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正在用那些老姜叶熬热汤, 给族人们服用。
安居地内，除了摆放着大量的兽皮和木柴，其余都是编制好的笼子以及陶罐。
柳带着采集队去将后山崖的沙草采摘了不少回来, 全部捆成一堆，堆放在了阴凉处。
这些沙草量足够族人们连着吃个四五天。
有了野人下毒的先例, 族人们纷纷都留在了安居地编制草笼, 也不愿意出门采集食物。
山洞外的地面上铺满了青绿色的碎棕榈叶，以及一些灰白的碎石灰。
一部分族人在阿菈的指导下编织草笼, 其余人则是将岩他们背回来的那些石料磨成锋利的石刀。
安居地内，井然有序。
编棕榈条梭梭的声音伴随着磨石头的呲剌声, 不停地在族人们手下响起，只是较以前的动作有些迟缓。
小白鸟似乎有些恹, 就连平时最爱吃的黄鱼干也没吃，在草窝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啄着新鲜的树叶子。
艾只当是这鸟被毒晕了, 就连人都抵抗不住水烧开后残留的毒素，更何况一只幼鸟。
喂了些清水, 就没有再管。
首领月将族人们都赶离窑炉的位置后，艾将窑炉里面的灰和未燃烧完全的物体全部清理干净。
将烧好的木炭堆在最底部, 再加入叶用石刀劈开的粗树枝。
在底端点燃易燃的枯枝落叶, 火苗慢慢冒出来，越烧越大。
直到窑炉内壁烧得通红，里面所有木材燃烧完毕, 艾才将这些碎铁矿石和木炭按比例分批次加入窑炉。
花和彩一人坐在一边, 不停地拉扯用兽筋制作的绳子, 随着两人抽牵引绳的动作，窑炉口冒出阵阵浓烟。
为了以防窑炉下方火口被产出的炉渣堵住通道，每隔十五分钟, 艾就会用长长的木棍，将火口下方那些黑色的石渣全部掏出来。
夜色降临，族人们煮了几罐子沙草疙瘩汤吃后，就回到了山洞内歇息。
那几个被捉回来的石部落人如今被拴在山坡上的树干上，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上午躺在山洞那几个生病的族人，连食物也没有吃，昏昏沉沉地睡到现在。
中毒的风如今也只剩下一口气，连断断续续的呻吟都消失不见。
艾突然生出一些混沌不清的挫败感。
她脑子里有无数如何建设果部落，武装果部落的办法，却没有救人的能力。
艾甩了甩头，扔掉了脑中那些丧气的想法。
应该是被高温烘烤得昏昏沉沉，加上长时间的久坐，才让她陷入了迟钝的思考里面。
艾将目光重新盯在从窑炉里面掉落下来的烧得通红的石渣上。
里面的铁矿石和木炭已经差不多反应完毕，形成夹杂着许多矿渣的粗制铁坯。
原本花和彩的位置已经被阿菈和首领月代替。
巨热的高温，将几人的脸烤得发红发烫，不停地喝着竹节杯里的凉白开降温。
艾将手上涂满稀黄泥，继续用木棍将里面的炉渣往外刨动。
里面的火舌如同蛇一般迅速盘延到木棍尖端，靠近艾的手臂。
手上敷着的黄泥此时起了作用，将炽热的大部分火气阻隔在外面。
“可以了。”
艾将石锄递给首领月，和阿菈站到了窑炉的另一边。
首领月立即将黄泥涂满双手双脚，将木棍抵在窑炉被烧出裂口的地方，举着石锤往下砸去。
咚咚几声，窑炉外面泥块裂开，顺着惯力的方向往两边迸溅开，火红的碎星牢牢地扒附在泥块内部。
艾立马夹着木钳往窑炉火红的中心探去，感受到一个硕大的硬块，立马用木钳把它取出。
是一个有拳头大小的火红硬块，表面有凹凸不平的疙瘩，冒着炙热的火星。
硬块的内部有十分多的空隙，像一个松软的海绵体。
粗制铁坯的高温，让木钳两端直接冒出两个硕大的火苗，周围也出现了一大片焦黑。
木钳被烧得快要断裂，铁坯也变得摇摇欲坠。
阿菈立马用另外一个新木钳帮艾夹住，放到旁边的石头上，首领月此时也提着石锤过来。
按照艾所说的方法，一手扶着木钳，一手用石锤往红色的铁块上锻打。
几下石锤下去，原本异形的火红铁块被砸得有些方正的模样。
首领月见状，挥动的手臂更卖力了，火星飞溅，木钳没过一会儿就高温烧废了好几只。
铁块在捶打下变成了一根细长条，随着温度降下，有些变黑的痕迹。
艾将这块长铁条重新塞入滚烫的窑炉中，里面还冒着熊熊燃烧的火舌。
首领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将剩下的半块窑炉敲开，将里面剩下的疙瘩铁坯取出来，重复锻打至变黑。
再丢入炉中烧红，不断重复上面的工序。
得到了四块熟铁坯，和艾估算得差不多，二十多斤木炭和铁矿石只炼出了两斤铁。
艾打算分别做一把武器和工具。
工具就做镐头，一端做成榔头，另一端做成尖锐的钉锤。
这样既可以用来挖铁矿石，又能当铁锤用。
武器就打成一柄弯刀，可以用来防卫，也可以用来切割材料。
叮叮咚咚的声音在安居地响彻整个夜晚，叶和箩也彻夜未归。
艾又困又累，加上心中一直挂念着外出的叶她们，整个人处于一种亢奋和疲累交加在一起的心悸状态。
铁块经过上千次捶打，已经由最初的红疙瘩变成了一片厚厚的刀刃。
首领月正在用石块敲打铁片另一端，让其表面变得更大更薄，最后敲成一个弧形的铁柄。
这样就能将削好的木棍和铁柄口契合在一块。
嵌入短木棍可以用作砍树劈柴，嵌入长木棍可以用作长刀，抵御敌人入侵。
首领月身上的兽皮衣已经被汗打湿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一双大手被磨没了一层皮，露出里面通红的皮肉。
酉走到碎炉土的一旁，伸手将石台上的镐头拿起来，右手慢慢抚摸其表面。
将尖端的一面朝向石台，用力砸下去，立马出现一个凹槽坑。
这个铁镐头却一点也没损坏的痕迹，酉的眼里冒出对这铁造物惊叹不已的喜爱之色。
“神物！”
首领月点头，她是亲手打出这铁器的人，比酉还要清楚这铁的厉害之处。
酉弯下身子，沙哑的声音在艾耳边响起：“娃，去歇着。”
