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枝枝正想开口怼回去, 身后的云桂突然冷笑一声:“我当是谁家千金这般张扬跋扈,原不过是个供人取乐的舞姬,这里是太子别院, 岂容你在此撒野放肆?”
红衣女子被戳中痛处,脸色瞬间涨红,语气尖利了几分, 眼底满是被冒犯的怒火:“你个卑贱丫鬟, 也轮得到你插嘴置喙?”
云桂言辞犀利如刀:“殿下若真瞧得上你,怎会让你就这般没名没分地进来,说到底不过是把你当件无关紧要的摆设罢了。”
两人唇枪舌战数个来回, 云桂言辞利落、句句切中要害, 红衣女子空有骄纵气焰, 论口舌功夫却远不及她,渐渐被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显然落了下风。
裴枝枝看着云桂气场全开的模样, 对云桂的战斗力表示认可, 乖巧地不说话了,慢悠悠啜了口热茶。
红衣女子见自己说不过一个丫鬟,又瞧着裴枝枝那副事不关己的悠闲模样,一股羞恼之意瞬间冲上头顶, 理智彻底被怒火吞噬。
她咬着牙,眼神扫过桌面,随后快步朝着裴枝枝的方向冲了过去。
在场两人都没料到她会突然跑过来, 一时不备。
只见她抬手就捏起裴枝枝桌前那只盛着热茶的茶杯,朝着云桂头上砸去,嘴里还念着:“我让你多嘴!”
“当啷——”一声清亮刺耳的脆响划破花园的静谧。
上好的白玉茶杯在地上碎裂开来。
云桂反应极快, 见茶杯袭来,立刻侧身闪避,可杯中的热茶却没能完全避开,滚烫的茶水溅出大半,落在她露在外的手背上,那一小片皮肤瞬间就开始泛红。
裴枝枝目光一沉,将云桂拉到自己身后护住。
红衣女子也意识到自己冲动了,但还是强装镇定地扬了扬脸,色厉内荏道:“是她先出言不逊,我教训教训她怎么了?”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划破花园的宁静,力道之大,直接将红衣女子的脸颊扇得偏到一边。
她鬓边的珠花晃了晃,嘴角瞬间泛起淡淡的红痕,脸上火辣辣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红衣女子懵了,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半晌没反应过来自己竟被人当众扇了巴掌。
她怔怔地转过头,看向裴枝枝的眼神里满是错愕、羞愤与不敢置信:“你……你敢打我?!”
裴枝枝吹了吹自己打痛的手心,闻言抬头重新看向她:“是你先出言不逊,我教训教训你怎么了?”
说着,她扬起手,作势要打第二个巴掌。
红衣女子急忙躲闪,发现裴枝枝只是在吓唬她。
裴枝枝笑了下:“这次便算了,下次不许再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见裴枝枝这般有恃无恐,心底忽然泛起一丝慌乱,可嘴上依旧硬撑:“你别太得意!太子殿下只是还不了解情况,等他知道你这般野蛮粗鲁,定然会厌弃你!”
裴枝枝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女子捂着脸颊,声音尖利:“你怕了吧!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告诉太子殿下,让他治你的罪!”
裴枝枝嗤笑一声,弹了弹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那你快去啊,还在这里愣着做什么?”
她正愁怀铎不来,自己没办法和他当面对峙呢。
女子狠狠瞪了裴枝枝一眼,捂着脸颊,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夜色渐浓,檐下的灯盏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在屋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裴枝枝歪坐在软榻边,手里捏着一只白玉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眼神放空,膝头摊着一本话本,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满是心不在焉。
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步伐均匀,由远及近,最终稳稳停在了房门口。
裴枝枝竖起耳朵,瞬间辨认出这是怀铎的脚步声。
她依旧维持着捏着茶杯的姿势,眼帘低垂,故作未曾察觉到脚步声。
房门被轻轻推开,怀铎径直走进内室,步伐沉稳地走到裴枝枝身旁。
还未等他开口,裴枝枝手腕猛地一扬——
“哗啦”一声,杯中的凉水径直泼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泼在怀铎的胸前。
那一小片衣料瞬间被浸湿,晕开一小片水渍,此时正紧紧贴在他挺拔的胸膛上,水珠顺着衣摆滴落。
怀铎:“……”
裴枝枝却假装自己才刚注意到怀铎的身影,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懊恼。
她放下茶杯,语气夸张:“哎呀,我当是谁,原来是太子殿下回来了?你进来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害我以为是下午的那个不速之客呢,一时失手就……”
怀铎的薄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淡淡道了声“嗯。”
他抬手解下腰间的玉带,随手递给一旁候着的侍从。
侍从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为他换上一件新的外衣,动作轻缓,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起来吧,准备用膳。”怀铎转过身,目光落在软榻上的裴枝枝身上,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不吃。” 裴枝枝干脆利落地拒绝。
一想到下午那红衣女子的嘴脸,再看到怀铎,她就没了半点胃口。
怀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他缓步走到榻边,身形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枝枝是在同我闹脾气,要绝食吗?”
“我哪里有这个胆子呀?” 裴枝枝抬眸看他,“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即使这样还不忘带美人回别院,我哪有胆子跟殿下闹脾气?”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她却依旧动也没动,甚至还往榻里缩了缩,摆明了就是要跟他对着干。
怀铎盯着她的侧脸,沉默了片刻。
忽然,他俯身。
不等裴枝枝反应过来,怀铎双臂一伸,稳稳地将她从榻上抱了起来。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带着熟悉的冷香,将她整个人牢牢圈在怀里,让她无处可逃。
裴枝枝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被他这般丝毫不带商量的强硬姿态抱起,心底的火气瞬间被点燃,当场就炸了毛。
她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怀铎!你放我下来!谁要跟你去吃饭!放开我!”
裴枝枝挣扎得厉害,手臂胡乱挥舞着,一心只想挣脱他的怀抱。
可怀铎抱得极稳,任凭她怎么折腾、怎么闹,身形都纹丝不动,脚步依旧平稳地朝着外间走去。
就在这时。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骤然在屋内响起,打破了这份僵持。
裴枝枝挥舞的手掌,不偏不倚地扇在了怀铎的脸颊上,声音不算特别响亮,却足以让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怀铎的脚步停住。
屋里唯一候着的侍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子殿下何等尊贵,竟当众被人扇了巴掌,这可是杀头的罪过啊!
杀的是他的头!
裴枝枝也懵了,挥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他温热脸颊的细腻触感。
她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如果自己告诉大反派,刚刚是他的幻觉,他会相信吗?
裴枝枝不敢直视他,只敢偷偷抬眸,用余光瞟向怀铎清隽的侧脸。
那张脸上的每一处都像是被精心描摹过,鼻梁高挺,薄唇色泽浅淡,下颌线条流畅锋利,眉眼间舒展着,就像一幅写意水墨画。
只是此刻,这副水墨画上却添了一抹刺眼的痕迹。
他的脸颊上渐渐泛起一道红痕,分明是她方才慌乱中,指甲不经意划出来的。
……铁证如山,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怀铎自始至终神色未变,仿佛方才那记巴掌并未落在自己脸上,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对着僵硬在地上的侍从吩咐道。
“退下吧。”
侍从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大气不敢出,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下,随后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将房门轻轻带上,迅速逃离了案发现场,生怕自己慢一步就会被殿下迁怒。
房门闭合的轻响落下,屋内瞬间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裴枝枝立刻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对着怀铎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我…我是不小心的呀,哥哥不会怪我吧?”
她刻意放软了语气,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不易察觉的讨好。
怀铎低头凝视着怀中的人,墨色的眸子里深不见底,像藏着一汪深潭,看不清半分情绪,让裴枝枝猜不透他究竟是怒是恼。
实则怀铎在踏入别院前,便已知晓了今日别院内发生的一切。
因此他对于裴枝枝的任性也不意外,甚至心底还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受用。
只是想到,素来只会在他面前装乖卖巧、温顺黏人的兔宝宝,竟也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主动伸手打人,眼底便掠过一丝暗哑的笑意。
怎么这么厉害,却偏生在他面前没有棱角。
怀铎只觉得胸口钝钝的,像是被一只毛绒绒的动物踩在胸口。
但柔软的肉垫带来的重量确是实打实的,体温从小小的肉垫上传递过来,胸口上的肌肉被踩下去…停留的时间久了也许还会留下一小块凹陷的肉垫痕迹。
他垂眸凝视着怀中人眼底的慌乱与强装的无辜。
沉默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温润,听不出丝毫怒意,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消气了?”
裴枝枝:“?”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一时有些分辨不出怀铎这话是真心询问,还是在阴阳她。
第62章
沉默的气氛中, 裴枝枝愣愣地看着怀铎。
怀铎脸上那淡淡的红痕还未褪去,语气却平和得不像话,既没有斥责, 也没有流露丝毫不悦。
裴枝枝忐忑地思索着。
难道说他不生气的原因,其实是因为根本就不在意她,所以自己的这点小打小闹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根本不值得他动怒?
是了。
就是这样的。
他可是大反派, 邪恶的天龙人, 自始至终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毕竟碾死她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裴枝枝感觉自己的人格遭到了蔑视。
她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怀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在胡思乱想什么?”
裴枝枝绷着嘴角,别过脸不去看他。
怀铎没再追问, 重新迈出脚步, 稳稳地朝着外间走去。
裴枝枝的手脚这次安分了不少, 不再像刚才那般剧烈挣扎,只是象征性地扭了扭身子,维持最后的倔强。
走到桌边,怀铎轻轻弯腰, 将裴枝枝稳稳地放在了铺着软垫的凳子上。
裴枝枝一落座, 便立刻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抬,侧脸紧绷,一言不发。
她在等着怀铎主动解释。
看在他方才态度尚可、没对她发脾气的份上, 若是他坦白从宽,她或许还能网开一面,对他宽大处理。
若是怀铎敢含糊其辞, 或是想蒙混过关……那他就真的完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裴枝枝虽然是个想要躺平的咸鱼,但她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妥协。
头上都要绿了,还指望着她对着大反派嘻嘻哈哈吗?!
她才受不了这个窝囊气。
若是他们的奸/情真的存在, 自己的逃跑计划2.0就要提上日程了。
但若是自己还是逃不出怀铎的魔爪,又被抓回来关小黑屋……到时候,她就只能和怀铎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难不成还要在天上失禁地看着怀铎和那个女人双宿双飞吗!
怀铎自然察觉到了裴枝枝情绪上的不对劲。
将裴枝枝脸上那副“我很生气”的模样尽收眼底,他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怀铎在裴枝枝旁边的椅子上缓缓落座,侍从适时端着托盘上前,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依次摆上桌,热气袅袅升起,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
水晶虾饺、蟹粉豆腐、糖醋排骨……全是裴枝枝平日里最爱的菜式。
可裴枝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维持着抱臂的姿势,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她在心里默默倒计时,若是三息之内,怀铎还不主动提起那人,她就立刻掀了这桌子,给他点颜色瞧瞧。
一息,两息,三息……
三息刚过,怀铎拿起公筷,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色泽鲜亮的糖醋排骨,轻轻放进她面前的碗里,像是全然没察觉她的怒气。
裴枝枝:“……”
她暗自磨牙,怀铎绝对是故意的吧!
裴枝枝才不相信怀铎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
明明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却偏要装糊涂,故意避重就轻!
裴枝枝最终还是忍不住率先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娇怒与质问:“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
怀铎夹菜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哦?枝枝想让我说什么?”
他放下筷子,故作思考了几瞬,随后像是忽然想起来一般:“枝枝说的,是今日御史大人送来的那个舞姬?”
“不然呢?”裴枝枝重重地哼了一声,“除了她还有谁?在这么冷的天穿着一身单薄的红裙子,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还说你要纳她做小妾!而且还烫伤了云桂,甚至差点让云桂毁容!”
提起这事,裴枝枝就一肚子火气。
怀铎垂着眼睫:“枝枝误会我了……”
裴枝枝现在可不会再吃怀铎茶言茶语这一套,当即扯着嗓子道。
“对呀,是我误会你了。你只是心地善良,觉得她一个弱女子着实可怜,让你心疼坏了,所以才决定将她带进别院,给她一个名分,你真是委屈鼠咯~”
怀铎:“……”
他自然听出裴枝枝语气里的嘲讽和阴阳怪气,先是沉默了一下:“没有你想的那种事情……”顿了顿,他才缓缓开口,“枝枝在吃醋吗?”
裴枝枝扯扯嘴角:“你养的小狗要是和别人亲近,你不生气吗?”
她刻意暗指他是狗,却没料到怀铎竟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怀铎仿佛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嗯……若是枝枝对他人亲近,我定是会难过的。毕竟我现在只有枝枝了,若是枝枝不肯要我了,我该如何是好?”
