睁开眼。


    “枝枝生我的气了么?”


    怀铎的语气又恢复成往常的温润,仿佛裴枝枝刚刚感知到的危险只是一种错觉。


    可裴枝枝清楚地知道,那不是错觉。


    帐内又静了片刻,那道笼罩着她的阴影终于缓缓起身。


    脚步声再次响起,很轻,一步步朝着帐门走去,渐行渐远。


    最后,帐帘被轻轻放下,隔绝了那道颀长的身影。


    直到帐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再也听不见分毫,裴枝枝才猛地睁开眼,眸子里满是惊悸。


    她怔怔地望着帐顶摇曳的烛火,烛芯跳动,将帐内晃得忽明忽暗。


    裴枝枝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心里满是疑惑。


    夜黑风高,难道怀铎来这一趟的目的就只是为了吓唬她?借着给她涂药嘲讽一番她拙劣的伪装?


    裴枝枝咬着唇,在心里恨恨地想。


    敢惹她是吧?行。


    那她真的死定了!——


    作者有话说:砚砚杀人大魔头明明知道枝枝害怕还要吓唬宝宝


    第38章


    帐外的鸟鸣声穿透帐帘, 轻轻落在耳畔。


    裴枝枝蔫蔫地坐在餐桌前,眼下染着一小片青黑,在那张瓷白的小脸上格外明显。


    她昨晚几乎一整夜都没怎么睡着, 大半宿都睁着眼睛盯着帐帘的方向,生怕怀铎再次出现。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撑不住, 勉强眯了片刻, 却也睡得极不安稳,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被惊醒。


    早膳就摆在面前,温热的白粥冒着袅袅热气, 旁边还配着几碟精致的小菜, 可她瞧着却没什么胃口。


    裴枝枝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勺子拨弄着碗里的粥, 思绪早飘到了九霄云外。


    她在脑海里反复盘算着时间。


    不算两天的往返路程,往年的皇家秋猎都是要举办足足四天,除去昨天已经过去的一天,还有整整三天才会结束。


    这三天的时间她要怎么度过!


    若是此时在侯府还好说, 裴枝枝还能试着挣扎着逃一下。


    但现在她身处皇家围场内, 戒卫森严,别说是人了,恐怕连只鸟路过围场上空,都要被巡逻的侍卫查个清清楚楚, 问明来历。


    敢从这里跑路,她是嫌自己活得不够长吗!


    裴枝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既然怀铎的伪装身份已经暴露, 按他原著里心狠手辣的性子,按理说应该动手杀了她,但他却没有。


    裴枝枝深知自己身上无利可图。


    那怀铎到底图她什么?


    裴枝枝的视线不经意间对上身旁妆奁上的铜镜, 镜中清晰地映出一张俏丽娇柔的脸庞。


    巴掌大的小脸透着瓷白的光晕,两颊晕着淡淡的粉,像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透着几分惹人怜爱的娇憨。


    那一双杏眼又圆又亮,眼尾微微上挑,睫羽纤长浓密,轻轻眨动时便如蝶翼振翅,拂过人心尖,琼鼻小巧挺直,鼻尖微微上翘。


    唇瓣是饱满的樱粉色,唇角微微上扬,不笑时也带着三分甜意。


    裴枝枝恍然大悟。


    原来怀铎是想和她he,e不发音。


    但怀铎大错特错了!


    她可不是那种人!


    她只想安安稳稳地苟过与原著有关的剧情,然后找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定居,最好再遇到个普通的小帅哥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裴枝枝就这样担惊受怕挨过了一整天,连帐子都没敢踏出半步。


    中途赵今缇还来看过她几次,见她精神恹恹,只当她是脚伤未愈加上昨日受了惊吓,特意嘱咐下人炖了安神汤送来。


    直到傍晚时分,夕阳西沉,帐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裴枝枝依旧是一切安好,根本无事发生。


    没有裴枝枝预想的强取豪夺、墙纸爱,更没有那些狗血的恨海情天、纠缠不休,什么都没有。


    怀铎就像是彻底忘了她这个人一般,自昨夜离开后,便再没了半点踪迹。


    “呼呼呼——”


    帐外呼啸的风穿过帐杆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都在嘲笑着裴枝枝的自作多情。


    裴枝枝:“……”


    她坐在床榻上,脸颊微微发烫。


    就连她都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气恼些什么。


    思考事情的时候做什么最舒服?


