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天色堪堪破晓, 熹微的晨光透过营帐的缝隙漏进来,鸟鸣声一声叠着一声钻入裴枝枝的耳朵,搅得她从梦中惊醒。


    她睫毛颤了颤, 好半晌才缓缓掀开眼皮,惺忪的睡眼半睁着,带着刚睡醒的迷茫。


    地球离了她还会转, 但是小被窝离了她就不暖了, 为了照顾好小被窝,裴枝枝决定再睡三分钟。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三分钟,裴枝枝抱着被子左右翻滚了几圈, 才终于揉着酸涩的眼坐起身。


    刚一抬手, 她便微微一怔, 手腕处竟没了昨日那种麻胀的不适感。


    她低头望去,只见昨日还青紫狰狞的淤痕,如今已褪去大半,只剩下浅浅的印记, 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来。


    裴枝枝坐在床沿怔忪了好大会神。


    “姑娘, 您醒了?”帐帘被轻轻掀开,亦初端着铜盆走进来。


    瞧见裴枝枝一头乌黑的发丝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脸颊泛着睡出来的红晕,眼神呆呆愣愣的模样, 亦初弯了弯唇角,有些忍俊不禁。


    “方才赵家姑娘过来寻您,见您还没醒, 怕惊扰了您歇息,便特意嘱咐奴婢,等您醒了之后问问, 说她今日报了马球比赛,要不要去观赛台敲个热闹。”


    “比赛?”


    裴枝枝睁大眼,困意霎时烟消云散。


    围猎第三日,众人不再进入林间狩猎,而是会举办骑射、马球各类比赛,各世家公子小姐均可报名参加。


    等比赛结束后,所有人便要从营帐迁移至行宫居住,好调整休息后参加翌日的行宫宴会。


    裴枝枝对着亦初点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软糯:“要去的。”


    说着,她便撑着床沿准备起身。


    脚踝处的扭伤好了些,落地时仍有一丝淡淡的钝痛,但已不影响行走,只要步伐放缓些,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异常。


    亦初上前扶了她一把,笑着道:“今日天气回暖,奴婢一会儿给姑娘找件轻便些的衣裳。”


    裴枝枝顺着她的话看向帐外,果然见晨光穿透薄雾洒进来,带着几分暖意,不复前两日那么寒凉。


    她点头应下。


    亦初上前为她挽发,指尖灵巧地穿梭在乌黑的发丝间。


    突然,她的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裴枝枝的脖颈,指着她颈侧一处,惊讶地惊呼出声:“姑娘,您这儿怎么红了一块?莫不是昨夜被蚊虫叮咬了?”


    裴枝枝闻言有些疑惑,对着铜镜抬手撩开颈侧的碎发,镜中清晰地映出一块月牙状的红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


    她就说让怀铎不要留下痕迹了吧!偏是不听。


    裴枝枝的耳尖瞬间泛起红,故作镇定地掩唇轻咳一声:“许是昨夜帐内暖炉太旺,招了蚊虫,不碍事的,过两日便消了。”


    趁着亦初转身收拾东西的间隙,她飞快地从妆奁里取出一盒蜜粉,用粉扑蘸了些,小心翼翼地往那处红痕上补。


    可那红痕颜色不算浅,蜜粉只能稍稍遮掩,根本无法完全盖住。


    可恶啊!


    裴枝枝目光飞快地扫过衣箱,突然瞥见一件毛茸茸领口的披风,她迅速拿起披上,将领子往上拢了拢,正好遮住颈侧的红痕。


    等亦初转过身,见她裹得严实,不由得担心:“今日天气不算冷,这样穿会不会热?”


    裴枝枝一本正经:“观赛台在高处,风大,我加件披风正好挡风。”


    亦初听着有理,便不再多言。


    收拾妥当后,裴枝枝走出了营帐。


    刚掀帘而出,隔壁营帐的沈梦娴也恰好走了出来。


    沈梦娴看到裴枝枝的瞬间,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冷意,稍纵即逝。


    她望着裴枝枝那紧拢的披风领口,眸子里漫过几分探究的疑惑。


    围场昼夜温差是大,但今日的天气缓和,日头晒得人身上暖融融的,不至于现在就穿上披风。


    她走上前,笑意盈盈地开口:“枝儿,听说你前两日崴了脚,不严重吧?怎会如此不小心。”


    裴枝枝总觉得那笑容里藏着几分幸灾乐祸。


    她抬手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珠花:“多谢姐姐关心,姐姐若是再晚些问,估摸着我这脚,就要好全了呢。”


    沈梦娴轻扯了下唇角:“时间不早了,我们快过去观赛台吧。”


    裴枝枝跟着沈梦娴走到女眷区入口,报上侯府的名号,便有侍女引着她们往中排走去。


    裴枝枝刚坐稳,便听见身旁几位世家姑娘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着,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期待。


    听到类似“太子殿下”的字眼,裴枝枝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抬眼往男眷区望去。


    观赛台以一片悬挂着的锦幔为界,将男眷女眷分开来,锦幔两侧站着几位内侍和婢女,维持着秩序,不许随意穿行。


    隔得太远,裴枝枝只能隐约透过锦幔看到几道模糊的身影,却无法分辨出谁是谁。


    她这番小动作,没逃过一直暗中留意她的沈梦娴的眼睛。


    沈梦娴心里暗自揣测。


    裴枝枝这般模样,莫不是她那个藏着掖着的老相好,此刻就在男眷区里?


    就在这时,一阵高亢嘹亮的声音响彻全场。


    “陛下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跪拜,即使得了应允起身落座,全场的气氛也变得肃穆起来,鸦雀无声。


    紧接着,裴枝枝听到一道属于天龙人的老钱风笑声。


    “朕没记错的话,去年的骑射魁首,是太子吧?”


    裴枝枝瞬间把耳朵竖了起来。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清润如玉石相击,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谨。


    “回父皇,确是儿臣侥幸。只是儿臣前两日在猎场追逐猎物时,不慎扭伤了肩,今日的比赛怕是无法参加了。”


    “无碍,既受了伤,便随我一同观看比赛吧。”


    “儿臣遵旨。”


    裴枝枝:!


    裴枝枝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她举报!怀铎是骗人的,他根本就没有受伤!


    裴枝枝现在甚至有点怀疑,原著里写大反派遇到刺客,说是身受重伤卧病在床数日,不会也是他装的吧!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号角声,绵长而响亮,瞬间压过了观赛台的喧闹,也打断了裴枝枝的思绪。


    比赛要开始了。


    裴枝枝立刻坐直了身子,目光飞快地在女眷队伍中搜寻,很快便找到了赵今缇的身影。


    她此刻骑在一匹白马上,腰间挎着马球杖。


    随着号角声,两队选手策马而出,骏马奔腾,尘土飞扬。


    白色的马球被高高抛起,众人挥舞球杖争抢,场面瞬间变得热烈起来。


    在比赛临近结束时,赵今缇抓住机会,策马追上马球,挥杖猛击。


    马球应声入网。


    观赛台瞬间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


    赵今缇勒住缰绳,调转马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观赛台上的裴枝枝。


    裴枝枝也连忙挥手回应,笑得甜甜的。


    她刚平复下激动的心情,却突然感觉到一道阴森森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可当她四处望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好奇怪。


    应该是她的错觉吧。


    马球比赛结束后便是骑射比赛。


    此次骑射与寻常的射靶不同,靶子被做成了圆环状,悬在半空,随风轻轻晃悠着,圆环正中央挂着一只小巧的铜铃,风一吹,便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比赛采取积分制,穿透圆环积一分,击中铜铃便积两分。


    却苏策马疾驰时,衣袂猎猎翻飞,骏马越过障碍的瞬间,他挽弓搭箭,动作利落干脆,一气呵成。


    可惜箭矢稍稍偏了些,从圆环中穿行而过,没有触碰到铜铃,引得观赛台发出一阵惋惜声。


    而另一边,三皇子怀殷策马而出,拉开弓箭,动作行云流水,箭矢破空而去,精准穿透圆环正中。


    “叮铃——”清脆的铃铛声响起,清亮悦耳。


    全场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裴枝枝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心里暗自腹诽。


    男主一看就是隐藏实力了,没想到他也会搞这些人情世故。


    她对男主太失望了!


    三皇子怀殷唇角噙着得意的笑,眉眼间满是倨傲,张开双臂正要接受这满场的赞誉。


    谁知人群中的喝彩声刚掀起来一半,他胯/下的骏马却突然焦躁地刨了刨前蹄,猛地立起!


    “唳——”


    一声凄厉的马嘶划破长空,惊得观赛台上众人纷纷变色。


    怀殷猝不及防,身子狠狠一晃,险些就从马背上栽下来。


    他死死攥着缰绳,双腿用力夹紧马腹,试图稳住身形,可那匹马像是突然发了疯,四蹄乱蹬,竟拖着他在骑射场上横冲直撞起来!


    马蹄哒哒,溅起漫天尘土,所过之处旌旗被撞得东倒西歪,看场的侍卫慌忙避让,一时间乱作一团。


    突然,疯马朝着裴枝枝这边冲来。


    观赛台前排的女眷们吓得花容失色,连连惊呼着往后仰身,锦裙翻飞,钗环乱颤,生怕那失控的马蹄会突然踏上台来。


    裴枝枝坐在中排的位置,看着前排慌作一团的模样,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庆幸。


    原来坐得靠后也不是没有好处。


    疯马的速度越来越快,怀殷的脸色早已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


    就在他体力不支,双手险些脱缰的刹那,骏马猛地一个急转弯,巨大的惯性将他狠狠甩了出去。


    一声闷响,怀殷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滚出去老远。


    “咔嚓——”


    裴枝枝确定自己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顿觉一阵头皮发麻。


    还没等怀殷挣扎着起身,那匹疯马竟掉转方向,扬着前蹄,嘶吼着朝他踏去。


    马蹄高高扬起,眼看就要落在怀殷的胸膛之上。


    观赛台上响起一片失声的惊呼,裴枝枝下意识地抬手捂住眼睛,指缝却忍不住微微张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来。


    是却苏。


    他竟从自己的马背上腾空跃起,稳稳地落在疯马的侧后方。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伸手死死钳住了马的缰绳,另一只手按住马颈,手臂肌肉骤然绷紧,竟凭着一己之力,硬生生遏制住了疯马前踏的势头。


    疯马剧烈挣扎着,发出愤怒的嘶吼,却苏沉腰发力,寸步不让,僵持不过片刻,那匹疯马竟被他驯得渐渐平息了躁动,喷着响鼻缓缓放下了前蹄。


    一场惊心动魄的危机,转瞬便消弭于无形。


    却苏竟是避免了一场悲剧的发生,观赛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裴枝枝被男主的操作秀了一脸。


    可下一秒,裴枝枝突然愣了愣。


    三皇子怀殷……


    想起来了,她全都想起来了。


    那些被她遗忘的原著情节,竟在这一刻纷至沓来。


    这个三皇子不就是原著中,在猎场里派刺客刺杀大反派的人吗!


    难怪呢,她就说怀殷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但不知道是不是裴枝枝之前改变了原著情节的缘故,他的刺杀计划没有得逞。


    可转念一想,裴枝枝又皱起了眉头。


    现在围猎还没结束,怀殷怎么就遭了这么一场“意外”。


    原著里,大反派也这么快就查到害他的幕后凶手是谁了吗?


    怀铎的心思竟缜密狠戾到了这种地步?!


    裴枝枝浑身一颤,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她看着因为双腿骨折无法站立,被侍卫搀扶起来、狼狈不堪的怀殷。


    只见他脸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得意模样。


    裴枝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就是和大反派对着干的下场!


    昨日她若是没有乖乖顺从怀铎,而是执意反抗,恐怕此刻的下场,比这摔在地上的三皇子还要凄惨百倍!——


    作者有话说:下章就要写到行宫剧情啦!砚砚杀人大魔头的黑化进度条终于要动了


    第42章


    裴枝枝还有些心有余悸,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却苏身上。


    男主恐怕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方才救下三皇子的行为,竟无意间破坏了反派的计划。


    经此一事, 男主和反派之间怕是要结下不解的渊源了,也为往后这两人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做铺垫。


    妥妥的宿敌文学。


    高台上,皇帝居高临下地望着被侍从搀扶起身、衣袍凌乱的怀殷, 脸上没有半分怜悯与关切, 反倒发出一声冷哼,眉宇间凝着显而易见的不耐。


    他只当这是个意外,在他看来, 怀殷因为射中一箭, 太过得意忘形, 才没有控制住身下的马,落得这般自作自受的下场。


    帝王的目光扫过怀殷,随后漠然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


    随着骑射比赛落幕, 喧闹了大半日的观赛台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众人陆续起身离座, 三三两两地结伴散去。


    裴枝枝走在人流中,脚步迟缓地挪动着,突然,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又出现了。


    她猛地转过身四处张望。


    人潮涌动, 往来的身影络绎不绝,锦衣华服的身影交错晃动,晃得人眼花缭乱。


    突然, 裴枝枝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锦幔旁。


    只见一道的身影正静静伫立在那里,墨色的眼眸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在她身上。


    所以刚刚果然是怀铎!


    裴枝枝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连忙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提着裙摆离开,脚步却下意识地加快,恨不得下一秒就钻进人群消失不见。


    死腿,跑快点再跑快点!