裴枝枝差点冷笑出声:“是么,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这么好的演技,怎么不去参加无限超越班。
她没被怀铎绕圈子:“你说的倒是好听,那人同我说,她跳舞时你看着她目不转睛,这还能是假的?”
“哦?她是这么说的?” 怀铎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那日晚宴我连她什么时候上的台都不知道,何来目不转睛一说?”
怀铎突然起身,裴枝枝警惕地看着他。
下一秒,裴枝枝被轻轻一托,紧接着就稳稳当当落进了一处温热宽阔的所在。
裴枝枝反应过来,低下头,发现自己竟是被闻砚掐住腰抱到大腿上,被他紧紧揽在怀里。
怀铎的温热的手臂一圈,便将裴枝枝的身子锁进了怀里,小臂贴着她的后背,大掌紧扣在她的腰上,让她动弹不得。
他将下巴蹭过裴枝枝的发丝,随后低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轻轻吸了口气。
裴枝枝感受到闻砚呼出的温热气息喷洒在她脖颈处脆弱的肌肤上,有点痒,惹得
她微微一颤:“话还没说清楚呢,你放开我!”
“闹什么脾气,嗯?”怀铎,“枝枝若是想知道前因后果,我便告诉枝枝。”
怀铎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若放在平时,他定然是懒得多做解释的,向来也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决定。
但看到小兔子不开心,他的心情竟也没由来地烦躁起来……算了。
怀铎目光落在裴枝枝脸上:“御史近来行事颇不安分,暗中与各方往来密切,这舞姬是他特意安插在我身边的人,意在探听些朝中动静。我暂且留着她,一来是想顺着这条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个明白,二来……”
“你在这别院里,我若是来得太频繁反倒引人猜忌。枝枝也知晓,如今朝中盯着我的眼睛有多少,若是让他们察觉到你的存在,难免会生出些不必要的事端。收下这个舞姬,我既能让对方放下戒心,也能名正言顺地多来别院。”
裴枝枝:“噶?”
裴枝枝听得一愣一愣的,在心里快速做完了一套阅读理解。
怀铎深谙语言的艺术,短短几句话说得巧妙,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楚,又不动声色地透露了自己的考量周全,处处都在为她着想。
好话全让他说了,反倒衬得她像个无理取闹、胡乱猜忌的小人!
而且,谁知道怀铎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派这种生物,最擅长颠倒黑白、花言巧语了。
裴枝枝的眼神里满是不相信:“就只是这样?你不是想纳她做小妾?”
怀铎虽然没有直说,但裴枝枝莫名从他脸上看出一副‘你心里就是这般看我的?’委屈和无奈表情。
怀铎:“那舞姬,我自始至终没碰过她,甚至连她具体是何模样都记不清了。”
裴枝枝抿着唇:“……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在说谎。”
怀铎颇有耐心,接着道:“若是枝枝不相信,便再等两日。那舞姬受御史所托,定然按耐不住要动手打探消息,到时候真相自会水落石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裴枝枝一时间无法反驳,陷入了沉默。
怀铎说的,大抵是真的。
否则他费尽心思,对自己编出这么一大圈谎话干什么……他还没有这么闲。
道理虽然是这样,但裴枝枝就是很不爽。
她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
怀铎伸出手,轻轻将裴枝枝别过去的脸转了回来:“现在相信了?”
裴枝枝被他这副不温不火的模样噎了一下,想再发作,可一想到自己先破了他一身水,又扇了他巴掌,偏偏理亏在先,又实在挑不出他此刻举动的错处,根本再找不到质疑怀铎的理由。
可恶!这般处处受制,也太被动了!
裴枝枝在心里暗自懊恼。
怀铎将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转瞬即逝,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平淡:“现在可以用膳了吗?”
裴枝枝别过脸,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情愿的别扭:“我不想吃,我还不饿呢。”
这次她没有嘴硬,是真的没半分胃口。
先前为了跟怀铎赌气,她原本就做好了今晚绝食的准备,因此吃了一下午的零食填肚子,生怕自己晚上饿得睡不着。
现在哪里还吃得下其他东西……
怀铎看裴枝枝的表情不似作假,确实是不想吃饭。
裴枝枝还在心里暗自别扭,没等她反应过来,怀铎便稳稳托住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脚步平稳地朝着内室的床榻走去。
裴枝枝攥住怀铎的衣襟:“你做什么?”
怀铎垂眸瞥了她一眼:“既不饿,那不如做些别的事情。”
话音落,他已走到床榻边,动作轻柔地将她往榻上放,却没完全松开,依旧虚揽着她的腰,不让她躲开。
裴枝枝伸出手抵住她的胸口:“我不要。”
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她的意志是绝对不会动摇的!
怀铎再怎么勾引她都不管用!
怀铎俯身贴近,唇瓣几乎要擦过裴枝枝的耳廓,低低唤了一声:“枝枝。”
“可是我已经好几日没有见到枝枝了,今日好不容易空闲下来……枝枝难道不想我吗?”
裴枝枝:“不……唔!”
最后的尾音还未来得及出口,就被吞在了唇齿之间。
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了温热的泉水里,意识逐渐变得混沌,脑海里只剩他唇间的温度,湿润而柔软,意志力如奶油一般化开。
怀铎的气息带着灼人的温度,随即落在她的颈间、锁骨,惹得她肩头微微发颤,原本平稳的喘息愈发紊乱,连指尖都开始发软。
“枝枝…枝枝……”
他在她唇间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在唇齿间反复念,轻轻的、重重的,区区几个音节颠来倒去,带着缱绻的意味。
裴枝枝觉得怀铎口中反复咀嚼的不是她的名字,而是她。
细碎的水声混着彼此渐重的喘息,还有裴枝枝承受不住时泄出的轻哼,在静谧的内室里格外清晰。
裴枝枝攥着锦被的手指泛白,眼底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稍不留意便泄出几分难耐的声响,又被怀铎堵在唇间。
怀铎真的很坏。
明明知道她哪里最敏/感,偏要故意逗弄她,将她逼得不上不下,连求饶的话都没了力气说出口,浑身发软,任由他予取予求。
怀铎抬手,轻轻拂过她眼角沁出的细碎湿意,带着指腹的薄茧蹭过柔嫩的眼尾,惹得她又是一阵轻颤。
他终究是没忍住,低低叹了口气。
快也不行,慢也不行。
他语气里裹着几分纵容的调侃,又带着几分宠溺:“怎么这么娇气啊,兔宝宝。”
裴枝枝觉得怀铎绝对是在讽刺她。
他今天的嘴好恶毒、而且尖酸刻薄。
肯定是在借机报复她!
可她偏偏浑身无力,连反驳的话都吐不出口。
第63章
红衣舞姬名唤青禾, 原是被御史安插在东宫的棋子。
青禾本想着凭几分姿色与舞技赢得太子青睐和垂怜,再伺机完成暗中任务。
可入这别院多日,别说近太子殿下身边伺候, 便是远远见上怀铎一面都难。
太子殿下近日来,心思竟全在那个裴枝枝身上!
青禾心中的焦躁一日甚过一日,御史给的时限步步紧逼, 任务却毫无寸进。
她眼底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狠劲。
自己必须要借裴枝枝这颗棋子攀上太子!
青禾辗转打听来, 怀铎这几日都会去裴枝枝院子里用午膳,于是当即敲定一个念头。
若能在午膳前赶到裴枝枝的院子,故意招惹裴枝枝, 诱得她对自己动粗, 待太子推门而入, 亲眼见裴枝枝这般善妒跋扈,定然会对其心生嫌隙。
到那时,她既能博同情,又能离间二人, 说不定还能趁机获得太子关注。
这般盘算妥当, 青禾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立刻为自己妆造。
她觉得太子殿下可能更喜欢裴枝枝那种类型,才会对她青睐有加。
因此,她有意模仿裴枝枝的装扮, 特意选了一身水绿色襦裙,又特意描了精致的烟眉,点了绛唇, 鬓边斜插一支珍珠步摇,走动时便轻轻晃动,添了几分柔弱风情。
她要的便是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与裴枝枝的娇纵蛮横形成对比。
届时无论冲突如何,在外人看来,都是她受了委屈。
青禾对着铜镜端详片刻,确认毫无破绽,便扶着侍女的手,袅袅婷婷地往裴枝枝的院子里去。
裴枝枝正独自靠在软榻上,手边小几上摆着一碟洗净的小枣。
她捻起一颗小枣慢悠悠地吃着,指尖沾了点晶莹的汁水,眼底还带着几分刚起床的慵懒惺忪。
不多时,院外便传来侍女的通报声:“姑娘,青禾姑娘求见。”
裴枝枝剥葡萄的手一顿,眉尖轻轻蹙起:“青禾?”
一旁的云桂早就打听好了青禾的底细,于是低声解释:“是前几日那个舞姬的名字,姑娘,要把她赶走吗?”
裴枝枝略一思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让她进来。”
她俯在云桂耳边又说了些什么,云桂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青禾一进门,便立刻摆出那副柔弱无依的姿态,脚步轻缓如扶风,眉眼低垂,对着裴枝枝盈盈一拜,姿态恭顺。
裴枝枝却只是懒懒地瞥了她一眼,静静等着她说明来意。
青禾等了半晌也没等到裴枝枝开口赐座的声音,只得主动开口,声音柔得像水:“上次之事,我反思良久。我此次前来是特意给姐姐赔罪的,既入了殿下别院,大家便是姐妹,又何必生了嫌隙呢?姐姐说是吧?”
裴枝枝闻言:“哦?我怎么记得我母亲好像只生了我这一个女儿,我何时多了个妹妹?”
见裴枝枝油盐不进,青禾暗地里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发作。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叽叽叽叽叽叽”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沉寂。
青禾被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裴枝枝身旁的金丝笼里站着一只毛色鲜亮的鹦鹉,模样煞是可爱,此时正歪着头冲她叫个不停。
木木:“叽叽叽叽叽叽叽。”
青禾强压下心头的不悦,故作好奇地问:“它是在和我说话吗?”
裴枝枝:“嗯。”
“那它在说什么?”
裴枝枝抬眼:“骂的挺难听的,你还是别知道了。”
青禾:“……”
木木仿佛得了鼓励,叫得更欢了,声音里竟透着几分趾高气扬:“叽叽叽叽叽叽叽。”
青禾心中怒火中烧,她如今动不了裴枝枝,还治不了这畜生吗。
她脸上堆起假笑,声音甜腻:“它叫什么名字呀,真可爱,我可以摸摸吗?”
说着,她便已向前走了几步,手径直伸向鸟笼。
突然,青禾脚下似是一绊,惊呼一声:“哎呀——”
她整个人猛地向鸟笼方向倒去,意图将笼子撞翻。
但云桂眼疾手快,迅速将鸟笼高高举起。
青禾扑了个空,狼狈地歪倒在一旁的檀木桌上,手肘撞得生疼,眼眶瞬间红了。
笼中的木木受了惊吓,扑腾着翅膀,骂得更脏了。
青禾暗暗瞥了云桂一记眼刀,心中暗骂。
这贱婢!屡次破坏她的计划!
计划虽未完全得逞,但青禾成功在裴枝枝脸上看到了明显的不悦。
她心中暗喜,飞快地瞥了裴枝枝一眼,嘴上却故作惶恐,泫然欲泣:“姐姐恕罪,我不是故意的,都怪我脚笨,实在是抱歉。”
裴枝枝瞧着青禾那副看似惶恐实则挑衅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好拙劣的演技。
难道她在怀铎面前也是这样吗?
裴枝枝安抚好木木的情绪,淡淡开口:“你若不说,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呢。”
青禾笑笑:“……姐姐说的哪里的话。”
裴枝枝:“既然感到抱歉,那便给我端杯茶吧。”
青禾咬碎了牙往肚里咽,面上依旧温顺应道:“是。”
她斟好茶,双手递到裴枝枝面前。
裴枝枝接过,指尖刚碰到杯壁,便“嘶”了一声,手一松,整杯茶水全泼在了地上。
“泡茶都不会泡!烫了我的手!真是蠢笨不堪。”裴枝枝语气不耐:“再去给我倒杯凉的。”
青禾只得再去。
裴枝枝接过茶杯,随即又蹙起眉尖。
“这么冷的天却让我喝这么凉的茶,你是故意的吗?重来。”
说着,裴枝枝手一扬,整杯茶水被毫不留情泼到了青禾的脸。
茶水顺着青禾的脸颊流淌而下,打湿了她精心打理的鬓发和衣襟,狼狈不堪。
这下谁都能看出来,裴枝枝是在故意找茬了。
青禾深吸一口气,死死攥紧拳头,努力压下眼底的怒火。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要成功了,太子就快到了,她不能前功尽弃!
