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裹挟着微凉的气息, 却被街巷间的灯火映照得暖意融融。
鱼灯的烛火透过半透明的绢纱映在裴枝枝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裴枝枝和赵今缇举着鱼灯走了足足半个时辰,游街的队伍才渐渐散去。
两人各自分别回府。
裴枝枝刚进院门, 便见亦初候在廊下,见她回来连忙上前。
裴枝枝语气带着几分娇憨:“亦初,不用管我, 你去休息就好了。”
亦初应了声“是”, 裴枝枝抬脚走进正屋,径直往内室走去。
推开房门的刹那,暖融融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熏香扑面而来, 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气与疲惫。
裴枝枝松了口气, 反手轻轻掩上门, 一边懒洋洋地拖着脚步往床榻边蹭,一边抬手去解斗篷的系带。
斗篷顺着手臂滑落,搭在肘弯处,裴枝枝正想随手扔到一旁的软榻上, 脚步却猛地一顿, 整个人定在原地。
她的床榻上,此刻竟坐着一个人!
等看清是谁后,裴枝枝的瞳孔骤缩。
怀铎斜倚在床头,一身墨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颀长。
他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支玉簪, 是裴枝枝出门前随手搁在枕边的那支。
听到动静,怀铎缓缓抬眼望过来。
裴枝枝猝不及防对上那双虽温柔却平静无波、黑沉如深潭的点漆瞳仁,心跳漏了一拍。
四目相对的瞬间, 屋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烛火停顿了半拍,而后猛地跳动了一下, 将两人之间的光影拉得愈发模糊。
裴枝枝:!!!
怀铎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还有半个月吗?!!
裴枝枝脑子里像是有惊雷炸开,嗡嗡作响,手脚瞬间变得冰凉,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因为她要逃跑的证据,此刻都在她床榻上的枕头里塞着。
只要怀铎稍一留意,她的秘密便会彻底败露,到时候别说逃跑,小命都不一定能保住!
总而言之,要是怀铎发现她要逃跑的秘密,她!就!彻!底!完!蛋!了!
怀铎将手中那支玉簪慢条斯理地放回枕边,看得裴枝枝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怀铎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枝枝看到我,好像很惊讶?”
“没、没有啊!” 裴枝枝猛地回神,舌头却像是打了结,结结巴巴地辩解,“我只是、只是吓到了,没想到你会在这儿,所以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她一边说着,一边暗暗祈祷着,祈祷怀铎不要注意到那个枕头,不要发现她的秘密。
怀铎却显然没打算放过裴枝枝,他直起身,原本慵懒的姿态瞬间多了几分压迫感,墨色的眼眸沉沉地锁住她。
“枝枝见到我,当真不惊讶?”
他顿了顿,尾音拖长,带着几分危险的蛊惑意味:“莫不是……不愿我回来?”
裴枝枝:“……”
世界上怎么会有比怀铎更难伺候的人!惊讶也不行,不惊讶也不行!
她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不敢有半分表露。
不行,不能再让他追问下去了,再问下去,自己迟早要露馅。
裴枝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脸上扬起甜软的笑意,快步走到怀铎面前。
怀铎就那样坐着,微微抬着眼看她。
裴枝枝心一横,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借着惯力,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
温香软玉入怀,怀铎有些意外,喉间低低地溢出一声:“嗯?”
这声轻哼,落在裴枝枝耳里……性感的要命。
裴枝枝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铎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和审视。
裴枝枝强装镇定,将脸颊埋进他的颈窝,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下颌:“我怎么会不愿你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话音落下,她怕他不信,又仰起脸,和他贴了贴脸:“就是感觉太突然了嘛,我还以为你要再过一阵子才回来呢。”
她试图转移话题,声音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怀铎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小兔子心虚的时候,就会做出可爱讨好的表情,做各种小动作企图转移话题、蒙混过关。
“嗯?现在怎么突然这般黏人,方才见着我时,魂都快吓飞了。”怀铎语气淡淡,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腰侧的软肉:“背着我做了什么坏事?”
不得不承认,怀铎太了解裴枝枝了。
裴枝枝面色微变,连忙将脸埋得更深,嘴硬道:“屋里这么黑,突然出现一个人很恐怖的好不好。还有,我什么时候做过坏事……”
话音未落,怀铎的手臂环住她的腰,收紧手臂,将裴枝枝完完全全地拥入怀中,力道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烛火恰好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暖光将轮廓晕得柔和。
怀铎宽阔的胸膛紧紧地贴着裴枝枝,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与她慌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两人的体温和气息缠缠绵绵地萦绕在鼻尖,怀铎的发丝扫过裴枝枝的脸颊,痒痒的。
裴枝枝被他挤得“哼唧”一声。
她要被压成沙丁鱼罐头了!
怀铎用鼻尖蹭着裴枝枝细腻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肌肤上,惹得她一阵轻颤。
他用极低的声音,近乎呢喃地说:“没有了。”
裴枝枝正想问什么没有了,就感觉到脖颈的一处软肉被牙齿轻磨着,力道不重,但存在感鲜明。
怀铎不会又要咬她吧?
这般想着,怀铎的指尖却突然抬起,捏住了裴枝枝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
他的目光深邃,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枝枝今晚做什么去了?”
裴枝枝:“和今缇一起去逛灯会了,还举了鱼灯。”
怀铎伸出手,将裴枝枝鬓边的碎发撩到耳后,动作温柔:“玩得开心吗?”
“开心。”裴枝枝的声音里带上几分撒娇的意味:“你不知道,那鱼灯好沉,我举了半个时辰,胳膊都快断了……”
怀铎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温热的指腹落在她胳膊酸痛的地方,力道适中地轻轻揉捏起来。
裴枝枝心虚得很,根本没有办法在面对怀铎时装作一切如常的样子。
这本来就是她转移话题的说辞,其实实际根本没有这么严重,最多是胳膊酸了一点而已。
她圈住怀铎的脖子,主动凑上去,在他的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怀铎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吻自己,眸色骤然深了几分。
他扣住裴枝枝的腰,猛地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头,精准地捕捉住她的唇瓣。
他扣在她腰上的手骤然收紧,力道大得让裴枝枝轻哼出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他更紧地箍进了怀里。
下一秒,带着清冽的气息铺天盖地压下来。
怀铎微微偏头,温热的唇精准地捕捉住她微微张合的嘴唇。
他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却又意外地轻柔,手掌轻轻摩挲
着她的后颈。
怀铎撬开裴枝枝的牙关,舌尖探入,原本浅尝辄止的吻,渐渐染上了几分灼热的意味,将她的呼吸都尽数夺走。
裴枝枝浑身发软,瘫在他的怀里。
她的睫毛簌簌颤动着,闭上眼,慢吞吞地迎合了一下,惹得怀铎的动作顿了顿。
怀铎睁开眼,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和微微蹙起的眉尖,眼底的暗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稠的温柔。
他放缓了动作,唇瓣轻轻蹭过她的唇角,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眷恋。
不知过了多久,怀铎才缓缓退开。
他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灼热的温度,烫得她脸颊更红。
两人鼻尖相抵,四目相对,裴枝枝能清晰地看到他墨色眸子里映着的自己,看到他眸子里翻涌的、几乎要将她溺死的情愫。
裴枝枝心头一慌,猛地从他颈窝抬起头,脸颊依旧滚烫,却强装镇定地推着他的胸膛:“我、我要去沐浴了!身上沾了灯会的烟火气,难受得很,你先回去吧。”
说着便要挣扎着从他腿上下来,手腕却被怀铎一把攥住。
他稍稍用力,又将人拽回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似乎又带着几分委屈的控诉:“枝枝两月未见我,就这么急着让我离开?”
裴枝枝的心头咯噔一下。
“我可是今日从宫内复完命,便马不停蹄地来了你这儿,连东宫都没来得及回,枝枝却是让我独守空房足足一个时辰。”怀铎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
“枝枝见了我要么惊慌失措,要么就赶我走,莫不是这两月,心里压根没惦记过我?”
他垂眸,墨色的眼眸锁住她的脸,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独守空房是这么用的吗喂!
裴枝枝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只能错开眼,声音软了几分:“哪有……我只是觉得你刚回来,定是累了,该回去好好歇息。”
“我不累。”怀铎俯身,唇瓣擦过她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惹得她一阵轻颤,“我只想陪着枝枝。”
“倒是枝枝,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嗯?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虽是问句,但怀铎却好像笃定裴枝枝一定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
“根本就没有那种事情!你不要总是这样疑神疑鬼!”裴枝枝超大声反驳:“我不是做贼心虚,我不做贼也心虚,我做人就是心虚!”
眼见着怀铎的视线要偏移,吓得裴枝枝又连忙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凑上去,用唇瓣轻轻蹭了蹭他的下颌。
怀铎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枝枝这般,究竟是想让我离开,还是想让我留下?”——
作者有话说:怀铎:枝枝背着我做什么坏事了?
枝枝:什么坏事?枝枝不知道……(做小动作)(目移来移去)(哈欠)
生而为人,我很心虚!
第52章
看着怀铎脸上露出自己熟悉的笑容, 裴枝枝更紧张了。
她不用猜都知道,自己刚刚说的那些,怀铎一个字都没信。
因为她每次在怀铎面前胆战心惊地撒着小谎, 误以为自己躲过一劫刚想松口气的时候,怀铎的脸上就会露出这种温柔得溺死人的笑容。
最开始裴枝枝还认为这是年上的魅力,但时间一长她才发现, 这简直就是标准的反派微笑!
既然迟早都要被怀铎拆穿……
裴枝枝咬了咬下唇, 心里的念头翻来覆去,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早死晚死都得死,长痛不如短痛!
她深吸了一口气, 将怀铎推开了些, 语气陡然认真起来:“我有话要同你说。”
“枝枝想说什么?” 怀铎虽这般应着, 眼底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显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烛火跳着细碎的暖光,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墙面上。
怀铎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裴枝枝的眉毛, 又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
在裴枝枝放松警惕时, 用拇指与食指扣住她软乎乎的脸颊,往中间一挤。
裴枝枝被迫变成了小鸡嘴,说话都含糊不清:“唔唔唔唔唔……”
她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水光潋滟地瞪着他, 眼尾却泛起潮红。
怀铎太喜欢看她这副模样了,被捉弄烦了就会皱着眉,气鼓鼓地抬眼看自己, 用自以为很有威慑力的语气威胁自己。
果不其然,裴枝枝拍开他的手,皱着眉瞪他:“干嘛呀!不许捏了!”
怀铎被她这副娇憨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
他再度俯身, 唇瓣带着温热的触感,轻轻落在裴枝枝的眼睑上,又顺着眼睑往下,吻过她的鼻尖、脸颊,最后朝着她的唇瓣落去。
裴枝枝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吻中的占有欲,还有那藏在强势下的温柔,两种矛盾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心乱得像一团毛线。
裴枝枝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却还是强撑着理智,抬手挡住了他的嘴。
下一秒,手心便传来一片濡湿的触感,带着温热的湿意,像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
怀铎竟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她的掌心!
裴枝枝:!
她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裴枝枝慌乱地别开眼,强迫自己回神,咬着牙道:“我是真的有话要同你说,没有在开玩笑。”
或许是怀铎看她表情认真,没再继续刚刚的动作。
烛火在他墨色的眸子里跳跃,映得那双眸愈发沉不见底。
裴枝枝定了定神,指节被她攥得发白。
她在心里酝酿了好长时间,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那个,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两个之间不太合适?要不然我们还是分开吧。”
怀铎听后,脸上的表情未变,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丝毫变化,就这般静静的看着裴枝枝。
那眼神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裴枝枝被他看得心头发慌,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继续说:“竹门就是竹门,木门就是木门,我们之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我们之间只是露水情缘,与其这样浪费时间,不如早点结束,好聚好散。就当我们两个从来没有认识过,之前的一切也都没有发生过。”
这几句话铿锵有力,如果不是裴枝枝现在还稳稳地坐在怀铎的腿上,恐怕会更有说服力一点。
说完,裴枝枝小心翼翼地抬眼,觑着他的脸色,弱弱地加了一句:“……你、你觉得呢?”