    裴枝枝丝毫没有察觉,落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沈梦娴,此时目光正牢牢地黏在她的身上,那双看似温婉的眸子里,此刻正藏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算计。


    沈梦娴的唇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里面带着几分恶意。


    她脚下微微一动,借着人群拥挤的掩护,看似不经意地往前跨了半步,脚尖却精准地踩在了裴枝枝垂落在身侧的披风下摆。


    随着她脚尖微微用力,不动声色地往回一扯。


    裴枝枝只觉得后颈猛地一紧,毛茸茸的披风领口瞬间勒住了她的脖颈,力道之大,硬生生将她拽得停住了脚步,险些喘不过气来。


    差点去见太奶,裴枝枝看着沈梦娴的眼神里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现在演都不演了?


    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动手!


    沈梦娴皱着眉,故作懊恼地收回脚,心里却暗自咒骂。


    该死!自己居然没把这碍事的披风踩掉!哪有人把披风系死结的!


    她念头一转,立刻换上一副歉意满满的表情,快步上前两步,趁着裴枝枝还没缓过神来,伸手就想去碰她的衣领,语气柔得能掐出水来。


    “抱歉枝儿,方才人太多了,我一下没看路,不小心踩到了你的衣角。你看你这披风都乱了,我帮你整理一下吧。”


    裴枝枝:?


    沈梦娴哪有这么好心。


    裴枝枝的防备心瞬间拉满,当即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沈梦娴伸过来的手:“不用劳烦姐姐,我自己来就好。”


    “枝儿同我客气什么。”沈梦娴脸上笑意更浓,“都是一家人,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裴枝枝差点就信了。


    沈梦娴眼神格外坚定,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那双手像两道残影,唰地一下又伸了过来,目标明确地朝着裴枝枝的颈侧而去。


    她方才就觉得不对劲!好好的天气,裴枝枝偏要裹着披风,领口还捂得严严实实,定是在遮掩什么!看看不就知道了。


    裴枝枝拼死反抗:“我感觉我们现在这样有点太暧昧了。”


    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回拉扯起来,裴枝枝最终还是拼尽全力护住了自己的衣领,但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沈梦娴倒也不争了,顺势收回了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婉端庄的模样,安静地站在一旁,仿佛刚才那场拉扯从未发生过。


    裴枝枝松了口气。


    沈梦娴到底受了什么刺激?难道自己和大反派的奸情被她发现了?不能吧。


    她没那么聪明。


    裴枝枝没看到,在她转身的瞬间,沈梦娴仍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眼底闪烁着兴奋与算计的光芒。


    方才拉扯的那一瞬间,她看得清清楚楚。


    裴枝枝颈侧那道红痕形状,分明是吻痕!


    沈梦娴在心里冷笑一声。


    好个裴枝枝,竟敢在围猎期间私会外男,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


    今夜,她一定要把那个和裴枝枝私通的外男揪出来,抓她个现行。


    到时候再把事情闹大,最好能让整个行宫的人都知道裴枝枝的丑事,看她以后还怎么在京中贵女圈立足。


    最好这件事情能闹得直接让老夫人把她赶出侯府!


    另一边。


    裴枝枝还不知道自己正被沈梦娴计划着赶出侯府。


    若是知道了,她一定会对沈梦娴感恩戴德。


    毕竟她正愁回到京城后如何从侯府逃出去,逃得越远越好,最好能离怀铎那个大反派十万八千里,让他永远找不到自己。


    裴枝枝一路快步走回自己的营帐,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解开披风系带,将那碍事的披风扔到一旁,紧接着喘了一大口气。


    要不是怀铎,哪还有这么多事。


    裴枝枝在心里把怀铎骂了千百遍,才稍微好受了一点。


    用完午膳后,裴枝枝没忍住小眯了一会。


    梦里的她重生了。


    上一世,她稀里糊涂地抱上反派的大腿,在某一天晚上彻底被反派玩坏,变成了破布娃娃·枝,失去意识。


    曾经她受尽了来自反派的屈辱,每一次被反派玩弄,都如同一根根利刃穿透她的心脏。


    她以坚定的信念和勇气重生,势必不再向反派屈服!!!


    裴枝枝重生在遇到大反派前的十分钟,她决定改变自己的命运。


    ……


    等裴枝枝被亦初叫醒,已是半个时辰后。


    裴枝枝明显没睡饱,她抬手擦了擦唇角不存在的口水。


    可恶啊!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在梦里把怀铎踩在脚下了。


    亦初又唤她一遍,裴枝枝才堪堪回神。


    原来众人要动身从营帐迁移至行宫了。


    毕竟围猎已经接近尾声,接下来行宫的庆功宴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行宫依山而建,飞檐翘角气势恢宏,青砖黛瓦间透着皇家的威严。


    裴枝枝被分到了一间靠东侧的厢房,房间布置得雅致整洁,窗外便是一片小小的庭院。


    院内栽种着不少常青树,晚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


    等一切安顿好后已是傍晚,虽然也没做什么,但还是辛苦她了。


    裴枝枝瘫在床榻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突然歇下来还是换了新环境的缘故,连日来的紧张与疲惫瞬间涌上心头。


    亦初笑着对她道:“姑娘,行宫后山有天然的温泉池,去泡一泡正好解乏,我看不少世家姑娘都从那边回来呢。”


    听后,裴枝枝眼睛一亮,泡温泉确实是个放松的好主意。


    她应了声:“那我晚些时候过去。”


    ……


    另一边的厢房里,沈梦娴耐着性子用过晚膳。


    她的贴身婢女小桃匆匆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慌张,嘴角嗫嚅道:“奴婢方才去打探,表姑娘此时不在房里。”


    “什么?”沈梦娴猛地拍桌起身,怒视着小桃,声音陡然拔高,“蠢货!我不是特意让你盯紧些吗?人呢?怎么会不在?”


    小桃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下求饶:“表小姐饶命!奴婢方才听表姑娘身边的亦初说,表姑娘起身去泡温泉了,应当是刚出门没多久,走得还不远。”


    沈梦娴闻言,怒火稍敛,心里盘算着。


    温泉池地处后山,僻静得很,裴枝枝选择这个时候去,定是去私会那老相好了!


    她哪里还顾得上训斥小桃,当即起身,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沉声道:“你留在这里盯着点,若是她回来了,立刻找我报信。机灵着点,这次再敢出差错,仔细你的皮!”


    “是,奴婢遵命!”小桃连忙应下。


    沈梦娴急匆匆地转身出门,脚步飞快地朝着后山温泉池的方向走去,生怕去晚了,错过了抓裴枝枝现行的好时机。


    刚拐过一条小径,沈梦娴的目光便被前方一道熟悉的兰色身影吸引。


    正是裴枝枝!


    沈梦娴心头一喜,立刻放慢了脚步,悄悄躲在一旁的廊柱后,借着廊柱的遮挡,远远地坠在裴枝枝身后。


    她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裴枝枝发现,只能隔着一段距离,小心翼翼地跟着。


    两旁的树木枝繁叶茂,将月


    光切割成零碎斑驳的影。


    沈梦娴一路尾随裴枝枝来到后山,眼看着裴枝枝走到了温泉区的入口附近。


    她正想跟上去,却忽然看到一道青色的身影从侧面出现,拦住了裴枝枝的去路。


    沈梦娴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压低身子,躲在不远处的大树后,屏住呼吸,借着月光仔细打量那道身影。


    只见那男子身着青色衣衫,身姿挺拔,宽肩窄腰。


    但由于那男子背对着自己,沈梦娴根本看不到他的容貌。


    紧接着,她便看到那青衣男子走到了裴枝枝面前,两人相对而立,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


    沈梦娴听不清具体的话语,却能看到裴枝枝的神态格外放松,眉眼里甚至带着几分亲昵,看样子两人极为熟稔。


    突然,那青衣男子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了裴枝枝的脸颊。


    裴枝枝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微微低下头,眼波流转,一副忸怩害羞的模样。


    定没错了!这两人果然有奸情!


    沈梦娴心头狂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强压着激动,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开此处。


    自己要让所有人都来看到这伤风败俗的一幕!


    她跑得飞快,很快就找到了行宫的侍卫统领和管事嬷嬷,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惊慌神色:“快!快随我去后山温泉池!我看到家妹正被一个登徒子纠缠!”


    侍卫统领和管事嬷嬷闻言,皆是大惊失色。


    行宫之内,竟有登徒子突破层层守卫偷跑进来,还敢骚扰世家贵女,这还了得!


    统领不敢耽搁,立刻点了几个精干的侍卫,他们提着灯笼,抄起棍棒,跟着沈梦娴往后山赶去。


    沈梦娴带着众人一路疾行,很快就回到刚刚的位置。


    她绕过假山石,指着方才看到两人的地方,兴奋地喊道:“就是这里!他们就在……”


    话还没说完,沈梦娴就傻了眼。


    眼前空空如也,哪里还有裴枝枝和那青衣男子的身影?


    “人呢?怎么不见了?”沈梦娴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四处张望着,心里暗自懊恼。


    难道是自己刚才跑太快,被他们发现了?


    还是他们已经离开,去了别的地方?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侍卫统领已经开始怀疑她所言真实性的时候,沈梦娴忽然瞥见前方不远处的拐角处,似乎隐隐约约有一团黑色的阴影微微晃动,像是有人站在那里。


    沈梦娴心头一紧,指着那个方向,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在那里!他们在那里!”


    她这一声惊呼,把身后的侍卫和嬷嬷都吓了一跳。


    众人连忙举起手中的棍子和提灯,齐齐朝着那团阴影冲了过去,几个性子急的侍卫甚至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准备将那登徒子一举拿下。


    灯笼的光芒穿透夜色,照亮了那道身影。


    看清来人的模样时,所有人都僵住了,提灯的手微微颤抖,灯笼里的烛火摇曳不定,将众人的脸色映得忽明忽暗。


    那哪里是什么登徒子?


    分明是当朝太子——怀铎!——


    作者有话说:我重生了,重生在写下一章之前,v我营养液聆听我的写作计划


    第43章


    怀铎身着一袭墨色常服, 身姿颀长,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他的视线淡淡地扫过众人, 明明是君子如玉的长相,却无端让人感到一种压迫感,让人心头发怵。


    他唇角挂笑, 缓缓开口:“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声音平静无波, 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侍卫们和管事嬷嬷脸色骤变,纷纷扔下手中的棍子和佩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头都不敢抬, 齐声求饶。


    “参见太子殿下!奴婢们无意冲撞殿下, 求殿下恕罪!”


    沈梦娴这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双腿一软,支撑不住地跪坐在地上, 脸色已经白了个透。


    她怎么会在这里碰到太子殿下?!


    沈梦娴来不及思考, 急忙求饶。


    “太子殿下饶命!臣…臣女无意冲撞殿下!”


    她咬咬牙,坚持了方才在侍卫面前的说辞:“只、只是方才在这里看到家中姊妹被登徒子纠缠,臣女担心她受到伤害,一时心急, 喊来众人帮忙,错将殿下的影子认成了那歹徒……求殿下恕罪!”


    怀铎勾了下唇,似乎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开口时语气仍旧不紧不慢。


    “哦,登徒子?”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让沈梦娴颤得更厉害了,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


    众人都低着头,狠狠盯着自己身前的地面,似乎上面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似的,这一刻连呼吸声都不敢发出。


    怀铎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的沈梦娴,缓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那便仔细说说,你看到的登徒子,是何模样。”


    ……


    夜色渐浓。


    裴枝枝换了件兰色的纱裙,拿好换洗衣物,裹紧了身上的披风,便起身往后山的温泉池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来得有些晚的缘故,她一路上都没碰到什么人。


    两旁的树影被月光拉得颀长,风吹过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正想着,不料她刚走到温泉区附近的竹林,一道幽幽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耳畔响起,打破了夜的静谧。


    “枝儿?”


    裴枝枝脚步一顿,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她僵硬地转动脑袋,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颀长身影,身着一袭青色衣衫,站在不远处的竹林下,面带浅笑地唤她名字。


    和鬼一样。


    裴枝枝定了定心神,才认出那是陆昭。


    陆昭还是适合穿艳丽一点的颜色,今日突然这般素雅,裴枝枝还有些不适应。


    待到陆昭走近她身前,裴枝枝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陆昭身上是不是绑定了什么系统,不然为什么每次都能精准地在她附近的位置刷新出来?


    思索了一会,裴枝枝大为震惊。


    难道陆昭也是穿书来的?而他的任务目标就是攻略自己。


    可一个世界只能有一个穿书者,这是规矩!


    裴枝枝迅速调整表情。


    她勾起唇角,里面带着一分轻蔑两分凉薄三分讥笑以及四分漫不经心。


    不管怎么样,气势不能输。


    她故作不经意地开口试探道:“你深夜在此处徘徊,是有什么心事?”


    陆昭脸上的表情瞬间流露出震惊。


    这一下把裴枝枝也给整得紧张起来,心脏砰砰直跳。


    不会真的让自己说中了吧?他真的是穿书者?


    陆昭已经激动地走上前一步:“枝儿!你竟懂我,知音难寻啊!”


    裴枝枝用鼓励的眼神让他接着往下说,心里却在疯狂盘算着应对之策。


    “不瞒你说,我确实是有心事。”陆昭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愁苦。


    裴枝枝还未来得及开口,陆昭又自顾自地说起来:“我爹方才同我下了最后通牒,让我回京后就闭门苦读,准备明年二月的会试。”


    裴枝枝这才想起,大燕朝的科举制度有特殊规定,京中勋贵子弟无需参加乡试,可直接报名参加会试。


    “我一想到之后的几个月里,再也不能策马游街、呼朋引伴,只能对着那些枯燥的书本,心中难免惆怅。”陆昭说着,又长叹一声,眉眼间满是郁色。


    裴枝枝:“……”


    所以陆昭大半夜出现在这里扮鬼吓人,是因为自己过得不如意所以打算报复社会。


    亏她刚刚还以为陆昭是什么穿书者,合着白紧张了半天。


    早知道自己刚刚就不那么草率开口了,现在反倒成了他的倾诉对象。


    她名字里是有两个“枝”字没错,但那也不代表她就是树洞啊!