她抬起头,眼中蓄满泪水,声音带着委屈的颤抖:“姐姐是不是太过分了?我是诚心来向姐姐道歉的。”
裴枝枝惊讶:“你怎么还生气了?你这么无聊的人生,能被我玩弄应该感激涕零都来不及才对吧?”
说罢,她不等青禾开口,又接着道:“好了好了,我开个玩笑而已,你这么认真做什么。更何况,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以后怎么待在殿下身边伺候?”
裴枝枝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我都是为了你好。”
青禾被这番中式教育噎得说不出话,只得再次转身,重新去斟茶。
这一次,她将温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再次递上。
可她垂着头,半天没等到裴枝枝的回应,亦或是将茶接过。
青禾:“姐姐请喝茶。”
“……”
青禾:“?”
她疑惑抬头,却见裴枝枝一只手臂撑在榻上,眼睛阖上,竟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
青禾强忍住将茶杯甩到裴枝枝脸上的冲动。
她加大音量:“姐姐请喝茶!”
裴枝枝的呼吸声更加平稳了。
最终是云桂上前,轻轻唤了一声:“姑娘。”
裴枝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青禾正捧着茶站在自己面前。
“唔,不好意思,刚刚以为你生气了,惊慌过度所以睡着了。”
青禾:“……”
云桂站在一旁,偷偷勾起唇角。
裴枝枝指尖捏起温热的茶杯,垂眸看了看茶水:“你倒了这么多杯茶,都还不如第一杯……算了,就这样吧。”
青禾:“……”
虽然过关了,但她总觉得自己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憋屈。
青禾一边在心里焦急太子殿下为何还没有来。
若再不来,她头上的茶水就要彻底干透了,到时候还如何体现出自己受了裴枝枝欺负?
裴枝枝没喝那杯茶,只慢悠悠地将茶杯搁在小几上,瓷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随后,她抬眼扫了青禾一眼。
那眼神轻飘飘的,青禾却莫名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只是让你奉杯茶,就做成这般模样,以后该如何在太子身前伺候妥当?”裴枝枝的声音懒懒散散:“不如我教你些规矩,你看怎么样?”
当然不怎么样!
青禾心头一紧,却只能强装温顺,屈膝应道:“还请姐姐赐教。”
裴枝枝随手往小几上的瓜子碟一指,声音懒懒散散:“喏,给我剥瓜子。要剥得干净,不许留壳渣。”
青禾一僵,指甲掐进掌心,却只能强装温顺,屈膝蹲到小几旁,拿起一颗瓜子细细剥起来。
裴枝枝在一旁添油加醋:“慢死了,你不仅脚笨,怎么手也笨。”
青禾咬着唇,加快了动作,指尖被瓜子壳磨得微微发疼,也没吭声。
一切都是为了她的计划…
好不容易剥了小半碟,青禾刚要递过去,裴枝枝却忽然偏头,目光落在她指尖,随后便嫌恶地别开脸:“你方才是不是没有净手?”
青禾:“……是妹妹疏忽了,我现在去净手。”
等到青禾净手回来重新剥,好不容易又剥了小半碟,可等她再次将剥好的瓜子递到裴枝枝面前时,裴枝枝却只是扫了一眼,目光落在瓜子上沾着的一点细壳,眉尖一蹙:“不是说了让你剥干净,这要怎么吃?”
青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抬手将那点细壳捻去:“现在好了。”
裴枝枝这次没有再找她的麻烦,而是将那叠剥好的瓜子递给云桂,让她喂给木木。
青禾已经虚弱到懒得纠结自己辛辛苦苦剥的瓜子竟然是给一只鹦鹉吃的问题了。
然而就在她以为自己可以休息一会的时候。
裴枝枝却忽然倾身,抬手便将瓜子碟往青禾面前一倾——
“哗啦”一声。
满满的一碟未剥的瓜子,此刻全撒在了青禾的衣襟和地上。
“既然你手笨,那就多在这里磨练磨练性子,跪下将这些瓜子捡起来,再一颗颗重新剥好。”裴枝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剥不干净,便不许起来。”——
作者有话说:邪恶兔兔上线!
第64章
青禾看着散落一地的瓜子和沾满瓜子的衣襟和裙摆, 指尖微微颤抖,心底的怒火与屈辱交织在一起。
但她现在绝对不能前功尽弃。
她只得屈膝跪下,低下头, 一颗颗从衣襟上、地上捡回瓜子,再重新剥。
指尖磨得发红,膝盖也硌在地上, 疼得厉害。
就在她剥到最后一颗时, 院外隐约传来一阵请安声,青禾耳尖一动,瞬间捕捉到那细微的动静。
而裴枝枝依旧端着茶盏, 漫不经心地小口抿着茶, 仿佛是没听到一般。
简直是天赐良机!
青禾心中一震, 几乎是立刻,她眼底的屈辱便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她猛地抬头看向裴枝枝,声音哽咽,带着几分委屈与凄楚:“姐姐, 我真的已经很用心了, 你为何非要这般欺辱我……”
裴枝枝看着她瞬间变换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却不拆穿,只轻描淡写道:“欺辱你?我不过是让你剥个瓜子, 你就这般委屈?那往后在殿下身边伺候的时候,你岂不是要日日哭哭啼啼的,惹得殿下厌烦。”
话音刚落, 门便被推开。
随着“吱呀——”一声,怀铎缓步踏入内室。
他今日着一袭月白圆领长袍,衣摆处用银线勾勒出松柏竹影, 衬得他整个人如孤松玉石般清贵卓然,又似月华映水,温润却疏离。
让人首先注意到的不是他那一身矜贵的气度,而是止于他那双虽温柔却平静无波、黑沉如深潭的点漆瞳仁。
怀铎的视线扫过屋内,一眼便看到了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青禾,以及坐在一旁微微扬着下巴,像只骄傲的小鸡崽的裴枝枝。
青禾差点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容,一时竟没留意,裴枝枝面对太子殿下丝毫没有起身行礼的意思,依旧稳稳坐着。
她脑中已经开始幻想日后被怀铎宠爱的光景,到那时,她定要比裴枝枝更风光、更神气。
怀铎看向裴枝枝:“枝枝,这是在做什么?”
青禾心中一紧,抬头看向怀铎,眼中满是期盼,只等他为自己做主。
裴枝枝却笑得乖巧,语气软糯:“没做什么呀,我在和好姐妹聊天呢。”
她说着,将目光落在青禾身上,笑意浅浅:“青禾,你说对不对?”
青禾咬着唇不敢接话,只垂着头,肩膀微微发颤,一副受尽委屈、不敢言语的模样。
怀铎闻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复述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原来是这样。”
听到怀铎人机一般的回答,裴枝枝笑的更甜了。
青禾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却见怀铎的目光,并未落在她身上,而是抬步走到了裴枝枝身旁的太师椅前坐下。
青禾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裴枝枝对她如此欺辱,太子殿下竟还如此纵容吗?
怎么可能……
见此情形,青禾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汹涌而出,声音凄楚:“殿下……求殿下为奴做主!”
她话说到一半,便哽咽着说不下去,只一个劲地掉眼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怀铎闻言,才缓缓将目光落在青禾身上,黑沉的眼底依旧辨不清喜怒,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一旁的裴枝枝拨弄着手里的茶杯,随后将其推到怀铎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娇憨:“我瞧着她手脚笨拙,怕是入不了殿下的眼,便想着教她些伺候人的规矩,许是我性子急了些,教得严厉了点,倒让她受了委屈。”
青禾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怀铎轻轻摇头,像是在无声辩解:不是这样的,她说的都不是真的。
裴枝枝微微垂下眼睫,长睫轻颤,抬手轻轻揉了揉眼角,接着道:“谁知妹妹这般娇气,不过是让她好好剥个瓜子练手稳,竟就委屈成这样,反倒像是我苛待了她似的。”
怀铎缓缓执起面前的茶杯,薄唇轻启,轻啜了一口。
杯沿恰好掩盖住了他嘴角勾起的那一抹几不可察的浅淡弧度。
还能有谁比她更娇气。
怀铎缓缓放下白玉茶杯,杯底轻磕案几,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他看向裴枝枝,黑沉的眼底褪去了几分温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今日之事,你太过任性,如此不分轻重,罚你禁足院内三日,好好反省,无召不得外出。”
话音落下,青禾只觉得心头一阵狂喜,差点抑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裴枝枝立刻露出震惊之色:“殿下!你怎么能为了她这么对我!”说着,裴枝枝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委屈地抽噎:“你平日里不是最宠爱我了吗?呜呜呜呜……”
青禾垂下头,遮住眼底的得意与雀跃,心底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果然如她所料,裴枝枝这番娇纵模样终究是惹恼了太子殿下。
如今她被禁足,这几日里,她再也不能阻拦自己接近殿下了。
等裴枝枝解禁,说不定殿下早已看清她的骄纵本性,转而怜惜自己这个温顺懂事、受过委屈的人。
到那时,她便能趁机留在殿下身边,一步登天,顺便完成御史交代她的任务,换回她的奴籍。
青禾全然没有察觉,怀铎斥责裴枝枝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以及裴枝枝和自己一般无二的拙劣演技。
怀铎似是不耐再多停留,瞥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青禾,语气平淡:“起来吧。”
说罢,他便起身离去。
待怀铎走后,青禾缓缓站起身,对着瘫在榻上、一副伤心欲绝模样的裴枝枝,得意地弯了弯唇角:“哎呀,青禾就先回去了,不打扰姐姐休息了。”
裴枝枝沉浸在“悲伤”之中,仿佛无力回应她的冷嘲热讽,只垂着头,肩头微微耸动。
青禾轻哼一声,脚步轻快地离开,走之前还不忘带走自己剥好的那碟子瓜子。
……
夜幕降临,月色透过窗棂,洒下一片淡淡的银辉。
被“禁足”的枝枝,此刻正优哉游哉地窝在怀铎房间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颗蜜饯,吃得津津有味。
她每日瞧着怀铎日日天不亮就要起床上朝,回到家后还要加班加点处理事务,裴枝枝的心情就更加舒畅了,连指尖捻着的蜜饯都比平日甜了几分。
啧啧啧,真搞不懂,怎么这么多人要争抢这个储君的位置。
像她一样躺平不好吗?
人一闲下来,就喜欢犯贱。
裴枝枝晃悠着双腿从软榻上坐起身,慢悠悠踱到怀铎的书桌旁,随手拿起他搁在砚台边的毛笔转来转去把玩了一会。
过了一会,她似乎是觉得无聊,又搬来个矮脚小板凳,挨着怀铎的身侧坐下,指尖绕着他垂落的发丝,胡乱编起小辫。
但裴枝枝没学过编小辫,不过是一时兴起,指尖绕来绕去,扯得发丝东缠西绕,乱糟糟一团。
直到怀铎猝不及防感受到头皮传来一阵刺痛,才终于放下手中的笔,无奈地侧过头看向裴枝枝。
裴枝枝抬眼,一脸无辜地回望。
怀铎开口:“怎么不去看话本?”
裴枝枝一听这话就懂了,怀铎这是对她不耐烦了,想要赶她走呗。
她立刻垮下脸,理直气壮:“你知道吗?今天下午我被人骂了,他们说我往屋檐下倒水,把他们的衣服打湿了。只有我知道那不是水,是我坐在屋顶上,想到你中午为了其他人训斥我,过度伤心流下的眼泪!”
怀铎:“……”
“那是假的……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裴枝枝理不直气也壮:“我不管!”
怀铎正想说些什么,突然顿住,对着裴枝枝道:“去桌子下面。”
裴枝枝:“???”
所以现在是连她的脸都不想看到了??
怀铎简洁明了地解释道:“有人等不及了。”
裴枝枝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被怀铎塞到了桌下,顺带被一块红豆糕堵住了嘴。
裴枝枝决定奋起反抗:“唔唔唔……嗯?”
嘿嘿嘿真香(嚼嚼嚼)
青禾趁着夜色,蹑手蹑脚地来到了怀铎的寝殿外,发现门口竟无一名守卫和侍女。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眼底满是志在必得。
今日殿下斥责裴枝枝,便是对她的暗示,今夜她若是能趁机打动殿下,定然能彻底站稳脚跟。
她轻轻推了推门,殿门竟未上锁,想来是殿下特意为她留的余地,青禾心中愈发得意,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怀铎正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一卷书,见她进来,并未露出惊讶之色,只是抬眼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几分疏离:“你怎么来了?”
青禾立刻换上一副温顺娇羞的模样,缓缓走上前,屈膝福了一礼,声音轻柔:“殿下……青禾见您事务繁忙,青禾没办法为殿下分担,就想着过来伺候伺候您,奴为您捏捏肩膀吧!”