    那当然是闭上眼睛。


    裴枝枝将头靠在软枕上,没一会,浓重的睡意就如潮水般涌来,将她裹挟。


    她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大概也是因为昨晚根本没睡多长时间的原因,她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她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去了猎场的原因,她的梦里是一片铺展到天际的绿茵茵草地,风卷着青草的甜香掠过鼻尖,随处可见毛茸茸的小动物。


    而她自己,竟化作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长长的耳朵竖着,耳尖泛着淡淡的粉,身后缀着一团蓬松的短尾巴。


    她踩着柔软的草叶,四肢轻快地蹦跳着。


    毛茸茸的爪子陷进青草里,让她舒服得忍不住眯起眼。


    温暖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光。


    她索性趴在一片开着小紫花的草甸上,把脸颊贴在微凉的草叶上晒太阳,耳尖随着风的节奏轻轻颤动,惬意极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踩碎了枯枝。


    小兔子的耳朵猛地绷紧,警惕地竖了起来。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矫健的身影便从巨大的石头后跃出,带着凌厉的风势,稳稳地落在她身前。


    竟然是一只大灰狼!


    这只狼的身形格外壮硕,蓬松的灰黑色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四肢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一双墨色的眼眸闪着幽光,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她。


    小兔子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朝着草丛深处狂奔。


    但她是只短腿小兔子,只靠着两条后腿蹦来蹦去,又哪里是大灰狼的对手!


    身后沉稳的脚步声逐渐迫近。


    不过转瞬之间,一只温热的狼爪便按在了小兔子的后背上,力道不重,却让她完全无法动弹,蓬松的兔毛被压得贴在身上。


    小兔子被吓得浑身僵硬,紧闭着眼睛,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


    她以为自己这下要兔命不保,即将沦为大灰狼的盘中餐。


    可预想中的撕咬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带着粗糙倒刺的舌头轻轻舔舐上来,从她的后颈缓缓滑到脊背,带着温热的湿意。


    那倒刺蹭过细软的兔毛时,带着一种奇异的痒意,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这只大灰狼似乎格外偏爱她那对长长的兔耳,舔完脊背,便低下头,用湿润的鼻尖蹭了蹭她敏感的耳尖,随即伸出舌头,细细地、反复舔舐着柔软的耳瓣。


    温热的湿意裹着粗糙的触感,从敏感的耳尖蔓延开来,痒得她浑身发麻。


    她忍不住想躲,可后背的狼爪轻轻一按,便让她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对方予取予求。


    过了一会,大灰狼似乎是觉得小兔子趴着的动作不方便自己舔舐,便伸出狼爪,只轻轻一勾便把她翻了个面。


    小兔子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就变成了肚皮朝上的姿势,柔软的腹部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大灰狼的视线里。


    她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巨大的头颅,那双墨色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清晰地映着她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


    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二者的体型差距大得惊人,她小小的身子蜷缩在狼爪下,仿佛一只随手就能踩碎的玩偶。


    狼爪轻轻按在她的腰侧,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好沉……”


    她在心里呜咽,耳朵被舔得又痒又湿,温热的触感源源不断地传来,让她浑身发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睁着湿漉漉的圆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居高临下的大灰狼,祈求他能大发慈悲,放过自己这只可怜的小兔子。


    “呜呜呜……耳朵好痒……”


    委屈的呜咽声还没在喉咙里散开,裴枝枝猛地从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


    下一秒,她便发现身上那沉甸甸的窒息感却依然存在,腰侧的压迫感也真实得可怕。


    裴枝枝抬手摸了摸脖子,衣服没穿反。


    耳朵上的温热与潮湿感不仅没消失,反而愈发清晰,那潮湿的舔舐触感还在缓缓蔓延。


    “枝枝醒了。”


    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在耳边骤然响起,带着几分沙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让那湿痒的感觉更甚,激得她浑身一颤。


    裴枝枝浑身一僵,动作迟钝地缓缓、缓缓扭过头,紧接着她撞进了一双熟悉的墨色眼眸里。


    是大反派!


    怀铎温热的身躯紧紧贴着裴枝枝,将她整个人牢牢圈在怀里,一条结实的胳膊横在她的腰上,手臂肌肉线条紧绷,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难怪梦里她身上的重量那么真实,原来根本就不是梦!