    裴枝枝语重心长地教育他:“年轻人,你记住,不管记住什么,反正你就记住。要好好读书才行啊,等上了年纪你就懂了,到时候你还会后悔自己当时怎么没多读点书。”


    陆昭顿了顿,看向裴枝枝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你


    说话怎么突然变得和我爹一样?老气横秋的。”


    裴枝枝无奈地摇了摇头:“年轻人,你的想法还是太年轻了,你要相信我的话,因为我作为一个过来人,我已经过来了。”


    陆昭被这话噎了一下。


    自己明明比她要年长几岁,这话说得,跟她很老成似的。


    陆昭:“算了,不说我了。”


    听到此言,裴枝枝松了口气。


    不知道陆昭从哪里听来的她受伤的事情,开口询问,裴枝枝有一搭没一搭地答。


    忽然,陆昭的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道了声“别动”,随后伸出手。


    裴枝枝看他表情认真,不像是憋了什么坏心思,便站在原地没动。


    陆昭的指尖落在裴枝枝的发梢,轻轻替她捻起了头发上一撮不知从哪里沾来的细小绒毛。


    他摊开手掌,把捻下的东西给裴枝枝看。


    裴枝枝低头望去。


    她身上裹得严实,想来是她方才觉得热,扯衣领的时候不小心带飞起的绒毛。


    裴枝枝向陆昭道了声谢。


    说话间,热气顺着她的衣领涌上脸颊,熏得她脸颊和鼻尖红红的,更添了几分娇憨。


    裴枝枝急着泡完温泉赶紧回去休息,便主动开口和陆昭告别。


    陆昭不知道是不是还沉浸在即将被学习墙纸爱的幻想中,倒也没阻拦她。


    ……


    幸好行宫里的温泉池都是私汤,裴枝枝不用担心会和陌生人共处一池、赤/裸相见而产生的窘迫。


    她特意选了最深处的一间汤池,温泉区水汽氤氲,朦胧的热气将周围的景致衬得格外缥缈。


    月光透过雕花竹窗洒进来,被雾气揉成了细碎的银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柔和的光。


    温泉池旁种着大片裴枝枝叫不上名字的小花,在夜色中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温泉的硫磺味与花草的清香。


    裴枝枝脱下披风,搭在一旁的衣架上,随后赤着脚踩上温泉边的石阶。


    石阶早已被暖雾浸润得温热,她一步步缓缓往下走,水流漫过脚踝、小腿,最终停在锁骨处,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


    暖雾立刻缠上她的发梢,将发丝打湿。


    连日的疲惫仿佛一瞬间被驱散,裴枝枝舒服得忍不住轻叹了一声,浑身都放松下来。


    她身上的薄裙荡在水中,裙摆迤迤如雪光月华流动轻泻。


    裴枝枝闭起眼睛,缓缓趴在池边的岩石上,脸颊贴在交叠的手臂上,长发散落在肩头,几缕湿发黏在颈侧的肌肤上。


    温泉池的水汽氤氲缭绕,月色下显得格外静谧,水面上映着细碎的银辉,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一时间,困意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裴枝枝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裴枝枝闭着眼睛,长睫安静地垂着,呼吸轻浅均匀,根本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声响。


    直到脚步声近在咫尺,似有一股清冽的、不属于温泉暖雾的冷意袭来,像是夜风拂过松林。


    裴枝枝打了个寒颤,这才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她猛地睁开眼,警惕地抬起头,循着声源处望去。


    昏黄的竹灯光影里,一道墨色的身影正缓缓朝她走来。


    裴枝枝吓了一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是她不小心误闯了男眷汤池?


    亦或者遇到了登徒子?可这里是皇家别院!


    但等裴枝枝定睛一看,来者不是怀铎还能是谁!


    她顿时松了口气……并不会!


    怎么感觉更不妙了啊!


    今天中午的梦里,自己重生前被怀铎吃抹干净变成破布娃娃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好伤心,她以为他们能变成纯爱……


    怀铎很快走到汤池边,停下脚步,垂眼望着水中的裴枝枝。


    那双墨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暖雾缭绕在他周身,却丝毫没能冲淡他身上的冷意,反而让他的轮廓显得模糊,也愈发令人心悸。


    裴枝枝的眼瞳里此刻蒙着一层水汽,清澈又柔软,带着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懵懂。


    可这份懵懂在怀铎眼中,却不知为何,更添了几分刺眼。


    她身上薄薄的衣料根本遮不住什么。


    怀铎能清晰看到裴枝枝平日里比冬雪还要白的皮肤上,此刻泛着一层淡淡的绯红,从锁骨处一路延伸向下,没入水中,只余下一片朦胧的粉,顺着肌肤的弧度悄然隐去。


    怀铎的喉结不自觉地紧了紧,眼神愈发暗哑深沉。


    “你怎么会在这里?!”


    随着怀铎走近,裴枝枝下意识地往水中缩了缩,只露出脑袋,脸颊染上一层绯红,分不清是被温泉熏的,还是被突然出现的怀铎吓得。


    怀铎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太过沉重,带着一种审视的压迫感,仿佛落在裴枝枝身上的每一处,让她浑身都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怀铎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掐住裴枝枝的下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他的手很大,指尖的力道不算重,却牢牢地固定住了她的脸,让她无法躲闪。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背上凸起淡色的青筋。


    怀铎即使蹲下了身,现在也依然以一种俯视的姿态看着裴枝枝。


    裴枝枝对上怀铎的眼睛。


    里面像酝酿着风暴的深海,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从刚刚开始她就发现,怀铎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劲。


    他眼底没有半分平日的温柔,只有一片沉冷的幽暗,和平日里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好像生气了,而且是很生气的那种。


    但裴枝枝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难道是发现自己斗不过男主,就跑来她身上撒气?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他也太没品了吧!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温泉水轻轻晃动的声音、还有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


    怀铎的指尖微微收紧,掐着她下巴的力道重了几分,带着一丝惩罚性的意味。


    其实裴枝枝没感觉到疼,但她还是没忍住轻轻哼唧了一声。


    下巴上的力道松了松。


    怀铎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磁性,却不复往日的温润缱绻。


    “枝枝,是不是我平日里太纵着你。”


    一字一句,重重砸在裴枝枝的心上。


    怀铎的话落在空气里,瞬间让周遭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裴枝枝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作者有话说:判无妻徒刑!


    第44章


    裴枝枝脑子里一片空白, 连呼吸都变得滞涩,甚至顾不上去深究怀铎说出这句话的缘由。


    虽说自己一直惧怕怀铎的反派身份,可平心而论, 这份惧怕大多来自原著中那些血腥残酷的文字描述。


    她穿来这么久,却从未真正见过怀铎做那些狠戾的事情,因此对那个书里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大反派, 自己并没有什么真切的畏惧感。


    即使是后来, 她发现了怀铎的太子身份,他也只是吓唬了自己几下,雷声大雨点小, 从未真正伤害过她。


    她其实是能感觉到的, 怀铎对她的纵容。


    所以她才有胆子在面对怀铎时, 用凶凶的语气同他顶嘴,或者是用那些一眼就能被他看穿的小手段逃避耍赖。


    被溺爱久了,裴枝枝在他面前渐渐变得持宠而娇,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会立马卖萌撒娇哭闹, 因为她心里早就笃定, 自己这么做一定会得逞。


    不是因为怀铎好拿捏,而是他愿意纵着自己。


    她早就被那个温柔耐心、永远包容她的“闻砚”给惯坏了。


    怀铎面对她时,一向都是温温柔柔、无限纵容的。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冷脸生气的模样,更从未听过他用这般冰冷又带着指责的语气同


    她说话。


    方才的那点困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慌,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住了。


    裴枝枝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不是因为委屈, 是真的怕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铎身上的气场变了,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铺天盖地涌来, 将她紧紧包裹住,压得她喘不过气,连挣扎和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裴枝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恐慌像藤蔓般紧紧缠绕住心脏,裴枝枝鼻尖一酸,眼泪竟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不想哭的,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温热的泪珠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悄无声息地砸在怀铎微凉的手背上。


    怀铎原本沉冷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裴枝枝不敢抬头看他,死死咬着下唇,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掉越凶。


    怀铎静静蹲在池边,墨色的眼眸紧紧锁着她颤抖的身影,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哭什么,我冤了你?”


    怀铎终于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没了方才的冰冷,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听到这话,裴枝枝的哽咽声非但没停,反而哭得更凶了。


    裴枝枝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想反驳,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裴枝枝哭得浑身发软,四肢都没了力气,根本无法在温泉池里站稳。


    她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随即不受控制地往一边倒去,温热的泉水瞬间漫过她的下颌,呛得她轻轻咳嗽了一声,哭声也因此顿了顿。


    怀铎几乎在她身体晃动的瞬间,便做出了反应。


    他抬手便褪去外衣进了池子,伸出手臂,将裴枝枝捞进了怀里。


    裴枝枝以为自己马上要达成史诗级成就,成为第一个在温泉池淹死的穿书者。


    她吓得哭声戛然而止,连眼泪都忘了掉。


    但下一秒,她的腰身就被一双宽厚有力的手掌掐住,将她的身体稳住。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毫无阻隔地贴上裴枝枝腰间的肌肤,那处的皮肤本就敏感,裴枝枝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轻轻一抖。


    怀铎身上的里衣被打湿,手臂上紧实的肌肉线条在暖光下若隐若现,透着力量感。


    灯盏发出的光映在温泉的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连带着两人脸上都染上了流动的光影。


    裴枝枝怔怔地靠在怀铎的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有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她从刚刚的惊吓中逐渐回过神来,但抿着唇,仍是不愿抬头。


    又是一阵沉默。


    怀铎不明白,自己为何能轻易被她的眼泪搅乱情绪。


    他并不讨厌裴枝枝的眼泪,相反,他很喜欢。


    只要她的眼泪是因为自己而留,怀铎的血液就忍不住亢奋。


    自己不过是把裴枝枝当作一个漂亮的宠物、一株娇贵的兰花,因为这株兰花是被他精细饲养着、细细打量反复雕琢的存在。


    这株兰花,从始至终都只能属于他。


    所以他才会在听到裴枝枝与其他人有接触时,忍不住从心里生出一种强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她圈养起来,锁在东宫,让她哪里也去不了。


    再也见不到其他人,听不到其他声音,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人。


    他的小兔子和别的兔子不一样,格外娇气,还很有自己的想法,看似乖巧听话,但脑子里都是坏想法。


    小兔子一开始会哭会闹、挣扎反抗,但时间一长她便会发现,无论她如何折腾都是徒劳无功。


    甚至连他的床都下不来,更别说逃出东宫。


    这或许对她很残忍,但怀铎自认他从来就不是什么高尚的人。


    可他曾听人说过,有的兔子性子烈,若是被强行圈禁,生气起来是会把自己活活气死的。


    自己就这么一只小兔子,若是她真的把自己气死了,他或许很难在找到第二只这么个合心意的兔子。


    许久,怀铎似是发出一声轻叹。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裴枝枝湿透的发梢。


    “谁惯得你这么娇气,不过说了你两句,便委屈成这副模样。”


    裴枝枝察觉到怀铎的态度转变,眼睫轻轻颤了颤。


    为什么又突然放软了语气和她说话?让自己有种被小心翼翼哄着的错觉。


    不知为何,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慌渐渐消散,让裴枝枝的颤抖平息了些。


    裴枝枝有些讨厌这样不受控制的自己。


    明明刚刚还害怕的要死,可现在看着这张清隽俊美的脸,再被他这么一哄,自己就能瞬间忘却刚刚的恐惧。


    连带着委屈,也开始翻涌上来。


    裴枝枝终于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怀铎,眼眶红得像只兔子:“你……你刚刚吓到我了……”


    她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也泛着红,可怜兮兮的。


    裴枝枝和怀铎对视上,那双墨色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清晰地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她刚刚差点倒在温泉池里,现在头发尖尖还在往下滴着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没入水中。


    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就像只被大雨淋湿的小动物,柔软的毛被水浸透,此刻全部贴在身上,就这样整个人毫无防备、赤裸裸地暴露在猎人面前。


    “是我不好。”怀铎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妥协,他的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水珠,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不该对枝枝那么凶。”


    里面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


    裴枝枝最听不了他这样了,心里所有的委屈几乎要压不住。


    她声音里还有点哽咽,甚至有点语无伦次:“你刚刚那样…蹲在我前面,我要使劲仰着头才能看清你的表情,脖子很难受……还有你的语气,特别凶…我根本就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但是你一过来就凶我,我很害怕……”


    尾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发颤还是暴露了她色厉内荏的本质。


    她越说越委屈,越说越难受。


    下一刻,裴枝枝突然双脚腾空,身体瞬间失重。


    温热的泉水从脚踝处骤然褪去,又在下一秒被怀铎带着重新坠入水中,溅起细碎的水花。


    水中这突如其来的悬空感让裴枝枝从嗓子里发出一声软乎乎的惊呼。


    她整个人被怀铎揽着腰,稍一用力,便将她的双腿轻轻分开,让她跨坐在自己腰间,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将人稳稳搂抱起来。


    湿透的衣料紧贴着肌肤,让两人的体温毫无阻隔地交融,连带着周围的气温都变得灼热起来。


    裴枝枝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铎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每一下都震得她心慌意乱。


    她微微低头,鼻尖便擦过怀铎的鼻尖,彼此温热的气息交织缠绕。


    怀铎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哄诱的温柔:“那我仰着头看枝枝好不好?”