她正要抬脚,突然。
“咚——”
一道沉闷的碰撞声从怀铎的方向传来。
青禾愣了一下,正要询问,怀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不必了。”
裴枝枝听到青禾的声音,有些激动。
看来怀铎说的没错,青禾今晚就忍不住行动了。
裴枝枝有些不安分地扭了扭身子,想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更清楚些,结果动作间却一不小心撞到了桌顶,结结实实的那种,她眼底瞬间泛起一丝生理性的湿意。
她脸上瞬间露出痛苦的神情。
一时间不知道先捂住头还是先捂住嘴。
青禾听到怀铎拒绝,但还想再争取一下。
她太想进步了。
她微微抬眼,眼底满是恳求,声音又软了几分:“殿下不若给奴一个机会,奴的手艺很好的。”
在青禾喋喋不休的间隙,怀铎垂在身侧的手往桌下伸去,穿过桌下的空隙,稳稳地抵在了裴枝枝的头顶。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轻柔,恰好将她的头顶与坚硬的桌板隔开。
见怀铎不为所动,青禾依旧不肯罢休,又换了个法子:“若是殿下不喜捏肩,那奴给殿下跳支舞可好?奴学过几支轻柔的舞曲,定然不会吵到殿下,还能为殿下解闷。”
她看不到的地方,裴枝枝悄悄抬起手,找准怀铎的小腿,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掐了几下。
怀铎低下头。
裴枝枝在桌下正仰着头看他,巴掌大的小脸在暖黄的灯光下透着细腻瓷白的光晕,那一双杏眼又圆又亮,睫羽纤长浓密,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轻轻眨动时便如蝶翼振翅,琼鼻小巧挺直,鼻尖微微上翘。
她此时正气鼓鼓地看着自己,两颊晕着淡淡的粉,像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透着几分惹人怜爱的娇憨。
连眼底因为方才撞到头而泛起的那一丝生理性湿意,都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怀铎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就这个仰头枝枝兔萌!砚砚杀人大魔头这能把持得住??
第65章
书桌之下空间狭小, 烛火被桌沿遮挡,只漏下几缕朦胧的光晕,将周遭的一切都笼在暧昧的阴影里。
裴枝枝鼻息间萦绕着怀铎身上清冽的松木香, 将她裹得密不透风。
裴枝枝见怀铎一直盯着自己看,还以为是在让她安分些,心间瞬间涌起一股不爽。
凭什么他能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欣赏歌舞, 而自己却只能偷偷摸摸地藏在这桌子底下。
搞得他们像在偷/情一样……
裴枝枝脑袋用力左右摇晃, 试图拱开怀铎按在她发顶的那只手。
如她所愿,怀铎竟真的顺着她的力道,缓缓将手从她的发顶挪开了。
怀铎伸出手指, 温热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裴枝枝的鼻尖、嘴唇, 随后是脸颊, 然后在裴枝枝放松警惕时,拇指与食指倏然收拢,精准地扣住她软乎乎的脸颊,微微用力往中间一挤。
裴枝枝被迫变成小鸡嘴, 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水光潋滟地瞪着他。
模样又娇又俏,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怀铎看着她这副模样,喉间低低溢出一声轻笑。
听到怀铎的笑声,青禾的话音猛地一顿, 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头微微低垂,浑身泛起细微的颤抖。
难……难道是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可笑的话, 惹得殿下不悦了?
她反复回想方才的言辞,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眼前的太子殿下,目光早已不在她的身上。
更未曾料到, 这偌大的寝殿里,竟还藏着第三个人。
裴枝枝趁怀铎松开手的间隙,猛地张口,“嗷呜”一口咬上他的食指,顺带故意用力用牙齿磨了磨,像是在发泄心底的不满。
怀铎想抽回手指,可裴枝枝衔得很紧,舌尖还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湿意,那细微的触感让他抽回的动作骤然一顿。
裴枝枝咬着他的手指,得意地抬眼看向他,眉眼弯起,眼底满是得逞的狡黠。
怀铎的眸色骤然一暗。
他非但没有再抽回手指,反而又探入一根手指。
就在裴枝枝怔愣之际,他的手指已轻轻探入她的口腔,缓缓抵开她的牙关,这个动作就像是在丈量她口腔的大小。
接着,怀铎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牙齿。
裴枝枝的牙齿生得极好,颗颗莹白如玉,排列得整整齐齐。
裴枝枝被迫张着嘴,瞬间幻视了曾经被牙医检查口腔的噩梦,只得用舌尖软软地去顶他作乱的指尖,试图将那两根手指推出去。
可怀铎像是故意逗她一般,指尖非但不退,反而微微勾了勾她敏感的舌尖,偏要叫她难受。
裴枝枝此刻还不愿在青禾面前暴露自己的存在,因此不敢唔咽出声,仰头看着怀铎,一双眸子水汽氤氲,里面盛满了浓浓的恼意与委屈,瞪着怀铎的眼神像在控诉他的过分。
裴枝枝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怀铎的衣袍下摆,心里早已将眼前这人骂了千百遍。
不就是方才咬了他一口,甚至根本没有用力,怀铎竟这般小肚鸡肠地向她报复回来!简直可恶至极!
但情势所迫,裴枝枝感受着口水快要流出来的羞耻,只得被迫向怀铎服软。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在他腕间写字,一笔一划,带着求饶的意味。
‘好酸……难受……’
肌肤相触的酥麻感顺着腕骨蔓延开来。
怀铎看着裴枝枝的模样,目光暗哑深沉。
这般折腾了片刻,怀铎似乎是终于理解了她的意思,这才慢悠悠地将手指抽了出来,指尖擦过裴枝枝的唇角,轻轻拭去了那一点因张着嘴而溢出的晶莹津液。
指尖残留的湿意与柔软,让他眸色又深了几分。
裴枝枝脸颊发烫,连忙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心底又气又乱,连耳根都泛起了淡淡的绯红。
桌前的青禾,跪在地上,久久没有等到怀铎的回应,连一句斥责都没有,心底的惶恐愈发浓烈。
她能感觉到,怀铎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她身上,甚至连一丝眼角余光都吝啬给予,她咬了咬下唇,壮着胆子轻轻唤了一声。
“殿下?”
“够了。”怀铎打断青禾的话,将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里面却依旧淡得像一潭深水,他淡淡吩咐道:“孤去沐浴,你在此处候着,别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切记,不许碰书桌上的任何东西。”
青禾心头一凛,恭恭敬敬地屈膝点头:“青禾记住了,定不敢乱碰。”
书桌之下,裴枝枝刚费力咽下怀铎方才塞到她嘴里的第二块红豆糕,就见怀铎缓缓起身,身影渐渐移出她的视线,沉稳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最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关门声。
裴枝枝:“……”
这人居然真的就这么走了,把她一个人丢在桌底下,独自面对青禾。
万一青禾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武林高手之类的,她一个弱女子该如何抵抗!
听到关门声,青禾脸上的小情小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急切和欣喜。
她暗自窃喜,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可能乖乖守在原地等着怀铎回来?
太子殿下特意叮嘱她不许碰书桌,想必书桌上有什么重要的机密。
青禾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圈,目光扫过寝殿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怀铎真的已经离开,四周也没有任何动静,才放下心来,脚步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走到书桌前。
她的心跳得飞快,指尖微微发颤,却难掩心底的激动,缓缓伸出手,指尖在书桌的桌面上轻轻摸索着,仔细翻找。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触碰到书桌抽屉的拉手时,身下冷不丁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青禾浑身一僵,像是被冰水浇透,指尖猛地缩回,心脏骤然狂跳起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她猛地抬头,左看右看,但寝殿内除了她以外空无一人,孤灯摇曳,光影交错,反倒添了几分诡异。
青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底满是惊恐,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谁?是谁在说话?难道是闹鬼了?还是她太紧张了才导致幻听?
她忽然想起平日里听闻的传闻,太子殿下看似温润如玉,实则手段狠厉,手上沾过不少鲜血。
这寝殿之内,说不定曾处置过什么人,如今冤魂不散,来找他了?
念头一出,青禾只觉得后背发凉,头皮发麻,再也不敢接着想下去。
“我在这里~”
这次的声音更加清晰,近在咫尺,仿佛就在耳边。
青禾的牙齿打颤,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与颤抖,对着空荡的寝殿大喝:“谁!谁在装神弄鬼!有本事就出来,别躲在暗处吓人!”
她一边喊着,一边慌乱地四处张望,前后左右,包括头顶,可惜全都一无所获。
“……你往下看看呢。”
青禾的身体又是一僵,下意识地缓缓低下头,目光往下移去。
只见一个长发散乱的身影,正从怀铎方才坐着的书桌下缓缓钻出来,发丝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在摇曳的烛火下,模样诡异至极。
她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在地,她双手胡乱地挥舞着,才勉强稳住身形,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
裴枝枝从桌子下面钻出来,表情有点不高兴地整理着额前凌乱的碎发。
怀铎竟然让她钻到书桌底下躲青禾!害她惊慌间撞到了头,而且还用手抵着她的头故意弄乱她的发型!
简直罪无可赦!
还有,她就没见过青禾这么蠢的间谍,御史究竟怎么放心派她过来的……
待到裴枝枝整理好头发,青禾终于看清了“女鬼”的真实模样。
哪里是什么冤魂厉鬼,正是本该被禁足的裴枝枝!
她脸上的惊恐瞬间被错愕与愤怒取代,声音尖利起来。
“你躲在这里面做什么!你不是被禁足了吗?!小心我将你偷跑的事情告诉殿下,让殿下加重对你的惩罚!”
裴枝枝:“我在这里做什么?自然是和你做一样的事情咯。”
青禾:!
她浑身一震,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心底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难道裴枝枝和她一样,是其他人派来探取太子殿下机密的间谍?!
裴枝枝不知道此时青禾脑补了什么。
她挑了挑眉:“我来这里,自然是为了勾引殿下。”
裴枝枝的目光缓缓扫过书桌,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否则你深夜潜入殿下的寝殿,又在书桌前鬼鬼祟祟地翻找,难不成,你深夜前来不是为了勾引殿下,而是为了在书桌上窃取什么机密?”
一句话正中要害,青禾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嘴唇哆嗦着,一时间哑口无言,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心虚,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底气。
裴枝枝,她居然全都看到了!
“你、你胡说什么!我、我才没有!这都是误会,我只是好奇,想看看殿下的书桌而已!”青禾强装镇定,声音却依旧带着颤抖,底气不足地辩解着。
裴枝枝沉默了一下,视线缓缓向下,落在青禾垂在身侧的手中。
青禾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可还是有一角文书从她的指缝间露了出来。
那是她方才翻找时不小心从书卷底下抽出来的,还没有来得及藏好。
此时无声胜有声。
青禾这才反应过来,迅速将手中的东西扔到桌子上:“这都是误会!”
“哦?什么误会?”
一个低沉温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瞬间打破了屋内的慌乱与对峙,让空气瞬间凝固下来。
青禾的动作瞬间僵硬,像被定在了原地,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扭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当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绝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殿、殿下……您不是去沐浴了吗,怎、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怀铎站在门口,一身月白锦袍依旧整洁,纤尘不染,身姿矜贵挺拔。
“孤若不回来,如何看到刚刚那一幕。”
他缓步走到椅子前坐下,衣摆轻扫过地面,带出一阵极淡的风。
怀铎抬手,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发出清脆的轻响。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敲在青禾的心上,让她的心跳愈发慌乱。
青禾愣愣地看着他的动作,双脚像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眼底满是茫然与惶恐。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怀铎明明已经离开,却又这般巧合地折返,还恰好撞见了刚刚那一切。
不等她理清思绪,只见裴枝枝绕到太子身侧,俯身在太子的耳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些什么,顺带抬眼瞥一下自己。
座椅之上的太子殿下顿了顿,指尖叩击桌面的动作微微停顿,随后,那双平静无波、黑沉如深潭的眸子,缓缓抬了起来,淡然的视线扫过自己。
青禾一愣,心底猛地一沉,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裴枝枝说话时, 温热的气息轻轻洒在怀铎的耳廓上,唇瓣似有若无地蹭过他耳廓的薄肤,带着她发间淡淡的兰芷香和几分红豆糕的甜意。
惹得怀铎喉结轻滚, 眸底的深邃又浓了几分。
裴枝枝蔫坏蔫坏地凑在怀铎耳边,把青禾偷翻书桌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番,尾音不经意地带着勾。
说完后, 裴枝枝缓缓收回附在怀铎耳边的动作, 起身时,鬓边垂落的碎发不经意蹭过怀铎的下颌。
怀铎:“别乱蹭,老实些。”
裴枝枝:“???”
她干什么了?
果然,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裴枝枝撇了撇嘴, 虽然没当场发作, 心底的小不满却悄悄冒了头。
怀铎似乎是没注意到她眼底的怨念,将目光重新落在青禾方才慌乱间随意扔在桌上的文书,声音清冽如玉,不带半分波澜, 却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青禾耳中:
“真的如枝枝所说, 你方才翻找了孤桌子上的东西,还将朝廷机密偷藏了起来?”