怀铎沉默了片刻,屋内一时间只剩烛火跳动的轻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裴枝枝看着他清隽的侧脸,每一处都像是被精心描摹过,鼻梁高挺,薄唇色泽浅淡,下颌线条流畅锋利,眉眼舒展,就像一幅写意水墨画。
但此时,裴枝枝看着他唇角的弧度,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许久,怀铎伸出手,指尖温柔地拢了拢裴枝枝颊边的发丝,动作依旧轻柔,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
“枝枝今晚应当是累了。”
裴枝枝急了,抿了抿唇,索性豁出去了,抬眼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无比坚定:“我实话和你说吧!你是太子,以后肯定会有三妻六妾,我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
“我是个传统的女人,这辈子我就只认一生一世一双人……与其日后纠缠不清,互相折磨,不如趁早了断!”
最重要的一点,她雷烂黄瓜!
这几句话落定,怀铎的眸子渐渐沉了下去,连烛火映在他脸上的光影都显得格外冷硬。
怀铎方才还带着缱绻笑意的唇角缓缓放平,脸上所有的情绪都一点点敛去,只剩一片沉静的漠然,仿佛方才那个温柔的人从不存在一般。
屋内的空气愈发凝滞,就连烛火跳动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裴枝枝被他这副模样看得心头一紧 ,下意识攥紧了衣摆,连呼吸都放轻了,但她仍然抿着唇一言不发。
她以为怀铎会追问,或是震怒,心里甚至演起了小剧场。
却没料到怀铎只是沉默片刻,再次开口时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枝枝今日的话,孤就当没有听过。”
他环住裴枝枝的腿弯,将她放在床榻上,随后缓缓起身,松开环在她腰上的手,力道收回时带着明显的疏离,仿佛刚刚的亲昵全都是裴枝枝的错觉。
裴枝枝也最讨厌怀铎这幅模样。
“枝枝应当是逛灯会累了,心神不宁才说胡话。”
怀铎站起身,垂眸看了她一眼,裴枝枝却从那眼神里看不到丝毫温度和波澜,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而不是一个人。
裴枝枝坐在床榻上,只觉得周身寒凉。
没等她开口,怀铎已然转身,走到门口时又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冷沉地补充了一句,带着警告的意味:“枝枝乖点,不要惹孤生气。”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裴枝枝心上,让她原本坚定的心绪瞬间乱了章法,又酸又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眼底泛起淡淡的湿意,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才不会再对着怀铎掉眼泪呢。
裴枝枝看着怀铎推开房门,清冷的晚风裹挟着夜色灌进屋内,吹得烛火剧烈跳动了几下,将他挺拔的背影拉得很长。
房门被轻轻带上,“咔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两人的气息,屋内重归寂静,只剩烛火依旧摇曳,映得床榻上的人影愈发孤寂。
裴枝枝僵坐在床榻上,好半天才缓过神,抬手攥紧了自己的小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的委屈渐渐褪去。
怀铎的话让裴枝枝愈发坚定了要离开的念头。
怀铎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不会放手,再耗下去,只会让她更难脱身。
她俯身抱紧了床头的小枕头,脸颊贴在柔软的布料上,在感受到那叠沉甸甸的银票后,内心那点慌乱被稍稍压下……才怪!
逃跑计划不能再等了!
明天,最迟后天!她就要动身逃离京城。
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养精蓄锐,保证充足的睡眠,绝对不能再熬了……熬!熬的就是夜!
心里装着事情,导致裴枝枝一整晚都没有睡好。
……
接下来的两日,裴枝枝反复清点银票、确认路线,又暗中派人联络好提前找好的车夫保镖,将每一个环节都推演数遍,不敢有半分疏漏。
这两日于她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既怕计划败露,又盼着逃离时刻快点到来。
很快就到了逃跑这天。
天未亮,夜色还未完全褪去,也是裴枝枝选定的最佳时机。
裴枝枝翻出早已备好的粗布衣裙穿上,料子普通,款式朴素,褪去华服钗环后,活脱脱一副寻常人家姑娘的模样。
她避开府里的侍卫和婢女,借着假山与花木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侯府。
很快,她就来到事先约定好的地点,那里早已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夫正垂首立在一旁,神色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
“姑娘。”车夫见她到来,低声唤了一句,语气恭敬。
裴枝枝点点头,不再多言,裴枝枝弯腰钻进马车。
车厢内铺着简单的棉垫和暖炉,虽不及侯府的马车精致舒适,却让她心头涌起一阵松快。
她坐稳后低声吩咐:“出发吧,路上越快越好。”
车夫应了声“是”,扬鞭策马,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马车驶离京城的过程比裴枝枝预想中顺利得多。
天未亮,城门守卫尚松,加上她选的小路偏僻,往来行人稀少,一路竟未遇到半点阻拦。
待马车彻底驶出京城范围,奔在郊外的官道上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曦穿透云层,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
裴枝枝掀开马车帘一角,看着道路两旁的树木、田野飞速倒退,晨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
自由的味道!
久违的轻松感包裹住了裴枝枝,让她连日来的紧张与忐忑都消散了大半。
裴枝枝暗自松了口气。
即便怀铎发现她逃走,一时半刻也未必能追来,就算追过来,也不一定知道她究竟去了哪个方向。
她也早已留了后手,花钱找了个身形、眉眼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姑娘,穿戴成她的模样,坐上另一辆马车往相反方向去了,足以混淆视线。
再想到车夫是经验丰富的保镖,身手利落,裴枝枝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连日的熬夜与心绪紧绷让她疲惫不堪,裴枝枝不知不觉便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裴枝枝被马车轻微的颠簸晃醒。
她揉了揉眼睛,眼前是熟悉的马车内的景象,再掀开车帘一看,马车仍在官道上疾驰,四周依旧是开阔的景色,透过帘帐,车夫的身影隐约可见,一切都和她睡着前无异。
裴枝枝悬着的心彻底落地,长长舒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真的逃出来了!
可这份喜悦还未持续片刻,马车突然猛地一顿,车轮像是撞到了什么,裴枝枝重心不稳,一个踉跄险些摔下座位,额头重重磕在了车厢壁上。
她心头一紧,刚要开口询问,就听到车外传来一阵嘈杂的打斗声、兵器碰撞声,还有保镖的喝止声,瞬间打破了郊外的宁静。
裴枝枝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每当裴枝枝在心里提出“人不能一直倒霉吧?”的问题后,现实就会给她重重的一巴掌,告诉她——
“雾草还真能!”——
作者有话说:勇士枝枝
枝枝小剧场:
小白花·枝:“你不是同意分开了吗?现在又是闹哪样?”
砚砚杀人大魔头冷笑一声:“究竟是谁在闹?”
小白花·枝:“是你是你就是你!你明明就答应我可以分开的!”
砚砚杀人大魔头:“我只是说知道了,并不代表同意。”
小白花·枝:“根本就没有区别!”
小白花·枝:“而且……这也不是你把我关小黑屋的理由!”
第53章
没等裴枝枝反应过来, 马车的车门就被人粗暴地拉开,随后便有几只手伸了进来。
裴枝枝还未来得及反抗,手腕就瞬间被麻绳紧紧捆住。
“……”
梅开二度。
裴枝枝内心疯狂哀嚎:果然不能半路开香槟!乐极生悲这个词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抓回京城、面对怀铎冷脸的准备, 连辩解的话术都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
不就是逃跑被抓回去这样那样墙纸爱吗,她懂她都懂。
这种强取豪夺情节她在话本里看得多了。
顺利的话,随着一次次的做恨, 怀铎就会对她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愫。
而她虽然被球禁play, 但只要等到原著的剧情走到男主却苏将他干掉,自己就可以恢复自由身。
可随着裴枝枝的手腕被越捆越紧,她才渐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怀铎手下的人, 对她动手会这般粗鲁蛮横?
就连怀铎都不会这么对自己!
没等裴枝枝多想, 一块粗糙的黑布就蒙住了她的双眼,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这个时候,裴枝枝竟然还能分出一分心神祈祷自己雇佣的那位车夫没有遭遇生命危险,否则自己的罪过真的是大了去了。
她被人粗暴地拽起来, 胳膊被死死钳制着, 推搡间踉跄了几步,硬生生被塞进了另一辆马车。
这辆马车比她之前那辆还要简陋百倍,车厢壁薄得甚至能感受到外界的风,车轮碾过碎石路时颠簸得厉害, 每一下都震得她骨头生疼。
裴枝枝不知道自己被绑架到了哪里,只能凭着马车颠簸的幅度猜测他们一路在往偏僻的地方行去。
马车不知行驶了多久,身下的颠簸感越来越强烈, 裴枝枝被晃得头晕目眩,浑身骨头像是要被颠散架,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时, 马车终于猛地停了下来。
她刚想缓口气,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后领,像拎小鸡崽似的提了起来,随即被扛在一个宽厚的肩膀上。
那人肩骨的棱角硌得她肚子疼,原本就翻腾的胃里更是雪上加霜,裴枝枝忍不住干呕起来:“呕呕呕,走慢点,我要吐了……”
可扛着她的人却全然不在意她的诉求。
下一秒,她就被狠狠扔在地上。
裴枝枝下意识缩起身子,做好了摔疼的准备,却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下铺着一层干燥的稻草,虽依旧磕得腰背发麻,但好歹有了缓冲,没被直接摔得散架。
她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刚想撑着身子坐起来,蒙眼的黑布就被人猛地扯下。
突如其来的光明刺得她睁不开眼,裴枝枝下意识眯起眼睛,足足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睛,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似乎一处废弃破败的寺庙,四处漏风,墙角堆着干草。
昏黄的光线下,几道身影环伺而立,而等裴枝枝的视线对焦上正对着她的那人,她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眼前的人,不是之前在行宫见过的六皇子怀澈还能是谁?
他依旧穿着一身黄色衣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衬得眼底的阴鸷愈发浓郁,狭长的眸子微微上挑,浑身的气质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
裴枝枝只敢在脑子里无能狂怒,现实却是唯唯诺诺。
她摆出一副怯懦顺从的模样:“六皇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怀澈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意思的事情,苍白阴鸷的脸上缓缓扬起一抹笑容。
“自然是有事才会请裴姑娘过来。”
不得不说,这个“请”字用的很妙。
裴枝枝打断他:“先不说这个了。”
怀澈:“?”
这是一个人质该有的态度吗……
裴枝枝仰着头看他:“你先帮我把手腕上的绳子解开吧,一直绑着还怪不舒服的,反正这么多人看着,我也跑不掉。”
倘若我就这么萌萌地看着你,能不能做到蒙混过关呢?
怀澈不解道:“我看着很蠢吗?”
裴枝枝:“……”
怀澈笑了下。
那笑容算不上和善,反而带着几分疯癫与偏执,眼底闪烁着暗哑的光芒。
他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稻草上的裴枝枝,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裴姑娘真有意思,怪不得能让怀铎这般喜欢你。”
裴枝枝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她强装镇定,垂下眼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怀澈低笑一声,脚步又靠近几分,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微微俯身,指尖轻触着她的脸颊,语气里的疯癫更甚:“听不懂?没关系,裴姑娘很快就会知道了。本王很好奇,能让当朝太子牵肠挂肚的人,能不能做一颗好棋子。”
裴枝枝心头一紧,攥紧的指尖沁出冷汗。
棋子?怀澈绑架她,果然是冲着怀铎来的。
她强压下心底的恐惧,抬眼时眼底已换上几分试探,声音放得更软:“六皇子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寻常女子,哪配得上当什么棋子。您若是有要事找太子殿下,大可直接派人知会,何必这般大费周章?”