    裴枝枝被这过于亲密的姿势搅得脑子发懵,愣了好半晌,才从喉咙里闷闷地挤出一声“嗯”。


    怀铎看着她这副羞赧又无措的模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忍不住低笑一声。


    笑声从胸腔里溢出,带着细微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到裴枝枝身上,让她忍不住轻轻颤了颤。


    下一秒,不等裴枝枝反应过来,怀铎的吻便毫无预兆地覆了上来。


    没有丝毫温柔的试探,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与侵略性,瞬间便攻占了她的唇齿。


    平日里那份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表象彻底碎裂,此刻的他就像一头蛰伏许久的狼,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猎物,贪婪地掠夺着她唇间的气息与柔软。


    裴枝枝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惊得浑身僵硬,眸子倏地睁大,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


    她完全承受不住这样霸道的吻,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双腿发软,原本下意识缠在怀铎腰间的力道渐渐松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两条腿在温热的泉水里晃晃悠悠,既无法完全垂下,也不能稳稳浮起,水花顺着腿侧滑落,带着奇异的痒意与不适感。


    她被折腾得难受,又挣脱不开,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呜咽咽的哭哼,像被欺负狠了。


    怀铎察觉到她的滑落,被迫暂时停下了吻。


    唇瓣离开时,还故意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留下清晰的齿痕,带着几分惩罚性的意味。


    他抬手便将她往上颠了颠,揽在她腰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不让她再往下滑半分。


    裴枝枝被这一下咬得浑身一颤,瞬间也顾不上其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一定要把腿夹紧,绝对不能再滑下去。


    下面有东西要将她吃了。


    裴枝枝死死地夹紧双腿,双手下意识勾住怀铎的脖子。


    湿漉漉的发丝贴在她的脸颊和颈侧,勾勒出细腻的肌肤轮廓。


    她的眼底还蒙着一层生理性的水汽,模样又娇又怯,却更勾起了怀铎心底的欲望。


    怀铎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腰侧的肌肤,看着她这副全然依赖自己的模样,眼底的暗芒愈发浓重。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刚吻过的缱绻与强势,“枝枝是我的,哪里也跑不掉。”


    话音落,他再次俯身,吻上了她泛红的唇瓣。


    这一次依旧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却又比刚才多了几分缠绵,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入腹,在她身上烙下独属于自己的印记——


    作者有话说:枝枝的花塑是兰花,像是秋日里被霜打过的兰花草,香味不浓,清浅中带着一丝甜


    下一章更的时候大家早点来


    审核:你这章要锁


    小水:这反耳呢,给我了一些古力


    第45章


    唇瓣相贴的触感灼热得惊人, 裴枝枝只觉得大脑瞬间被滚烫的浪潮淹没,一片混沌空白。


    怀铎的吻带着极强的侵略性,辗转厮磨间, 将她所有的呼吸都掠夺殆尽。


    裴枝枝浑身发软地挂在怀铎身上,眼神里勉强挤出一丝清明。


    她可不认为怀铎现在这样,还能用超强自控力和她保持唇友谊。


    他分明就是想在这里就将她吃抹干净!


    自己再也没办法用之前面对闻砚的心态面对怀铎, 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天真烂漫的她了, 而是变成了一只黄兔子。


    她整个人还挂在怀铎身上,微微往后仰了仰身子,偏开发烫的脸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口剧烈起伏, 声音带着破碎的颤音:“等、等一下……”


    怀铎没有再继续动作,那双墨眸沉沉地盯着她,像是蛰伏的猛兽锁定了猎物,仿佛在无声地告知她——


    如果她给不出一个能让自己满意的理由, 接下来她的处境只会变得更糟糕。


    就在这危急时刻, 裴枝枝突然想起一句极有性缩力的话。


    她顶着怀铎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开口:“……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堪称两个人暧昧过程中最危险的雷区,能让上头的人变得瞬间下头。


    可以说是最简单实用的安全词。


    怀铎闻言笑了声,反问道:“枝枝想我们是什么关系?”


    来了来了!万能回复虽迟但到, 竟然又把问题抛给了她。


    怀铎这种人最精了。


    裴枝枝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她决定再撒把火,让怀铎现在彻底对她失去性/趣。


    她敛了敛眼睫, 努力让自己的语气里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希冀与委屈,轻声问道:“我想的就会是你想的吗?”


    金主最烦的是什么?就是小情人死缠烂地打索要名分!


    怀铎的眼神暗了暗,沉默了一秒, 随即淡淡地开口:“不说这个了。”


    裴枝枝:!


    裴枝枝被这个回复震惊到,这是什么渣男发言!回避问题,敷衍了事。


    但好在虽然裴枝枝的内心受了不小的伤害,但她的目的总算是达成了。


    怀铎没有再继续刚才的亲密动作,反而缓缓松开了圈在她腰间的手,将她放了下来。


    双脚重新踩在地面上,那种悬空的不安感瞬间消散,裴枝枝悄悄松了口气。


    她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一边悄无声息的后退,试图进一步拉开与怀铎的距离。


    “那个,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的进展……有点太快了,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怀铎不知有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轻勾了下唇:“是么。”


    “是啊是啊!”


    裴枝枝连忙点头,以为他听进去了,正要趁热打铁,就听见怀铎继续说道。


    “可我觉得还是太慢了,如果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枝枝被别人骗走了可怎么办?况且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裴枝枝:“?”


    她这清汤寡水的日子整天被造谣得风生水起。


    “哪有你说的那种事情!”裴枝枝急急忙忙打断他,耳根有点红:“不、不会的……”


    怀铎向前一步,重新缩短和裴枝枝之间的距离。


    他俯身将鼻尖埋进裴枝枝的颈窝,水珠蹭到他的鼻尖上,在灯盏下显得亮晶晶的。


    他的声音缓缓道:“可我方才听说,枝枝同别的男人聊得愉快,甚至还任由他对你做出亲密的举动。”


    “我很伤心。”


    裴枝枝听后表情一僵。


    坏了,好像还真有这回事。


    她瞬间想起自己刚刚在温泉区外,确实是碰到了陆昭。


    但他们两个清清白白!就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哪来的什么亲密举动?


    到底是哪个黑心肠在造她的谣。


    她和怀铎之间的信任本来就岌岌可危,这是要置她于死地吗!


    裴枝枝勃然小怒。


    “是谁说的?!”


    怀铎直起身,慢悠悠地开口:“她自称是枝枝的姐姐。”


    听到沈梦娴的名字,裴枝枝瞬间攥紧了小拳头。


    沈梦娴的PH值一定远远大于7,碱得不行。


    裴枝枝气得脸颊鼓鼓:“她是在造谣!”


    裴枝枝是个吃一堑吃一堑的人。


    即使刚刚见过怀铎那幅大反派模样,她这会依旧是不长记性,丝毫没了刚刚面对大反派的敬畏之心。


    她甚至挺直了小身板,开始一本正经地教育起怀铎来:“你怎么能听风就是雨呢?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要有自己的判断力才行!”


    但怀铎竟然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我不该轻信旁人的话。”


    裴枝枝小鸡啄米式点头。


    还好还好,这大反派总算还讲点道理。


    裴枝枝扬了扬下巴,语气傲娇:“就是就是,你错怪了我,所以要同我说对不起。”


    但话一说出口,她就感觉自己有点得意忘形了。


    “……不行就算了。”


    怀铎从善如流:“是我方才太心急了,错怪了你,抱歉。”


    裴枝枝一口气刚松匀,怀铎就接着道:“枝枝原谅我了吗?”


    裴枝枝非常容易被顺毛,颇为大度地原谅了他,感慨着:“当然,我总是心太软。”


    虽然就算她不原谅怀铎,怀铎也会得到0个教训,惹了她等于没惹。


    怀铎的声音柔了几分:“那既然如此,我现在很难受,枝枝愿意帮我吗?”


    裴枝枝:“?”


    帮什么?怎么帮?


    而且,被冤枉的是自己,他在难受什么!


    天龙人就是喜欢无病呻吟!


    虽然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裴枝枝还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微臣愚钝,请给微臣一个明示。”


    怀铎没说话,只是牵过她的手腕,将她的手缓缓抵到了自己的胸膛上。


    裴枝枝的手心下是心脏的跳动声,“扑通、扑通、”的震感顺着指尖往手臂处蔓延,像有细密的电流在皮肤下窜动。


    她的指尖开始发烫。


    裴枝枝还没从掌心下的心跳中缓过神,手腕便被怀铎轻轻扣住,带着她的手缓缓向下移动。


    那动作不算急促,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力,指尖划过的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炭火熨过,灼热的触感顺着手臂一路窜上头顶。


    直到在他的腹肌下方停住。


    裴枝枝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丧失所有的思考能力,只觉得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脸颊烫得惊人。


    ……会不会有点太超过了?


    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怀铎被她这一下弄得闷哼出声。


    怀铎被她这无意识的蜷缩动作弄得闷哼出声,那声音压抑在喉咙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情动。


    虽然这声闷哼很糟糕,但即使在这个时候,裴枝枝也不得不承认,这声闷哼性感的要命,让她莫名地心慌意乱。


    怀铎微微侧头,将唇覆到裴枝枝耳边,呼出的气息灼热。


    均匀地喷洒在裴枝枝敏感的耳后,引得她脖颈一阵发麻,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他牢牢扣住腰,动弹不得。


    怀铎轻声说了句什么。


    裴枝枝的眼睛瞬间瞪圆:!!!


    怀铎的声音本就好听,低低沉沉的,尾音带着几分磁性,挠得人耳朵酥酥麻麻的……但如果他现在讲话的内容不那么糟糕就更好了!


    “这是因枝枝而起,”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清晰地钻进裴枝枝的耳朵里,“难道枝枝就狠心这般,放任我不管,直接离开吗?”


    裴枝枝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半点声音。


    怀铎似乎看穿了她的害羞和窘迫,又轻声补充道:“我已经让了步,枝枝让我慢一些,那我便慢一些。”


    紧接着,那灼热的气息又近了几分,他的声音里染上了明显的隐忍:“但枝枝,我现在真的很难受,帮帮我,好不好?”


    若是此刻的裴枝枝能冷静下来,稍微思索片刻,就会发现其中的不对劲。


    可此刻的裴枝枝,被他灼热的气息、低哑的嗓音和周围浓烈的暧昧氛围包裹着,早已乱了心神,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面对他带着“恳求”的语气和那隐忍的模样,她竟不受控制地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怀铎眼底的暗潮瞬间翻涌得更甚,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好乖。”他轻声呢喃了一句,声音低哑得诱人。


    紧接着,便牵着裴枝枝的手,缓缓向下。


    他的掌心温热而有力,牢牢包裹着她的手,带着她掌控着节奏,每一寸触碰都灼热得惊人。


    裴枝枝的大脑嗡嗡作响,脸颊烫得几乎要滴血,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的触感,也能听到怀铎压抑在喉咙里的、愈发浓重的低哑喘息,那声音像魔咒一般缠绕着她,让她心慌意乱到了极点。


    不知过了多久,手下的存在感愈演愈烈,丝毫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裴枝枝的手早已酸麻不堪,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眶微微泛红,带着几分无措与委屈。


    “好了吗……”裴枝枝欲哭无泪,又有些委屈。


    怀铎低低地轻笑出声:“还早呢,枝枝。”


    小兔子只是这个程度就受不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裴枝枝吸了吸鼻子,眼眶更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手好酸……”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强烈的逃跑念头瞬间占据了裴枝枝的脑海,压过了所有的慌乱与无措,她趁着怀铎注意力稍缓的间隙,拼尽全力抽回自己的手。


    指尖刚一脱离他的掌控,她便像受惊的兔子一般,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水面摇晃,上面撒着细碎的光。


    她的气息都有些不稳,脸颊绯红,眼神里满是慌乱,不敢再看怀铎一眼,急急忙忙地说道:“太、太晚了!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要赶紧回去……”


    说到这里,她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语速飞快地补充道:“我身边的人要是发现我这么晚还没回去,肯定会出来找我的!我们的事情会被她发现的……”


    说着,她缓缓挪动着脚步。


    怀铎没有说话,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裴枝枝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也顾不上担心自己忤逆大反派会带来什么严重的后果,她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她迅速后退,挪动到温泉池的台阶处,抓起怀铎之前扔在地上的外套胡乱披在身上,又慌忙拿起自己的衣物抱在怀里,头也不回地离开。


    清泠泠的月光透过雕花竹窗洒进来,被雾气揉成了细碎的银辉,落在怀铎的身上。


    怀铎没有去追。


    他动作未停,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随即仰头,发出一声沉缓而压抑的轻叹。


    第46章


    裴枝枝进了换衣的内室, 怀铎那件外套被她胡乱披在她身上。


    水珠顺着她的发丝滴落在外套上,将衣襟打湿。


    外套上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这气息让裴枝枝瞬间想起了方才的种种, 滚烫的掌心、隐忍的喘息、还有那几乎要将她拆吃入腹的眼神……


    裴枝枝的脸颊“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她猛地摇了摇头。


    不想不想。


    她一把将身上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外套扯下来,毫不留情地扔在脚边,像是扔掉什么烫手的玩意。


    盯着看了两秒后, 又觉得不满意, 蹦上去踩了好几脚,


    踩小人!踩踩踩踩踩踩……


    裴枝枝踩累了,这才稍稍解气, 放过了那件可怜的外套。


    裴枝枝怕怀铎再从她身后突然出现, 动作迅速地换好自己的衣物, 连头发都来不及仔细梳理,只随意用发簪简单挽起。


    系披风带子时,她的手还不住地打着颤,打了好几次才系上。


    裴枝枝出了温泉区, 脚步匆匆地往自己的厢房赶去。


    夜色渐深, 行宫的小径上静悄悄的,两旁的宫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可就在裴枝枝快要走到自己厢房门口时,一道熟悉的女声突然从旁边传来, 喊住了她的名字。


    “枝儿这是去了哪?为何现在才回来?”