老人微凉的手掌碰上艾的额头，眼中火热的目光带着一些疯狂的崇拜意味。
艾摇头拒绝，窑坑里还有一些碎铁渣不能浪费，她得收集起来。
况且，叶她们还没有回来，过了一整夜，艾的心里总是七上八下地感到不安。
虽然叶和箩战斗力很高，但对面毕竟是一个身材健壮的男人，常于野外生存。
艾担心叶她们会中这个觋的邪门歪道。
天色彻底大亮，通往安居地的路上依旧没有叶箩她们的身影。
首领月将艾要的东西已经全部锻打出来，两根尖锐的铁针，一把只有六公分的小铁刀。
艾有些撑不住席卷而来的困意，昏昏沉沉的身体也在告急，拿着铁刀和铁针回到山洞歇息。
又重又酸的身体刚躺在柔软的兽皮上，没过一会，场景瞬间带着她来到一个光怪陆离的原始森林中。
在这里，她看到亲妈叶和箩掉入了一个大坑里面，昏迷不醒，不远处一头猛犸象正在靠近。
那个可恶的觋就在树上好端端地站着，露出残忍的笑容盯向藏在草丛中的她。
艾知道这是梦，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头猛犸象一步步逼近那个叶和箩所在的大坑。
一声惨烈的哀嚎，突然响起。
将梦中的场景陡然捣碎，艾立马爬起身，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头重脚轻，身上传来一阵乏力。
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闷热的空气直直往艾的鼻腔里钻。
等她慌忙跑出山洞后，就看到心心念念的叶和箩，好端端地站在碎炉土边。
箩拿着一把榔头，亲妈叶也是小心翼翼地摸着那把粗制铁刀，看着有些傻大楞。
艾将眼里那股热意憋了回去，地上被捆住的男人不停蛹动，眼里冒出几乎察觉不到的惧意，在对首领月说着什么。
脸色十分难看。
身上的白色长毛兽皮也被地上的那些炉灰弄满了黑黄泥渍，看不出原来那抹纯白的底色。
尘埃落定，艾的心神一松，身上那股一直缠绕不休的不适感立马从脚跟爬上了后脑勺。
下一秒，她的眼睛突然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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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虚弱
接踵而来的是天旋地转, 头昏眼花的恶心从胸腔中冒出，直冲天灵盖。
艾浑浑噩噩地蹲在地上酝酿了好一会，才将胸口那止不住的干呕压下去。
她再大条, 也意识到了身体的不对劲。
族里这两日除了几位老弱中毒的迹象明显，几乎无人有强烈不适。
凭借着原始人身体的自我复原能力, 族人们体内的那些微末毒素终究会被强大细胞给消灭。
也正是有这样的想法, 艾竟然忽略了自己也是属于老弱病残中的危险群体。
加上最近的高强度劳作，她也不小心着了道。
亲妈叶第一个发现艾的不对劲, 急匆匆地冲过来，用手掌大力拍打着艾的背部。
艾抓住叶不停拍打的手, 神色有些恹恹，“没事。”
亲妈叶停下拍动的手臂, 这才发觉艾娃并不是被食物呛住，脸上涌起的潮热, 似乎是和尧她们一样，生了毒病。
叶的脸色一下变得更加慌乱, 将艾紧紧抱在自己怀里，朝山洞里跑去, 连爱不释手的铁弯刀也随意扔在了地上。
首领月似乎也注意到了艾这边的情况, 只是眼前有更重要的事，一时没有分过身来。
等艾从叶的怀抱中挣脱开，就被酉掀开眼皮, 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花彩她们紧张兮兮地围在一边, 等待着酉的检查结果。
“拿热汤来, 让艾好好睡一觉。”
酉重重的话音刚落，阿菈就拿着竹节杯飞奔而去，不过一会儿就带来一壶热热的姜叶水, 喂艾娃服下。
艾喝下一整杯姜叶水，碎姜叶自带的苦涩感极大地中和了嘴里的干腥味，让她稍微好受了些。
那个男觋有首领审问，箩她们也平安回来。
亲妈叶就在她的身边，艾沉重的身子终于落到了实处，安心地歇息下去。
周围有男人的破口大骂声，女人的喝斥，来来往往的脚步……
耳边还环绕着酉吟唱的冗长祭歌，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下，艾明明已经陷入半梦中，却意外地思绪清醒。
难怪她这几日总是瞻前虑后，原来是生了病的缘故。
不过回想昨日和前日，其实身体一直在给她发出预兆，只是她一直没有当回事，才会让这些病邪有了可趁之机。
等再次醒来时，艾发觉自己弓着的身体旁边蜷缩着一个毛绒绒的小东西，应该是和她同处一样境遇的小白。
脑袋似乎有千斤重，身上也毫无力气。
耳边有一道清浅的呼吸，从右侧传来的熟悉味道，让艾判定这是亲妈叶在旁边。
祭歌吟唱的声音一直未停歇，在整个山洞中幽幽盘旋。
有了这层祭歌环绕，山洞里面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也显得十分有规律，安稳祥和。
艾不过轻轻动了下脑袋，瞬间就惊醒了躺在旁边打盹的叶。
叶将微凉的手摸向艾的额头，立即从身下掏出还带着体温的竹节杯，里面是清苦的姜叶水。
“喝，喝完，艾就能动了。”
叶低声的呢喃，忧心忡忡地望向艾的小身体。
亲妈的语气带着几分焦急和安抚。
艾接过叶手上的竹节杯，往嘴里倒下时，里面的姜叶水还微微有些烫嘴。
应该是刚接上不久。
从山洞外面透进来的皎白月光，印证着她已经睡了足足一天。
温热的姜叶水下肚，身上生出了一丝力气，摇摇晃晃从兽皮窝中站起来。
叶看出了艾是想出去透气，从石台上取出一匹柔软轻薄的兽皮，给艾系在身上，就抱着艾跨过族人们熟睡的身体。
来到山洞外。