她故意放慢语速,试图从怀澈的反应里套出更多底细,眼神紧紧锁着他的脸,不肯放过一丝神情变化,心底却在飞速盘算着脱身之法。
没曾想,怀澈竟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苍白的脸上笑意不变,语气带着几分嘲弄的坦荡:“裴姑娘不用这般煞费苦心地试探我,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我便好。”
枝枝瞬间愣住,眼底的试探来不及收回,反倒被这突如其来的大方震惊得一时语塞。
她预想过怀澈会敷衍、会威胁,却从没想过他会这般直白,反倒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裴枝枝定了定神,抬眼直视着怀澈,语气带着几分干脆:“那你抓我来,到底想用我做什么?”
怀澈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寺庙里回荡,带着几分诡异的阴森。
他直起身,负手立在原地,昏黄的油灯光影在他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更显阴鸷。
“裴姑娘可还记得我们的初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裴枝枝脸上掠过一丝奇怪,这都什么时候了,六皇子怎么还扯起了旧账?
她皱着眉仔细回想,半晌才不确定地开口:“应当是秋猎最后一日的行宫午宴上。”
“错了。”怀澈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本王好奇了许久,能让怀铎倾心的,究竟是何种女子……围猎第三日的观赛台上是本王第一次见到裴姑娘,是不过裴姑娘想来是不知道的。”
裴枝枝的面色瞬间一僵,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就觉得总有人在暗处盯着她看,当时还以为是怀铎,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他!
裴枝枝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看向怀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惊恐与厌恶。
这人竟然一直在暗中窥视她,简直是个变态!
裴枝枝咬着唇不敢作声,只敢在心里疯狂吐槽,愈发笃定怀澈的心思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扭曲。
怀澈全然不在意她的沉默与戒备,依旧自顾自地说着,语气带着几分追忆:“裴姑娘提到的行宫午宴,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说起来,裴姑娘似乎还见过我的猫,它可爱吗?”
裴枝枝闻言一怔,随即想起那辆黄白相间的大卡车,心头瞬间了然。
她就说嘛,这种黄嘴筒子的猫最是心机深沉,和它的主人一模一样!
怀澈话锋一转,眼底再度浮现出偏执,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的试探:“不知道怀铎看到裴姑娘的手帕,会不会只身来救裴姑娘呢?本王很是好奇。”
裴枝枝的心猛地一沉。
看来怀澈早就准备好了诱饵,就等怀铎上钩。
她在心里暗道,果然,能在帝王家站稳脚跟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怪不得原著中,最后是六皇子怀澈当上了皇帝。
他藏得这般深,手段还如此狠辣,哪里是什么旁人眼中纯善懦弱的冷宫皇子!
裴枝枝面如死灰地开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在他心里没有这般重要的地位,他不可能冒险来救我的。我们两个就只是那种关系而已。”
怀澈皱起眉,眼底满是不解,语气带着几分冷意:“那种关系是哪种关系?”
裴枝枝摇摇头,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语气带着几分敷衍:“小孩子别问这么多,说了你也不懂。”
怀澈冷笑一声,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几分,原本就阴鸷的眼神更添了几分狠戾:“裴姑娘看着很是放松的样子,莫不是以为本王不敢动你?”
裴枝枝:!“怀铎可是你哥哥,我们两个之间…道德不太允许吧。”
裴枝枝试图捂住胸口,但胳膊被绑住,只能做祈祷的姿势。
怀澈:“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本王才不会看上你!”
裴枝枝:“……”
怎么还恼羞成怒呢?怀铎就从来不会这样。
“你最好祈祷怀铎能来。”怀澈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裴枝枝,语气里满是威胁,“若是他来了,死的便是他,若是没有……死的可就是裴姑娘了。”
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将怀澈的影子拉得愈发狰狞。
裴枝枝知道怀澈不是在开玩笑,这人看着疯癫又偏执,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可她更清楚,若是怀铎真的只身前来,只会落入怀澈的圈套。
怀澈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缓缓直起身,对旁边的人吩咐道:“看好她,别让她跑了。”
说罢,他转身走出寺庙。
寺庙内再度陷入沉寂,只剩油灯跳动
的轻响。
裴枝枝瘫坐在稻草上,方才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的手腕的麻绳勒得生疼,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
怀铎,千万要来!
怀铎可以死,但是她的小命可是很宝贵的!——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喜欢~等到500营养液加更()
第54章
夜色将庙宇内的光影一点点吞噬。
油灯的火苗愈发微弱, 昏黄的光晕缩成一小团,勉强照亮裴枝枝蜷缩的身影。
不知熬了多久,裴枝枝腹中的饥饿感阵阵翻涌, 不过倒也还撑得住,最难耐的是裹着夜露的寒气钻进衣物,冻得她手脚发麻, 浑身止不住地打颤。
裴枝枝不死心, 把被捆住手腕的麻绳往旁边粗糙的石墩子上蹭啊蹭,可那麻绳却纹丝不动。
可明明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啊喂!
侍卫似乎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朝着裴枝枝的方向看了一眼, 裴枝枝吓得浑身一僵, 赶紧停下动作。
好在那人的眼神不太好使, 扫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又慢悠悠转回头去,继续靠着门框打盹。
裴枝枝心有余悸地往稻草堆深处缩了缩,目光反复瞟向门口的方向, 那里除了呼啸的寒风, 连只鸟雀的影子都没有,更别提怀铎的踪迹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带着明显的怒火, 踏碎了庙内的死寂。
裴枝枝抬眼望去,怀澈正攥着拳,一步步朝着她走来。
许是外面的寒风吹得, 他的脸色比起刚刚愈发苍白。
裴枝枝见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慢吞吞地开口:“你看我说什么, 都说了怀铎不会来的,你偏不信。现在总该死心了吧?”
“闭嘴!”
怀澈猛地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胸腔剧烈起伏,显然气到了极致。
他突然俯身,一把攥住裴枝枝的手腕,那处被麻绳勒得本就肿痛的皮肉愈发刺痛。
裴枝枝疼得闷哼一声,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裴枝枝虚弱开口:“你看,不过说了你两句,又急。”
怀澈的眼神愈发猩红,另一只手猛地掐住裴枝枝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语气里带着疯癫的笃定。
“你在撒谎!他一定会来!是不是你偷偷传了消息?你最好老实交代!”
裴枝枝沉默了一下:“你也不想想,他是储君,于他而言江山社稷才是最重要的,我不过是他无聊时的消遣,怎么可能值得他冒这么大风险?”
“根本不会有人和你抢这个皇位的……”裴枝枝实在很难和怀澈解释,他以后一定是皇帝这件事情:“再说了,你对怀铎这么执着做什么?”
怀澈像是被戳到什么痛处,猛地松开手,裴枝枝重心不稳,“啪叽”一声向后倒在稻草上。
裴枝枝下巴上还残留着清晰的指印,此时又疼又麻。
她躺在稻草上,没再试图坐起来。
心里默念道,命运把她击倒在地,她躺下小憩,获得婴儿般的睡眠。
怀澈踉跄着后退两步,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咳得身子都在发抖。
咳完了,怀澈猛地抬头,眼底的怒火逐渐褪去,自言自语道:“他不来,是吗?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他来。”
随后,他把目光死死锁在裴枝枝身上:“若是本王现在砍下你的一只手送过去,你猜他看到后会是什么反应?”
裴枝枝浑身猛地一颤,一个鲤鱼打挺从稻草上坐起来:“你若是真敢这么做,那怀铎就更不可能来了!”
怀澈脸上的阴狠一顿,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皱起眉沉声问:“为什么?他若真有几分在意你,只会加急赶来!”
裴枝枝缓缓抬眼,目光迎上怀澈的审视:“你知道怀铎为什么喜欢我吗?”
怀澈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还是压下怒火,冷声道:“你说。”
裴枝枝微微抬了抬下巴,故意摆出几分恃宠而骄的姿态,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仔细瞧瞧我。”
怀澈皱着眉,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她半晌,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
不过就是眼睛大了点,皮肤白了点,身材曼妙了点……等等!他怎么就被裴枝枝的话牵着鼻子走了?
眼看怀澈的脸色又要沉下去,裴枝枝赶紧开口,抢在他发火前解释:“怀铎之所以能看上我,是因为我长得太完美了,眉眼、身段,连指尖都挑不出半分瑕疵。”
怀澈的嘴角狠狠一抽。
裴枝枝接着道:“兴许他之前还能看在我这副完好模样的份上,念着几分情面冒险来救我,但如果你把我的一只手砍下来,我就成了残缺之人,怀铎那般眼高于顶的人,怎么可能还会喜欢我?”
怀澈眼神闪烁,显然有些将信将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眼底的偏执与狠戾渐渐松动了些。
裴枝枝见状,立刻乘胜追击,声音又软了几分,带着几分蛊惑。
“你想啊,我若是成了废人,对怀铎便再无半分吸引力,他不仅不会来,反而会觉得是我污了他的眼,连我的死活都懒得管。到时候,你费尽心思算计的这些岂不就彻底落空了?”
她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挑拨:“你断掉的不是我,而是你唯一能引他入局的诱饵。”
怀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被她说动了。
良久,他沉声道:“你最好没骗我!那本王就再等一个时辰,若一个时辰后怀铎还不来,即便你说的是真的,你的手本王也照砍不误!”
裴枝枝:“……”说了半天还是要砍她的手!
怀澈作为一个不怎么称职的绑匪,虽然不冷暴力自己,但句句有回应、句句讨人厌。
这些伤人的话裴枝枝实在不想听了。
“能给我喝口水吗?我刚刚话说多了,现在有点渴。”
怀澈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然真的去吩咐人去给裴枝枝拿来了水。
裴枝枝向来不知道见好就收:“那能不能顺带帮我把绳子解开,不劳烦殿下亲自喂我了。”
怀澈冷笑一声,亲自端着水杯走过来,捏着裴枝枝的下巴,把杯子凑到她唇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快喝。”
裴枝枝凑过去喝了一口,下一秒却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神瞬间变的惊恐。
“好热,你在里面加了什么?!”
怀澈额角青筋跳了跳:“这是热水!”
裴枝枝:“哦。”
她面不改色地又喝了两口水,丝毫没有误解怀澈的尴尬。
裴枝枝一安静下来,怀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狐疑地盯着裴枝枝,又问:“你刚刚没有在骗我吧?”
说罢,他愈发不甘地俯身逼近裴枝枝,想再确认她是否在撒谎,苍白的脸离她仅有咫尺之遥。
裴枝枝心头一凛,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那里藏着一方绣帕,帕子里面包着一些混合香粉,本是她用来防虫的,此刻却成了唯一的转机。
怀澈体弱,对刺激性气味应该很是敏感。
裴枝枝趁着怀澈靠近的间隙,刻意微微晃动袖口,让香粉顺着空气悄然散开,随着怀澈的呼吸被他不经意间吸入鼻腔。
见裴枝枝迟迟不回答问题,怀澈正想要说话,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原本就虚弱的身子猛地一震,随
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双手死死按着胸口,弯着腰咳得几乎喘不过气,连站立都有些不稳,方才的阴狠与戾气荡然无存,只剩病态的脆弱。
“咳……咳咳……!”
惊天动地的咳嗽声穿透庙宇,守在门口的几名侍卫闻声连忙冲了进来,神色慌张地围上前。
“殿下!您怎么了?”
裴枝枝见状,换上一副担忧的神情,故作急切地开口:“快别围着了!他这是旧疾引发的气逆,你们再围着他只会更严重!我曾学过几年医术,或许有办法救他!”