    裴枝枝的脚步猛地一顿,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怎么所有人都喜欢对她搞突然袭击,她这颗脆弱的小心脏真的快要承受不住了……


    裴枝枝缓缓转过身, 果然看到沈梦娴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眉眼间带着几分探究与审视。


    看到沈梦娴的那一刻,积压在心底的火气瞬间就涌了上来。


    她不敢和怀铎对着干, 难道还能怕沈梦娴吗!


    裴枝枝深吸一口气,默念了三遍“不生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意,嘴角扯出一抹无懈可击的假笑:“姐姐还没歇息?我方才去泡温泉了,没想到姐姐竟这般关心我,真是让妹妹受宠若惊。”


    ……好吧,不敢。


    依旧懦弱。


    沈梦娴的视线如同实质般,从裴枝枝松散的发髻扫到她微湿的发尾,她说的话不似作假。


    “哦?泡温泉?” 沈梦娴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枝儿是自己一人去的?我方才似乎是在温泉区看到了枝儿的身影,只不过……枝儿正同另一人闲聊着,我便没好意思上前打扰。”


    说着,沈梦娴紧盯着裴枝枝的表情,眼神里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试图在她脸上捕捉到心虚、恐慌或是慌乱。


    但裴枝枝的表情一片淡然,好似根本不惧怕这件事被人发现。


    裴枝枝经过了刚刚怀铎给她带来的惊吓,现在任何


    东西都不能撼动她分毫。


    因为她已经力竭,根本做不出任何复杂的表情来配合沈梦娴的表演。


    只不过这副模样落在沈梦娴眼里,却变了种味道。


    沈梦娴大惊。


    这个裴枝枝,竟如此能沉得住气,都这个时候了还能这般处变不惊、风轻云淡。


    果然和母亲说的一样,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沈梦娴咬了咬牙,故作为难地开口:“只是……”


    裴枝枝十分配合她的表演:“姐姐想说什么?”


    沈梦娴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既然枝儿唤我一声姐姐,那我便直说了。你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和外男在深夜如此接触,终究是于礼不合,若是传出去……”


    裴枝枝感受着手腕传来的隐隐酸胀感,沉默了一下。


    沈梦娴还没看到更过分的接触呢。


    沈梦娴见她不语,心中暗喜,继续添油加醋道:“我似乎瞧见……枝儿和那人一同进了温泉池……甚至还……”


    裴枝枝:!怎么还带添油加醋的?


    她总算知道谣言这种东西是从哪里凭空捏造的了!


    裴枝枝冷静思考了一下。


    怀铎那种性子,既然去温泉池找她,必定早就派人清场,将周围的闲杂人等都驱散了。


    沈梦娴此刻这般言之凿凿,不过是在诈她,想从她慌乱的反应中套出些什么。


    裴枝枝眼神坦荡:“姐姐莫不是看错了?哪里来的什么外男,我一直都是自己一人。”


    沈梦娴闻言,眼底的探究暗了暗。


    她盯着裴枝枝看了半晌,见她神色坦然,半点没有被戳穿谎言的心虚模样,一时竟有些拿不准真假。


    想问的话堵在喉咙里,却怎么也问不出口,只能暗暗咬了咬牙,指尖攥得发白。


    沈梦娴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她今晚急着揭发裴枝枝的奸情,一是自己确实看她不顺眼,二是快点想为母亲王氏出口恶气。


    可脑海中却突然闪过方才在后山冲撞太子殿下的惊险一幕。


    方才她带着侍卫和嬷嬷兴冲冲地赶去抓奸,却没想到撞破的竟是太子怀铎的身影。


    彼时太子站在月光下,墨眸沉沉,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她几乎要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因冲撞太子的罪名被拖下去治罪,吓得浑身都在发抖。


    可太子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地开口:“夜黑风高,许是你看错了。”


    太子都已经这么说了,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反驳太子的话。


    一想到这里,沈梦娴就觉得憋屈得慌。


    她费尽心机策划了一整晚,又是打探行踪,又是带人抓奸,最后不仅没抓到裴枝枝的把柄,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这一夜,岂不是相当于白忙活了一场?


    沈梦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裴枝枝的眼神里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郁气,重新换上一副温婉的表情,柔声道:“那或许是我瞧错了。”


    “姐姐只是担心你,毕竟夜已深了,你一个小姑娘在别处独自走动不安全。既然你平安回来了,那姐姐也就放心了,你快些回房休息吧。”


    说完,她不等裴枝枝回应,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裴枝枝的心情还没平复过来,也懒得再跟沈梦娴纠缠,转身推开自己的厢房房门走进去。


    推门而入的瞬间,她便反手关上房门,后背紧紧抵着门板。


    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疯狂跳动。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急促的呼吸。


    亦初听到动静,从里间迎了出来,见她脸色绯红、气息微喘,头发也有些凌乱,连忙上前扶住她:“姑娘,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回来得这么晚,瞧着还这般狼狈?”


    裴枝枝摆了摆手,避开亦初的搀扶,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没事,就是泡温泉回来时走得急了些。我想歇息了,你也快去休息吧。”


    她实在没力气再解释什么,今晚的遭遇太过混乱。


    亦初见她神色倦怠,也不敢再多追问,只能应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细心地帮她掩好了门。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裴枝枝脱力地走到床边坐下,抬手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


    她一闭眼,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闪过方才和怀铎相处的种种画面。


    手心似乎还带着灼热的温度。


    裴枝枝双手攥拳,抬手对着自己身侧的小枕头一顿乱捶,发出闷闷的‘咚咚咚’声响,以此泄愤。


    夜里躺在床上,裴枝枝更是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大半宿,窗外的月光渐渐淡去,天快亮时,裴枝枝才终于抵不住浓重的睡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怀铎的身影。


    再次醒来时,窗外早已大亮,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屋内,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亦初端着洗漱盆走进来,见她终于醒了,笑着说道:“姑娘,您可算醒了,若不是怕吵着您休息,奴婢早就来叫您了,快些起来吧,晚些时候还要挑选参加宴会的衣裳呢。”


    裴枝枝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坐起身来,脑子里还有些昏沉。


    她打了个哈欠,刚要说话,又突然想起。


    今日午时,行宫要举办宫宴,所有随行的王公贵族和世家子弟均要出席。


    裴枝枝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清醒了过来。


    既然是宫宴,怀铎作为太子必定会出席,也就是说,她一会一定会见到怀铎……


    ……


    纵使裴枝枝心里千般不愿、万般抗拒,宫宴也是万万不能缺席的。


    打理妥当后,裴枝枝便前往举办宫宴的大殿。


    远远便听见殿内传来阵阵欢声笑语,丝竹之声悠扬婉转,气氛一派融洽祥和。


    与这份热闹格格不入的是裴枝枝那颗沉到了谷底的心。


    人生一波三折,好便宜。


    进了大殿,裴枝枝依照身份,在指定的位置坐下。


    殿内早已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交谈着,琉璃盏中酒香浮动。


    她抬眼扫了一圈,发现皇帝和太子的高位还空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殿内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了些,众人似乎都在静静等候。


    裴枝枝也不知等了多久,只觉得坐得有些腰酸。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道嘹亮的声音:“陛下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来了!


    裴枝枝的心猛地一紧,瞬间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她跟着众人一同起身,规规矩矩地跪好,脑袋埋得低低的,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随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行人从自己面前走过。


    她没有抬头,视线所及之处,只有一片各式各样的鞋履。


    其中一道身影格外挺拔,步伐沉稳有力。


    就在那道身影经过她身旁时,裴枝枝敏锐地察觉到头顶有些凉凉的,有一道目光似乎在她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带着熟悉的压迫感,让她浑身一僵,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怀铎。


    很快,头顶又传来熟悉的天龙人笑声。


    大概是昨夜辗转反侧实在没睡好的缘故,冗长的对话听得让裴枝枝的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差点栽在地上。


    她努力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形。


    索性她的位置比较靠后,而且前面还有沈梦娴挡着。


    裴枝枝放纵自己将脸颊埋在温热的手背上,借着宽大的袖摆遮掩。


    一小会,她就眯一小会。


    如果被发现,那她就装傻充愣。


    终于,在裴枝枝即将陷入沉睡之际,听到了上方传来平身的谕旨  。


    裴枝枝跟着众人缓缓起身,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裴枝枝不着声色地抬头敲了眼高位。


    怀铎身着一袭墨色锦袍,衣袍边缘用精密细致的金边绣着栩栩如生的麒麟图案,金冠束发,玉带束腰,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他姿态优雅地坐在椅上,眸光内敛,周身露出凌厉锋芒的气势,如同神袛一般。


    还未等裴枝枝收回视线,怀铎似有所察,朝着裴枝枝的方向瞥了一眼。


    裴枝枝猝不及防与那双漆黑墨眸对上,心颤了一下,佯装镇定地低下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是耳朵上泛着的绯红暴露出她的紧张。


    怀铎同样收回视线,表情没什么变化,那双眸子也是一如既往地淡然温润,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错觉。


    偌大的行宫内,衣香鬓影,推杯换盏,几乎没人注意到二人的眼神交汇。


    裴枝枝坐在位置上,脸颊娇嫩的皮肤被衣袖纹路压出了痕迹,泾渭分明,一道道红印在那张白皙的脸蛋上格外明显。


    很明显,刚睡醒。


    怀铎缓缓执起面前的酒杯,薄唇轻启,轻啜了一口。


    杯沿恰好掩盖住了他嘴角勾起的那一抹几不可察的浅淡弧度——


    作者有话说:昨天刷到有人说枝枝的名字像老鼠,怎会如此!小兔无妄之灾!拒绝痛苦娱乐化!(╬◣д◢)


    这几天一边考试一边日更,有点力竭了,发的这几章都没有修,等过两天一起修╥﹏╥


    第47章


    裴枝枝一直觉得有一道若有似无的阴湿视线追随着自己, 让她浑身不自在。


    这种感觉几天来不是一次两次了。


    怀铎作为一个日理万机的大反派,难道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整天盯着自己看算什么!


    裴枝枝忍不住抬起头,顺着那道视线的来源望去。


    却见大殿侧面的次席高位上, 一位穿着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人察觉到裴枝枝发现了自己,也不慌张,反而慢条斯理地举起酒杯, 遥遥朝她颔了颔首,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裴枝枝并不认识那男子,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和她打招呼。


    她狐疑地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发现周围所有人都在专心致志地欣赏着殿中舞姬的舞蹈。


    难道自己缺失了一块记忆?还是说她觉醒了潜在的万人迷属性?


    裴枝枝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人, 压低声音问道。


    “哎, 你知道上面那个穿黄色衣服的是谁吗?”


    身旁的小姑娘闻言抬起头, 露出一张圆圆的、略带婴儿肥的脸蛋,眉眼清澈灵动,赫然是之前在观猎台上写生、还借她纸笔的那个小姑娘。


    裴枝枝顿觉亲切。


    小姑娘顺着她的手指方向望了一眼,小声解答:“那是六皇子, 怀澈。”


    怀澈……


    裴枝枝在脑海里搜刮了一圈原著剧情, 倒是有些印象。


    他在书中笔墨不多,但在怀铎谋权篡位失败、凄惨下线后,怀澈却捡漏当上了皇帝。


    然而这些都和后期男女主谈甜甜的恋爱没什么关系,所以原著中并没有过多赘述。


    但怀澈刚刚对自己笑得那么……荡漾做什么?


    想不出个所以然, 裴枝枝索性也不想了。


    宴会结束得很快。


    裴枝枝有意避开怀铎,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等大殿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才慢悠悠地挪出去。


    她走得慢,不知不觉便坠在了人群后面。


    突然,她被一辆黄白相间的猫吸引住了视线。


    没想到这行宫里竟然也有人养猫。


    小猫一点也不怕生, 慢慢踱步走到裴枝枝身前,高高翘起尾巴围着她转圈,还时不时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她。


    “喵呜~”


    叫声软糯,听得裴枝枝心软软。


    难道是饿了?


    裴枝枝心念一动,突然想起自己的帕子里似乎还包着一块糕点。


    她便蹲下身,将帕子展开,捏起一小块糕点递到小猫嘴边。


    小猫吃得很愉快,三两口就吞了下去,似是觉得不满足,它又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意犹未尽地去舔裴枝枝的帕子,想把上面残留的碎屑也舔干净。


    裴枝枝摸了摸小猫的头,制止住它的动作。


    自从上次被怀铎顺走那张粉色的帕子后,她就只剩这一张帕子了。


    小猫很听话地没有再闹,只是用湿漉漉的鼻尖蹭着裴枝枝的手心,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裴枝枝的心都被萌化了,丝毫没注意小猫的身子越凑越近,几乎要整个贴在她怀里。


    突然,小猫“嗷呜”一下张开嘴,精准地将裴枝枝另一只手中的帕子叼走,然后哒哒哒地迈着四只小短腿,头也不回地跑开。


    裴枝枝:!


    这种黄嘴筒子的猫最有心机了!