青禾浑身一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她颤颤巍巍地看向太子, 又看了看他身侧的裴枝枝。
裴枝枝此刻正柔若无骨地依偎在怀铎身侧,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漂亮的眸子弯起, 笑靥如花,面容潋滟动人。
但这一幕落在青禾的眼里却刺眼非常。
天杀的裴枝枝!
她是翻了殿下的桌子没错,可她明明什么都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裴枝枝的声音打断, 紧接着殿下就回来了啊!
怎么到了她口中,自己就成了已经偷藏了机密的罪人?!
青禾想要开口解释,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声音干涩得发疼。
她张了张嘴,带着哭腔,急切地辩解道。
“殿下!不是的!您听奴解释!奴确实一时糊涂翻了您的书桌,可奴真的什么只是好奇,并未偷藏什么朝廷机密啊!是她冤枉我!她故意在您耳边说我的坏话,您可千万不要相信她!”
“对!就是这样!她违背您禁足的命令,偷偷藏在您的寝殿里,不肯离开,她才是真正的意图不轨 !殿下,您可一定要明察啊!”
裴枝枝立刻收起了脸上的幸灾乐祸,故作委屈地往怀铎身侧又靠了靠,指尖轻轻拽住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服气。
“殿下~你看她!分明是我担心殿下晚上一个人睡觉不习惯,怕殿下孤单,才会偷偷过来陪着殿下的。再说,我满心满眼都是殿下,怎会有什么不轨之心?”
怀铎闻言,看向裴枝枝:“是么。”
裴枝枝清楚,这大反派指的是后半句话。
于是她对着前半句话斩钉截铁道:“当然!我喜欢殿下喜欢到舍不得离开殿下半步,一刻都不想和殿下分开!”
见怀铎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似信非信的模样,她又补充道:“骗人是小狗!”
怀铎看着面前的小狗兔,没有说话。
青禾看着怀铎全程都只关注着裴枝枝,对她的辩解与求饶全然不理不睬,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模样凄惨又狼狈:“殿下,求您明察,饶过奴这一次吧!奴知罪,再也不敢乱碰殿下的东西了!”
怀铎坐在椅子上,神色依旧平静,脸上没有任何不同于往常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清隽矜贵的模样,眉峰微敛,让人无法探究出他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也无法判断他是否相信了青禾的辩解。
屋内陷入了死寂,只剩下青禾压抑的哭声。
怀铎的声音这才缓缓响起,依旧是那副清冽淡然的语气,不带半分怜悯。
“既是知罪,便理应受罚。”
“朝廷机密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差池,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既如此,就拔去你的舌头,以示惩戒。”
青禾看着面前清风霁月般的太子,却像是突然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原本压抑的哭声猛地噎住,戛然而止。
她原本带着希冀的眼睛瞬间暗淡下来,瞳孔猛地缩小,里面盛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拔舌?!殿下竟然要拔去她的舌头?!
等反应过来怀铎话中的意思,她不住地朝怀铎磕着头,额头磕得越来越重,嘴上不停地求饶着,泪水糊了满脸,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好不狼狈。
“砰、砰、砰……”
“殿下!殿下恕罪!奴真的知错了!”
很快,光洁的地面上便出现了一滩斑驳的血迹,一看她就是没有留一分力。
裴枝枝看着眼前的一幕,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拔舌可是极为残忍的刑罚,搞不好就会直接失血过多而亡。
自己果然还是太善良了,合着她今日对青禾做的那些自以为足够恶毒的行为,在邪恶大反派的眼里,连小打小闹都算不上。
不愧是砚砚杀人大魔头……
她下意识地想离怀铎远一些,可怀铎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伸手一把钳住她的腰,力道不算重,却足够让她动弹不得,将她牢牢地固定在自己身边。
裴枝枝:“……”
怀铎没有理会青禾的求饶,语气平淡地开口:“将她拖下去。”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殿外。
很快,两名身着黑衣、神色肃穆的侍卫就推门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侍卫像是听不到求饶一般,面无表情地几步走上前去,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将她拖出殿外。
青禾依旧在拼命挣扎和求饶,哭声凄厉,却没有得到怀铎的回应。
裴枝枝第一次觉得这个地方的隔音这么不好,隔着老远就能听到青禾的求饶声,听得人心惶惶。
就在这时,怀铎的声音冷不丁在她耳边响起:“枝枝想去看看是如何行刑的吗?”
裴枝枝哪敢去看?光是想想那惨烈的画面,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婉拒了。”
她才不想让自己的舌头看到这些。
裴枝枝承认怀铎的威胁很有用,她觉得自己短时间内都不会在怀铎身边放肆了。
还是老实本分一点,保住自己的小命最重要。
就在侍卫们快要将青禾拖出院落之时,青禾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原本绝望的表情猛地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拼尽全身力气,朝着大殿的方向大声喊道:
“殿下!奴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是有人在背后逼迫!奴都交代,求殿下饶奴一命!求殿下再给奴一次机会啊!”
青禾的哭喊穿透庭院,怀铎终于缓缓起身。
裴枝枝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走出大殿。
青禾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瘫软无力,额前的血迹黏在碎发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艰难地越过庭院,落在高台之上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怀铎的面容依旧清隽矜贵,可在青禾的眼里,那副如玉君子的模样早已碎裂殆尽,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冷漠与残酷,哪里是什么温润太子,分明就是一个索人性命、不近人情的阎罗。
青禾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底只剩恐惧。
就在这时,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突然从怀铎的身后探了出来,露出那张精致小巧的脸蛋,眼神里尽是不属于这里的澄澈柔软。
裴枝枝鬓边的珠花随着她探脑袋的动作轻轻晃动,灯盏细碎的光斑落在珠花上,漂亮非常。
怀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微微侧过头,垂眸看向裴枝枝探出来的小脑袋,语气柔和:“看什么?”
裴枝枝探头望了一眼,只看到青禾狼狈的模样,并未看到预想中的血腥场面,松了口气。
下方的青禾见状,对着裴枝枝道:“裴姑娘!求您!求您帮奴求求情!求太子殿下能听奴把话说完。”
裴枝枝:“?”
怎么还有她的事情。
她虽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毒女配,但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圣母吧?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青禾刚刚还在殿内说了她的坏话,想拉她一起下水!
更何况,青禾难道看不出来,她也是受制于人、屈身于怀铎这个大反派的淫威之下,她能保全自己就已经很不错了。
她觉得就算自己找到怀铎进行对峙:“我究竟在你心里算什么?!金丝雀?玩物?取乐的对象?!”,砚砚杀人大魔头也会冷血无情地回答她:“你不在。”
她和怀铎之间的关系脆弱的就像泡沫!
这难道不明显吗!
这般想着,裴枝枝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着精致的衣衫,晚饭因为吃太饱而鼓起来的小肚子,看起来一副恃宠而骄、无所畏惧的模样。
……好吧,确实不太明显。
怀铎的身姿挺拔如松,此刻一半浸在光影里,一半隐在阴影中,面容在灯火的映照下,却显得疏离淡漠。
他缓缓垂眸,目光淡淡地扫过地上的青禾:“让她接着说。”
两名侍卫齐声应道,立刻松开了按住青禾的手,垂首退到一旁,神色依旧肃穆。
青禾心底又燃起一丝希望,连忙再次调转目光,朝着怀铎的方向:“殿下!求您饶奴一命!是有人指使奴的!求您给奴一个机会,奴一定将那人原原本本供出来,一丝一毫都绝不隐瞒!”
裴枝枝看着怀铎迈步朝着青禾走去,下意识地就想跟上怀铎的脚步。
可她刚走出两步,怀铎却突然停下,没有丝毫预兆。
裴枝枝一时没反应过来,收势不及,额头轻轻撞在了怀铎的后背上。
“唔。”
裴枝枝捂住自己的额头,抬头对上怀铎的目光,她迟疑了一秒,突然意识到青禾接下来要说的可能就不是她可以知道的了。
“额……我先回去了。”
怀铎看着她的模样,恶魔低语:“嗯?舍不得离开我,骗人是小狗?”
裴枝枝:“……”
第67章
裴枝枝此刻恨不得抽刚刚的自己一巴掌。
她方才为什么要一时冲动说那种话!
好在怀铎也没有再接着为难她, 裴枝枝在怀铎的默许下,像是得到了特赦一般,迅速转过身, 脚步匆匆地跑回殿内。
“砰——”的一声,殿门紧紧关上。
裴枝枝用后背抵住大门,一颗心怦怦直跳, 久久不能平静。
这大反派也太残暴了。
她刚刚差点以为他要将自己和青禾一起就地正法了。
直到此刻, 裴枝枝才真正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究竟有多凶险。
若是她哪日不慎触了大反派的逆鳞,难免不会落得和青禾一样的下场, 甚至更惨!
这可不行!
裴枝枝努力回想着原著的情节进展到了哪里。
这些天被怀铎关在这别院里, 她都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不过听云桂说, 过两日便要过年了。
她没记错的话,此时的赵今缇已经成功反击了渣男,走完了爽爽的虐渣剧情,而却苏和赵今缇也被对方的才华吸引, 互生情愫, 两人之间就差一层窗户纸没捅破了。
但问题来了,大反派究竟是在哪一个时间节点被彻底干掉的来着?
当初她看书时,满心满眼都只顾着看男女主谈情说爱,那些细枝末节的剧情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
裴枝枝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她明明应该知道的,此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打了马赛克。
就在这时, 身后紧闭的殿门,忽然传来一声轻缓的“吱呀——”,彻底打断了裴枝枝的思路。
裴枝枝浑身一僵。
她万万没有料到, 怀铎根本没有在殿外久留,竟这么快就折返了回来。
怀铎似乎看出她的疑惑:“没有枝枝在身边,我会不习惯,不是么?毕竟……枝枝如此为我着想,我自然不能辜负枝枝的好意,便回来了。”
“怎么?枝枝这是不愿我回来?”
裴枝枝嘴角不受控制地一抽。
这世上,当真再也找不出比怀铎更记仇、更会秋后算账的人了!
裴枝枝没有向他过问青禾的下场,她也并不好奇。
毕竟通常落在大反派的手里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但裴枝枝有个优点,就是能屈能伸。
她小跑到怀铎跟前,伸出手揽住他的脖颈,像树袋熊一样将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小声嘟囔道:“我才没有。”
怀铎伸手托起她,将她的双腿分开缠在自己腰上,又托了托她的屁股将她滑落的身体向上颠了颠。
他身上穿着一袭月白长衫,腰间束着腰带,勾勒出宽阔的脊背和劲瘦的腰线,袖口滑落露出的小臂正揽着裴枝枝,温润干净又不失力量。
裴枝枝将脸埋在怀铎的脖颈处,以免怀铎从她的表情里看出破绽。
怀铎感受着裴枝枝加快的心跳声,温热的大手轻轻抚在裴枝枝的后背,动作轻柔,一点点顺着她的脊背摩挲着,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看来今日发生的事情是将小兔子吓到了。
不过也好,这样一来,她她也能彻底认清自己的处境,不敢再想着从他身边逃跑,只能乖乖地待在他的身边。
从裴枝枝说完那句话之后,怀铎就一直没有再说话,裴枝枝自然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她感受着怀铎的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摩挲的动作,还以为怀铎在威胁她,顿时抖得更厉害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算了算了,讨好他一下吧。
裴枝枝一咬牙,将头从怀铎的脖颈抬起来,仰着小脸覆上他的唇瓣,啄了啄。
怀铎似是有些意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裴枝枝见怀铎没什么反应,以为他是不满意,便又啄了啄。
就在她要退开之际,怀铎突然俯身含住裴枝枝的唇。
他的舌尖挑开裴枝枝有些干涸的唇瓣细细裹濡,一寸寸湿熨后探入裴枝枝的口腔去擒她的舌头。
整个过程及其温柔且自然。
裴枝枝的小腿先是缠在他的腰腹上绞紧,防止自己滑落下去。
可随着吻的逐渐加深,她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一般,最后彻底失了力气,软软地晃悠悠地挂在怀铎的腰间,只能依靠着他肩膀的支撑,才能勉强保持平衡。
呼吸不过来了……
裴枝枝用舌尖抵住怀铎的舌尖,想将他的舌头往外推,可她的反抗却像是在撒娇一般,换来了怀铎更深、更缠绵的吻。
昏暗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身影拉得很长,房间里的气氛渐渐变得粘稠而暧昧。
裴枝枝合不上唇,津液不受控地从唇角流出来,下一秒却又被怀铎细细舔舐干净。
裴枝枝彻底失了力气反抗。
只能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任由他予取予求,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不知过了多久,怀铎终于放过了裴枝枝。
她大口呼吸着空气,脸颊烧得滚烫,耳尖也红得快要滴血,浑身都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像是被染上了一层胭脂一般。
然而裴枝枝还是太天真了。
面对怀铎唯唯诺诺的后果就是,她越是低头,怀铎便越是过分。
他从不强迫,却蛊惑着裴枝枝主动点头,但那些看似温和的要求一桩桩一件件加起来,变本加厉地压到她的身上。
当晚,裴枝枝彻底沦为了一只任人摆布的破布娃娃,任由怀铎摆弄还无法反抗。
怀铎显然还记着白天的事情,格外的记仇。
他执起裴枝枝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随后低头,细细舔舐、嘬吸、轻咬着她的每一根手指。
温热濡湿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烫得裴枝枝的指尖发麻,浑身都泛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但裴枝枝一动不敢动。
毕竟一个成年男子一旦起了杀心,咬合力堪比一只鳄鱼!