怀澈咳得厉害,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眼神瞪着她,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侍卫们闻言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犹豫。
一边是病重的皇子,一边是被绑架的人质,他们不敢轻信裴枝枝,此刻却又无其他办法。
裴枝枝见状,语气愈发急切,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们还等什么!医者仁心,我虽被你们困住,却看不得人就这么在我面前死去。更何况,六皇子如今这模样,你们还有别的办法吗?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出事,回去被问罪吗?”
这话一出,侍卫们瞬间慌了神,是啊,殿下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们对视一眼后,终究是不敢拿皇子的性命冒险。
侍卫给裴枝枝解开了手腕上的麻绳,随后缓缓让开了位置,默许她上前。
裴枝枝得偿所愿地凑近怀澈身旁,假意伸手去扶他。
怀澈勉强抬起头,刚想开口呵斥:“裴……你……”
裴枝枝连忙拿起藏着香粉的绣帕,凑到他嘴边,让残留的香粉再刺激怀澈几分,确保他无力发难。
怀澈这回彻底说不出来话了。
裴枝枝用力拍了几下他的脸,发出“啪啪”的声响,不一会怀澈的脸颊就红了。
几个侍卫想上前阻拦,裴枝枝打断他们的动作:“我这是在查探六皇子的意识是否还清醒。”
一个侍卫迟疑道:“可…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在扇殿下巴掌?”
裴枝枝理不直气也壮:“你会看?那要不你来?”
那侍卫被怼得哑口无言,默默退到一边。
裴枝枝重新看向怀澈,脸上又带上假笑:“殿下别说话,先稳住气息,我给您把把脉,看看脉象如何。”
随后,裴枝枝故作严肃地伸出另一只手,搭在怀澈的手腕上,眉头微微蹙起,手指煞有介事地轻轻摩挲着,一副凝神诊断的模样。
怀澈被香粉熏得头晕目眩,咳嗽虽稍缓了些,此刻却浑身乏力,只能任由她动作,眼底满是怨毒却无可奈何。
裴枝枝诊脉片刻,抬眼对侍卫们吩咐道:“他这是气逆攻心,需立刻用热水送服润肺平喘的草药才能缓解。你们快去寺外找些甘草、薄荷来,再烧一壶滚烫的热水!记住,草药要新鲜,热水必须煮沸,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侍卫们不敢耽搁,连忙应下。
一名侍卫想留下看守,裴枝枝立刻开口阻拦:“这里空间狭小,多一个人多一分浊气,反而不利于殿下恢复。”
“你们都去办事,我留在这里照看他就好,我一个弱女子,难道还能跑了不成?”
侍卫们一想也是,怀澈虽病重却仍清醒着,况且他们也走不远,很快就回来了,料她也翻不出花样。
于是,一群人齐齐转身,快步走出寺庙,分头去寻草药、烧热水。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裴枝枝和瘫在地上的怀澈——
作者有话说:这章是加更,下一章还是零点多一点点发(*^▽^*)
第55章
怀澈气得浑身发抖, 心里把那群侍卫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群蠢货!被这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裴枝枝确认侍卫们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无视怀澈惊怒的眼神,迅速站起身, 抬手揉了揉红肿的手腕。
怀澈想撑起身子怒斥,可浑身乏力如散架,刚一张嘴便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攫住, 咳得胸腔发疼, 只能眼睁睁看着裴枝枝动作,连抬手阻拦的力气都没有。
裴枝枝目光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庙宇,视线迅速锁定在西侧那处被杂草遮掩的断壁缺口。
她方才就注意到了那里。
裴枝枝低头看了怀澈一眼, 随后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快步走到那块缺口处, 俯身拨开杂草,动作轻盈地钻了出去。
外面是浓厚的夜色,茂密的树林遮天蔽日,枝桠交错如鬼魅般蜿蜒。
裴枝枝朝着远离寺庙的方向狂奔, 不敢有半分停留。
只留下怀澈在庙内气得浑身发抖, 眼看着裴枝枝的背影在视线里变得越来越小,却无能为力。
待侍卫们带着草药与热水返回时,庙宇内早已没了裴枝枝的身影,只剩怀澈瘫坐在稻草上, 脸色惨白,发出一阵又一阵气急败坏的咳嗽声。
侍卫们这才惊觉上当,连忙将怀澈扶起来。
怀澈掏出藏在胸口的药, 颤抖着吃了一颗,缓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
“蠢货, 还在这里作甚?还不快追!”
侍卫们深知自己闯了大祸,连忙应了声“是”,各自抄起家伙,分头朝着林间追去。
可林间草木丛生,夜色茫茫,早已没了裴枝枝的踪迹,只余下一阵阵呼啸的风声。
……
林间夜色渐浓,雾气弥漫开来,枝桠交错勾扯着裴枝枝的衣襟,她手腕的伤口被粗糙的草木蹭得生疼,每跑一步都牵扯着皮肉发麻。
裴枝枝的方向感本就不好,现在更是完全辨不清方向。
她不知道自己能靠两条腿逃多远,也不知道前路是荒林还是村落,只凭着一股求生的韧劲拼命往前冲。
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比被困在那里任人宰割要好。
冷风灌进喉咙,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她喘得几乎要断气,却不敢有半分停歇,身后隐约传来的马蹄声与脚步声,像催命符般紧追不舍。
裴枝枝心如死灰。
差点忘了这回事,只靠两条腿怎么能跑得过马!
她的生活即将步入卧轨……
不过半柱香功夫,身后的动静愈发清晰,火把的光亮穿透林间暗影,映得地面光影斑驳。
怀澈坐在马背上,脸色依旧惨白,眼底却盛满了疯癫的怒火。
他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回荡:“裴枝枝,你跑不掉的!立刻停下,本王还能饶你不死!”
信你才有鬼!
裴枝枝咬紧牙关,非但没有减速,反而拼尽全力朝着更茂密的灌木丛钻去。
她知道,怀澈此刻已然动了杀心,绝无饶她的可能。
可她的体力早已透支,脚步渐渐虚浮,就在她踉跄着要摔倒的瞬间,一支冰冷的箭矢骤然破空而来,擦着她的耳畔钉在前方的树干上,箭尾嗡嗡作响。
裴枝枝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怀澈手中握着一把精巧的弩箭,此时箭尖正死死对准她的脑袋,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本王的耐心被你耗尽了。”怀澈的声音带着病态的阴狠,指尖微微用力,就要扣动扳机。
这一箭,显然是要置裴枝枝于死地。
裴枝枝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当啷”的一声脆响,长剑硬生生将即将射出的箭矢打偏。
箭矢擦着裴枝枝的肩头飞过,重重钉在泥土里。
裴枝枝腿一软,瘫倒在地。
“我死了吗我死了吗我死了吗……”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裴枝枝试探着睁开眼。
抬头便撞进怀铎深邃的眼眸里,他周身气息冷冽,不复往日的温和。
裴枝枝愣住了。
怀铎挡在裴枝枝身前,剑尖直指怀澈,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怀澈,对我的人动手,问过我了吗?”
怀澈见状,气得浑身发抖。
怀铎倒是来得巧!怎么,终于舍得为这女人现身了?
他咳嗽几声后,怒极反笑:“我竟不知这位姑娘是皇兄的人,她方才惹了我不快,皇兄不若把她让给我?也好让我出了这口恶气。”
怀铎面上依旧温润从容。
未等他开口,怀澈便率先变了脸色,方才的试探尽数褪去,只剩阴狠:“看来皇兄是
不肯了?”
怀澈抬手示意侍卫围上前:“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今日我便替皇兄好好管教管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话音未落,他身后忽然冲出数十名黑衣暗卫,瞬间与怀澈的人缠斗在一起。
刀剑碰撞声、兵器入肉的闷响此起彼伏,打破了林间的宁静,火光映着厮杀的身影,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怀铎挡在裴枝枝身前,将所有危险隔绝在外。
裴枝枝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气,看着身前挺拔的身影,心跳“砰砰砰”个不停。
她以为他不会来。
怀澈被侍卫护在中间,看着节节败退的手下,眼底的怒火与不甘愈发浓烈,却因体弱无力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怀铎护着裴枝枝,渐渐杀出重围。
怀铎伸手揽住裴枝枝的腰,带着她上马。
身后的打斗声与怀澈的怒骂声,渐渐被风吹得越来越远。
怀铎骑马带着裴枝枝离开原地,马蹄踏碎林间月影,溅起满地零落的树影。
裴枝枝的长睫不断轻颤着,像受惊的蝶翼,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身后人。
她的后背紧贴着怀铎温热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可这心跳声落在她耳里,却无端让她心慌。
她甚至不敢回头,只能僵硬地垂着脖颈。
谁料想到她竟然会撞上怀澈的阴谋,还闹到这般生死攸关的地步,最后偏偏还是被大反派寻了来。
怀铎的手臂稳稳圈着她的腰,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
他身上的松木冷香萦绕在鼻尖,平日里她只觉清冽好闻,此刻却透着几分迫人的威压。
他一路都没说话,林间只有马蹄声与风声交织,可越是这般沉默,裴枝枝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她宁愿怀铎骂她也好,威胁她也好,哪怕随便说些什么,都好过这样一言不发,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裴枝枝猜不透怀铎的心思,不知道他是生气,还是其实根本就不在意。
她咬着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心里七上八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知过了多久,马蹄渐渐放缓,最终停在了一处山间驿站外。
怀铎翻身下马,随后弯腰,伸手将裴枝枝抱了下来。
落地时,裴枝枝脚步一虚,差点摔倒,怀铎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触碰到她手腕上的红肿伤口,动作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裴枝枝下意识缩回手,避开他的触碰,眼神躲闪,不敢看他的眼睛。
怀铎转身走进驿站,吩咐驿站的人备好房间与伤药,随后回头看向站在原地僵硬不动的裴枝枝,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进来。”
裴枝枝缩了缩脖子,什么也不敢问,乖乖跟了进去。
驿站的房间很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桌上已经摆好了伤药与温水。
怀铎指了指桌子,沉声道:“把手伸过来。”
裴枝枝心里一紧,磨磨蹭蹭地走过去,缓缓伸出手腕。
怀铎拿起伤药,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她的伤口上,动作很轻,避开了破损的皮肉,却还是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皮肤时,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裴枝枝下意识想收回手,却被他牢牢按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别动。”怀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依旧没什么情绪,却让裴枝枝瞬间不敢动弹,只能僵硬地坐着,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不敢抬头。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窗外的风声与他涂抹药膏的细微声响,气氛压抑得让她喘不过气。
好半晌,怀铎才包扎好她的伤口,松开手,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直直望进她的眼底。
裴枝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裙摆,心里七上八下,琢磨着他会不会开口骂她。
裴枝枝心里正七上八下打鼓,预想中的斥责却迟迟没来,反倒响起一阵轻叩房门的声响。
侍卫拿来一套干净的素色衣裙站在门口,语气恭敬:“殿下,您要的衣物备好了。”
怀铎抬手示意他进来放下,目光转向裴枝枝时,语气依旧平淡:“去沐浴吧。”
裴枝枝猛地愣住,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她下意识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仅没挨骂,怀铎还特意让人备了衣服,甚至好声好气地让自己去沐浴?
她捏了捏手腕,在感受到疼痛后才确认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心底的慌张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窃喜与松懈。
这么看来,怀铎是真没生她的气…她这下算是安全了?