    “呜……”


    裴枝枝没忍住,从喉间挤出一道近乎啜泣的轻喘。


    被吓的。


    这里可是女眷营帐,凭什么怀铎就能出入自由。


    账内燃着暖炉,温度正好,裴枝枝这一整天都没出帐子,因此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纱裙,布料轻软,根本挡不住怀铎身上传来的灼热热度。


    肌肤相贴的触感清晰得可怕,他身上的味道混着淡淡的体温,霸道地侵占着她的呼吸,让她脸颊瞬间烧得更旺。


    裴枝枝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铎的手在她腰上轻轻摩挲,指尖的温度带着灼人的热度。


    偏偏她腰是上痒痒肉最多的地方,这样被他这样触碰,裴枝枝只觉得一股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让她忍不住想要轻轻蛄蛹两下躲开。


    可她这细微的动作,却被怀铎误解成了想要逃跑。


    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瞬间收得更紧,将她彻底锁在怀里,连一丝动弹的余地都没有。


    裴枝枝:“……”


    “枝枝似乎瘦了。”


    怀铎用指尖轻轻捏了捏她腰侧的软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喟叹。


    裴枝枝目光呆滞。


    不知道啊,反正她的身材很曼妙。


    裴枝枝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被怀铎吃掉的准备,但现在看来,她的准备还是做少了。


    眼前这人,可是原著里离成功谋权篡位只差一步之遥的大反派啊!


    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心狠手辣、手段凌厉的代言人,她怎么可能做到不害怕!


    怀铎终于放过了裴枝枝泛红发烫的耳朵,温热的唇瓣缓缓移开,转而轻轻啄吻着她的脸颊,接着是鼻尖,最后这个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唇角上,浅尝辄止。


    但裴枝枝却一点也不觉得他现在的吻有多温柔。


    因为这些动作仿佛是怀铎在无声地告诉她——


    刚刚只是开胃小菜,现在,我要开始享用我的正餐了——


    作者有话说:枝枝,再次危!


    我们小兔子哪里是哪里是大灰狼的对手!


    第39章


    似乎是感受到身下人轻微的颤抖, 怀铎轻叹一声。


    “我给了枝枝一整日,但枝枝似乎还是没有准备好。”


    裴枝枝身体僵硬。


    准、准备什么……


    怀铎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可怎么办呢, 孤已经没有耐心了。”


    裴枝枝哪里知道该怎么办,她都紧张地不敢呼吸了,她感觉自己要被憋死了。


    “枝枝, 呼吸。”


    怀铎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 裴枝枝下意识地遵从,猛地吸了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来, 总算是避免了被自己憋死的结局。


    可这口气还没顺匀, 怀铎便将一根修长的手指覆到了裴枝枝的唇上, 轻轻碾磨着。


    裴枝枝敏锐地感知到一丝不妙,她试图唤醒一些大反派的良知。


    “那个…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做男女授受不亲……”


    怀铎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 震得裴枝枝心尖发麻。


    他用极其缓慢的速度复述了一遍这句话:“男、女、授、受、不、亲。”


    几乎是一字一顿, 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裴枝枝咽了口口水。


    怀铎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他低声道:“之前在晋城,枝枝吃醉了梅子酒, 来敲我的房门。”


    裴枝枝呼吸一滞,莫名感觉怀铎要说出什么她不想听到的话,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如她所料。


    “枝枝第二日问我, 有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我答枝枝不过是揽住我的脖子不肯松手,趴在我耳旁一直说自己是兔子, 然后让我给你读话本,哄你睡觉而已。”


    “抱歉,我骗了枝枝。”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带着滚烫的温度:“那日…”


    “枝枝吻了我。”


    裴枝枝:!!!


    裴枝枝瞳孔骤缩,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很想让自己不要相信怀铎的话,毕竟他可是诡计多端的大反派。


    但她的意识却清晰地告诉她,这绝对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当时的自己被‘闻砚’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迷得神魂颠倒、色胆包天、色欲熏心!还一直想着要攻略他。


    尤其她确实是喝醉了,酒壮怂人胆,什么荒唐事做不出来?


    喝酒坏!她以后再也不喝了!


    裴枝枝嘴硬地反驳,声音却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我、我当时喝醉,什么都不记得了,又怎么能确定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怀铎没有说话了,帐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裴枝枝还未来得及窃喜,不料怀铎再次开口。


    “那日在游舫上的事情,枝枝也全然不记得了么?”


    什么游舫?