    裴枝枝叹了口气,连忙去追。


    她立志要从今天起,做个和怀铎一样的反派!遇到挫折第一反应永远都是:哈哈,事情变得有趣了。


    但她只是个两脚兽,哪里是小猫咪的对手,没跑几步,那团黄白相间的身影就钻进了茂密的灌木丛,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枝枝累得气喘吁吁,双手撑着膝盖,也不打算追了,准备蹲在路边歇一会再回去。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笼罩下来一道阴影,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嗯?


    裴枝枝疑惑地抬起头,撞进了一双狭长而含笑的桃花眼里。


    竟然是刚刚在宴会上冲她笑的六皇子,怀澈。


    她连忙想要站起来行礼,结果因为蹲太久,血液瞬间涌上头顶,眼前猛地一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小心。”


    一只微凉的手及时伸过来,稳稳地拉住了她的手臂。


    怀澈伸手将她扶住:“没事吧?”


    裴枝枝站稳脚跟,连忙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摆手道:“没事没事。”


    没想到这个六皇子这么接地气,怪不得以后能当上皇帝。


    怀澈拿起帕子,咳了两声。


    裴枝枝定了定神,这才得以看清怀澈的全貌。


    怀澈也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


    他面容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常年不见光一般,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三分笑意,鼻梁高挺,唇色却是极淡的粉色。


    整个人透着一种温和的气质。


    但与怀铎那种孤松玉石般卓卓截然不同的是,怀澈的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与病气。


    像是一朵开在阴暗角落里、沾着晨露的苍白昙花。


    裴枝枝想起,这个六皇子从小就在冷宫里那种阴暗潮湿的环境下长大,所以身体才这么不好。


    据市场调查显示,近些年的不受宠皇子逆袭成皇帝的爽文队伍逐渐壮大,男主前期越弱小可欺,受的侮辱苦难越多,在男主逆袭之时转化的爽感就会越多!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xp,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美强惨”剧本吧。


    怀澈又低低咳了两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我的身体不太好,让你见笑了。”


    怀澈的目光落在裴枝枝脸上,突然问道:“听闻裴姑娘是近期才被永昌侯府从江南接回来的表姑娘?”


    裴枝枝愣了一下,点头应是。


    怀澈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向往:“江南……那是个好地方啊。山温水软,四季如春,不像这皇宫,终年是透进骨子里的寒冷。”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裴枝枝:“本王一直很向往江南,不知姑娘可否有机会,同本王讲讲江南的故事?”


    裴枝枝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怀澈脸上的向往瞬间收敛,微微躬身行礼:“皇兄。”


    裴枝枝的身体瞬间僵硬,缓缓转过头。


    来人不是怀铎还能是谁!


    怎么自己每次和别的男人聊天都能被怀铎抓个正着。


    “好巧,六弟竟然也在此。”怀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淡淡扫过两人相触的空气。


    说完,裴枝枝感觉到他似乎若有似无地看了自己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裴枝枝背后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要不是怀铎从来没有亲口说过喜欢自己,否则裴枝枝都要以为他这是吃醋的表现了。


    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她都想掏出帕子擦擦自己额角不存在的冷汗了。


    不对,就在刚刚,她的最后一张帕子被猫叼走了。


    怀铎和怀澈兄友弟恭地寒暄着。


    夹在两个要争皇位的皇子之间,要说裴枝枝没有点压力是假的。


    她害怕两个人把怒火牵连到她身上,想找个理由开溜,脑子正思索着办法,却看到怀铎和怀澈同时看向自己。


    裴枝枝:?


    裴枝枝想了想,觉得自己简直太没有眼色。


    原来这两个人早就想让她走了,自己还在这想半天有的没的。


    离开前,她经过怀铎身边。


    众人都没注意到的角度,两人宽大袖口的掩盖下,怀铎修长的手指伸过来,不轻不重地勾了一下裴枝枝的小指。


    指尖相触,滚烫的温度瞬间传遍全身。


    裴枝枝:OvO


    裴枝枝悄悄看他一眼,只见怀铎微微敛眸,鸦羽一般的睫毛遮住情绪。


    她可不认为怀铎这是单纯的恶作剧,又或是在和自己调/情。


    那分明是告诉自己,他要事后算账!


    裴枝枝打了个寒噤,脚下的速度更快了,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避开怀铎的视线,恨不得多长两条腿赶紧逃离了案发现场。


    ……


    裴枝枝走路走得脚下带风,鬓边的碎发和发带都跟着往后飘,她脑子里疯狂想着应对怀铎的对策。


    不料,她在经过回廊拐角处时又遇到两个人。


    裴枝枝连忙刹住脚步,抬头一看却愣住了。


    巧得不能再巧,眼前这两人她都认识,是赵今缇和却苏。


    看着眼前男女主的身影,裴枝枝的耳边突然自动响起一段熟悉的旋律——


    “嘟嘟嘟嘟~steve~”


    却苏最先注意到裴枝枝,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不过那点意外很快便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赵今缇看到裴枝枝突然出现在面前,有些惊讶:“枝枝,跑这么急做什么,小心摔倒。”


    裴枝枝肯定不能把自己是被怀铎吓到才跑这么快的事情说出去。


    虽然却苏一清二楚自己和怀铎的纠葛,但赵今缇现在还什么也不知道呢……等等!


    男女主现在的关系进展到哪一步了?却苏应该不会把自己和怀铎的事情同赵今缇说吧。


    虽然却苏拿的是正人君子的人设,但他和反派天生不对付,如果他看不惯怀铎的所作所为,难免不会在暗地里向赵今缇蛐蛐自己。


    万一赵今缇听说自己向她隐瞒了实情,觉得她不真诚,不愿意再和她做小姐妹了怎么办?


    她在这里可就这一个小姐妹!


    裴枝枝头脑风暴了一阵,各种脑补画面层出不穷,越想越慌。


    就算要说也得是自己主动开口,绝对不能让却苏抢占先机,先入为主地在赵今缇面前说她的不是。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赵今缇从却苏身边拉走比较好,却苏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


    裴枝枝夹着声音软软开口:“今缇,我听说行宫内新采了好些新鲜的花枝,你下午有时间吗?要不要同我一起去插花?”说着,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带着几分期待。


    她就这样不萌则已,一萌惊人。


    她这么萌,赵今缇怎么可能忍心拒绝她?


    不能吧不能吧……


    赵今缇看着裴枝枝澄澈的眼眸:“好。”


    裴枝枝嘴角的笑意差点止不住,连忙低下头,用手背轻轻掩了掩唇角。


    她努力压住唇角上扬的弧度,装作不那么小人得志的模样。


    赵今缇将裴枝枝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声。


    她怎么可能看不出裴枝枝的小心思,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裴枝枝不想让自己和却苏继续待在一起。


    但她实在是忍不下心拒绝。


    却苏站在一旁,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


    却苏对着两人微微颔首:“既如此,那我便不打扰了。”


    裴枝枝看着却苏离开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她立刻挽住赵今缇的胳膊:“今缇,那我们快走吧,去晚了好看的花枝就都要被别人挑走啦。”


    赵今缇点了点头,从却苏身上收回视线——


    作者有话说:枝枝兔就是萌!正面看,萌!背面看,萌!左边看,萌!右面看,萌!上面看,萌!下面看,萌!用苹果手机看,萌!用华为手机看,萌!用小米手机看,萌!用三星手机看,萌!用欧坡手机看,萌!用维沃手机看,萌!用八八四八手机看,萌!!


    第48章


    裴枝枝和赵今缇两人来到行宫后院的暖阁花房, 踏入花房里,一股裹挟着湿润水汽的馥郁湿润的暖香便扑面而来。


    裴枝枝挑了把剪子,目光却有些涣散, 心不在焉地修剪着一支木芙蓉。


    过了半晌,她偷瞄了一眼正专注挑选花枝的赵今缇,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今缇, 你觉得太子殿下怎么样啊?”


    赵今缇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脑海中瞬间不受控制地闪过那日猎场里的场景, 那是她两辈子以来,第一次真正见识到这位储君的冷血。


    箭矢破空,精准地贯穿了两人的咽喉。


    怀铎站在斑驳的树影下, 鲜血溅在他的衣摆上, 触目惊心, 可他那双墨色的眸子里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不是了结了两条人命,而是两只碍眼的蝼蚁。


    那一刻,赵今缇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起, 顺着脊椎一路攀升。


    赵今缇回过神, 转头看向裴枝枝。


    她正单手托着腮,手肘支在旁边的花几上,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像盛着满院的花色, 此时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眼底满是期待。


    赵今缇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枝枝从小在江南水乡长大,性格天真单纯, 哪里懂得这京城内的波云诡谲、人心险恶?


    那日在猎场,枝枝误入险境,正是被太子怀铎所救。


    虽然赵今缇并不认为怀铎是出于什么善心, 多半是随手为之,又或许是看在侯府的面子。


    但落在裴枝枝眼里,这或许就是话本里所谓的英雄救美。


    该不会……


    一个荒谬的念头浮上心头。


    枝枝不会因为那一次救命之恩,就对那位太子殿下心生爱慕、情根深种了吧?


    若是寻常世家公子倒也罢了,可那是太子啊。


    或许他还是将来要坐拥天下,注定要三宫六院、权衡利弊的帝王。


    以枝枝这般毫无城府的性子,若是真陷了进去,将来在那吃人的后宫里,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赵今缇看着裴枝枝期待的眼神,她实在不忍心,将皇家的残酷与凉薄,这般直白地剖开来放在裴枝枝面前,只能委婉地开口。


    她放下手中的花枝:“枝枝,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太子殿下……确实如传闻中那般芝兰玉树,惊才绝艳,是世间少有的人物。”


    她顿了顿,斟酌着词句,眼神变得复杂而凝重,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只是……枝枝,你要记得,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那里的锦绣繁华之下,埋的都是枯骨,那样的人不是我们能肖想的。”


    裴枝枝看着赵今缇那副痛心疾首、仿佛自家小白菜要被猪拱了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赵今缇该不会以为她……暗恋怀铎吧?


    裴枝枝原本还想借机试探一下赵今缇的态度,如果时机成熟、兴许还可以把自己和怀铎那点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说出来,毕竟要她自己一个人瞒着,连个倾诉的人也找不到,没有病也得憋出病来。


    但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


    赵今缇从裴枝枝脸上看出几分失望,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把话说得狠一点,让她彻底死心也好。


    总好过将来,看着她落得个凄惨下场。


    ……


    行宫的最后一晚,晚宴只许随行的王公大臣参加,内眷们则都各自被安排在自己的厢房内用膳。


    裴枝枝与赵今缇在回廊下分道扬镳,准备各自回自己的院落。


    赵今缇笑着叮嘱她明日返程的车马颠簸,让她早些歇息,裴枝枝颔首应下。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着拍打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裴枝枝刚卸了头上的钗环,乌发松松地披在肩头,她正准备上床歇息,房门却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道修长挺拔的黑影裹挟着室外的寒气,悄无声息地进来,动作熟练得仿佛回自己家一般。


    裴枝枝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握着寝衣系带的手微微一顿。


    这几天下来她已经见怪不怪了,怀铎这神出鬼没的本事,不去当刺客真是可惜。


    怀铎并未急着靠近,他的目光先是在屋内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床头那只花瓶上。


    瓶中插着几枝刚剪下来的芙蓉与绿萼,粉白的芙蓉花瓣娇嫩欲滴,花瓣上还凝着几颗晶莹的水珠。


    他缓步走过去,骨节分明的手指伸出,轻轻捻起一片芙蓉花瓣,指尖微微用力,那薄如蝉翼的花瓣便不堪重负地被揉皱,清甜的汁水顺着他的指腹缓缓溢出,粘在他微凉的皮肤上。


    裴枝枝看着那片在他指间凋零的花瓣,莫名觉得他捏的不是花瓣,而是自己的脑袋。


    “枝枝下午做了什么?”


    裴枝枝如实回答,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这行宫上下,哪一处没有他的眼线?她下午的行踪怕是早有人一字不落地禀报给他了,偏生还要多此一举地来问她,简直是明知故问。


    怀铎把玩着那片被揉得不成样子的花瓣,指腹摩挲着残留的汁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还以为,枝枝是去同别人讲江南的趣事了呢。”


    裴枝枝:“……”怎么还没完了!


    自己不过是下午偶遇六皇子,对方随口提了句江南,竟被这人记挂到了现在。


    裴枝枝刚想反驳,怀铎却忽然抬步,又往前走了两步。


    不过两步的距离,却像是陡然间拉近了两人之间所有的空隙。


    怀铎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双手撑在床沿两侧,手臂绷出流畅的线条,他将裴枝枝圈在自己与床榻之间,那双墨色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枝枝在提起江南的时候。”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想到的是他,还是我?”


    裴枝枝沉默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只是这点小事,怀铎就念念不忘了一下午,还特意在晚上追到她的房里来向她兴师问罪、阴阳怪气。


    这副模样,简直和书里那个冷血无情的大反派大相径庭。


    或许是烛光太暖,又或许是他此刻的眼神太过直白。


    裴枝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脑子一抽,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吃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裴枝枝问完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先不说这个大反派根本不会因为自己吃醋,就算他吃醋了,那也绝对不会承认的好吗!


    但怀铎似乎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微微一怔,随即缓缓直起身子,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她,像是要将她一点点拆吃入腹。


    “吃醋?”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唇角的弧度渐渐扩大。


    烛光映在他清隽的脸上,明明灭灭间,竟让人看不真切他的情绪。


    他忽然开口,却是转换了话题:“枝枝昨日是怎么同我说的?枝枝答应我,不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被别人骗走。”


    裴枝枝:“……”


    反派就是反派,变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裴枝枝试图为自己辩解:“今天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怀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我想的哪样?”