那个叫做觋步的男人，如今灰头土脸地被绑在树干上，身上的兽皮被扒的一干二净。
露出了光秃秃的身体，原始人没有羞耻之心，也没有给男人披上遮羞的东西。
还好男人被揍得惨不忍睹，身上大部分裸露的皮肤都已经沾上了黄泥污物。
并没有太让艾辣眼睛。
首领月和箩一人守在一边，在距离男人两三米处升起了一个巨大的火堆。
让人情不自禁就能想象到，此人身上被烤得皮开肉熟的钝痛感。
坐在火堆边的两人看到有人从山洞出来，往艾她们的方向扫了一眼。
绑在树干上的男人似乎也有察觉，身体往后挣扎了一番，最终无果。
“有药吗？”
艾的话音一出口，就将自己吓了大跳。
这个嘶哑如同黑乌鸟叫声一样的声音，真是从她的嗓子里发出的吗。
首领月的眼神暗淡了一下，无声地摇了摇头。
“这人藏身的洞子，里面什么也没有。”
箩恶狠狠地剜向被捆在树上的男人，恨不得现在就将人弄死。
叶听到此话有些失望，伸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尖石扔向男人的脸部。
随着一声凄惨的惨叫，男人的右眼被石子刮过，流出汩汩不停的血液，染红了半张脸颊。
“留着没用，扔了吧。”
首领月收回视线，树上的男人已是被折磨得半死不活，扔下山崖，必定活不下去。
艾制止住箩松绑的动作，对首领说道：“我这有毒水，给他喝下。”
前日风摇人把下毒的野人抓住后，艾就用竹节杯将水潭里的毒水灌了好几罐，以备不时之需。
听到艾的提议，首领月的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艾的打算。
觋步从没想过，他会被一群女人粗暴地灌下一壶出自他自己手笔的毒水。
绝望，悲愤被深深地掩埋在内心深处，余下的只有一大堆懊悔。
他应该向上面禀报这个果部落，而不是为了贪取陶罐和笼子的功劳，只身一人来到这个陌生地盘。
在他第一次发觉被骗时，就应该提起警惕，不该小觑这个石部落嘴中的弱小部落。
多年来，他仗着蛇部落的秘药一毒横行奥亚大陆，甚至尨水，轻松摧毁多个意图违背大巫教导的部落。
没想到，这秘药最终却在这个叫做果部落的地盘失去了作用。
艾看出了这个男人深埋在眼底的绝望，也明白这男人确实如他所说，没有准备解药。
心下微微叹了口气，只能看中毒的族人们能不能撑过去了，包括她自己。
想到这里，艾又猛灌了一口苦涩的姜叶水。
男人剧烈地挣扎也于事无补，加上身上多处被铁镐头敲打出来的重度骨裂，毒药的效用很快在觋步身上发作。
不到半个时辰，男觋的口鼻处出现大量黄褐色异物，双目狰裂，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紫色。
在这种内有剧毒肆虐五脏六腑和外有重伤交加的双重折磨下，最终七窍流血而死。
一夜过去，男人的尸身逐渐失温，最终被箩她们抛下了山崖，成为崖底那些未知生物的食物或是养料——
作者有话说：更新时间改为，凌晨两三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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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解毒
觋步虽然已经死亡, 投毒的风波却仍旧在安居地之中延续。
喝下生毒水的风在硬撑了三天后，最终没能熬住，在正午阳光最好的时候, 悄然无声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从石部落抓来的几个男女，也纷纷没了几口生气, 躺在山地上苟延残喘。
果部落的族人, 有四个都中了招，躺在山洞中上吐下泻, 脸色苍白，只比外面那几个石部落人情况要好一些。
尧, 土蕠，雨娃, 土丑。
齐整躺在一起，酉在旁边为几人低吟着祭歌, 浑浊的眼神中暗藏着虔诚的祝祷。
陶罐里的姜叶水已经只剩下了个底，能完完全全看清陶罐底部那些沉淀的碎姜叶子。
“姜叶只有这么多了。”
花捧着一小束黑姜叶, 有些焦虑地看向艾娃。
艾压住喉咙中的腥臊，她是五人中症状最轻的一个, 还有力气走动。
尧的年纪最大, 也是最难熬的，连呕吐都做不到，只能干撑着。
花手上的黑姜叶大概只有五六簇枝叶。
熬一次热汤, 就得用上两簇, 除了要给尧她们服用, 还要匀一些热汤给那些有疑似中毒症状的族人防治。
按这样的用量下去，不出两天就能熬完所有黑姜叶。
酉听到花的话，停住了口中晦杂冗余的长歌, 面色郑重，快速问道：“艾，种黑姜，叶子多久能长？”
老人语气焦急，连日连夜 地吟唱祭歌，让本就暗哑的嗓子变得更嘶哑。
酉的想法很简单，当日艾让她把干姜叶磨成碎渣，再倒入罐中熬热汤，来救治风和族人。
本以为无甚作用。
直到那个受大巫教导过的觋步，被灌下一罐毒水后，直接在第二天就身死断气。
酉才意识到，风能挺过这么多天，全都是靠着这瓮不起眼的热汤。
“姜苗过几天就能长出来，这两日先烧热水，让大家喝。”
艾不知酉心中丰富多彩的心路历程，但也能推测出酉此时为何急切的心思。
黑姜叶变少，就意味着如今缺乏解毒的药材，她们距离死亡的脚步将会变得更近。
不过黑姜叶清热解毒的功用本就微弱，艾更多的是看中其中热汤的作用。
只有多喝水，身体进入水循环，才能让她们快速排解出自己身体内的残余毒素。
艾的声音有气无力，费劲地说完一长串话后，就回到自己的小窝准备继续躺尸。
小窝的下面铺着干燥的禾草，上面是几匹柔软干净的兽皮张开铺在禾草上方。
兽皮是叶在天气好时，专门给艾用河水清洗晾晒过的，趴在上面还能感受到太阳光独有的温暖气味。
最上面的一层是在部落大会上用陶罐从水部落换来的鳞片兽皮，冰冰凉凉的。
睡在上面，可以大大缓解身体内部的燥热乏力。