裴枝枝抱着衣裙,脚步轻快地往沐浴间走去,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怀铎落在她背影上的目光,并非全然的温和。
沐浴间里水汽氤氲,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满身的疲惫。
裴枝枝泡在水里,突然有些佩服自己。
能在怀澈的手里全身而退,毫发无伤,战绩可查,至于刚刚跑的那两步,权当是锻炼身体了。
裴枝枝还在心里盘算着出去之后要怎么哄怀铎,好让他彻底不追究自己逃跑的事。
全然没有意识到,现在的一切,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作者有话说:枝枝,再再次危!
第56章
待裴枝枝擦干头发, 换上干净衣裙出来时,却发现驿站的院子里竟异常安静。
方才守在门口的暗卫不知去向,此刻连一丝人声都听不到。
裴枝枝心头一紧, 方才的惬意瞬间烟消云散,只剩莫名的惶恐顺着脊背往上爬。
晚风卷着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她轻手轻脚地往房间挪去,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一路人竟没有见到一个活人, 死人更是没有。
廊下悬挂的灯笼蒙着一层薄薄的尘灰,光晕昏昏沉沉,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衬得偌大的驿站愈发静谧诡异。
她屏住呼吸, 抬手轻轻推了推房门,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
屋内漆黑一片,只有窗棂缝隙漏进几缕微弱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屋内模糊的轮廓。
视线所及之处,只见怀铎正端坐于榻上, 身姿挺拔如松, 指尖正慢条斯理地翻看着什么物件。
裴枝枝依稀辨认出,他手中的东西是她的逃跑计划书!
可这东西,明明在被怀澈绑架途中挣扎时掉在了荒郊野岭的半路上,怎么会落到怀铎手里……
裴枝枝浑身一震, 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险些撞上冰冷的门框。
怀铎听到动静抬眼看来,目光穿透黑暗精准地落在裴枝枝身上, 没有起身,甚至连坐姿都未曾变过,只薄唇轻启, 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怎么不进来?”
裴枝枝脚步颤抖着挪进屋内,反手关上房门。
“咔嗒”一声轻响,将屋外的夜色隔绝在外,却也同样将她自己锁进了黑暗。
“枝枝现在还想跑吗?” 怀铎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般平淡无波。
裴枝枝浑身一颤,正想窝囊地祈求他原谅,怀铎的下一句话却突然打断了她所有思绪。
“若是枝枝现在点头,我便放枝枝离开。”
裴枝枝像是完全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话,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她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与不敢置信的颤抖:“真、真的吗?”
她抬眼看向他,模样又怯又茫然。
怀铎静静看着裴枝枝半晌,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悦耳,却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桌上放着银票和衣物,我在驿站外给枝枝备了马车,车上放了些干粮点心,若是枝枝想走,现在便可动身。”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似真似假的催促:“不过枝枝可要快点思考,或许下一刻,我便会反悔。”
裴枝枝怔怔地望着怀铎的身影,一时拿不定主意。
怀铎该不会借此故意试探自己吧?
如果这一切都是怀铎的邪恶阴谋呢?自己若是真的敢坐上马车离开,恐怕下一秒就要接受砚砚杀人大魔头的怒火,到时候就不是砍掉一只手这么简单了。
她迟疑着,脚尖微微动了动,蹑手蹑脚地往前挪了两步。
桌上果然放着一叠厚厚的银票,数额可观,足够她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衣食无忧地过完一辈子。
可裴枝枝的目光落在银票上,却没有动,一股没由来的委屈忽然涌上心头,堵得她胸口发闷。
她今晚受了那么大的惊吓,被怀澈绑架、困在破庙挨冻受饿,还差点被砍了手,最后又经历了生死追杀,此刻还浑身酸痛,心有余悸。
怀铎倒好,不仅没有半句安抚,反而急着赶她走,哪怕等天亮了再让她走也好啊!
更何况,她会被怀澈盯上绑架,虽说有自己独自一人出城的缘故,可归根结底不还是怀澈想拿她要挟怀铎吗?
若不是因为怀铎,她又怎会卷入这场权力争斗,受这些无妄之灾。
裴枝枝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受,心底的火气与酸涩交织在一起,顺着鼻尖往上涌,眼尾悄无声息地红透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倔强地忍着,不肯掉下来。
怀铎似乎察觉到她的迟疑,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枝枝怎么还不离开?难不成是嫌准备的银票不够?”
裴枝枝努努嘴:“谁说我不走!我现在就要走了!”
她说着,故意把脚跺得咚咚响,脚步重重地往桌边走去,借此证明自己的决心。
可谁知,她刚走到桌边,还没等站稳脚跟,一股沉重力道便从身后袭来,将她猛地按倒在床上。
后背紧贴着柔软的床褥,周身瞬间被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包裹。
裴枝枝浑身的动作骤然僵住,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敏锐地从这强势的禁锢中感知到一丝不妙。
裴枝枝挣扎着想要起身,声音里带着惊慌:“你做什么!不是让我走吗!”
怀铎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几分低哑的轻笑:“晚了。”
裴枝枝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
其实他根本就没想着让自己走吧!
所谓的银票、马车,不过是他故意设下的圈套,就等她上钩,好让她名正言顺地落入他的手中。
怀铎的唇瓣几乎贴在她的耳尖,声音低沉而清晰:“我给过枝枝机会了,这次是枝枝自己选择留下的。”
骗人!骗人骗人骗人!
“抖什么?”低沉的嗓音忽然在耳畔响起,没有半分暖意,惊得裴枝枝浑身一颤,她的长睫抖得愈发厉害,像是即将折翼的蝶。
她咬着唇,嗫嚅着不敢应声,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黑暗中,她能清晰感受到怀铎覆在身上的重量,以及他沉稳却带着压迫感的呼吸,每一次拂过颈侧,都让她心跳漏半拍。
怀铎的下巴轻轻抵了抵她的发顶,发丝被他的气息吹动,带着几分微痒,可裴枝枝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语气平淡,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当真是胆子大得很。”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可裴枝枝却莫名打了个寒噤。
她能清晰感觉到圈着自己腰的手臂,力道悄然收紧了几分,那力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勒得她腰腹发疼,几乎喘不过气,连挣扎的力气都被这股强势压制住。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心虚与慌乱,“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想躲开他的掌控?只是因为害怕她的大反派身份所以想逃离他?
这话她哪里敢说出口。
怀铎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笑一声,那笑声落在黑暗里,反倒带着几分嘲弄与隐忍的怒意,震得她耳尖发麻。
月光恰好从窗缝滑落一缕,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映得他眉眼深邃如潭水,那双平日里流露出温柔的眸子此刻却翻涌着沉沉的墨色。
“只是想躲开我,嗯?”他的指腹缓缓摩挲着她的下颌,指尖微凉,力道却带着几分不容反抗的强势,稍稍用力便让她不得不抬头,直面他眼底的沉沉情绪。
这话精准戳中了裴枝枝的心思。
裴枝枝心头一跳,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怯意,连眼眶都微微泛红。
她看着怀铎近在咫尺的脸。
月光下,他的唇线紧绷,下颌线条流畅锋利。
裴枝枝喉咙发紧得厉害,那些辩解的话堵在舌尖,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被他圈得更紧。
她是怕的。
怕他发怒,怕他罚她,更怕他会因此彻底剥夺了她的自由。
可偏偏,方才也是他替她挡下了那致命的一箭,救下了她的性命。
复杂的情绪在心底交织翻涌,堵得她胸口发闷,鼻尖阵阵发酸。
她别开脸,不敢再看他,睫羽上不知不觉沾了一层薄薄的湿意,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的颤抖,细弱得几乎要被夜色吞噬:“我没有……”
这话苍白又无力,连她自己都觉得说服力不足。
“没有?那你告诉我,为何敢独自溜出城?”
裴枝枝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让它掉下来,指尖却把床单攥出几道皱痕。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氛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裴枝枝最先败下阵来:“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干嘛这么凶。”
裴枝枝仰着脸看他,嘴唇一翕一合着,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化作细碎的气音,连自己都听不真切。
可怀铎盯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却没有半分要哄的意思。
若是每次都这样,只掉掉眼泪就想让他轻易原谅,未免太过恃宠生娇。
“枝枝违背了我们之间的承诺,错了就要受罚。”
裴枝枝还未来得及开口。
怀铎俯身,气息先一步笼罩下来,紧接着,温热的唇瓣便堵住了她的唇。
裴枝枝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却被他伸手扣住了后颈。
他的唇辗转厮磨,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勾住她的舌尖轻轻嘬吸。
裴枝枝被亲得浑身发软,呼吸愈发急促,胸腔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只能无意识地攀住他的衣襟,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哼声,带着几分委屈的呜咽。
窗外月光的光影透过窗棂照进来。
昏暗蒙昧的光打在裴枝枝的睫毛上,濡湿泪意将睫毛黏成丝缕,小巧的鼻尖红红的,嘴角还泛着水光。
很秀气的哭相,无端让人觉得很可怜。
她被亲得狠了,雪白的脸蛋上沁出艳丽的粉色,像是晕染开的胭脂,衬得那双湿漉漉的眸子愈发水润动人。
怀铎稍稍退开,指腹摩挲着她红肿的唇瓣,眸色晦暗。
不等裴枝枝喘匀气息,他的唇再次落下。
唇瓣相触时带着泪水的微凉,又被体温渐渐焐热,裴枝枝原本低低的啜泣尽数化作细碎的喘息。
等怀铎终于松开时,裴枝枝的唇已经变得红肿透亮,连带着眼眶都是红的。
裴枝枝往后缩着,手肘撑在床褥上,动作间,腰间的衣带松了几分,领口也微微敞开。
她刚退开半尺,脚踝便被一股力道攥住。
怀铎攥着她纤细的脚踝轻轻一带,便将她重新拉回身下,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裴枝枝意识到自己毫无还手之力,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有些欲哭无泪。
怀铎的视线落下来,缓缓掠过她的眉眼、鼻
梁,再到红肿的唇瓣,一路往下,像是带着实质的温度,灼得她肌肤发烫。
明明看上去又白又瘦,可该长的肉一点没少,她此刻衣领向外翻着,露出脖颈纤细的线条,方才沐浴后未干透的内衫紧贴着肌肤,隐约透出莹白的肌理和伶仃细瘦的锁骨,令人挪不开眼。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裴枝枝胸口上方的衣襟处。
怀铎伸出手指,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处衣料,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慵懒的喑哑。
“枝枝这里,有一颗小痣。”——
作者有话说:最近要准备面试,尽量保持日更
爱你萌(>ω* )
第57章
裴枝枝浑身一颤, 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想拉紧衣襟,却被他按住了手腕。
只要怀铎轻轻一拉她胸前的那处缎带, 只一下,她的衣衫便会被解开,这颗小痣也会在他面前展露无遗。
裴枝枝被怀铎压在身下, 肩膀发出轻微的颤抖。
怀铎身上的衣衫都没有乱, 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反观她,一副被摧残了的小白花模样。
羞耻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裴枝枝的脸瞬间烧得厉害, 小声反抗着。
“不公平……”
怀铎不知是没有听清还是置若罔闻, 攥着她脚踝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他微微俯身,膝盖抵着她的腿弯,稍一用力,便将她的双腿强行分开。
裴枝枝惊得一颤, 下意识地想合拢双腿, 可膝盖被他牢牢顶着,任她怎么挣都纹丝不动,只能被迫维持着这羞人的姿势。
怀铎缓缓松开了她的脚踝,温热的手掌顺着她纤细的小腿缓缓向上, 掠过膝盖,越过腰侧,最终稳稳掐住了她的腰肢。
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 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腰间细腻的肌肤,还有那因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软肉。
他的力道不算轻柔,带着几分惩罚似的占有欲, 勒得裴枝枝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裹着委屈的颤音,细碎地溢出喉咙,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裴枝枝羞得眼眶发烫,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滚进鬓角,濡湿了枕巾。
他垂眸看着她,月光勾勒出他下颌凌厉的线条,眼底翻涌着沉沉的墨色,分不清是情是怒。
“躲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不是什么都不怕么,嗯?”