    裴枝枝愣了一下。


    自己确实是去过游舫,但那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怀铎解释道:“那日在游舫,你不知是怎么了,我见到你时你已经神志不清,直接冲过来就抱住了我,我同你说话,你也不听,只是往我怀里钻。”


    说着,怀铎迟疑了一下:“之后…枝枝主动过来亲我。”


    他欲言又止,但裴枝枝一下明白了他话中未尽的含义。


    怎么可能……


    裴枝枝是万万不肯相信的。


    就算他那日真的和自己一样去了游舫,又怎么能这么巧刚好遇见她?


    裴枝枝稍微动了下脑,就感觉自己在智力方面有些难言之隐,头痛得厉害。


    然而怀铎又接着给她下了些猛料,面部红心不跳地开始诉说着当时的细节。


    “我本来是拒绝的,但枝枝开始哭,我没办法,就把你抱进怀里哄。之后你又开始闹,非要亲我,我没办法,就同意了……”


    “枝枝,我以为你愿意对我负责的。”


    这几番话,直接就把裴枝枝塑造成了一个提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的无情大渣女。


    裴枝枝羞的不行,着急打断他:“不可能!你肯定在说谎!”


    突然,她的太阳穴一痛,一幅幅破碎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从裴枝枝的脑海深处涌出——


    那场逼真得可怕的梦,梦里湿热缠绵的吻,还有她醒来后肿胀刺痛的嘴唇。


    裴枝枝下意识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拂上自己的唇瓣。


    难道那并非是梦!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她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怀铎刚刚的话。


    所以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自作孽不可活?


    如果她不主动招惹大反派,现在哪里会面临现在的局面!


    裴枝枝已经心如死灰,脸上再也做不出任何表情,眼神空洞。


    信息量过大,她一时间有些难以承受。


    她需要心理委员呜呜呜……


    怀铎将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尽收眼底,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看来枝枝想起来了。”


    诱捕一只漂亮单纯的小兔子需要几步?


    甚至不需要很复杂的陷阱,几句话就会让她自然而然地主动送上门来。


    裴枝枝被这声轻笑惊得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残存的理智让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她抿了抿唇,决定无论如何都死不承认:“没…我真的不记得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悄悄抬眼瞥了下怀铎的表情。


    怀铎的唇角仍旧勾着浅浅的笑,看似与往常无异,但裴枝枝瞬间警铃大作,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


    快逃!


    可身体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连一丝动弹的余地都没有,这种无力感让她心头的恐惧愈发浓烈。


    “不记得了。”怀铎低低地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缓缓开口,声音缱绻得像情人间的呢喃:“那我便帮枝枝回忆一下可好?”


    裴枝枝刚想问他怎么帮自己回忆。


    下一秒,怀铎的唇便毫无预兆地覆了上来。


    没有任何铺垫,带着灼人的温度,精准地贴合在了裴枝枝柔软的唇瓣上。


    裴枝枝浑身一僵,眼睛倏地睁圆,连挣扎都忘了,只愣愣地感受着唇上温热的触感,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唇瓣的柔软与力道,那是与梦境中截然不同的真实,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可惜怀铎并不满足于这样浅尝辄止的亲吻,他指尖微微用力,扣住裴枝枝的后颈,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灵巧的舌头滑入口中,舔舐过她的上颚,激起阵阵酥麻。


    这是一个充满掠夺性的吻。


    怀铎的吻一点点侵袭着裴枝枝的感官,唇瓣相碾的触感清晰,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占有欲,一点点侵袭着她的防线,掠夺着她口中的气息。


    裴枝枝被他含住舌头,吻得浑身发软,原本就紧绷的神经此时彻底乱了章法,细碎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却被他尽数吞入腹中。


    裴枝枝试图用舌头推拒,却阴差阳错地迎合起了怀铎的动作,让他吻得更深。


    口涎顺着她的嘴角留下,下一秒又很快被怀铎舔舐干净。


    裴枝枝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指节微微泛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的吻,连推拒的力气都没有。


    怀铎察觉到她喘不上气,吻的节奏稍稍放缓,没有再进一步逼迫,只是用唇瓣轻轻蹭着她泛红发烫的唇,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安抚意味。