艾这几日全靠这天然冰垫子，才能熬过最初那阵痛苦的呕吐晕厥时期。
只是现在那冰垫子上面，躺着一个圆乎乎的灰毛鸟，上面还掉落着几片绿油油的树叶。
艾走过去，将小白抱起来准备放进它自己的窝。
却突然发现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艾盯着小白金黄色的瞳仁，确信这傻鸟和之前不一样了。
前几日的小白眼睛是灰蒙蒙的，像一只战败的斗公鸡，整只眼睛都是向下耷拉着。
现在的小白，眼睛里面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气，眼周只残留了一些灰蒙蒙的痕迹。
这种情况，只能说明小白身上的毒已经解了。
艾突然想到，一些动物可以在中毒后，其天生的本能便会驱使它寻找那些具有解毒效果的植物。
小白应该正属于此列。
艾立马回忆了这几日傻鸟的食谱变化。
除了几枚仅剩的黄鱼干，便是一些虫子肉干。
唯一有所不同的，就是那几簇绿油油的树叶子。
艾的目光落到了鳞片兽皮上，那里正掉落着几片小白占据她窝的罪证。
艾将这几片绿叶挑到手上仔细观察，绿叶的背部是绒面的毛刺尖，不过摸着十分柔软。
叶片正面的边缘带着一些紫红色，应该是柳从棕榈树那边采回来的叶梢。
可能是看这叶子比较柔软，才特意采回来给小白做新窝。
小白的树叶窝用了好几种树叶枝梢架起来的，如今里面这种带着边缘紫红色的叶子几乎都被啃食干净。
只有她手上这几片叶子尚算完整。
艾的心中浮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推断，小白是特意为她用长喙衔过来的，不然绿叶的截口处不会这么平整。
艾想起了前两日昏昏沉沉时，嘴边被凑过来的异物。
眼里划过思索之色，伸手将靠近头部那边的兽皮往下翻了翻。
果然看到了一两捎已经萎掉了的紫皮绿叶。
艾从旁边的陶罐里掏出一枚黄鱼干，扔到小白的嘴里。
灰毛鸟扑扇了两下幼小的翅膀，卷起一缕微风，红色长喙轻松就叼走了空中的黄鱼干，开始埋着头嚼嚼嚼……
接着艾就将小白的窝给迅速拆掉，将里面的枝叶抽走，找到柳让她带着族人去采集这种紫皮树梢回来。
族人们听到这种叶子能杀毒，全部一窝蜂地跟上去，薅下叶子就塞入嘴中干嚼。
自从看到艾和土蕠几人后面接连中毒，族人们一直觉得自己体内也有毒虫在啃噬，早晚都会和尧她们一样倒在山洞中被毒死。
见到尧她们服下紫皮绿叶后，不再上吐下泻。
首领月这几日紧皱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些，将手放在艾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缓声说道：“铁刀很好用，我会带人去黑石头山采更多石头，在我们回来之前，部落就交在你和箩的手里。”
艾昏昏沉沉的脑子被首领的话一下激得清明了些，两只黑黑的眼睛睁得老大，眼里冒出喜出望外的神色。
首领月深邃的眼眸动了动，眼里盛放着对艾全然放心的安定，“注意新来的人，这次回程，还会有人跟来。”
艾明白首领月的意思，上次在部落大会，果部落在一定的程度上名声远扬。
正是如此，为了避免后面的麻烦，才会在部落大会早早退场。
同样，不少愿意和果部落继续交易的部落，也失去了方向。
这次首领月她们出去采石头，第一个得知她们消息的，除了沿途的部落，就只有那些生存在野外的野人。
首领月此次之所以要亲自带队出去，正是做回了果部落之前的老本行，那就是到处招揽野人。
如今安居地里最不缺的就是食物，成片的沙草地就算是养上两个果部落也不费劲。
除了出生就没有部落的野人外，其大部分都是因各种原因而被部落赶出来的问题人。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溃散的小部落流落成野人。
这次出行，除了采石头一事，首领月会在归程时严密挑选进入果部落的新族人。
艾重重地点了点头，人多力量大，有新族人自然好，不过让她更高兴的，是首领把统治部落的权利交在了她手上。
这意味着，在剩下的半月时间里，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将安居地大刀阔斧地改造一遍。
第34章 竹刺拒马
两天后, 首领带着十人小队离开了安居地，并且带走大量的草笼和部分陶罐。
除了用作运输黑石头的笼子，多余的笼子陶罐都是用来跟沿途部落做交易。
现在族群里最多的也是这两样器具, 几乎占据了半个山洞。
本就不算空旷的山洞，多了这些不计其数的笼子陶罐, 变得更为拥挤逼仄。
尧她们服下用紫皮树叶熬出的苦汤后, 如今身体已经大好，恢复了神智和精力, 已经开始继续鞣制编织着棕榈条。
族人也恢复了往常的生产工作，艾清算了一下安居地现有族人的数量。
此次首领出门, 带走的大多都是部落里的青壮。
留在安居地的老幼居多，共有十二人。
青年男女有十六人, 不过大多身形都偏瘦弱，算上石部落只活下来的两名男女, 如今安居地内共有三十人。
大部分人都被箩安排了出门采集的任务，像尧土蕠她们这样身体虚弱的族人, 则是被安排在安居地内干各种小活。
艾找到箩，指着箩腰上的铁弯刀说道：“我要人, 跟我去砍竹子。”
箩将铁弯刀拿下来, 在手上试了试手，有些不舍得将弯刀给艾拿去，最终说道, “我和你去。”
一旁的花和彩将手中的棕榈条放下, 两双眼睛放出了狂热的光芒, 明显也想跟艾一起出去。
“你俩跟上。”
箩也没拦着，爽快地将旁边两只大崽子也揣进了队伍中。
艾点头，见箩不打算再带人去, 应该是不想耽误族群的狩猎采集活动。
只好又加了一个人选，那就是一直坐在石墩上编草笼的阿菈。
瘦弱的阿菈听到艾也要她同去，脸上有些疑惑，但是也很快跟了上来。