裴枝枝咬着唇,泪水淌得更凶了。
她宣布怀铎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狗的人!
她别过脸,不去看他,肩头却被他轻轻扳正,被迫和他对视。
“枝枝在谋划着逃离我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日这般后果,对吗?”
……
最后裴枝枝胸前的缎带还是被拉开了,那根系着的素色带子不过轻轻一扯,便松松散散地垂落下来。
衣服料子薄软,堪堪遮住肩头,锁骨下方那颗小巧的痣,便这般明晃晃地撞进怀铎眼底。
怀铎的目光定格在那颗小痣上,眸色愈发晦暗,指尖下意识地想要触碰,却又在即将碰到时顿住,转而将唇瓣覆下。
那湿润的触感带着灼热的温度,让裴枝枝浑身都泛起细密的战栗,连哭着求饶的力气都被抽干,只能蜷缩着身子,唔咽个不停。
……
……
裴枝枝连哭着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唔咽个不停。
泪水混着汗湿,顺着脸颊滑进鬓角,濡湿了枕头。
她偏过头,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被褥里,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着细碎的哭声,模样狼狈。
怀铎真的很坏。
她蜷在床榻上,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狼狈地贴在额角,露出的脖颈纤细脆弱,还泛着一层薄红。
怀铎的指尖停在她汗湿的发间,轻轻拨开那缕黏在额角的碎发,声音低沉沙哑:“疼了?”
裴枝枝想要开口,声音却破碎在喉间,只能发出细碎的唔咽声。
他的视线落在她泛红的耳廓上,指尖轻轻一碰,便见那点红意愈发浓重。
怀铎俯身,又擦过她汗湿的额角,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泛红的眼角,最后落到耳廓。
“枝枝方才不是还赌气说要走?” 他的声音低得像情人间的耳语,“怎么现在却不走了?”
怀铎掐住裴枝枝的腰,朝着自己的方向撞了撞。
裴枝枝浑身一颤,唔咽声更重了些。
她偏过头,避开怀铎的触碰,睫毛上还沾着晶莹的泪珠,一颤一颤的,像蝶翼在扇动。
可怀铎却不肯放过她,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后腰,缓缓摩挲着,将她微微蜷缩的身子拢进怀里,力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安抚。
“枝枝。”
“枝枝…”
他的唇贴在裴枝枝的耳后,一遍遍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就在裴枝枝险些被这温柔蛊惑时,砚砚杀人大魔头获得了怀铎身体的掌控权。
“再跑,打断你的腿……”
裴枝枝:!!!
大概是怀铎实在瞧着裴枝枝哭得可怜,怀铎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
“枝枝听话,枝枝想要什么,我都会许给你。”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隐进了云层,屋内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还有裴枝枝偶尔溢出的、带着哭腔的轻颤。
……
暖融融的日光透过雕花紫檀木窗棂的缝隙钻进来,筛成细碎的金斑,落在铺着雪貂绒软垫的床上。
裴枝枝睫羽轻颤,浑浑噩噩地睁开眼,便被那晃眼的天光刺得眯了眯,忙偏过头避开。
她动了动手指,浑身像是被拆过重组一般,酸软得厉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每动一下,身上的肌肤都透着淡淡的酸痛,提醒着她昨夜发生的一切。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的种种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裴枝枝缓缓闭上眼,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大反派是万万不能招惹的。
这家伙简直集小心眼,记仇和难伺候于一身。
她挣扎着伸出手,指尖探向身侧的位置,触到的却只有微凉的锦被,床榻的另一边早已空空荡荡。
大反派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只留下一个破破烂烂的奶油小泡芙。
也就是她。
裴枝枝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不堪入目的想法都摇出去,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可刚一动,便察觉到周遭环境的异样。
不兑。
眼前哪里还是昨天的驿站客房。
鼻尖萦绕着一种清冽的、似兰似芷的冷香。
房间宽敞雅致,肉眼可见的每一砖每一瓦都透着一股低调的奢靡,雕花紫檀木、描金彩绘的屏风、架子上的玉器瓷瓶,每一件陈设都价值不菲。
……这是哪里?
裴枝枝心头一紧,低头看向自己身上。
身上的衣服早已不是昨天那一件,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月白色的软缎寝衣,衣料轻软顺滑地贴在肌肤上,光是摸着便知道价值千金。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门轴转动的“吱呀”轻响,房门被人缓缓推开。
裴枝枝浑身骤然僵硬,下意识躺下,脑袋一歪,迅速合上双眼,装作依旧熟睡的模样。
“枝枝姑娘,您醒了吗?”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裴枝枝心头一怔。
不是怀铎的声音,怎么会是个女子?难道是他养的其他小情人?!
可再细想,这声音又格外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她按捺住心头的疑惑,睫毛轻轻颤了颤,终究还是按捺不住,猛地睁开了眼。
眼前站着的女子,身着一身月白色襦裙,发髻梳得整齐,眉眼温婉。
“云桂!”
裴枝枝脱口而出她的名字。
云桂笑了笑:“姑娘,您终于醒了,现在已经是未时了,您若是再不起来,云桂就要去唤太医过来了。”
裴枝枝猛地坐直身,颤着声音开口:“云桂,这里是哪里?”
云桂上前两步,恭敬地垂立在床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有问必答:“回姑娘,这里是太子殿下在宫外的别院。殿下今日午时将您从驿站接过来的,特意吩咐奴婢好生照料您。”
片刻后,裴枝枝悟了。
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她只是被怀铎关小黑屋了而已…而已……
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裴枝枝顿时也顾不上和云桂叙旧了,试探道:“云桂,我现在可以回家吗?”
云桂用着最软的笑容说着最狠心的话:“应该是不行呢,殿下吩咐我们要看好姑娘,在殿下回来前,姑娘都不可以离开这座别院。”
裴枝枝心里咯噔一下,自己果然是被球禁play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云桂摇摇头:“不知道。”
裴枝枝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该庆幸怀铎没有把她捆起来栓在床上。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脚刚踩在柔软的锦缎地毯上,便觉得双腿有些发软,只能扶着床沿缓了缓,而后漫无目的地在屋里转来转去,打量着周遭的陈设。
片刻后,她索性抬脚走向房门,伸手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一股清冽的寒气夹杂着梅香扑面而来,带着冬日独有的冷冽,瞬间驱散了屋内残留的暖意与安神香气,让她忍不住打了个轻颤。
门外画廊雕柱,石桥水榭,亭台楼阁错落如画,清幽雅致,庭院裹在冬日的清寂里,青石板路被扫出整齐的纹路,蜿蜒着穿过庭院。
庭院中央的锦鲤池水波沉静,水面映着天光与周遭景致,几尾锦鲤沉在水底,偶有摆尾,搅起细碎涟漪,池边的汉白玉栏杆泛着温润的光泽。
唯有池畔的几丛素心兰,疏疏落落地生在白石砌就的花台里,叶片修长挺拔,墨绿的叶色在冬日的萧索里格外惹眼,几朵素白的花萼悄然绽露,清雅的香气随寒风漫开。
裴枝枝站在门口,望着眼前这一方静谧雅致的冬日景致,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
她之前简直是不知好歹,竟然还一门心思地想着逃离怀铎!
自己在这里,不必担心被怀澈绑架,不用卷入侯府繁杂的宅斗、被人陷害,可以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有看不完的话本,熬不完的夜,衣食无忧。
而自己只要等到大反派被男主干掉,就能彻底恢复自由身,过上真正无忧无虑的日子。
这么看来,这哪里是什么小黑屋?!
完全就是天堂啊!!!——
作者有话说:写到文案啦!(叉腰)
第58章
夜色渐沉, 庭院里的素心兰在寒凉的夜风中轻轻摇晃。
屋角的鎏金铜炉中,安神香静静燃烧,细腻温暖的烟气袅袅升腾, 盘旋而上。
桌案上的烛火轻轻摇曳,昏黄的光晕染开来。
跳动的烛光将榻上的人影勾勒出一道柔和朦胧的轮廓,平添了几分旖旎。
裴枝枝歪在铺着狐裘的贵妃榻上, 身上松松垮垮披着件月白软缎外衫, 乌发柔顺地在肩上披散开来,如水墨般流淌宣泄而下,衬得小脸莹白如玉。
她一臂撑在头侧, 惊心动魄的曲线从高峰般的肩头一路蜿蜒, 至低谷的腰线后又迅速上扬攀延至股线, 随后渐渐下行至纤细的脚踝。
裴枝枝面前摆着本话本,抬手捻了颗莹润饱满的红提,她看得入神,眉眼弯弯, 全然沉浸在话本的世界里, 连嘴角沾了几点晶莹剔透的果汁都未曾察觉。
怀铎踏着夜色归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到来,姿态闲适得不像话,这里明明是禁锢她的牢笼, 她却半点没有被囚禁之人的惶恐不安,倒像是在自家后院里一般清闲。
怀铎在心底预想过,他以为自己回来后, 会看到她哭闹、绝食、抗拒的模样,或者用厌恶憎恨的眼神看着他…
怀铎的脚步顿了顿。
他的衣袍上还沾着夜露的寒气,沉默片刻后, 他缓步上前,在距离贵妃榻不远处的紫檀木椅上缓缓坐下。
裴枝枝起初只听见轻微的推门声,还以为是云桂进来了,便没太在意。
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团黑色的阴影遮住了跳动的烛光,这才吸引了她的注意。
裴枝枝分出视线抬眼一看,身体瞬间僵住。
她嘴里还含着半颗提子,鼓着腮帮子看向怀铎,像只偷食的小松鼠,茫然地望着突然出现的怀铎,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僵持了片刻,她才迟缓地咀嚼着嘴里的果肉,艰难地咽了下去,随后连忙放下手中的果碟与话本,稍微收敛了一下,乖乖地坐直身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裴枝枝的视线一撞上怀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昨晚的种种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她连忙低下头,不再与他对视。
安静的屋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
怀铎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扶手,清润磁性的嗓音在安静的屋里响起:“怎么,枝枝现在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
裴枝枝:“?”
她觉得怀铎今天说话怪怪的,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感觉,就索性紧闭了双唇,没有回答。
怀铎见她沉默,又缓缓开口:“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裴枝枝抬眸看他,先是默默摇了摇头,思索片刻后,又轻轻点了点头。
“木木还在侯府,能不能帮我把它接过来?”担心怀铎不知道,裴枝枝还特意补充了一句:“木木是我养的鹦鹉。”
怀铎指尖依旧一下下叩着扶手,眸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你就想同我说这个?”
裴枝枝认真地想了一会,感觉没什么要补充的了:“唔。”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陷入死寂,只有铜炉中的香烟缓缓飘动,烛火依旧摇曳。
裴枝枝在心底暗自叹气,觉得自己应该与木木无缘在这里相见了。
就在这时,怀铎的声音再次打破沉默:“我与侯府做了个交易。”
裴枝枝竖起耳朵。
“我承诺保侯府在京中安稳无虞,往后再无旁人敢随意拿捏。”
这话一出,裴枝枝心里咯噔一下,哪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而且怀铎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出手相助侯府?
果然,怀铎接着开口:“但我有个条件。”
裴枝枝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追问:“那……条件是什么?”
怀铎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羽毛似的搔在人心尖上。
他抬眼看向她,墨色的眸子里盛着夜色,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敲在裴枝枝的心上:“条件当然是……枝枝。”
要我做什么要我做什么?
裴枝枝睁大眼睛,屏住呼吸等待着下文,可怀铎却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短暂的茫然过后,裴枝枝猛地眨了眨眼,瞬间恍然大悟。
侯府这是为了自保,把她给彻底放弃,卖给怀铎了!