    察觉到裴枝枝的身体实在颤得厉害,他才缓缓退开些许,温热的气息依旧拂在她的唇上,墨色的眼眸里盛着浓得化不开的暗哑。


    裴枝枝还没从这个吻中缓过劲来,便清晰地察觉到小腹处强烈的不容忽视的异物感。


    她的脸颊瞬间烧得更旺,连耳垂都红得快要滴血。


    裴枝枝的脑子混沌得厉害,唇上的触感还在发烫,胸腔里的心跳乱得像擂鼓。


    “你…你别贴我这么近…”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把怀铎推开些许。


    可指尖刚触碰到他温热的胸膛,便被他精准地攥住了手腕。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力道不算重,却让她挣脱不开,反而将那点推拒的力道化作了缠绵的拉扯。


    怀铎还想继续,裴枝枝便仰着身子不让他再靠近。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帐子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赵今缇熟悉的声音。


    “枝枝。”


    裴枝枝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她猛地用力抽回自己的手,顾不上多想,手忙脚乱地掀起身侧的锦被,压低声音急声道。


    “你快点进去藏好!”


    怀铎眸色沉沉地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却也没为难她,顺着她的力道,微微侧身躺进了被子里。


    裴枝枝几乎是瞬间将被子压实,确保将怀铎整个人都盖得严严实实,连他的一丝衣角都没露出来。


    末了,她还不忘把怀铎放在床榻下的鞋子给藏起来。


    下一秒,帐帘便被掀开,赵今缇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枝枝,我看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便给你带了些吃食来,有你爱吃的水晶饺。”


    她说着,视线自然地落在裴枝枝脸上,脚步却蓦地顿住,眉头微微蹙起。


    裴枝枝此刻头发散乱,额角还带着薄汗,小脸蛋粉粉的,嘴唇却很红,几缕湿润的发丝黏在她汗湿的脸颊上,平添了几分狼狈的靡丽。


    那双平日里清亮的眼眸此刻水盈盈的,带着未散的水汽。


    “枝枝,你哪里不舒服吗?”


    赵今缇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的关切更甚。


    眼看着她就要抬脚走到床榻边。


    裴枝枝吓得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连忙摇头否认:“没有啊,我挺舒服的。”


    察觉到这话说出来颇有歧义,她又急急忙忙找补道:“我就是刚刚不小心睡着了,做了噩梦,有些被吓到了。”


    裴枝枝紧张的要死,偏偏被子底下的怀铎还不安分,像是故意要捉弄她一般。


    一只温热的手悄然覆上了她的腰侧,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在她腰上轻轻地摩挲着,动作缓慢而暧昧。


    在这极度紧张的氛围下,腰上的触感、温度、力道,在裴枝枝的感官中无限放大。


    裴枝枝浑身一麻,差点忍不住哼出声。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那点细碎的呜咽咽回肚子里,脸颊红得更厉害了。


    吾腹腹!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将嘴巴埋进被子边缘,闷闷道:“今、今缇,你把糕点放在桌上吧,我好困,想再睡一小会。”


    细微的颤抖从四肢蔓延开来,连带着裴枝枝的声音都发着颤。


    裴枝枝的祈祷似乎起了作用。


    赵今缇停住脚步,没有再向前。


    赵今缇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再多问,随后点了点头。


    “好。”


    临走前,她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两句:“那我就先走了,桌上的糕点要记得吃。”


    裴枝枝小鸡啄米式点头:“嗯嗯,知豆了,等我醒了就起来吃,谢谢你,今缇。”


    赵今缇转身,轻轻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的瞬间,裴枝枝重重地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猛地松懈下来,但心脏还在控制不住地跳动。


    还没等她缓过劲来,被子底下的怀铎便动了。


    他掀开被子,温热的手掌顺着裴枝枝的腰侧缓缓上移,轻轻揽住了她的腰,稍稍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隔着薄薄的衣料,裴枝枝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胸膛下沉稳的心跳。


    裴枝枝:!


    不兑。


    她怎么觉得,刚刚还不如让赵今缇发现呢?——


    作者有话说:众所周知,狼是犬科动物,所以怀铎才会这么狗


    感谢投喂营养液(‘)都说我网速快,实际你们也没少玩手机,谁懂我看完评论区的欣慰感


    打完九价之后胳膊痛死了,本来码字就不快,现在更慢了,雪上加霜


    第40章


    怀铎那双墨色的眼眸如深潭般紧紧锁着她, 声音还残留着情动后的沙哑,带着几分未餍足的慵懒。


    “怕什么?她不会发现的。”


    裴枝枝:!低声些,这难道光彩吗?