    “你没有在宴会上回避我的视线?”


    怀铎的目光紧紧锁着她,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


    裴枝枝噎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烫。


    还不是因为怀铎在前一天晚上让自己帮他做那种事情,她一看到他,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回放那些画面……啊啊啊啊啊啊啊她不干净了!


    裴枝枝支支吾吾地开口:“…有是有,可……”


    怀铎的指尖微动,似乎又想伸手去捻那脆弱的花瓣:“你今日没有同其他男人说话?”


    裴枝枝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说了,但……”


    怀铎打断她的话:“这算不算违反了我们的约定?”


    裴枝枝抿了抿唇,底气不足地小声嘟囔道:“……违反了,不过…”


    怀铎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地下定论:“看来枝枝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我的身边。”


    裴枝枝眉心一跳。


    她是要逃跑没错!


    可她明明还没开始实施计划,连逃跑的路线都还没规划好,连犯罪预备都算不上!怀铎凭什么就认定了她犯罪未遂,而且还不给她一点辩解的机会!


    怀铎这蛮不讲理的态度,直接就激起了裴枝枝骨子里的叛逆心理。


    眼看他的指尖又要伸向最后那朵幸存的芙蓉花,裴枝枝心头一跳,猛地伸手,从他的手底下抢过那朵岌岌可危的芙蓉花。


    花瓣上的水珠被震落,溅在她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裴枝枝抬眸瞪他:“不爱请别伤害!”


    许是被他逼得急了,裴枝枝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你怎么能这么不讲理!我今天遇到的那个六皇子,是今天才知道有这么个人。你不要仗着我喜欢你就这么肆无忌惮!太过分了!”


    怀铎悬在空中的手顿住。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落在裴枝枝的脸上,缓缓开口:“喜欢我?”


    裴枝枝心虚地抿了抿唇,避开他的目光:“干嘛重复我的话!”


    怀铎倾身靠近裴枝枝,带着暖意呼吸拂过她的耳畔,惹得她浑身一颤。


    裴枝枝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她的背后是床榻,退无可退。


    她看着怀铎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喉结滚动,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怀铎的目光落在她握着芙蓉花的手上,那眼神太过专注,太过深沉,让裴枝枝的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怀铎执起她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攥着,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力。


    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裴枝枝的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他该不会是恼羞成怒,要砍掉她的手,给她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吧?


    裴枝枝欲哭无泪,看着自己纤细的手腕,仿佛已经预见了它即将和自己的手臂分家的悲惨命运。


    她可怜巴巴地缩了缩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带着几分哀求的颤音:“换、换一只手好不好?我不太习惯用左手吃饭……”


    可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


    非但没有疼痛,指尖反而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裴枝枝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


    怀铎微微俯着身,温热的舌尖轻轻扫过她的指尖,细细地、反复地舔舐着她手指上沾染的花朵汁液,从指尖的指腹,到微微蜷缩的指节,甚至连指缝都没有放过。


    那触感太过陌生,太过酥麻,像一道电流,瞬间从指尖窜遍全身。


    裴枝枝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


    怀铎的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温热的舌尖划过皮肤的每一寸肌理,留下一阵战栗的痒意。


    裴枝枝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手指竟然也能这么敏感。


    那酥麻的感觉顺着指尖一路攀升,窜过手腕,漫过胳膊,最后直直地钻进心底,惹得她心尖都跟着微微发颤。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想抽回手,却被怀铎攥得更紧了些。


    他抬眸看她,墨色的眸子里像是藏着燎原的火。


    怀铎的唇瓣还贴着她的指尖,说话时的温热气息拂过皮肤,带着低沉沙哑的嗓音,清晰地落在裴枝枝的耳畔。


    “甜的。”


    一个简单的词语,却像是带着钩子,勾得裴枝枝的心跳漏了一拍。


    怀铎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眸,喉结微微滚动,又缓缓开口:“我也好喜欢枝枝,怎么办?”


    裴枝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占有欲,看着他唇上沾染的水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冲。


    这简直是犯规!——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枝枝看着怀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背后,吓了一跳。


    枝枝启用万能搭话方法:“那个……你吃饭了吗?”


    怀铎头顶阴森森地笼罩着一团黑云:“吃了。”


    枝枝又问:“吃的什么呀?”


    怀铎:“醋。”


    枝枝:OvO


    第49章


    行宫的夜格外静谧, 只余窗外寒风卷着残叶掠过窗棂的轻响。


    屋内烛火摇曳,将裴枝枝和怀铎交叠的影子映在墙上,模糊成一片缠绵的剪影。


    裴枝枝攥着那朵幸存的芙蓉花, 指尖还残留着怀铎唇舌的温热触感,心跳尚未平复。


    恶魔兔:这是大反派的伪装,你果然还是被他蛊惑了吧!


    天使兔:可他舔手指的样子真的很瑟瑟诶~你不喜欢吗?


    恶魔兔沉默了半晌, 还是说不出那句“不喜欢”的违心话。


    它头顶的呆毛蔫蔫耷拉下来, 被天使兔一记歪头杀K.O,彻底偃旗息鼓。


    裴枝枝猛地甩掉脑海里的画面。


    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被怀铎迷得神魂颠倒,她当然知道怀铎是在钓她, 她只是假装上钩, 实则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这些都是她精心策划的一部分!


    而这一切的目的就是让他放松警惕,好为自己的逃跑做铺垫。


    正思忖着,颈侧忽然落下一缕温热的气息。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瞬, 脖颈处细腻的肌肤便传来一阵痛意。


    像是带着几分故意的轻咬, 不重,却烫得惊人,像是有一道电流顺着血脉窜遍四肢百骸。


    “嘶……你干什么!”


    裴枝枝猝不及防被咬了一下,惊得浑身一颤, 猛地偏过头看怀铎,眼底满是羞愤与错愕,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音。


    可罪魁祸首却半点没有犯错的自觉。


    怀铎微微抬眸, 长睫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笑意,侧脸线条清隽雅致, 活脱脱一副芝兰玉树谦谦君子的模样。


    裴枝枝看得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她伸手揪住怀铎胸前的衣襟,用力将他拽得靠近自己,二话不说,张开嘴,对着他线条流畅的脖颈,以同样的方式狠狠报复回去。


    可预想中的挣扎反抗并未到来,怀铎非但没躲,反而抬手揽住她的腰,将自己往她怀里又拢了拢,姿态顺从得不像话。


    这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反倒让裴枝枝的气不打一处来。


    她咬得更用力了些,直到口腔里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她才后知后觉地顿了顿。


    就在这时,怀铎低沉又缱绻的声音落在她耳畔,带着几分喑哑的笑意,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等回了京城,我要外出两月有余,去西北督查边军粮饷。枝枝要记得我们之间的承诺,乖乖待在京城,不许被旁人拐跑。”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裴枝枝后腰的软肉。


    虽然很想把她带上,但冬日严寒,路途遥远,小兔子被他惯的娇气,畏寒又怕累,哪里受得住那般颠簸奔波。


    裴枝枝听着这话,不自觉地松开了牙齿。


    她直起身,仰着头看怀铎,小心翼翼试探:“那、那如果我不小心被拐跑了,会怎么样?我是说如果!”


    怀铎轻笑一声,语气轻描淡写,却莫名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枝枝不会想要知道的。”


    裴枝枝缩了缩脖子,还未来得及开口,门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下一秒,沈梦娴温柔得近乎刻意的声音便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试探:“枝儿,你歇息了吗?”


    裴枝枝心脏狂跳,连忙将目光投向怀铎,睫毛急促地颤动着,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催促:“你快从后门的窗户走!”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向怀铎示意着后门窗户的方向。


    可怀铎却半点不见慌乱,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那抹艳色却比芙蓉花更娇。


    怀铎突然感到有些口渴。


    他缓缓俯身,嘴唇落在裴枝枝手中那朵芙蓉花上,薄唇微启,精准地咬下一片花瓣,唇瓣轻阖间,将花瓣慢悠悠地在齿间咀嚼,清甜的花汁在舌尖化开,他的目光始终黏在裴枝枝的脸上。


    裴枝枝被他看得浑身发烫,又急又气,伸手想去推他,却被他反手攥住手腕,轻轻按在身侧,周身的冷香混着花香,将她彻底笼罩。


    怀铎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让孤翻窗?枝儿倒说说,可许我什么好处?”


    带着低沉沙哑的嗓音低语,字句都缠在裴枝枝的的耳尖。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惹得她又是一阵战栗。


    裴枝枝抿了抿唇,凑上前去,在怀铎脸上重重亲了一口,清脆的“吧唧”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亲完,裴枝枝眼神里便闪过一丝懊恼。


    她飞快退开,眼神躲闪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催促,小声道:“行了吧!快些走,别被发现了!”


    怀铎松开手,指尖摩挲着被她亲过的地方,眼底笑意深浓:“不够。”


    裴枝枝:“!!!”


    她就没有见过比怀铎还狗的人!都这个时候了还同她谈条件。


    “咚咚咚——”


    敲门声骤然响起,比先前重了几分。


    沈梦娴的声音再次响起:“枝枝?”


    门口的敲门声极具压迫感,裴枝枝瞬间妥协,看着怀铎,语气放软:“好好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你先走行不行?”


    怀铎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他俯身,薄唇擦过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裹挟着一句低语。


    不过寥寥数字,却让裴枝枝的耳根瞬间爆红,连带着脸颊都烧得滚烫。


    怀铎见着裴枝枝点头,这才勉强放过了她。


    他直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向后窗。


    门外的沈梦娴等了许久,都没得到回应,唇角非但没有失落,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底藏着几分势在必得的算计。


    她方才瞥见,裴枝枝的屋外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模样鬼鬼祟祟,身形挺拔绝非女眷,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如今定然在裴枝枝屋内。


    若是让她撞破,裴枝枝这丫头的名声便彻底毁了!


    下一秒,沈梦娴不再犹豫,“咣”的一声巨响,她直接抬手推开了房门,冲进室内。


    只见裴枝枝从被子里坐起来,一只手揉着眼睛,发丝微乱,神色困顿,一副刚被惊醒的睡眼惺忪模样。


    她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姐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沈梦娴站在门口,目光锐利地在屋内扫了一圈,仔细打量着每一处细节,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桌椅整齐,烛火摇曳,除了裴枝枝,再无旁人。


    所有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丝毫异样。


    沈梦娴暗暗咬了咬牙,指尖攥得发白。


    她方才分明瞥见有人影在屋外,怎么进来却空无一人?


    自己绝对不可能看错,方才自己在黑暗中看到的那人身形高大,绝不可能是女眷。


    压下心底的疑虑,沈梦娴脸上重新扬起笑意,走上前两步。


    “我敲了许久的门都没人应声,还以为妹妹出了什么事情。我只是想过来告诉妹妹,明天一早就要启程回京城,路途遥远,得早些起身收拾妥当,别误了时辰。”


    “多谢姐姐提醒,我晓得了。”裴枝枝乖乖点头,依旧维持着困倦的模样,“姐姐也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走近后见床上确实只有裴枝枝一人,沈梦娴的目光再次隐晦地扫过屋内,确认没有异样后,才不甘心地转身离开。


    直到房门被彻底关上,裴枝枝才重重倒回床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幸好怀铎走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行宫内外便已是人声鼎沸。


    王公贵族、文武大臣以及家眷仆从们忙着搬运行李,车马粼粼,人声嘈杂,千余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集结完毕,朝着京城的方向行去。


    裴枝枝与沈梦娴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小几,彼此都默契地沉默不语。


    沈梦娴眼底藏着疑虑,时不时瞥向裴枝枝。


    而裴枝枝则靠在窗边,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致,心绪早已飘远。


    马车到达侯府时已是傍晚。


    众人刚下马车,便见一个小厮神色慌张地跑过来,对着沈毅躬身行礼,声音急促:“老爷!老夫人让奴来请您,说有要事相商,让您即刻过去!”


    裴枝枝与沈梦娴、沈舟渡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也知此刻不宜多问,便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歇息。


    此时,老夫人的院内。


    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眉头拧成一团,脸色铁青。


    下首的王氏端坐一旁,双手攥着锦帕,指尖泛白,脸上却强装镇定,只是眼底的慌乱终究藏不住。


    沈毅快步走进院内,见此情景心头一沉,连忙上前行礼:“母亲,孩儿来了。不知母亲紧急召孩儿……这是怎么了?”


    他目光扫过王氏,见她神色异样,更觉事情不简单。


    “怎么了?”老夫人猛地拍案而起,声音因盛怒而微微发颤,“你问我怎么了?沈毅,你看看你娶的好妻子!”


    她指着王氏,语气里满是失望与震怒:“王家私吞官盐被查,官府抄家时搜出了行贿名单,姑苏县令赫然在列!如今那县令已被拿下,审出来的供词更是惊人。他不仅私吞官盐,还私下与当地山匪勾结,欺压百姓!”


    沈毅脸色骤变,下意识看向王氏,喉结滚动:“母亲……姑苏县令?这又和王氏有何关系?”


    老夫人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枝儿上月从姑苏回来,路上遭遇山匪,险些丢了性命,那伙山匪就是那县令暗中庇护的!更可笑的是,那县令还供认,王氏的表弟曾亲自去姑苏向他行贿,求他暗中‘照料’一番枝儿的行程!”


    话说到这份上,沈毅哪里还不明白。


    他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盯着王氏,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王氏,母亲说的是真的?枝儿遇劫,是你授意的?”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妻子竟会如此恶毒,对他妹妹的女儿下此狠手。


    王氏见状,再也装不下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瞬间涌了出来,连连摇头:“老爷,妾冤枉啊!老夫人!这都是污蔑,是那县令被抓后胡乱攀咬,妾的表弟怎么可能去行贿?妾疼枝儿还来不及,怎会害她?”