竹林的位置离安居地有些远，现在安居地里所有现存的竹节，都是刚迁来此处时，从路上搬运过来的。
出发时太阳不过才刚刚爬上山头，等艾她们到达竹林地，太阳已经在她们头顶的正中央了。
这片竹林也是离果部落最近的唯一一小块林子。
处于深山森林的边缘地带，在这里可以经常看到各种小型动物的行动痕迹。
林子深处传来一些大型猛兽的咆哮，震耳欲聋，惊起一片飞鸟。
传到艾她们的耳边时，胸腔中的心脏也随着巨大的咆哮声颤抖了一会儿。
箩很干脆利落，到达竹林地，就举起铁弯刀朝着竹子的根部伐去，一根竹子从天而降地倒下来，又激起一群飞鸟高鸣。
花她们动作迅速地上去，将这根倒下来的竹子上面的竹叶竹梢全部用石刀剔除干净。
四人齐心协力下，一根长着茂盛竹叶，有手臂粗的绿竹很快就被剔成一根漂亮干净的竹骨节。
这片竹林虽然狭小，却从未被开采过，只有上次果部落留下的几个竹桩还留在原地。
竹桩的截面已经发黑干枯，竹子原本的颜色也慢慢褪下，青黄的表皮残留在上面。
不一会儿，箩就砍下了七八根竹子，齐刷刷地倒在地上。
箩将铁弯刀举在手上，小心翼翼地查看刀刃口的痕迹，看到正中有一道卷刃，心疼地摩挲了一下刀口。
再继续砍竹子时，手上的力气明显要松了许多。
箩她那边在苦哈哈地一人干着苦力活，艾她们这边明显要轻松许多，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
“这铁弯刀真好用，两下就能把竹子砍断。”
以前她们用石头砍竹子做竹节杯，半天才能砍下来一根。
花一边撇着竹子枝丫，一边艳羡地看着箩手中舞得虎虎生风的弯刀。
“艾，你还没告诉我们，这些竹子用来做什么？”
彩兴冲冲地凑过头来问道，头发上缠着的羽毛一下一下地浅挠着艾的脸颊。
“做竹刀！”
花立马站起身子，用手上的石刀比划了两下，看起来十分威风。
“肯定不是竹刀。”
彩张口否决了花的猜测，眼珠子咕噜转了一下，突然就瞥见了阿菈安静地在一边箍竹枝梢。
艾不会平白无故将阿菈拉来竹林，她们现在手上全都是零零散散的竹梢叶。
阿菈善于编织，这些长长的竹梢叶，彩突然醍醐灌顶，将两者联系起来，脱口而出道：
“是用来编笼子的！”
说完，彩就把地上这些竹叶全部捡起，研究着怎么弄成棕榈叶那样的条条。
艾将头抬了起来，花和彩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阿菈也好奇地望向她，等着她的答案。
彩很机灵，一下就猜中了竹子其中一种用途。
“这些竹子可以伐成篾条，用来做竹编背篓，笼子。”
彩的脸色一下就变得得意洋洋，只是心中却在悄悄窃喜，还好没将竹梢叶说出来。
花没猜中有些泄气，一人闷闷地在一边擦着竹梢叶。
“也可以做成花说的竹刀，可以埋在地里做陷阱捕猎。”
花的脸色立马由阴转晴，乐滋滋地朝着彩做鬼脸。
说话间，箩又砍下了两根粗竹子，林地里横七竖八的倒放着十几根断竹。
艾让箩给每个竹子上面砍下一道裂缝，然后两人一组，顺着竹子裂口嵌入石刀。
一起用力将石刀从上而下把断竹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最终分成无数长竹片。
箩坐在一边用铁刀将长竹片上面的篾条一一剥分下来，一绿一白。
艾将旁边的竹叶和枝条全部清理干净，留出一片空地生火。
将箩剥分下来的篾条一一用火烤制，火烤可以去除里面的水分，从而防止后面篾条的霉变开裂。
阿菈则在一边按照编棕榈条的方法开始编织竹背篓。
一下午过去后，一大堆竹叶鼓鼓囊囊地堆积在竹林中，将整片土地全部覆盖成青黄色的绿叶路。
这片竹林经过艾她们霍霍，和之前相比，如同土匪进村被扫荡了一圈，整个林地都变得乱糟糟的。
一大堆竹桩留在了原地，竹林被砍下了大半竹子，乱七八糟地横放在林地中央。
竹林繁殖得很快，说不定来年这片竹林会更茂盛。
艾低头查看之前她们留下的竹桩，用石锄将竹桩周边的黄土全部扒拉开，露出了一块硕大的竹鞭。
竹鞭的其中一根细枝系上已经长出了好几颗花生米大的黄竹芽，看样子再过不久就能冒出笋心来。
“艾，走了。”
箩的肩上背着只有一个底座的背篓，上面的篾条乱飞，两只手上都扛着四五根粗竹。
花跟彩一人抱着一大捆篾条竹片，行动也有些困难。
阿菈身子瘦弱，也扛了一大堆竹条在身上。
艾急忙将地上的竹芽尖用松土埋好，抱上身前捆好的篾条跟在队伍后面。
从竹林地到安居地的路程比较平整，一路上也没有什么大型野兽靠近。
等回到安居地时，天色也已经大黑。
族人们心焦地守在山洞外面，看到箩她们的身影出现，立马帮她们把沉重的篾条捆和竹片全部运到安居地内。
看到这些被划分整整齐齐的竹片和篾条，族人们眼里露出好奇的目光。
看来艾娃又要做东西了。
尤其是箩身上的那个篾条乱飞的背篓，看着要比草笼子结实很多。
阿菈一回到安居地，就继续编织那个只有底座和半个腰的背篓。
土夏坐在旁边给阿菈打下手，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土蕠三人也慢慢熟悉了果部落的族人。
不过她们还是喜欢和阿菈待在一块，安静地编织笼子，就能获得一份沙草和肉汤做食物。
这在以前是她们怎么也想象不到的美好生活，每天都能吃到半肚子食物。
在族里待的久了，她们也知道那位叫艾娃的聪明幼崽，身上竟然有古神指引。
一来二去间，土蕠她们对艾反倒有了一种距离感，不再像往常一般，主动跑去和艾交谈。
艾也注意到了，不过这事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自然会慢慢看淡。
本质上，她还是果部落的一名族人。
只是对于刚进入果部落的新族人来说，有些过于神乎其神，会产生这种对神相关事务的敬畏感。
第二日，箩带了几个青壮出去砍竹子，将阿菈她们留在了安居地。