    裴枝枝只觉得怀铎现在活脱脱一副欲求不满的姿态。


    眼前的他哪里还是原著后期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反派?这分明已经变成了吸人精气的狐狸精!


    而裴枝枝就是那个被吸干精气的倒霉蛋!


    “你还说!”


    积攒的勇气终于冲破恐惧的桎梏, 裴枝枝又气又急地抬手将他推开,自己则被反作用力带得踉跄着坐起身,凌乱的发丝垂在肩头, 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她连先前对他的惧怕都抛到了脑后。


    裴枝枝控诉着, 丝毫没有面对原书冷漠无情大反派的敬畏之心:“这里是女眷营帐,你私闯进来本就不合规矩,刚才还差点被今缇发现。”


    “……她很聪明的!”裴枝枝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 “你知不知道我刚刚有多害怕!”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刚才差点被赵今缇发现的慌乱、被他故意撩拨的羞恼, 还有连日来积压的恐惧,此刻尽数涌了上来。


    怀铎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随之也缓缓起身, 高大的身影衬着裴枝枝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


    “枝枝好凶。”


    裴枝枝听到此言更怒了。


    憋了一百次才敢发一次火, 还说她脾气大!


    怀铎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眼底的笑意淡了些,伸出手指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动作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是我的不是, 让枝枝吓到了。”


    他的语气放软了些:“可我太想见你,白天人多眼杂,便只能夜间过来了。”


    裴枝枝的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 她将被子团在怀中,企图从中获得一些安全感。


    她别过脸不去看他:“你、你快走吧,要是再被人发现就真的不好收场了。”


    怀铎没动, 反而又凑近了几分,将唇凑到她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起几分细碎的痒意。


    “被发现又何妨?”他说着,随即轻轻咬了下她的耳垂,“枝枝莫不是忘记了,孤是太子。”


    裴枝枝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伸手去推他,却被他顺势握住了手腕,按在身侧。


    他的吻顺着她的耳廓缓缓下移,落在她的颈侧,轻轻厮磨着,留下一个个细碎的吻。”


    闻砚,别…不能留下痕迹,会被发现的……”


    裴枝枝几乎是下意识喊出‘闻砚’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不是害怕,而是被他吻得浑身发软,连力气都快没了。


    这声称呼却让怀铎怔忪了一下,他的动作顿住,微微退开些许。


    “枝枝是不是在怨我瞒你?我只是害怕枝枝知晓我的身份后,便会躲着我。”他的尾音微微下垂。


    裴枝枝听得心头一噎。


    这话出口,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要多茶有多茶,活脱脱一副被误解的可怜模样。


    怀铎几句话就把自己的错处撇了个干干净净,把自己塑造成了深情又可怜的人设。


    她若是再生气,反倒是显得小肚鸡肠、不识好歹了。


    怀铎又接着道:“闻砚是我的表字,旁人都不知晓,只有枝枝知晓。”


    他微微俯身,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蛊惑:“即使是这样,枝枝还要生我的气吗?”


    裴枝枝猛地抬头,正好撞进那双温柔的眸。


    帐内昏黄的烛火下,怀铎温润清隽的俊脸也因为光线而更加柔和。


    他眸色微垂,纤长的睫毛在烛火的映照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此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些许受伤与落寞,似乎若是她不原谅,对他来说便是天大的打击。


    哪怕理智一遍遍在脑海里尖叫,提醒她这都是大反派的伪装,是他迷惑人心的手段,可看到这一幕,裴枝枝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颤。


    她的左右脑开始疯狂互搏。


    一边是恶魔兔扯着嗓子尖叫,气得跺脚,提醒她这是大反派的伪装,不能信!千万不能相信!


    而另一边,天使兔却又忍不住被怀铎的这副模样蛊惑,心里生出几分不忍,眨着湿漉漉的眼睛为他辩解。


    恶魔兔:你忘了原著里是怎么形容他的吗?他的温柔都是装的!


    天使兔:可他也没对你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呀,他对你是不一样的~


    恶魔兔: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是妥协,以后绝对会死的很惨!


    天使兔:你一定可以用爱感化他嘟!天使与你同在~


    两种声音在脑海里吵得不可开交。


    挣扎了许久,裴枝枝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松了紧抿的唇。


    大反派既然想和她he,那就he吧!