气死她了!
裴枝枝越想越气,下意识抓起两颗提子塞进嘴里,狠狠嚼了起来。
怀铎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所以不要再想着逃跑,就算你跑回候府,侯府也不会敢收留你,你所有的挣扎都只会是白费力气。”
裴枝枝很快调整好心态,脸上挤出一抹乖巧的笑意,语气甜甜的:“不会啊,我没想着再逃跑,这里挺好的呀。”
怀铎将她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见她既不哭闹也不质问,一副故作温顺的模样,眸光微微一沉。
这不过是她的伪装,装作毫不在意,装作甘之如饴,好趁他放松警惕之时,再伺机寻找逃跑的机会。
这般想着,他倏地起身。
不等裴枝枝反应过来,怀铎已大步上前,倾身靠近贵妃榻。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出,精准地捏住了裴枝枝的脸颊,微微用力,迫使她不得不抬起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裴枝枝嘴里还含着提子,被他捏得脸颊鼓胀,一双漂亮的眼睛茫然地睁大,满是困惑。
她都已经打消逃跑的念头,打算安心在这里待着了,怀铎怎么还是这幅模样?
怀铎盯着她:“枝枝总是这样,花言巧语,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迷惑我。”
裴枝枝睁大眼睛:“不是啊,我真的没想…”
话说到一半,裴枝枝突然顿住,她脑子转得飞快,不过片刻便想通了。
自己这样不哭不闹,怕是有点不给大反派面子。
原来怀铎喜欢的是话本里的强取豪夺那套戏码,非得看她哭哭啼啼、誓死不从,才能满足他变态的掌控欲。
早说便是了,不过是配合他演一场戏,又不是什么难事。
况且她也是第一次被墙纸爱关小黑屋,没什么经验。
想明白这一点,裴枝枝眼底的茫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
裴枝枝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趁怀铎不注意,偷偷掐了把自己的大腿。
一时没控制好力道,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她的眼眶倏地一红,晶莹的水雾迅速氤氲在眼底,看着可怜巴巴的,我见犹怜。
她猛地想要别过头躲开怀铎的视线,可脸颊被他牢牢捏住,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眶通红,委屈巴巴地瞪着他,声音带上了浓浓的哭腔,像一朵倔强不屈的小白花。
“我是不会屈服的!就算你把我囚禁起来,用侯府来威胁我,你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这话一出,怀铎捏着她脸颊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垂眸看着裴枝枝泛红的眼眶和眼底那点强撑的倔强,方才心头的那点疑虑烟消云散。
这才对,就该是这样。
他低笑一声,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脸颊,眸光愈发喑哑深邃,里面翻涌着浓烈的、令人心悸的占有欲:“那又如何?”
他凑近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一字一句轻声道:“枝枝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哪里也跑不掉。”
说罢,他直起身,松开了捏住她脸颊的手。
“你可以在别院内自由活动,但不要试图离开这座院子。否则…枝枝不会想要知道后果的。”
裴枝枝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嘀咕。
她每天吃喝玩乐都这么累了,现在还要随时配合他演戏,这和上班有什么区别!
上班我有十不上:我不上我不上我不上我不上我不上我不上我不上我不上我不上我不上。
…好吧,这根本由不得她。
不过今日的kpi已经完成,现在她的耳边总算可以清净了吧?
她的话本正看到关键情节呢。
但裴枝枝注定要失望了。
怀铎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唤来屋外的侍从,吩咐备下热水准备沐浴。
裴枝枝试探着开口:“那个,你没有自己的房间吗?”
怀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轻飘飘的,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裴枝枝瞬间闭了嘴。
她不问了还不行嘛……
怀铎去沐浴,裴枝枝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话本了,眼前的字迹横七竖八地搅在一起,半个字都进不了脑子里。
因为她脑子里现在全都是黄色废料!
话说昨天晚上,因为屋子里太黑,她都没能好好欣赏一下怀铎的八块腹肌。
漆黑一片里,她只在慌乱中胡乱摸了两把,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手腕就被一只力道极大的手牢牢攥住,向上压在了床榻上。
然后就是一段不可描述,后续的记忆变得模糊混沌,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怀铎今天在她的屋里睡,肯定是想和她这样那样,不然还能是什么!怀铎要和她柏拉图吗?
别逗你铎哥笑了。
裴枝枝僵硬地坐在贵妃榻上,将耳朵竖得老高,细细听着内室里传来的水声。
不过多时,淅淅沥沥的水声渐渐停歇,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轻响。
裴枝枝心头一紧,迅速垂下眼帘,手忙脚乱地举起话本,假装重新专注于手中的话本。
片刻后,脚步声由内室走出。
水汽伴着淡淡的清香在屋内弥漫开来,勾得裴枝枝忍不住嗅了嗅。
裴枝枝强忍着抬眼的冲动,两秒后,最终还是没忍住,偷偷撩起眼皮望了过去。
她就看一眼…
算了,再看一眼…
最后一眼!——
作者有话说:枝枝的小白花日记1
试图逃跑,没成功。
被大反派抓到了,惹怒了他,我不会死掉吧?
呜呜呜好舒服…好害怕…好舒服…好害怕…
变成奶油小泡芙了,我要坏掉了。
……
安全了,但腰酸背痛,像是被人打了一顿。
…等等,这里是哪里?
天堂嘿嘿嘿嘿嘿……
第59章
怀铎一头墨色的长发还在滴着水珠, 只松松地用一根玉簪束起,几缕湿发贴在光洁的额角,顺着线条利落的下颌滑向颈侧, 晕开浅浅湿痕。
他身上只随意地披着一件月白衣衫,衣襟大敞,压根没有系紧, 腰腹流畅又极具力量感的线条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她眼前。
轮廓分明的腹肌线条清晰利落, 每一块都棱角分明,腰腹被水汽濡湿的肌肤泛着淡淡的光泽,顺着紧实的腰线往下, 隐入宽松的衣袍间, 性感得让人移不开眼。
正是裴枝枝昨夜在黑暗中没能好好看清的景致。
她在心底暗暗叫苦, 怀铎简直太有心机了。
大冬天的,他的衣服不好好穿严实,反而在这敞着,不是勾引她是什么!搞得人心黄黄。
这下好了, 她本来只是脑补, 如今亲眼所见,更是没法平静了。
突然,裴枝枝视线一凝,定格在怀铎脖颈上一处显眼的红色痕迹。
这个大小、这个弧度和轮廓…
似乎是她昨晚咬出的牙印。
手里的话本彻底成了摆设, 裴枝枝连假装淡定都做不到,只能僵硬地坐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生怕引起怀铎的注意。
怀铎察觉到了她拙劣直白的注视,唇角极淡地勾了勾。
他缓步走向榻边,周身的水汽渐渐逼近, 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看够了?”
怀铎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头顶响起,裴枝枝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攥着话本的手猛地收紧。
裴枝枝语速飞快地反驳:“谁看你了!我在看书呢!”
他缓步上前,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话本上,语气平淡:“看书?”
他刻意顿了顿:“可你的书拿反了。”
裴枝枝心头一怔,下意识地低头去瞧手中的话本。
根本没有好吗!
怀铎瞧着她的动作,低低轻笑一声,那笑声清润悦耳,落在裴枝枝耳朵里,却怎么听都像是赤裸裸的嘲讽。
意识到自己被怀铎忽悠,裴枝枝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一时间怀铎清隽俊朗的面容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怀铎似乎没有注意到裴枝枝怒视他的眼神。
他声音低沉悦耳,缓缓淌过裴枝枝的耳畔:“我今日入宫向父皇禀报政务,偏巧枝枝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竟被父皇瞧了去。”
说着,怀铎伸出指尖,摩挲着颈侧那处尚未恢复的红痕,带着几分缱绻。
他微微倾身,清冽的松香混着水汽的微凉裹住她:“父皇当着几位大臣的面虽未明说,可那眼神分明是觉得我近来耽于声色,连朝政都疏懒了。”
“若不是枝枝,我又怎会在父皇眼中落得这般名声?枝枝要怎么补偿我才好?”
他还讲不讲道理!
裴枝枝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道:“要不是昨夜你…你那样!我又怎么会咬你。要补偿也是你补偿我好不好!我现在腰还疼着呢!”
话音刚落。
怀铎长臂一伸,不由分说便将裴枝枝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臂弯坚实滚烫,稳稳托着她的腿弯与后背。
裴枝枝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手中的话本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看着自己心爱的小话本咕嘟地躺在地上,裴枝枝不乐意了:“你干什么呀。”
怀铎步伐稳健,抱着她径直走入内室,将她放在榻上。
紧接着,他俯身逼近,撑着手臂将她圈在怀中,墨眸沉沉,声音低哑又缱绻:“嗯?枝枝不是说,该我补偿你?”
他伸出指尖,点了点裴枝枝鼓起的脸颊,语带蛊惑,“那我便依着枝枝的话,好好补偿你。”
裴枝枝僵着身子倚在床榻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砰砰的声响几乎要盖过屋内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这、这简直是犯规!
裴枝枝完全没有思考怀铎妥协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她在面对怀铎时,配得感一向很高。
而且她向来吃一堑吃一堑,上一秒对着怀铎瑟瑟发抖,下一秒就敢踩在怀铎头上……好吧其实没那么夸张,踩在头上只是她的想象。
裴枝枝慢悠悠地抬起手,伸到怀铎面前,那双手在烛火下泛着莹白的光泽,纤细的手指微微张开,像邀宠的猫儿:“那补偿的内容我可以自己定吧?既然如此,你就先给我按摩一下手吧。”
她其实心里也没什么底,却还是摆出了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反正就算怀铎不同意,她也没什么损失嘛。
怀铎的目光落在面前莹白如玉的纤细手指上,那手指修长匀称,指节圆润,指甲透着淡淡的粉晕。
片刻后,他竟真的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指腹带着薄茧,轻轻包裹住她的小手,力道恰到好处,缓缓揉捏着她的指节。
裴枝枝也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有几分骄傲地扬起下巴。
哼哼,果然还得是她,大反派在她面前也得变得言听计从。
不得不说怀铎的按摩手法有一手,力道轻重适宜,揉得她指尖发麻,浑身都透着一股舒爽,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偷偷去进修过。
被按得舒服了,裴枝枝抽回自己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你这按摩得一般啊,算了,我有点渴,你去给我倒杯茶吧。”
怀铎也没有和裴枝枝争辩自己的按摩技术究竟好坏,黑沉沉的墨眸静静地看了裴枝枝两秒。
裴枝枝被看得有些心虚。
就在裴枝枝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怀铎起了身。
很快,怀铎便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回来,递到她面前。
裴枝枝自然地抬手接过,那只手握着温热的茶杯,指尖被热度氤氲,泛起潮红。
茶水还有些热,裴枝枝轻轻吹了吹,扬起的细小白雾将她的唇珠晕地殷红欲滴。
她小口啜饮着,温热的茶水漫过喉咙,她不禁有些感慨。
真是怀念啊,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怀铎还是闻砚的时候,那些没有勾心斗角的日子……
怀铎坐在榻边,目光一直落在裴枝枝的脸上,看着她的唇瓣因为喝了茶水而附上一层晶莹的色泽,水润饱满。
他的眸色暗了暗:“既然我已经补偿了枝枝,现在是不是轮到枝枝补偿我了?”
裴枝枝:“!”
裴枝枝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她莹白的手背上,带来一丝温热的触感。
她刚刚把话说早了!
这个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明争暗斗诡计多端人心险恶的世界,实在是太!坏!了!
裴枝枝强装镇定:“补、补偿什么?方才不是说好了,是你补偿我!”
怀铎语气淡淡:“是么,我怎么不记得了。”
裴枝枝:“!”