安居地的空地上，码放着一大堆她们昨日带回来的竹片和篾条。
留在安居地的族人都在用竹篾条，和阿菈她们学习怎么编新背篓。
艾叫来几个手笨的族人，让她们将这些竹片用石刀全部把一端削得尖锐锋利。
在强烈的太阳光烘烤下，竹片篾条的表面都泛着滚烫的热意。
正午，出去狩猎的岩他们也回来了，这次打回来了一只幼年咕噜兽，嘴上的利齿还没有长出来，体积只有半个扎扎兽大。
因为首领她们还没回来，大家就把咕噜兽的肉一一分成细长条，煮熟晾在了木架上风干。
剩下的小半拉新鲜兽肉则是等箩她们回来一起吃。
有了兽肉的激励，族人们干活的动作明显加快，被拉回来的篾条和竹片全部按艾所说的，一一炭烤出里面的水分。
竹片也被全部削成了两米多长的竹矛尖。
艾走到岩的面前，眼前这个男人一身黑皮，大腿跟手臂上也有好几道伤疤。
岩尊崇的眼神夹杂着几分茫然，不明白这位尊贵的古神神使来找他干嘛。
“岩，你带几人去林地里挖几个大坑，将这些竹片插在里面。”
“去那些小兽经常活动的区域挖。”
艾详细地说明了陷阱布置的方法，除了挖坑，还要在上面用草皮做个障眼法，再在上面放一些新鲜的血肉。
或是扎扎兽爱吃的植物，应该能引来那些猎物前来。
岩听完艾所说的，一双平淡甚至有些愣神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大。
岩一拍脑子，眼里冒出了对艾更多的崇拜尊敬，激动地说道：“小兽，掉下去，撞死在竹刀上。”
艾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岩听完这个陷阱策略很激动，立马拉着几个兄弟，赶着那个石部落的男人去林地里挖坑。
空地上的竹片也被拿走一大半。
艾此时在安居地里外转了一圈，打量了一下周边的地形后。
山洞在山头的中部，除了山洞外面的那片平地，也是族人们经常活动的区域。
周围都是弓起来的山坡，上面长满了刺笼球，只清理出来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这种刺笼球只等秋天一过，就会枯萎，到时这里就会变成光秃秃的一片。
艾小心爬上两边的山坡，才走一小段路，上面的刺笼球就在她的脚上，手臂上划出了好几道口子。
山坡的起势并不陡，甚至算得上平缓，艾将手上的草木灰沿着安居地的位置洒了一个半圈。
以山洞口作为半径，山坡作为弧线，大概圈出了近百平的空地。
等箩她们一回来，艾就告诉了箩自己的打算。
箩用片下来的竹签在石板凹槽中烤着新鲜的咕噜兽肉，大串肉块冒着焦香的油味。
族人们等在两边，一边吃着沙草，一边盯着箩她们烤兽肉，嘴里的口水不停地咽着。
“竹子篱笆？”
箩的脸上冒出疑惑的神色，手上的动作仍旧不停，快速翻炒着石板上的肉块。
尧她们陶罐中的肉汤已经咕嘟咕嘟冒出小泡，里面煮着一些碎肉块和沙草根。
一些心急的族人，已经拿着竹节杯和大陶碗去舀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
“就是用竹子把安居地围起来，要是有人袭击，这些竹篱笆可以暂时挡住敌人前进。”
箩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山洞外那些竹筒，快速说道：
“竹子太脆了，挡不住。”
艾用黑炭在地面上画了一个简易拒马，其上方是尖锐的竹刀，两边也可以镶嵌刃和尖刺。
只是现在艾要做的只是一个最简单的拒马，用三根竹子交叉固定成一个架子就行。
顶端各有两面削尖的竹刀，用以阻隔敌人通过。
箩盯着地上的黑炭画好一会儿，喃喃说道：
“这得要不少竹子吧。”
紧接着急忙问道：“这个拒，拒马，能挡住大角兽吗？”
艾想起那跟大象一样高的大角兽，抽了抽嘴角，那至少得做个七八米高的木制拒马出来才行。
见艾摇头，箩也没有失望，毕竟大角兽可是让她们果部落面临两次灭族的危机，哪有这么容易解决。
“等以后果部落人多了，我们可以修一个大城墙出来，到时就能把这些大角兽赶出去。”
“大城墙？”
“就是像土部落外面的土墙一样，用石砖垒起来的墙。”
……
三四日过去，安居地内摆满了竹子。
据箩所说，那片竹林已经被她们砍得一干二净，不过她们又找到了另一块竹林。
比原来的竹林地还要大，里面长满了竹子，还有不少艾所说的竹笋。
但是这些笋只有黑壳虫大小，扒去笋皮只有小拇指大小的笋肉。
箩立马制止了族人们继续掰笋，艾说过，这些笋晒干了可以储存很久，放到第二年的冬日也不会坏。
部落中可以用来储存的食物很少，几乎所有部落都是靠秋季收集来的野果和兽肉，来挨过一整个冬季。
去年她们的部落有晒好的肉干和树疙瘩，干菌子，才过了一个饱冬。
若是竹林地里的笋子全部长出来，今年冬季的食物就不用愁了。
箩兴高采烈地指挥着大家小心踩着地上的黄芽。
随着一声声“咚咚咚”，竹林中的竹子接连一根根倒下。
被一个个穿着兽皮裙的野人扛着运回了安居地。
藏在山坡后面的女人将一切尽收眼底，将目光放到其中一个高大女人的身上。
她后腰背着的那把刀，比大巫手上的那把黑刀还要锋利，砍这些空心竹如同切果子一样轻松。
游燕认出了这个女人，是她在集会上交易那块盐石的部落，此人就在摊位里面。
好像是叫，果部落。
女人将三角架内的东西全部收拾出来，里面除了几块兽肉，还有两大块盐石，几匹柔软的兽皮，全部被塞在那个换来的陶罐中。
陶罐的中心，还刻着‘果’字的图案。
这里已经有人来了，再待下去，游燕担心自己会被游部落的人找到。
想到找到后的下场，游燕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害怕得颤抖了一下。
箩她们并没发觉山坡那边的异常，日头西斜，她们该回安居地了。