    纯情反派火辣辣什么的,听着就很带感。


    毕竟怀铎的颜值的身材摆在这里,索性她也不算亏。


    话虽然是如此,裴枝枝不免感叹。


    早知道自己之前就少看点古偶电视剧了,她居然还傻乎乎地幻想和闻砚一生一世一双人。


    如今闻砚摇身一变成了太子怀铎,而她自己,反倒变成了他见不得光的小情人……


    想到这里,裴枝枝竟然有点想哭。


    可能是因为她平时太性感了吧。


    若是平常,裴枝枝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但眼下情势所迫。


    现在看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先用自己的美貌和甜言蜜语迷惑住反派的心智,假装自己就是那种甘愿被反派圈禁、沉沦于情爱里的菟丝花!好让他放松警惕。


    至于逃跑的事情……只能之后再慢慢谋划了。


    想通这一点,裴枝枝轻轻摇了摇头,用沉默当作是对怀铎刚刚问题的回答——她不生气了。


    实际上裴枝枝在心里已经把怀铎拳打脚踢了一轮,她是不会这么轻易就向黑恶势力低头的!


    怀铎见状,眼底瞬间漫开笑意,他抬手轻轻揉了揉裴枝枝柔软的头发,轻叹一声。


    “好乖。”


    裴枝枝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看来大反派对她的服软和妥协很满意。


    但裴枝枝很快发现自己的气松早了。


    下一秒,怀铎的吻再次顺着裴枝枝耳廓落下,带着不容抗拒的缱绻,一点点往她的颈侧厮磨。


    温热的触感让裴枝枝浑身发麻,刚压下去的慌乱又瞬间涌了上来,她忍不住在心里哀嚎。


    怀铎到底是什么亲亲怪啊!


    裴枝枝感觉自己的身上已经沾满了怀铎身上的味道,清冽的香缠在衣间,挥之不去。


    她已经变成了一只没有灵魂的被腌入味的咸鱼!


    眼看怀铎的吻越来越往下,再这样下去裴枝枝根本招架不住。


    裴枝枝猛地偏过头,避开他的吻,脑子飞速转动着,急中生智,总算想出来一个借口,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的慌张。


    “我饿了!光顾着跟你说话,都忘了还没吃东西,我要先吃饭!”


    这话一出口,她看着怀铎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祈求的意味,生怕怀铎不答应。


    怀铎的动作骤然停下,温热的唇瓣还贴在她的颈侧,带着未散的温度。


    他抬眸看向她,墨色的眼眸沉沉的,像是藏着深不见底的潭水,就那样静静地盯着她看了两秒。


    那两秒对裴枝枝来说,却像是两个时辰一般漫长,她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的借口被他戳穿。


    片刻后,怀铎才缓缓退开些许,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好。”


    得到应允的瞬间,裴枝枝悬着的心脏瞬间落地。


    她不敢有半分耽搁,趁着怀铎松开些许的间隙,猛地挣脱开他的桎梏,手脚并用地往后缩了缩,随即翻身下床。


    动作快得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慌乱间差点被床沿绊了一下,踉跄着站稳后,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裴枝枝下意识地拢了拢散乱的衣襟,顺带抬手理了理被揉乱的发丝。


    她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绯红,但这些对她来说已经无伤大雅了。


    裴枝枝悄悄抬眼看向床榻时,正好对上怀铎的目光。


    他还坐在床沿,一只腿支起,那双墨色的眼眸始终落在她的身上,未曾移开,将她慌乱的模样看了全程。


    怀铎的唇角勾着浅浅的笑意,仿佛早已看穿了她的小把戏,却故意纵容她这般逃离。


    裴枝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移开视线,假装整理衣摆,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镇定:“我去桌边吃饭了。”


    说完,她便转身往桌边走去。


    即使脚踝处还有些隐隐的痛意,每走一步都带着轻微的不适感,可她的脚步里依旧带着几分轻快,毕竟她终于摆脱了怀铎的束缚。


    走到桌边时,裴枝枝装作不经意地,选了一个与床榻最远距离的座位坐下,紧绷的肩膀这才敢稍稍放松下来。


    她伸手打开食盒,里面温着几样精致的点心。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地上。


    明明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空气中却依旧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暧昧,缠绕在两人之间,挥之不去。


    裴枝枝不敢看他,只能低着头,拿着筷子夹起面前的水晶饺。


    呜呜呜好香~


    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先熬过这顿饭再说。


    这顿饭吃得裴枝枝如坐针毡,大脑疯狂在好香~好害怕!好香~好害怕!之间反复横跳。


    根本没人知道她盯着多大的压力吃这顿饭!