    她哭得梨花带雨,试图辩解,可话语里却漏洞百出。


    “疼她?”老夫人怒不可遏,眼神凌厉如刀。


    “你敢说上次枝儿被下毒的事情,背后没有你的授意?侯府什么时候教养过你这般残害家中子女的恶妇!”


    王氏听后颤了颤身子。


    “你身为侯府当家主母,本该端庄持重,以身作则,怎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恶行?高门贵女的气度何在?廉耻之心又何在!莫非是侯府的日子太过安逸,让你竟动起了谋害亲人的心思!”


    老夫人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紧攥的白玉茶盏再也没能拿稳,“哐当”一声摔在青石板地面上,碎裂成一片片,滚烫的茶水溅湿了王氏的裙摆。


    沈毅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又看看哭得楚楚可怜的王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道:“王氏,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认罪?”


    王氏哭得更凶,连连叩首:“老爷,妾真的是被冤枉的!求老爷为妾做主,求老夫人明察!这一定是有人故意设计陷害妾,说不定…说不定是裴枝枝那丫头,她故意栽赃陷害我!”


    她病急乱投医,竟将矛头指向了裴枝枝。


    可证据摆在眼前,王氏的辩解苍白无力。


    “你还敢污蔑枝儿!”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氏,“证据确凿,你还死不悔改!沈毅,今日这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王氏心术不正,残害家中子女,若不严惩,将来侯府还不知要被她搅得何等乌烟瘴气!”


    沈毅站在原地,看着王氏眼底的慌乱与狡辩,心中最后一丝情意也渐渐冷却,语气沉了下来:“母亲息怒,此事事关重大,王氏若真的犯下恶行,孩儿绝不姑息!”——


    作者有话说:砚砚杀人大魔头才不会鬼鬼祟祟,所以是谁呢


    下章有旧人物返场!不白来都不白来(▽)


    第50章


    窗外天光微亮。


    裴枝枝刚撑着身子坐起来, 念芙便端着温水轻步走进来,神色间藏着难掩的异样。


    “小姐,您醒了?”念芙将水盆搁在妆台上, 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唏嘘,“侯府里出大事了。”


    裴枝枝歪歪头, 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怎么了?”


    “昨夜老爷和老夫人议事到深夜, 今早便下了令,把夫人禁足在西院的偏僻厢房里了,还派了专人看守, 不许任何人探望, 连大小姐和小侯爷都不准靠近, 彻底断了夫人与外界的联系。”


    裴枝枝眼底满是震惊与疑惑。


    王氏被禁足,还是这般严苛的处置?


    她这边轻舟已过万重山,而王氏轻舟已撞大冰山。


    人生竟然真的会莫名其妙地顺起来,难道她是什么空前绝后的幸运女神?拼嘟嘟果然没骗她。


    前几日还处处针对她、欲置她于死地的王氏, 转眼便落得这般境地。


    以后在这侯府里, 除了沈梦娴,再也没人在明面上针对她了。


    这个认知让她松了口气,却又隐隐觉得几分不真切。


    这般想着,老夫人身边的婢女突然进了院子, 说是老夫人唤裴枝枝过去。


    正思忖间,老夫人身边的贴身婢女匆匆进了院子,对着裴枝枝躬身行礼:“表姑娘, 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裴枝枝心中一动,但一想自己最近又没做什么坏事,不会是王氏要陷害她吧?


    待裴枝枝收拾好后, 便跟着婢女快步来到老夫人的院子。


    一进正屋,暖意便裹挟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裴枝枝熟稔地窝到老夫人脚边的软垫上,将下巴抵在她的膝头,姿态亲昵又依赖:“祖母。”


    老夫人眼底满是怜爱,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枝儿可知祖母唤你来为的什么?”


    裴枝枝摇摇头,眼神澄澈透亮:“还请祖母告知。”


    老夫人看着裴枝枝这幅天真单纯的模样,叹了口气,眼底略过一丝愧疚。


    她没再隐瞒,将昨日王氏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王家私吞官盐、行贿姑苏县令,到勾结山匪谋害她,再到之前的下毒之事,件件桩桩,都和盘托出。


    裴枝枝听得目瞪口呆,愣了半晌才缓缓回过神,顿觉意外。


    她还以为王氏对她做的那些事,就那样稀里糊涂地略过了,没想到如今还能够翻盘。


    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老夫人见裴枝枝这副怔愣的模样,愈发心疼。


    她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脸颊,语气里满是愧疚:“委屈枝儿了,让你在侯府受了这么多苦,竟到现在才还你一个公道。”


    裴枝枝仰起头,看着老夫人慈祥的眉眼,问道:“那梦娴姐姐和阿渡知道这件事了吗?”


    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沉声道:“如今王氏刚被禁足,侯爷下令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探望,他们暂时还不知晓其中缘由……这件事我会寻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他们,免得他们一时转不过弯,做出什么糊涂事来。”


    裴枝枝点点头,将脑袋重新靠回老夫人膝头,心里却浮起了一丝疑云。


    这件事,会不会是怀铎做的?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裴枝枝压了下去。


    怎么可能,她在怀铎心中才没有这么重要的地位呢,他说的什么喜欢自己,都是骗她哄她的而已。


    更何况,怀铎对她说要动身去西北督查边军粮饷,如今怕不是已经离开了京城。


    想来王氏这件事多半就是巧合……吧?


    ……


    时序流转,秋风渐歇,立冬悄然而至。


    丫鬟们早已将薄袄取了出来,侯府各处也开始备着取暖的炭盆和熏炉,一派入冬前的忙碌景象。


    王氏被禁足西院的事,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起初激起几层涟漪,引来不少窃窃私语,可随着时日推移,也渐渐归于平静。


    侯府上下,竟再无人敢提及这位曾执掌中馈多年的主母,仆从们各司其职,宴席照旧,仿佛王氏从未在这侯府中存在过一般。


    沈梦娴虽私下派人去西院打探过几次,却都被看守西院的仆从拦下。


    久而久之,沈梦娴也只能按捺下心底的疑虑和怨怼,表面上依旧维持着端庄大小姐的模样,只是看向裴枝枝的眼神愈发冷淡疏离,带着掩盖不住的敌意。


    沈舟渡倒是单纯,只当母亲是触怒了老夫人被禁足思过,几次想去探望王氏却都被沈毅不知用什么理由驳回,闹了几场无果后也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只是他少了几分活泼,看着要比往日沉稳了许多。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转眼便是深冬。


    寒风卷着初雪,将京城裹挟着笼罩进一片寒凉之中。


    这些日子里裴枝枝也没有懈怠,将自己的逃跑大计提上了日程,如今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她还从京城最大的书局里买了一张舆图,在上面圈圈画画,最终选定了一个风景宜人、温度适宜的江南小镇。


    除此之外,裴枝枝还买了满满一箱子经商的书籍,整日埋首其中,看得废寝忘食。


    自己既然要开甜品铺当小老板,还是要有几分经商头脑的,否则再多的小金库,迟早也有一天要被她败光光。


    她必须要在怀铎回来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京城。


    裴枝枝正在纸上写写画画,院门外忽然传来丫鬟的通报声。


    她刚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好,赵今缇后脚便进来了。


    赵今缇之前在秋猎时,就向裴枝枝提起过京城的灯会很热闹,今日得了空,便邀约裴枝枝一起去逛灯会。


    裴枝枝虽不知金陵的灯会与京城的有何不同,但一想到自己离开京城后,怕是再难见到这般盛景,因此抱了几分期待。


    “今缇,你等我换身衣裳哦!”


    半个时辰后,两人并肩走在朱雀大街上。


    暮色已沉,花灯十里连绵不绝,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一盏连着一盏,连绵不绝,将沉沉的夜空映得暖亮如织,恍若白昼。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小贩的吆喝声和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一整条街热闹非凡。


    裴枝枝拉着赵今缇挤在熙攘的人潮里,在商贩间走走停停,她刚放下一串玲珑剔透的琉璃灯,就被旁边货郎担上的面具吸引住了目光。


    “今缇,我们各自买个面具戴吧!” 她指尖点着那青面獠牙的面具,眉梢眼角都漾着雀跃。


    那面具以靛青为底,描着绛红獠牙,看着凶巴巴的,戴在脸上却能将大半张脸遮去。


    赵今缇笑着应下。


    她选了个兔子形状的,因为这个面具瞧着和裴枝枝很是相像。


    赵今缇的兔子面具与裴枝枝的青面獠牙凑在一起,极具反差萌。


    两人付了钱戴上面具,挽着手在人群里穿梭。


    忽然,一阵喧天的锣鼓声传来,前方人流涌动,一支鱼灯队伍正缓缓行来。


    队伍前头,几个壮汉敲锣打鼓,后面跟着一群提着鱼灯的妇人,提着各式各样半人高的红绸鱼灯,鱼灯上缀着细碎的银铃,走一步响一串,清脆悦耳。


    一个妇人瞧见裴枝枝和赵今缇,眼尾弯起笑意,热情地扬声招呼:“两位姑娘,要不要来凑个热闹?提着鱼灯游街,讨个年年有余的好彩头!”


    两人对视一眼。


    赵今缇眼露意动,裴枝枝早被那流光溢彩的鱼灯勾得心痒,忙不迭点头应下。


    妇人笑着递过两盏小巧的锦鲤灯,灯身朱红,鱼尾轻摆,烛火摇曳间,映得两人衣袂都染了几分暖意。


    两人提着鱼灯,混进队伍里,随着人流向前走。


    银铃叮当,笑语喧阗,暖光映着一张张笑脸,让裴枝枝连日来筹备逃跑的紧张感都消散了大半。


    裴枝枝正跟在赵今缇身后走着,肩头却忽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力道不算重,却让她没系太紧的面具松了绳扣,“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唔。” 裴枝枝低呼一声,连忙弯腰去捡。


    几乎是同一时间,身侧也有一道身影弯下腰,骨节分明的手指与她的指尖猝不及防撞在一起,温热的触感一瞬即逝。


    那人先一步拾起面具,指尖拂过面具上的灰尘,随后直起身温声致歉,声音温和如春风拂柳:“抱歉,姑娘……”


    他直起身,话音未落,目光落在裴枝枝露出来的脸上时,却骤然顿住,话语戛然而止。


    裴枝枝巴掌大的小脸在暖光的灯光下透着瓷白的光晕,两颊晕着淡淡的粉,像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透着几分惹人怜爱的娇憨。


    那一双杏眼又圆又亮睫羽纤长浓密,轻轻眨动时便如蝶翼振翅,琼鼻小巧挺直,鼻尖微微上翘。唇瓣是饱满的樱粉色,唇角微微上扬,此时虽然没笑也带着三分甜意。


    蓝衣男子眼底的歉意褪去,涌上一层难以置信的惊讶,随即又漫开浓浓的欣喜,再次开口时语气里都带了几分雀跃的颤意。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裴枝枝,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是你!”


    裴枝枝愣了愣,望着眼前的蓝衣男子。


    只见他面如冠玉,眉眼舒展,眉峰不锐却自带英气,眼尾微微下垂,添了几分温和暖意,一双墨眸亮如寒星,澄澈又深邃。


    鼻梁高挺笔直,唇线清晰,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周身透着书卷气。


    可裴枝枝搜刮遍记忆,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人,她眉头微蹙,满眼困惑:“你是……?”


    男子温声提示道,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希冀:“裴姑娘不记得我了吗?……金陵,中秋,桂花酿?”


    “金陵……桂花酿…” 裴枝枝喃喃重复着,脑海中倏然闪过那夜吃醉酒进了怀铎房间的画面,打了个哆嗦。


    怀铎这人真是阴魂不散!明明现在不在京城,还要蛮横地出现在她的记忆里!


    裴枝枝定了定神,在男子期待的目光下开口:“……薛云庭?”


    那个在初秋的天气猜着灯谜还扇风的扇子哥。


    “正是。” 薛云庭听到她准确叫出自己的名字,眼底的笑意更浓,满是真切的惊喜,“姑娘好记性。”


    不过是记住个名字,竟还被这般夸赞,倒让裴枝枝怪难为情的。


    裴枝枝手里还提着那盏锦鲤灯,烛火在风里轻轻晃着,映得她耳尖都染上一层薄红。


    刚刚走路热的。


    薛云庭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乡试放榜后,我便动身来了京城,来此备考会试。姑娘呢?何时来的京城。”


    “原来如此。”裴枝枝想了想,薛云庭看起来模样和善,也不像是坏人,便道:“我也是前些日子来的京城,现在住在永昌侯府。”


    裴枝枝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瞧见赵今缇的身影。


    薛云庭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裴枝枝掂了掂手里的锦鲤灯:“我得赶紧回去了,我朋友找不到我该着急了。”


    “好。” 薛云庭颔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锦鲤灯上,笑意温和,“有缘再会。”


    裴枝枝接过他递来的面具,匆匆道了声“再会”,便提着灯转身挤进人群,往赵今缇的方向快步走去。


    薛云庭望着裴枝枝的背影,唇边的笑意久久未散,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方才与她相触时的温热触感。


    此前在金陵,他曾托人四处打探姑苏裴氏的消息,却始终一无所获。


    自那日中秋一别,他便以为,他们再无相见的可能。


    如今,他们竟在京城的灯会上重逢。


    薛云庭抬眸望着漫天花灯,心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悸动。


    ……这算不算是一种命中注定的缘分?——


    作者有话说:时光大法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