裴枝枝被他摆弄地说不出话来,但怀铎不让她咬嘴唇,咬一下嘴唇就要忍受一次被打/屁股的羞耻。
所以裴枝枝只能咬着被角,承受不住地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怀铎低头看着她这副模样,喉间低低溢出一声低沉而磁性的轻笑:“怎么和小狗一样,只会呜呜叫?”
“?!”
裴枝枝眼底满是震惊和委屈,脸颊涨得通红。
这裴枝枝能忍??
……好吧,忍了!
怀铎将被角从裴枝枝嘴里解救出来,随后将自己的唇覆下去,将裴枝枝的唔咽压在喉间。
……
……
青禾的事情尘埃落定,别院内重归平静,仿佛这个人从未出现过一般。
京城下了一场大雪,漫天鹅毛般簌簌落下,将朱墙黛瓦都覆上一层厚厚的素白,石阶覆雪,枝头凝霜。
裴枝枝裹着厚厚的狐裘,和云桂一起在庭院里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堆起了一个圆滚滚的雪人。
她寻了两颗乌黑的石子充当眼睛,又折了几段树枝当做手脚,又从小厨房摸来一个胡萝卜,稳稳插在雪人脸上做了个翘鼻子。
雪人憨态可掬,立在庭院之间,成了这别院里最鲜活的景致。
裴枝枝一直觉得,除了云桂小天使外,怀铎别院里的婢女和侍卫总是死气沉沉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几日,她无意间向怀铎提了一嘴,说这别院太过冷清,少了几分人气,连过年的氛围都没有。
一夜之间,整个庭院里就变了模样。
廊下挂满了朱红鎏金的纱灯,风一吹,灯笼轻轻摇曳,暖黄的灯光洒下来,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庭院各处,还多了几盆红梅,香味沁人心脾,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清丽动人。
虽然变化不算太大,但别院里总归算是多了几分年节将至的氛围,不再像往日那般冷清孤寂。
裴枝枝在房间里同云桂一起做蛋糕。
案几上摆满了各种食材,面粉、鸡蛋、糖霜,还有一些新鲜的果脯。
之所以要做蛋糕,是因为她在前两日突然想起,除夕那日刚好正是大反派的生日,他的千秋宴刚好和春宴安排在一起。
裴枝枝对于重要的事情记不住,细枝末节的事情却记得一清二楚。
她
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装作不知道这件事。
毕竟,怀铎从来没有和自己提过他的生日,而且大反派的太子身份摆在这里,想要给他庆生的人自然也不在少数。
她这一个小小的的蛋糕,在那些珍贵的礼物面前,简直不值一提,甚至可能会被他嫌弃。
裴枝枝纠结再三,最后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表示表示。
毕竟,在大反派被男主彻底干掉之前,她也还是他养的金丝雀,讨好一下金主总是没错的。
就算他嫌弃,大不了到时候她自己吃。
裴枝枝看着手里自制的裱花袋,又看了看案几上那个简易版蛋糕胚,深深地叹了口气。
好想念她的空气炸锅和烤箱!
……
怀铎自宫中归来时,夜色已深。
刚踏入庭院,便遥遥望见窗棂之内,还亮着暖融融的烛火,在沉沉夜色中格外醒目。
这么晚了还没睡,又在看话本?
这般想着,怀铎缓步走到门前,推开雕花门。
只见裴枝枝正趴在桌前,双臂交叠枕着脸颊,软软的脸颊肉被挤得微微鼓起,鸦羽一般的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睡得正安稳。
怀铎放轻脚步走近,稳稳托住她的膝弯,俯身将人打横抱起,步履平稳地朝内室床榻走去。
裴枝枝原本就睡得不沉,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身体一轻,好像飘在半空中。
她下意识蹬了蹬腿,却踢了个空,这才睡眼惺忪地掀开眼睫,发现自己此时竟被人抱在怀里。
“唔……在做梦么。”裴枝枝懵懂地看着怀铎,仔细辨认了两秒,忽然道:“砚砚杀人大魔头!”
怀铎低眉,声音轻缓:“在说什么?”
裴枝枝猛地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是大反派回来了!
怀铎脚步未停,将裴枝枝放在床榻上。
但裴枝枝已然没了困意,坐在床榻边神采奕奕地盯着他:“怀铎,生辰快乐!”
怀铎微微一怔,语气平和:“枝枝是如何得知今日是我的生辰?”
裴枝枝得意地微扬了扬下巴:“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怀铎轻笑一声:“那枝枝可知我在想什么?”
裴枝枝小脑袋飞快一转,美滋滋地琢磨着:“当然是很感动,在想该怎么奖励我啦~”
大house!大car!大金条!
怀铎淡淡开口:“错了。”
裴枝枝:“……”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不感兴趣。
而怀铎也没有告诉裴枝枝这道题的正确答案。
怀铎看着裴枝枝半晌,裴枝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
片刻后,怀铎突然开口:“枝枝有没有给我准备生辰礼物?”
裴枝枝第一次体验到学霸考试押对题的感受,语气顿时雀跃了几分:“当然,你找找看!”
但怀铎半晌也没有动,似乎是对这个礼物完全不在意。
裴枝枝有些不满地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你怎么还不去?”
怀铎垂眸看她:“我已经找到了。”
裴枝枝大惊。
难道她放蛋糕的时候忘记用东西盖上了?
不能啊,她都检查过好几遍了。
正疑惑间,怀铎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裴枝枝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他的声音低哑:“我的礼物,在这里。”
裴枝枝怔怔地抬眼望着怀铎。
怀铎清隽的面容近在咫尺,烛火在他眼尾投下柔和的光影,那双墨眸里此刻盛着温柔,静静落在她一人身上。
裴枝枝的呼吸突然停滞住,脸颊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发烫,连耳尖都悄悄染了薄红。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不受控制地怦怦乱跳。
这种程度,简直是犯规!——
作者有话说:枝枝宝宝根本不知道自己本身就是个行走的小蛋糕,就这样懵懵懂懂地把自己当礼物送给了砚砚杀人大魔头
无人在意的角落这个小水顽强地恢复了日更,有这个毅力本水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第68章
裴枝枝心头莫名浮起一阵恍惚, 竟生出一种她正与怀铎谈着一场甜甜恋爱的错觉。
如果不是知道大反派的本性,她几乎都要被怀铎这副模样给迷惑了。
都怪他那双眼睛生得太有欺骗性,温柔得不像话, 看狗都深情!
怀铎见裴枝枝发愣,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低低的轻笑:“枝枝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生辰礼物。”
说着, 他微微俯身, 朝着裴枝枝靠近。
屋中的暖灯晕出一圈圈暖融融的光晕,将他清隽挺拔的轮廓衬得愈发温润柔和。
感受着他的气息一点点靠近,裴枝枝心头猛地一跳, 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 掌心轻轻抵住了他的唇。
怀铎缓缓抬起眼睫看向她, 深邃的眸色浸着几分暗哑。
直勾勾的眼神看得裴枝枝心慌。
“谁、谁说我要把自己送给你了!”
她的指尖触到他微凉柔软的唇瓣,一瞬间却像是烫到一般,下意识就想要缩回手。
可怀铎却先一步抬手,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 没有用力, 只是温柔地按住,不让她躲开。
他眼底笑意渐深,望着她泛红的耳尖,声音低哑又轻缓:“那枝枝打算送我什么?”
裴枝枝被他看得脸颊发烫, 脑子一片混乱,半晌才想起被自己忘在一旁的蛋糕。
她轻轻推开了怀铎,“蹬蹬蹬”转身跑去拿她藏好的蛋糕, 又端来一盏烛台,将它们轻轻放在桌案上。
因为材料有限,这是一个算不上标准精致的生日蛋糕。
而且她知道怀铎不太爱吃甜食, 便没有做得太大。
“这可是我亲手做的!”裴枝枝邀完功,抬眼看向怀铎,认真解释:“长寿面太过寻常,我便给你做了我家乡生辰时必吃的东西,叫做蛋糕。吃蛋糕前闭眼许愿,再吹灭蜡烛,心愿便会成真。”
怀铎静静望着她,目光深邃:“我未曾听说过姑苏竟有这种习俗。”
裴枝枝猛地一怔,这才惊觉自己一时说漏了嘴。
她连忙错开目光,胡乱岔开话题,声音软软地催促:“唔,就是有的,或许是你不知道而已。你快闭眼许愿吹蜡烛吧!”
说着,她抬起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用满是期待的眼神看着怀铎。
怀铎看着她这副急慌慌岔开话题、欲盖弥彰的小模样,没有再追问,只是轻声道:“许愿太过麻烦,我素来不信这些,枝枝替我许可好?”
裴枝枝连忙睁圆了眼睛,下意识摇头:“那可不行!许愿必须要自己来的,别人替你许的不算数!”
就在裴枝枝以为怀铎不会同意,还在暗自琢磨着要不要再劝几句的时候,怀铎却轻轻应了一声。
“好。”
裴枝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连忙将双手合拢捧在胸前:“就像我这样,闭上眼睛。要在心里默念心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说着,她闭上了自己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随即,她睁开一只眼看向怀铎。
“学会了吗?”
烛火轻轻摇曳,暖黄的光影落在她的脸颊上,衬得她眉眼灵动又娇俏。
怀铎轻轻“嗯”了声。
随后,他学着裴枝枝的动作,缓缓闭上了双眼。
那张脸上的每一处都像是被精心描摹过,鼻梁高挺,薄唇色泽浅淡,下颌线条流畅锋利,就像一幅写意水墨画。
裴枝枝托着下巴看他,一时失了神。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诱人。
怀铎真的不是什么顶级魅魔转世吗……
明明长着一副清隽温润、不染尘俗的模样,偏偏一举一动却总能轻易勾得人心痒痒。
烛台的灯芯静静燃烧着,忽然轻轻跳动了一下,暖黄的火光晃了晃。
裴枝枝被这跳动的火光惊得猛地回过神来,急忙摇了摇脑袋,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都晃出去。
她看着怀铎睁开眼,连忙将烛台举到他面前。
怀铎微微俯身,薄唇轻启,吹灭了烛火。
烛火骤然熄灭,屋内瞬间暗了一瞬,但怀铎的眉眼在昏暗中依旧清晰。
裴枝枝放下烛台,想要让怀铎先切一块蛋糕尝尝,却突然发现自己只拿了勺子过来,还只有一把。
不等她起身,怀铎却已伸出手,修长干净的指尖执起勺子,挖了一小块蛋糕缓缓送入口中,动作矜贵从容得不像话。
仿佛他吃的不是一块普通小蛋糕,而是世间难得的珍馐。
枝枝·小厨娘盯着他的动作,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小的紧张:“怎么样怎么样?”
其实她做完蛋糕后偷偷尝了一下边角料,口感绵软细腻,味道相当不错。
但见怀铎一直不说话,裴枝枝的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再追问的时候,怀铎终于抬眼:“枝枝尝一下就知道了。”
裴枝枝有些狐疑地凑近,心里正嘀咕着。
好吃就是好吃,难吃就是难吃,让她尝尝是什么意思。
不料就在裴枝枝凑近的瞬间,怀铎却突然将勺子收了回去,不等她反应过来,便微微俯身,温热的唇轻轻覆在了她的唇上。
这个吻很轻,蛋糕的甜香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怀铎的声音低沉,贴着她的唇瓣响起,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很甜。”
裴枝枝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直到怀铎轻轻退开,她才猛然回过神来,耳根瞬间爆红。
谁也没办法拒绝一个带着蛋糕味的吻。
如果有,那就两个!
“剩下的蛋糕一会再吃。”怀铎:“我也给枝枝准备了礼物,新年礼物。”
裴枝枝有些意外:“真的?”
怀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牵着她的手走向屋外。
可当裴枝枝踏出屋门,望着空荡荡的庭院,沉默了一下。
怀铎真的没有在耍她吗?