    裴枝枝提心吊胆地在怀铎的目光下放下筷子,却不敢靠近床铺,只能坐在椅子上,假装整理食盒。


    “枝枝在躲我?”


    怀铎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帐内的寂静。


    裴枝枝被戳中心思,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迅速否认:“没有啊!怎么可能!”


    怀铎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唇角勾了勾,没戳破她的谎言,只是淡淡追问:“既然没有,那枝枝为何还不过来?”


    裴枝枝想出一个借口,僵硬地起身:“我吃完了,要去漱口呢。”


    怀铎这次没有再阻拦,只是“嗯”了一声。


    裴枝枝故意把漱口的速度放得很慢,想把时间拖长一些,最好能拖到怀铎睡着。


    她含着水在嘴里漱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吐出来。


    裴枝枝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


    终于,她再也找不到任何拖延的理由。


    裴枝枝耷拉着肩膀,像只被霜打蔫的茄子,磨磨蹭蹭地转过身,朝着床边的方向挪动脚步,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我跌跌撞撞奔向你……


    好不容易挪到床边,裴枝枝也只敢将小半边屁股放在床榻边缘。


    怀铎看她:“为何不说话?”


    裴枝枝:“沉默是金。”


    怀铎:“……”


    预想中


    的亲吻并未到来。


    下一秒,裴枝枝的手腕被轻轻握住。


    她浑身一僵,抬起头,恰好撞进怀铎微垂的深邃眼眸里,眼神平静柔和。


    他不知从哪变出一个瓷瓶,拧开瓶塞的瞬间,一股清冽的草药香气便弥漫开来。


    裴枝枝的皮肤本就娇嫩,即使情况并不严重,但昨晚被麻绳勒出的青紫色淤痕在白皙的手腕上格外显眼。


    怀铎的指腹带着一层薄茧,动作却格外轻柔,将药膏细细地涂抹在上面,缓缓摩挲开来。


    那微凉的触感顺着裴枝枝的手腕蔓延开来。


    裴枝枝想起怀铎昨晚似乎也是给她涂的这个药。


    帐内的暖炉烧得正旺,橘黄色的火光跳跃着,将怀铎的侧脸映照得愈发柔和,纤长的睫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原本带着凌厉轮廓的下颌线被暖光晕染,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竟让裴枝枝恍惚间觉得,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闻砚。


    裴枝枝的心跳渐渐放缓,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悄悄放松了些许。


    片刻后,怀铎将最后一点药膏涂好,松开她的手,又拿起裴枝枝放在枕边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净自己沾了药膏的指尖,动作矜贵从容。


    然而裴枝枝下一刻就亲眼见着闻砚径直将自己那块粉色小帕子塞进了他的衣襟里,动作自然得仿佛那原本就是他的东西一般。


    裴枝枝抿了抿唇。


    她哪敢阻拦。


    静谧的氛围在帐内流淌,竟少了几分先前的紧张压迫,多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帐外的寂静提醒着此刻已是深夜,烛火跳跃的声音格外清晰。


    怀铎静静看了她片刻,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耳尖,又扫了一眼帐外沉沉的夜色,缓缓从床上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衣摆,动作从容不迫,先前的暧昧与强势尽数收敛,又恢复了那幅矜贵沉稳的模样。


    裴枝枝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时刻警惕着他的动作。


    “夜深了。”怀铎开口,声音平静温和:“再待下去,倒真要让你不安稳了。”


    裴枝枝闻言,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似乎没料到他会主动提出离开。


    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大半,就连呼吸都轻快了些,却又不敢把自己的开心表现得太过明显,只矜持地点了点头。


    “那你快回去休息吧。”


    怀铎见状,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他并不急于这一时,小兔子要养肥了再吃才更美味。


    现在把她逼得太紧,反倒会适得其反。


    怀铎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到帐门边,伸手轻轻掀开帐帘。


    清冷的夜风吹拂着,带着几分秋夜的寒凉,瞬间吹散了他衣襟上沾染的几分暖香。


    帐帘缓缓落下,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裴枝枝过了好大会才反应过来,怀铎是真的走了。


    她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瘫在床榻上。


    这算是…逃过一劫?——


    作者有话说:上章修了一下


    最近一周要准备考试,我尽量保持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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