她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怀铎倾身靠近,长臂一伸便扣住她握杯的手腕,温热的掌心裹着她纤细的手,将那杯还剩大半的茶轻轻搁在榻边的矮几上。
“是枝枝方才说的,补偿可以自己定。枝枝说,我要让你做些什么才好呢?”
裴枝枝总算知道什么叫做挖坑把自己埋了。
她咽了咽口水。
怀铎低笑一声,抬起手,指尖轻轻拭去她唇角的水渍,指腹擦过柔软的唇瓣时,刻意顿了顿。
“这样吧,枝枝亲我一下,这事就算两清,如何?”他哄诱着,指腹轻轻揉着她的后颈,动作温柔。
裴枝枝有些难以置信。
亲一下,就这么简单?
裴枝枝怕他反悔,飞快地仰起脸,在他唇瓣上碰了一下,像蜻蜓点水,快得几乎像错觉。
“行了吧!”
可写一秒,裴枝枝却被怀铎伸手扣住后颈。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相触,温热的呼吸缠在一起,随后,他低头覆上她的唇,将那一下浅尝辄止的触碰,变成了缠绵的深吻。
怀铎用舌尖轻轻抵开她微抿的唇齿探入,与她的舌尖相触,惹得裴枝枝浑身一颤,指尖下意识地攥住他的衣襟,将那片月白锦料揪出深深的褶皱。
他吻得不急不缓,唇齿厮磨间,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烛火在旁轻轻摇曳,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映在帐幔上,晕开朦胧的影。
怀铎扣着她后颈的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顺着肌肤漫遍全身,裴枝枝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唇瓣的触感太过清晰,他的吻像温水将她整个人裹住,连呼吸都变得缱绻,只能被动地承受,浑身的力气都渐渐卸去,软在他的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怀铎才缓缓松开她,额头依旧抵着她的。
裴枝枝缓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意识到自己又被骗了,又气又羞地推了他一把,却没什么力气:“你耍赖!说好就一下的!”
怀铎看着她眼尾泛红、呼吸紊乱的模样,低笑出声:“我只说让枝枝亲我一下,却没说我不能回礼。”
他说着,又低头想去亲,裴枝枝忙抬手捂住他的嘴,莹白的手掌贴在他唇上,指尖抵着他的鼻尖,慌慌张张地喊:“够了够了!两清了!再也不欠你了!”
怀铎感受着她覆在自己唇上的手,偏头在她掌心亲了一下,惹得裴枝枝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收回手。
第60章
怀铎垂眸瞧着她的慌乱, 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阴影。
他声线轻缓,却像是恶魔低语:“枝枝是不是忘了,侯府早已将你弃之如敝履, 如今的你,完完全全属于我。”
他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你现在该做的事情,就是努力讨好我、取悦我。”
裴枝枝:“……”
卑微讨好这种事情, 她才不会做呢!
不过是被囚禁的第一天, 就被要求费尽心思取悦他,这要是时间一长,岂不是要被怀铎拿捏得死死的, 踩在脚底下任意摆弄??
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剧本!
正常情况不应该是被囚禁的那个人才是老大吗?按道理来说怀铎应该是卑微求爱的人设才对!
原来她只是过着看似一切很好, 其实细想就会哭出声的生活。
到底是谁偷走了属于她的享福人生!
裴枝枝正暗自气闷, 怀铎却已收回了手,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淡:“不早了,该歇息了。”
说罢,他便撑着手臂下床, 抬手捻灭了榻边的烛火。
室内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只剩窗外漏进来的淡淡月色,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裴枝枝紧绷着身体,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方才那些旖旎又荒诞的遐想。
但预想中的事情并未到来。
怀铎只是在自己身侧躺下,除此之外, 再无别的动作。
裴枝枝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淡淡月色,怔怔地看着身侧人的轮廓。
即便是在昏暗中,那张脸也难掩清隽俊朗。
裴枝枝心里惊涛骇浪。
难不成……她已经对大反派没有半分吸引力了?!果然, 男人都是这般,得到了便不珍惜。
怀铎倒是能睡得安稳,裴枝枝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半点睡意也无。
“在胡思乱想什么?”怀铎的声音低沉悦耳。
“才没有。” 裴枝枝立刻停下动作,背对着他小声反驳。
怀铎语气平淡地开口:“腰不疼了吗?”
裴枝枝面对着墙壁,声音闷闷的,诚实地点了点头:“疼。”
怀铎低低轻笑一声,笑声温润:“那就乖乖睡觉。”
裴枝枝立刻反驳:“我不困!”
她今天可是睡到了下午三四点。
神就是如此咕嘟。
“那就闭上眼睛,一会就睡着了。”
怀铎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他说着便重新闭上双眸。
裴枝枝努了努嘴,心底虽不情愿,却还是乖乖地合上了眼。
屋内一时间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和两人的呼吸声,可裴枝枝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杂念。
僵持了不过片刻,她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懊恼。
她到底在做什么?怎么就这么轻易被怀铎牵着鼻子走了!
不管怀铎刚刚说了什么,总之自己可是被他囚禁的人,哪里用得着事事顺着他的心意,被他管东管西?这种情况下不反抗才不合理吧!
这代表什么!这代表她可以随时发疯!大可随心所欲,根本不用看他的脸色。
这般一想,裴枝枝瞬间来了底气。
她猛地翻过身,用手撑着脑袋,一遍遍地对着怀铎的耳边重复嘟囔:“就是睡不着就是睡不着就是睡不着!”
她既然睡不着,怀铎也别想睡。
身旁的人缓缓睁开眼,墨色的眸子里还带着几分刚酝酿出的睡意,却半点没有不耐。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裴枝枝身上,轻声问道:“那枝枝想做什么?”
裴枝枝见他非但没生气,还这般好脾气地顺着她,立刻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小下巴一扬,理直气壮地吩咐:“你去帮我把方才掉在外面的话本拿过来!”
怀铎没动:“已经很晚了,不许再看话本,对眼睛不好。”
裴枝枝理直气壮地补充:“你要是困就去别的屋子睡,反正我得把剩下的内容看完。你在这儿睡觉,屋里黑漆漆的,我怎么看书呀!”
怀铎听完后依旧神色淡然。
裴枝枝悄悄握紧了拳头,心底涌上一股该死的挫败感。
她故意找茬、刻意挑衅,偏偏对方不接招,这比被训斥一顿还要让人憋屈。
就在她暗自懊恼时,怀铎忽然倾身靠近,裴枝枝下意识后仰。
怀铎:“既然精神这么好,看来枝枝的腰不痛了?不如……我们做些其他的事?”
裴枝枝:“……”
这话瞬间戳中了裴枝枝的软肋,她身体一僵,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再也不敢造次,连忙扯过被子蒙住大半张脸:“突然好困啊……”说完她就闭上眼睛装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半点声响都不敢再出。
屋内陷入短暂的安静,裴枝枝正暗自庆幸躲过一劫,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只此一次。”
紧接着,便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榻边的烛火被重新点燃,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黑暗,随后怀铎重新上了榻,随之而来的,是书页翻动的轻响。
怀铎低沉温润的嗓音缓缓响起。
裴枝枝愣了愣,悄悄将眼睛眯成一条缝,从被子边缘偷瞄过去。
烛火摇曳中,怀铎正坐靠在榻边,手里捧着她那本卷了边的话本,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怔怔地看着,不知不觉间,眼皮越来越沉,那道偷偷睁开的缝隙缓缓合上,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彻底沉入了梦乡。
怀铎念了许久,察觉到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才缓缓停下动作。
……
翌日。
裴枝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怀铎竟然还在她身边,正靠在榻边看书。
她咂了咂嘴,嘴唇传来一阵淡淡的痛感,便嘟囔着问道:“为什么我一醒过来,嘴上痛痛的?”
怀铎头也没抬,语气十分淡定:“嗯,我亲的。”
“可是腰也痛痛的…”裴枝枝瞬间清醒了大半,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我都睡着了你还对我做那种事?!”
怀铎:“……”
裴枝枝:“好吧,你都把我关小黑屋了,不能对你有那么高的道德要求。”
怀铎终于抬眸,看向她,语气无奈:“你昨夜的那种睡姿,很难睡醒还不腰疼。”
裴枝枝:“……”
她瞬间恼羞成怒:“你怎么还不去上朝!”
怀铎:“今日休沐,况且……现下已经是午时了。”
“怎么可能已经午时了,我才不会睡这么久。”裴枝枝满脸不信,说着便撑着手臂探头朝着外望去。
阳光早已越过窗棂,铺洒在雕花窗台上,金灿灿的一片,晃得人眼睛发疼。
她下意识地眯起眼,抬手挡在额前,指缝间漏进的光线却依旧刺眼。
裴枝枝:“……”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就在她沉默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
“人!人!晒屁股!太阳!”
裴枝枝:“!”
裴枝枝瞬间来了精神,朝着声音来源望去:“木木!”
怀铎果然是口嫌体正直吧!
怀铎淡定地看着裴枝枝从自己身上跨过去,一人一鸟玩得不亦乐乎。
原本安静的屋子瞬间变得喧闹起来,听得他太阳穴直跳。
他放下手中的书:“别玩了,快去洗漱,该用午膳了。”
裴枝枝头也不抬地应着:“…哦,知道了。”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但害怕怀铎将木木回收,只得照做。
等裴枝枝走到餐桌前,看着空空荡荡的桌面:“饭在哪?”
……
日子一天天过去。
裴枝枝每天过得乐不思蜀,虽然要偶尔完成一些kpi,但根本无伤大雅。
更何况怀铎这几日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来别院的次数明显变少了,裴枝枝更是变得随心所欲,在别院里如鱼得水。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裴枝枝正喝云桂坐在小花园里悠闲地煮着茶。
砂壶里的茶水咕嘟冒泡,氤氲出淡淡的茶香,旁边的白瓷盘里还摆着几个烤得焦香的橘子。
突然,视线里闯入一道清凉的红色身影。
那女子身着一身红绫罗裙,袅袅娜娜地从拱门前走来。
裴枝枝动作一顿,心里泛起几分疑惑。
她自从来到这里,除了别院里的婢女,还没有见过除自己之外的其他女人。
正思忖着,那道红色身影已然朝着自己走来,最后稳稳停在她面前。
裴枝枝烤橘子的动作顿住。
完蛋,这架势,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
红衣女子上下打量了裴枝枝一番,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危机,里面的敌意几乎毫不掩饰。
“你也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 女子开口,声音娇柔,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副正宫的架势。
裴枝枝:“……?”
也???
怀铎背着她养的其他小情人?!这几日他来得少,原来是忙着应付别的女人?现在好了,都被找上门来挑衅了!
她有一瞬间涌起几分要冲到怀铎面前,扇他一百个巴掌的冲动。
裴枝枝把面前的橘子当做怀铎的脸,戳了个稀巴烂。
云桂正站在裴枝枝身后,此时看着裴枝枝的动作,额角竟在大冬天冒出几滴冷汗。
自家殿下这是做什么,要追妻火葬场吗……
红衣女子将裴枝枝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得意,抬了抬下巴,语气愈发张扬:“殿下既肯收下我,定然是瞧上了我的模样。昨日
晚宴我献舞时,殿下的目光就没从我身上移开过。”
这话半是炫耀半是挑衅,虽然她清楚这不过是夸大其词,昨日晚宴她跳完一支舞,从头到尾太子殿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至于怀铎为何会收下她……她不在乎。
眼下只需用这番说辞刺激面前的女人,先杀杀她的气焰,给她一个下马威,立住自己的姿态便够了。
想到这,她抬了抬下颌:“说不定,等太子殿下回来,便会纳我做小妾呢。到时候,在这坐着的就不会是你了。”
裴枝枝要被她神奇的脑回路气笑了。
这人一直在挑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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