艾已经将所有的竹筒全部用炭火燎烤了一遍，加上这几日太阳的暴晒，竹筒里面的水分已经全部被晒干。
用来绑拒马的是从老树上割下来的老藤，藤蔓有两根手指并起这么粗，即使用石刀这种尖锐武器，也要磨许久才能折断。
竹筒已经被岩他们削得极尖，中间筒口处还被他们嵌入了竹刀片。
艾将这些竹筒全部交叉摆好，让两人横着拿一根长竹筒。
其余人则是各自交叉站立，手中拿着一根尖竹筒，在艾在竹筒上做的标记位置，成十字形交叉连接，再用粗藤将它们绑在一起。
就成了一个简易的竹刺拒马。
上方是尖锐的竹刺竹刀，下方是稳固的三角支架，可以牢牢地镶嵌在地上。
箩试着从这个拒马上攀爬过去，发现若是没有兽皮阻挡，稍不注意就会被上面的尖竹刀扎得疼痛难忍。
若是暴力过去，肯定会划出一大道血口。
而且这竹刺拒马足够高大牢固，想通过攀爬拒马进入安居地，十分困难。
想拆卸这些竹矛，也只能将上面密密麻麻的粗藤砍断大半才行。
其实有一种最简单的办法，那就是用火烧。
可是原始社会，火比那些会飞的翼龙都难得，更别说能随身携带的火种。
不管怎么说，这种竹刺拒马都能阻挡敌人许多时间。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清理安居地附近的刺笼球。
艾用草木灰画的圈不仅包括了山洞外的空地，还有一大片山坡上的平坦土地。
沿着草木灰的轨迹，族人们齐心协力搬着竹刺拒马挪到了撒草木灰的位置。
将所有竹刺拒马严丝合缝地摆在一起，形成了牢牢的半弧形拒马圈，只留那条狭道作为出口。
这拒马一摆，安居地瞬间变得十分空旷。
原本族人们活动的只有山洞外的那块空地，因为需要安放拒马，族人们花了大量时间去清理安居地内的刺笼球和土坡。
现在有了百平空地，大家纷纷将拥堵在山洞外边缘的棕榈叶，篾条竹片，枯树柴火等等杂物全部都堆了出来。
上面用层层大蒲扇叶挡住，以防下雨将这些柴火，篾条打湿。
竹刺拒马的外面，是遍山的刺笼球和树林，风一吹就梭梭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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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土窖
竹刺拒马全部牢牢地扎在地面上, 整个安居地的面貌耳目一新。
靠近山洞的那片空地，那一小块黑姜地已经长出了翠绿的青叶。
除了少数几块光秃秃的土地，没能催出新苗, 里面的黑姜块腐烂在了土中。
其余土垄上的姜苗长得十分茂盛，顺着土地倾斜的方向看去, 就像无数个方方正正的田字组合在一起。
艾这时再进山洞, 一眼望去，一个不到四十平的空间, 里面除了能走动的空地，摆满了各种颜色的兽皮禾草。
还有一大堆草木灰散落在边缘, 除了族人们拥挤的草窝，山洞里还存放着大量肉干, 干菌，树疙瘩之类的食物。
除此之外, 还有许多从下面岩壁收集而来的咸水，堆积在罐子中。
这也是族里唯一的调料品。
整个山洞散发着各种味道, 族人们身上的体味，食物腐烂的果臭味……
混杂在一起, 形成了一种难以言表的复杂味道。
艾的鼻腔虽然早已习惯, 不过既然有机会改善，艾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时机。
外面的空地上还堆放着许多竹筒杆，都是做拒马剩下的杆子。
经过这段时间, 族人们都习惯了听艾的吩咐。
不费吹灰之力, 艾就轻易叫来了几个编竹背篓的族人。
阿菈也主动上前帮忙, 将这些粗竹竿全部用艾的小铁刀砍成长短相等的长竹片。
艾拿出首领给她打出来的两根铁针，实际上就是两根十分粗的铁钉。
将这铁针放在竹片的两端，用石头将其往下砸, 很快就出来了一个铁针大小的凹槽洞。
再让一旁的族人，用小铁刀把竹片片成比凹槽洞大一些的长竹钉。
另一边，艾则是让岩他们在山洞中火塘的位置挖出一个大坑。
火塘的区域常年生火，其下的地块也十分干燥，尤其适合用来挖窖。
艾依旧用草木灰画出一个直径为两米的大圈，让岩他们对着撒草木灰的位置挖就行。
岩他们轻松应承下来，这几日他们别的不行，挖坑是一顶一得熟练。
林地里的那些陷阱坑，少说也有七八个。
为了防止族人们不小心踩进陷阱，岩还特意带着大家去观赏了他们的杰作。
虽然直到现在也没有猎物上钩，不过岩他们对艾十分信任，每日出门狩猎都会去检查陷阱的情况。
经过之前首领对他们的恐吓，以及族里慢慢的变化。
这些男野人在无形之中，已经慢慢脱离了原来那些好逸恶劳的习惯。
只有为族里做事，才能得到相应的食物。
山洞经过连日连夜的烘烤，内部已经变得十分干燥，石壁上也没有丝毫潮气。
所以才会把这些囤积的食物全部放在山洞里。
若是放在外面，经过风吹日晒，不到一两天就会生芽腐烂。
但是同样带来的，是整个山洞的各种气味混杂，腐烂的，未腐烂的全部堆在一起。
时间久了，山洞里一直萦绕着一股臭烘烘的气味。
艾要做的是，将这些树疙瘩，白沙果之类的食物全部放进土窖中保存。
至于肉干这种风干肉制品，可以放在陶罐中密封，比散乱地堆放在山洞角落里要好上许多。
现在安居地里不缺陶罐，更何况族人们还在大批量地从河里挑粘土回来。
听艾说到这样可以让食物保存的更久，尧她们立即行动起来，将山洞里剩余的杂物全部清理到外面的空地上。
包括那些兽皮和乱七八糟的禾草。
艾这边已经将竹架子的构架全部打好，每个竹筒杆上都有一个搭接槽，将另外一根竹竿放在上面刚好就能两两连接。
土丑正在地上挖坑洞，用来埋竹柱子。
艾挑了七八根最粗的竹子，交到花和彩她们的手上，经过几人的齐心协力，竹子被牢牢地埋在了坑洞里。
百尺高台起于垒土，为了以防被这里的狂风暴雨吹倒，艾给这个柱子预埋坑洞挖得很深，再用石锤将竹柱子周边的土垒实。