她心里正悄悄嘀咕,身前的人脚步却未停,稳稳地牵着她穿过庭院,一路行至别院内临水的高阁,踏着阶梯走上三层高台才停下。
这边的除夕夜有守岁的习俗,满城灯火通宵不灭。
站在高台上远眺,正好能望见不远处繁华热闹、灯火通明的长街。
但裴枝枝却悄悄咽了下口水。
……夜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这场景,怎么看都像是大反派要动手灭口的绝佳时机!
她偷偷瞥了眼脚下与地面相隔甚远的高度,顿时眼前一黑。
就在裴枝枝胡思乱想之际。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声响猝不及防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格外清晰。
裴枝枝下意识循声转头,望向上方沉沉的夜空。
一朵绚烂烟花扶摇直上,在墨色天幕里轰然绽放,刹那间铺成漫天星雨。
停顿片刻后,那些细碎的光点拖着长长的光尾,缓缓往下坠落,像是天上的星星落了下来,形成一道五彩斑斓的光帘。
一朵又一朵烟花接连升空、炸开,声响此起彼伏,漆黑的夜空被渲染得如梦似幻。
流光倾泻而下,烟花的光芒映在两人的脸上,明灭不定的光影在眉眼间轻轻流转。
裴枝枝仰着头,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眼底盛满了欢喜与惊艳。
她忍不住微微偏头,望向身侧之人,恰好怀铎也在望着她。
他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声音磁性清润,混着烟花的声响,清晰地落进她的耳里:
“枝枝,新年快乐。”
裴枝枝撞进怀铎的眼眸里,里面的温柔让她心头一软。
在漫天绚烂之下,自己有那么一刻,竟真的为他动摇了。
怀铎虽然是个大反派,但其实也没有那么坏、那么十恶不赦。
更何况,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他的结局不该只是书中那样草率地下线,得到一个凄惨收场。
怀铎不就是想要皇位而已,又不是天上的星星,给他又怎么了!
她虽然只是一只小蝴蝶,但她多扑棱几下翅膀,不就能带来蝴蝶效应了吗!
试试而已,她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忽然,一阵清冷的夜风忽然拂面而来,带着深冬刺骨的凉意,裴枝枝猛地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她刚刚究竟在想什么!
明明自己比谁都清楚,怀铎在书中已经有了既定的结局。
他作为原著里的反派太子,是一个注定走向惨烈结局的纸片人。
这可是原著已经设定好的剧情,可不是她想改变就能轻易改变的。
自己要是执意查收,帮他改写死亡的结局,搞不好最后连自己这条小命都要一同搭进去。
她承认怀铎对她还不错,并且自己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怀铎,可这点心动,还远远没到能让她不顾一切、为他舍生忘死的地步。
算了算了。
裴枝枝在心里默默叹气。
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距离大反派下线,应该还有一段时日,现在想再多也只是徒增烦恼。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脑海中纷乱的思绪,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漫天绚烂的烟花上。
怀铎敏锐地可怕,自然关注到她的表情变化:“枝枝在想什么?”
裴枝枝的眼睫颤了颤,轻声道:“我只是……有些想家了。”
出乎裴枝枝的意料,怀铎没有再追问,只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
望着递到眼前的盒子,裴枝枝微微一怔,迟疑着伸手接过。
她在怀铎的注视下将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串用红绳串起的金铜钱,铜钱圆润光亮,最下方还坠着小巧的元宝和铃铛。
这边的压岁钱多是这般铜钱串成的模样,系上红绳挂在床尾,寓意着守岁纳福,祈愿新一年无病无灾、安稳顺遂。
裴枝枝收到了来到这里后的,第一份压岁钱。
……
裴枝枝跪坐在榻上,将那串铜钱挂在床尾,随后伸手轻轻拨了下,悬在下方的铃铛立刻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怀铎静静看着他的动作。
只是裴枝枝没料到,这叮叮当当的轻响一直响到了后半夜。
裴枝枝做的小蛋糕被怀铎吃得一干二净,一点也没有浪费。
却是以一种难以启齿的、裴枝枝从未想象过的方式。
怀铎用指尖捻了些蛋糕上奶油,将那柔白绵密的奶油细细抹在了鲜红莹润的樱桃之上。
他微微倾身,微凉的唇瓣靠近那枚果子,粗粝的舌头舔舐过光滑细腻的皮肤,随后将樱桃整颗卷入口中,甜香在舌尖缓缓化开。
不过片刻,他似是不满足于这般浅尝辄止,眸光微沉,坏脾气地咬下一口,让它变得支离破碎。
没过多久,奶油被他吃完了,他却仍未尽兴。
怀铎望向身前失神的裴枝枝,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又低头,耐心十足地开始制造新的奶油,再一点点覆在鲜红莹润的果子上。
沉沉夜色,一室暖意。
细碎的唔咽声渐渐平息下去。
一直到结束,裴枝枝的身体仍在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即使是怀铎抱着裴枝枝去净身沐浴后,她却依旧觉得自己浑身都被那蛋糕的甜腻香气浸透,入骨入髓,再也散不去。
裴枝枝累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她暗暗咬牙。
自己以后若是再被怀铎轻易蛊惑,她就是狗!——
作者有话说:困困困,明天再修一下
第69章
裴枝枝在怀铎的别院里, 日子过得依旧是不紧不慢。
京城的风云变幻、暗流涌动,她都毫不知晓,仿佛这一方天地, 与外界彻底隔离开了一般。
毫不夸张的说,就算外面丧尸爆发,裴枝枝都不会知道。
今日恰逢晴好, 暖融融的日光穿过疏枝筛下细碎的金斑, 风里带着草木的清润。
裴枝枝让人帮她将躺椅搬到庭院中,躺在上面晃着小脚晒太阳,惬意得眯起了眼睛。
她嘴里念念有词:“末世来临!十二星座选择你的庇护所, 迎接挑战吧!”
裴枝枝将视线慢悠悠地扫过眼前的庭院。
院内青石小径蜿蜒曲折, 旁侧缀着零星的兰草, 尽头的亭台临着一方澄澈的池水,水面上浮着几片睡莲,风一吹便,亭角的铜铃便轻轻晃动, 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她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白羊超级无敌满意!”
……
与此同时, 赵今缇却已经多日未曾见到裴枝枝的身影。
她去了侯府,被侯府下人告知裴枝枝不适应京城的水土,身体不适,回江南养病去了。
赵今缇顿时觉得有些奇怪。
若真是如此, 裴枝枝不可能会不同自己打一声招呼,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哪怕来不及当面道别,也定会托人捎一封书信, 告知她平安才是。
这般不辞而别,实在不像是枝枝的性子。
赵今缇派人四处打探,却依旧杳无音信, 仿佛裴枝枝这个人,凭空从京城消失了一般。
她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找到了却苏。
平日里淡然的她,此时语气里却难掩急切:“却苏,枝枝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她,你说她会不会出事了?”
却苏指尖轻抵眉心,沉默了许久,神色复杂难辨。
他大概能够猜到裴枝枝的下落,却也清楚太子殿下的性子,那般矜贵狠厉,容不得半分冒犯与僭越。
聪明如赵今缇,很快就发现了却苏的异常:“你知道她在哪里?”
却苏斟酌再三,才缓缓开口:“她也许,在太子的别院。”
赵今缇瞳孔一缩,难以置信:“太子?她怎么会在那里?”
说着,她话音一顿。
因为她突然想起,裴枝枝似乎向自己提过太子。
莫非她还念及着太子对她的救命之恩……
可太子终究不是良人。
赵今缇沉默良久,最终下了决定:“不行,我得去找她,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待在那种地方。”
“不可莽撞。”却苏按住她的肩,语气沉稳有力,眼底满是劝诫:“太子的别院守卫森严,戒备重重,你一人贸然前往,非但见不到她,反倒会惹祸上身,连自身都难保。”
“更何况……”却苏想到之前在兰若寺见到的场景:“你不必太过担心,太子殿下未必会伤她。”
却苏看着赵今缇眼底的执拗,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轻叹一声:“好,我带你去见她。”
“我以与太子议事为由,带你一同前往,你假扮成我的小厮,收敛神色,切勿多言,见机行事就好,若找不到机会也莫要坚持。”
赵今缇知晓却苏说得有理,点头应下。
翌日。
赵今缇扮作沉稳模样的小厮,尽量装作沉稳木讷的模样,垂首跟在却苏身后,一同前往怀铎的别院。
到了别院门口,却苏上前一步,向守门的侍卫通报了自己的身份与来意。
侍卫连忙入内通报,不多时便折返回来,引着二人入内。
赵今缇和却苏跟着侍卫一步步走进别院。
庭院深深,草木葱茏,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两旁种满了奇花异草,风吹过花香四溢。
可赵今缇却丝毫没有心思欣赏这雅致的景致。
一路行至别院深处,引路的侍卫停下脚步,垂首立在一旁,随后有侍女将却苏引进屋内。
赵今缇站在屋外,没一会故意皱起眉头,以肠胃不适为由,提出要去如厕,随后在半路引开前方带路的婢女。
她目光急切地四处搜寻裴枝枝的身影,终于在庭院中的池塘边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彼时,裴枝枝正斜躺在铺着软垫的躺椅上,身上盖着绒毯,手里握着一根鱼竿,悠哉悠哉地钓着鱼。
阳光洒在她的发梢,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连发丝都变得柔软起来,风一吹,发丝轻轻飘动,美得像一幅安静的仕女画。
裴枝枝正漫不经心地望着水面上的鱼漂,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轻唤,虽压得极低,却依旧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她心头一动,倏地抬起眼,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当看到面前站着的那人时,顿时愣住了。
那人身着灰色小厮衣裳,眉眼间却带着她无比熟悉的轮廓,分明就是赵今缇。
只不过换了一身男装,扮成了俊朗小生的模样,若是不仔细看,倒真的能以假乱真。
裴枝枝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指尖传来清晰的触感,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人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裴枝枝脸上的惊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喜,她连忙撑着躺椅站起身来,脚步匆匆地走上前。
“今缇!你怎么在这里!”
赵今缇一见她安然无恙,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快步走到裴枝枝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又心疼:“枝枝!你没事吧?我找了你好久!”
裴枝枝摇摇头:“别担心,我没事。”
其实她仓促逃跑前,是打算给赵今缇留一封书信的,告知她自己的去向,让她不必担心。
可思来想去,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怀铎若是找不到她,定然会四处搜寻,若是查到这封书信,说不定会迁怒于今缇,让赵今缇平白无故惹祸上身。
最终,裴枝枝还是将那封写好的书信烧掉了。
她被怀铎带到别院后,一开始也想着给赵今缇报平安。
但怀铎却误以为她是想写信求救,或是想找机会逃跑,便严禁她与外界进行书信来往。
提起这件事,裴枝枝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就不能对她有一些基本的信任吗!
总而言之,裴枝枝如今在怀铎的别院里待了多久,就相当于在赵今缇那里失联了多久。
风里还带着几分微凉,裴枝枝在外面待得久了,鼻尖被冷风吹得红红的。
赵今缇看着裴枝枝楚楚可怜的小白花模样,心底的心疼更甚:“你想不想离开这里?我来想办法。”
听着赵今缇这般话语,裴枝枝大为感动。
呜呜呜呜,女主这个银翼!
裴枝枝正要开口,却突然被沙子迷了眼,她连忙抬手去揉。
在感觉到眼睛舒服后,她轻轻拍了拍赵今缇的手,安抚道:“我没事的,今缇,我在这里真的很好。我一开始确实是被迫过来,可现在我是自愿留在这里的,没有人胁迫我。”
“自愿?”
赵今缇看着裴枝枝泛红的眼眶,满脸不信。
“你别骗我了,是不是太子殿下威胁了你?是不是他拿侯府要挟你,你才不敢说真话,才说自己是自愿的?枝枝,你别怕,我会想办法的。”
裴枝枝看着她眼底的急切与担忧,心中感动不已。
但这次真的是赵今缇误会怀铎了。
裴枝枝还想再解释,就被赵今缇打断了:“我该回去了,若是停留太久,被太子的人发现就麻烦了。”
走之前,赵今缇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
“三日后就是上元灯节,到时候街上人多杂乱,守卫也会松懈。你想办法哄得怀铎允许你出门,我们就在之前一起买过面具的那个小摊前集合,我会一直在那里等你。”
裴枝枝张了张嘴:“今缇……”
可还未来得及说出拒绝的话,赵今缇再次开口:“不必多言,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我不会独留你一人面对危险的!”
裴枝枝:“不是……”
可赵今缇说完那句话,便松开她的手,神色急切地转过身,快步向着回廊的方向跑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花木掩映之中,只留下一个匆匆的背影。
裴枝枝:“……”
人和人的沟通有时候就是如此困难。
裴枝枝反应过来,连忙去追。
可她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当她气喘吁吁地踏出雕花门,目光急切地在回廊、竹径间搜寻时,眼前却只剩下一片寂静的景致。
随风轻摇的翠竹筛下细碎的光影,青石小径蜿蜒向前,空荡荡的,连一丝人影都没有。
一时间,只有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亭角铜铃的叮当声作响。
人呢!!!-
暮色渐浓,庭院里的灯盏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薄纱洒在庭院中。
裴枝枝辗转反侧了一下午,等怀铎处理完事务回到庭院时,她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向怀铎打探今日是谁来了别院。
怀铎听完,周身原本温和的气息瞬间沉了几分。
这别院里到处都是他的暗卫,府中大小事务,没有什么能瞒过他的眼睛。
今日赵今缇假扮小厮混入别院,找到裴枝枝,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他早已了如指掌。
他想看看裴枝枝会不会主动告诉他。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淡淡反问:“枝枝问这个做什么?”
裴枝枝被他看得心头一紧,连忙解释道:“没什么呀,我在别院里待了这么久,之前还从未见过别院里来其他人,所以有些好奇。”
说着,她伸手揽住他的脖颈,脸颊微微蹭了蹭怀铎的下颌。
怀铎垂眸看着她依赖自己的模样,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那人枝枝见过,是国公府世子,却苏。他今日来是与我商议一些事务。”
裴枝枝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今缇能找到这里来,原来是却苏带着她进来的,借着与怀铎议事的名义,掩人耳目。
她垂下眼眸。
三日后的上元灯节,她无论如何都必须得去一趟了。
她要和赵今缇说清楚,让她相信自己在太子别院是安全的,让她放弃带自己逃跑的念头。
否则赵今缇执意计划让自己逃跑,让大反派知道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她可不能让赵今缇陷入无妄之灾。
先不说赵今缇的女主光环到时候能不能支撑得住怀铎的怒火。
这件事还极有可能提前激化男主和大反派之间的矛盾,导致大反派提前下线。
打定主意后,裴枝枝抬头看向怀铎,语气带上几分撒娇的意味,她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怀铎,我都好久没出门了,天天待在别院里都快闷坏了。我听说过几日就是上元灯节了,我可以出去逛街吗?”
她说着,轻轻晃了晃他的脖颈,眼底满是期盼,连语气都软了几分。
怀铎闻言,揽着她腰肢的手骤然收紧:“我要入宫参加宫宴,无法同你一起去。”
裴枝枝心想那这下更好了,省得他再误会:“我自己去就好了,再说了,不是还有云桂陪我一起嘛。”
怀铎眸色更加暗哑。
怎么,她终究还是想要逃离自己吗?……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呢。
一点都不乖。
怀铎沉默了许久,最后淡淡吐出一个字:“好。”
裴枝枝愣了愣,没想到怀铎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她想好的一堆说辞都还没派上用场,他就这么爽快地同意了??
她反应过来后,凑上前,在他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眉眼弯弯,笑意明媚:“你最好了!”
“我保证看完花灯就回来,绝对不会乱跑!”
她说着,又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眼底满是欢喜。
怀铎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他记得自己之前说过,若是小兔子再想着逃跑,他就打断她的腿,将她囚于东宫。
这样,她便哪里也去不了,只能乖乖待在他身边。
哪怕她哭着求饶,他也绝不会心软……——
作者有话说:枝枝看着头顶好大一口锅:唉,资本!
第70章
很快到了上元灯节这天。
夜色如绸缓缓铺满天际, 长街人流如织。
各式花灯高悬于檐角或缀于长杆之上,琉璃映辉、珠灯流光交相辉映,将沉沉夜色照得通明如昼, 也映亮了往来行人含笑的眉眼。
裴枝枝心不在焉地咬了口手中的糖葫芦,被酸得漂亮的眉眼皱在一起。
她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心口却莫名地惴惴不安。
自打出门那一刻起, 她的右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 跳得她心慌。
裴枝枝的目光在人群里轻轻一转,思索片刻,终究还是寻了个买桂花糕的由头, 指着不远处人声鼎沸的小摊对着云桂温声道。
“云桂, 我想吃街口那家的桂花糕, 你帮我去买一些好不好?记得要刚出炉的。”
裴枝枝在别院里素来安分,从未作出过半分想要逃跑的举动,出门之前怀铎也未曾特意多加叮嘱。
云桂见裴枝枝神色自然,语气平静, 半点异样也瞧不出, 自然丝毫没有起疑。
她闻言点头应下:“云桂这就去,很快就回来,您就在这里等着。”说完,云桂便向着桂花糕小摊走去。
裴枝枝目送着云桂离开, 知道那抹背影消失不见。
十里灯海、人声沸涌。
裴枝枝孤身立在熙攘人潮之中,一身烟粉绫罗襦裙,外头裹着一件厚实的绒袄, 领口是浅浅的圆领,边缘缀着一圈雪白绒毛,柔顺地贴在她的颈侧, 衬得她的脖颈愈发纤细白皙。
她的下半张脸被外套的毛领遮住,此时只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双含着秋水的灵动眼眸。
裴枝枝刻意支开云桂的这一幕,自始至终都落进阁楼凭窗而立的怀铎眼中。
他立在雕花窗畔后,身形隐在灯影暗处,那双深邃眼眸沉沉凝着楼下那道身影。
身后的山圻看了半晌,终究是按捺不住,低声打了个圆场:“殿下,或许……裴姑娘是真的只是想吃桂花糕呢。”
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山圻只得讪讪地收回目光,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再不敢多言。
怀铎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间微凉的玉戒,眸光自始至终都未曾从裴枝枝的身上移开。
他望着楼下那抹隐入人群的身影,眸色愈深,瞳孔里像是阴霾天的海浪,云层厚重的天际下翻涌的浪涛裹挟着暗沉的灰,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却是暗潮汹涌。
有些鸟以为挣开了笼门便能飞向天际,却不知自始至终都未曾飞出他的眼底。
……
冬日的风轻轻拂过,掀起外套的衣角,带来一丝凉意,裴枝枝下意识地拢了拢领口。
可衣服拢紧了,那抹寒意仍是顺着她的脊背向上爬。
这种感觉就像是她独自一人走在黑暗中,前方突然驶来一辆开着远光灯的大货车,灯光直直地照射在她的脸上,但她却睁不开眼,什么都看不到。
该不会是那个六皇子怀澈又‘死而复生’了吧?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在人群中飞快扫过,却什么也没瞧见。
裴枝枝微微敛眉,强装出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对着空气沉声开口:“别藏了,我知道你在哪里。”
一秒、两秒、三秒。
非但没人回应,反倒有两个拿着小风车嬉笑跑过的孩童,路过她身边时齐齐停下脚步,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她好一会儿。
裴枝枝:“……”
果然话本里都是骗人的。
裴枝枝独自穿过熙攘的人群,循着记忆走到那间曾与赵今缇一同买过面具的小摊前。
小摊前果然立着一道纤细身影,面上覆着半面精致的面具,只露出一截光洁的下颌和纤细的脖颈。
只一眼裴枝枝便认出那是赵今缇。
她心头一紧,连忙加快脚步上前:“今缇,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同你说。”
赵今缇闻声抬眸,看到是裴枝枝来了,不等她开口,便道:“此地不宜久留。”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附近恐有太子殿下的暗卫盯梢,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我先带你离开这里,找个僻静的地方我们再慢慢说,商量一下之后要怎么带你逃离别院。”
话音刚落,她便牵起裴枝枝的手,想带着她借着人潮掩护离开这里。
裴枝枝出声打断了赵今缇的动作,语气里满是认真:“今缇,等等!你先别着急,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我并不打算逃跑。”
赵今缇愣了下,眼中掠过一丝错愕。
她停住脚步,轻声问道:“枝枝,为什么?”
裴枝枝上前一步,拉着她到树下。
随后伸出双手握住赵今缇的手,指尖的温度缓缓传递过去,她的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今缇,我没有骗你,怀铎对我…还不错,我是自愿留在怀铎身边的。”
“我与怀铎……并非你所想的那般是他强迫我,很久之前我们便已相识。”
裴枝枝一时间无法同赵今缇解释,她如今的日子简直是人间天堂,做梦都能笑醒。
怀铎作为她的金主daddy,她的自由只是暂时被怀铎买断了而已。
裴枝枝本来想给自己塑造一个被大反派墙纸爱后的仍不屈服,但在和他的相处中发现他本性不坏,就这样凭借自己的魅力和性格感化对方,让他改邪归正的聪之慧之小白花形象。
这样一来还能让赵今缇对大反派改观一些,说不定之后可以在却苏面前说些大反派的好话,好让他的结局不那么糟糕……
但时间显然不允许。
“当初我从姑苏来京城,途中遇上山匪险些丧命,是他救了我。若不是他,你今日根本见不到现在的我。”
赵今缇一怔:“此事你从未对我提过。”
“那时情形复杂,我不知如何开口。” 裴枝枝轻声续道:“后来入了侯府,许多事身不由己,可他待我并非是你想得那般。”
赵今缇不知想到了什么,皱了下眉:“那他将你关在别院,限制你的自由,不让你联系外界,这一切又是为何?”
裴枝枝叹了口气:“其实……这些都是因为他太爱我了!”
赵今缇:“?”
裴枝枝:“他已经爱我爱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对我的占有欲已经强烈到了近乎偏执,连我同旁人说一句话,她都会嫉妒吃醋到发狂!”
藏在树上的暗卫:“……!”
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秘密?
赵今缇的语气还有些犹豫:“……他这么爱你,却连个名分都不曾给你?枝枝,你莫要被他蛊惑。”
裴枝枝:“!”
这让她该怎么圆。
怀铎其实根本一点都不爱她,方才那些话全是她随口胡诌的。
她和怀铎的相处模式已经到达了一种平衡,两人之间都心照不宣地未曾提起过这件事。
要是怀铎有一天真的执意要给裴枝枝名分,她一定第一个反抗。
否则等到太子党倒台、怀铎下线的时候,她也得跟着一块陪葬!
裴枝枝将手伸进袖口掏了掏,随后将手心的太子佩玉给赵今缇看:“你看,这是怀铎给我的。”
赵今缇看着她手中的玉佩,沉默了。
这般重要的东西,太子殿下竟将它交给了枝枝……
赵今缇清亮的眼眸紧紧盯着裴枝枝,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闪躲的真挚,又想起却苏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心头疑虑竟莫名消散了几分。
“你……当真不后悔?” 赵今缇轻声问。
裴枝枝轻轻摇头,眼底泛起一丝浅淡却真切的暖意:“不后悔。”
赵今缇长长叹了一声,指尖微松,终是信了她。
“罢了,你既心意已决,我便不再逼你。只是枝枝你要记得,若有一日他待你不好,或是你受了委屈,无论何时,我都会来想办法带你走。”
裴枝枝用力点头:“我知道的。”
裴枝枝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若是云桂买完糕点回来发现自己不在原地,定然会着急寻找。
更要命的是,等回去后云桂万一向怀铎告状就糟糕了。
怀铎那般小肚鸡肠,在他眼里白的也会变成黑的。
裴枝枝对着赵今缇道:“今缇,我要赶紧回去了,出来太久怀铎那边也容易起疑心。”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你放心,以后我一定想办法,哄着怀铎让他允许我和你书信来往,要么就让他多放我出来玩几次,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聚。”
赵今缇望着她急切又柔软的模样,终是轻轻点头:“好。我等你消息。你万事小心。”
“嗯!”
裴枝枝用力应了一声,又匆匆与她道别,才转身快步离去。
赵今缇看着她的身影彻底走远,也转身汇入人流,朝着与却苏约定好的地方走去。
裴枝枝一路快步前行,不多时便走到了街口的桂花糕小摊旁,目光四处扫视,却没看到云桂的身影,正想着云桂是不是买完糕去别处找她了。
周遭的喧闹依旧,灯火摇曳。
裴枝枝正犹豫着站在原地等待,还是去寻找云桂。
突然,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自身后传来。
“枝枝。”
裴枝枝心头一跳,猛地扭头望去。
只见闻砚站在不远处的灯火阑珊处,长身玉立,身姿挺拔如松,灯光斜斜地淌在他墨色的发梢上。
他周身散发着清泠泠的气息,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怀铎微微抿着唇,唇线紧绷,眼底的温润尽数敛去,变得沉静淡漠。
那双墨色的眼眸深邃如寒潭,眸色晦暗难辨,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裴枝枝悄悄咽了下口水。
逃跑界最严厉的父亲来了——
作者有话说:枝枝:我被算计了我被人做局了我被阴了我被整了我被背刺了我被套路了我被暗算了我被欺负了我被诅咒了我被陷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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