然后用竹钉将这些有凹槽洞的竹片牢牢地钉在了竹排上，一个平滑紧实的竹地板就做好了。
做好横梁立柱，再将这些竹竿对准搭接槽一一安装，最后再将一分为二的竹瓦片铺设在屋顶上。
最终的成品是一个四四方方，没有门窗的一个简易竹屋。
艾用兽皮在竹屋上做了个门帘，这样就可以挡住外来的风沙雨水侵入。
这个竹屋建在狭道的通风口，周围还有树荫蔽绕，一经建成，族人们都放下了手中的事物，跑来围观这个绿绿的竹房子。
没过一会儿，箩她们也拖着重重的竹竿回到安居地，一眼就瞧到了安居地的大变样。
外面横七竖八地摆放着各种兽皮，肉干，沙草茎……
山洞里空空如也，传来“砰砰”的撅土声，若不是听到里面是岩他们气喘吁吁的声音，箩还以为安居地遭袭被抢了。
箩快速朝着人群拥挤的地方走去，天色昏暗，加上距离离得远的缘故，箩只看到了一堆绿竹被堆在人群中。
走近才发现，是一个用竹子做出来的大三角架。
箩痴痴地看向眼前这座竹三角架，一时惊愣住了，包括后面那些出门拉竹子的族人。
安居地的族人亲眼见证了艾娃她们是如何将这些竹子一点点做成房子的过程。
反倒没有箩她们这么震惊。
得知艾是要把这个竹屋用来储放陶罐工具，箩的脸上露出了失落的神色。
艾看出箩想让族人们居住的意图，认真解释道：“这些竹子容易腐坏，不如山洞安全结实。”
而且相比起竹屋，竹编物品对果部落现在来说更有价值。
等日后果部落的人数多了，艾才会考虑去建造房屋。
如今果部落的人手不多，过早建造房屋反而是下下之选。
她们现在所居住的山洞已经可以满足族人的日常所需。
距离首领她们离开的日子已经过去一周多的时间，现在叶她们应该在交易货物或是挖黑石头的路上。
艾向箩问起竹林地竹子的情况。
箩思索了一下，肯定地说道：“明日再去一天，红石头那边的竹子就能全部搬完。”
不知不觉中，连箩自己都没察觉，她已经不再把艾当成一个幼崽 看待。
艾将尧她们挑出来的肉干全部存放在陶罐中，再用鞣制好的皮革紧紧地包住陶罐口，最后再用一大包沙土压在上面。
这样就完成了罐子的密封问题。
由于山洞的土窖还没挖好，族人们纷纷抱着自己的草窝睡在了外面的大空地上。
有一整圈高大的竹刺拒马保护，族人们即使在这种空旷的大空地上，也睡得十分安心。
第二日，晨光微亮，艾叫住了即将出门的箩。
她记得最初去的那片小竹林地，还有一大堆细杆竹，全是没长大的幼竹。
本来打算等它再长得大些，再掰回来做火折子的外筒。
现在艾有了新的想法，那就是将这些幼竹苗全部移栽到安居地的山坡上。
想必那片红石头竹林也有很多同样的幼竹，这次箩回程，可以顺带带一些幼竹回来栽种。
艾告知箩她想移栽幼竹的事情时，酉正在一旁的黑姜地，听到艾的话，立马停下了用石锄松土的双手。
快步走过来，日渐矫健的身姿半点也不像一个六旬老人。
“种？竹子。”
艾点点头，“将竹子种过来，大家就不用去外面砍了。”
酉定定地思考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说道：“都能种，姜，沙草，竹子。”
“艾，种果子。”
老人在自己的兽衣上上下摸索，最终翻出来几颗眼熟的果核。
艾接过这几颗果核，上面的纹路和她现在放在湿土培里的那颗白沙果果核一模一样。
从猴部落换来的白沙果至今还没有动用，艾手上的这颗白沙果，是当初首领月扔给她和柳的那颗果子中的核。
艾吃完以后，就把核保存了起来，现在正在想办法让它发出芽来。
只是她用水培，土培的方式，几乎都没有什么效果。
可她也没见过白沙果树的样貌，自然不知这果树是哪季作物。
艾也随之将它抛之脑后，扔在了湿土里让它自生自灭。
只是酉手上的这几颗果核年代要久远许多，果核的边缘已经干裂，比艾的那颗重量要轻很多，应该是水分缺失的缘故。
细细闻去，可以嗅到里面有些许霉气。
果核存放的时间太久，发芽率也会随之降低。
更何况，她手上那颗白沙果果核咋培都培不出芽来。
看着酉浑浊老态的眼神中透露出的期翼，艾果断地将果核接过，对着酉说道：“我试试。”
数日过去，首领不在，安居地的族人反而变得更加繁忙。
一部分族人在按艾所说，将腐烂或是发芽的树疙瘩全部从里面挑出来，摆放在竹屋外面的竹台上。
一部分族人则是一边咽口水，一边挑选着白沙果，虽然嘴馋，但也没人偷吃。
顶多挑完之后，嘬两口手指头。
岩他们将山洞里的窖挖到大概五米深的样子，就热情高涨地出门捕猎，顺道查看陷阱洞里有没有猎物。
艾对陷阱没抓到猎物的事并不急，岩他们挖陷阱的动静肯定不小。
山林中的野兽虽然不像人一般有智慧，但是经常栖息的地方若是被入侵，短时间内都不会轻易再踏及。
山洞里很空旷，那些易燃的兽皮干草全部被搬出去后，艾就将落叶枯枝全部扔进土坑里，将火点燃。
熊熊的火焰从土坑里面冒出，过了许久后，里面的火舌渐渐熄灭，留下了一坑底灰白的草木灰。
坑壁经过火舌灼烧，里面的潮湿气也消失殆尽，变得干燥无比。
艾将笼子中的草木灰又倒了半笼下去，铺上干燥的禾草，才将这些经过挑选的树疙瘩放在土窖里。
再铺上一层用篾条编出来的竹席，用来隔离底部的树疙瘩。
再像之前一样，将禾草垫在竹席上，将挑好的白沙果堆在干禾草上面，再铺上一层禾草。
土窖的上方，则是用厚厚的竹板暂时盖住。
等日后打出更多铁锯铁斧头，再用厚实的木板替换掉这些薄脆的竹板。
土窖打好后，白沙果和树疙瘩也已经全部放进土窖中储存。
清理完山洞中的土壤和垃圾，族人们又纷纷将自己的干草和兽皮全部搬回了山洞。
如今的山洞里面，除了特别用石头围起的火塘。
其余位置都是族人们歇息的地方。
兽皮也被一一摆放在艾用建竹屋剩下的材料做的竹衣柜上。
煮食物的区域也被重新建造，陶罐被收纳在旁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多余的陶罐全部被移去了山洞外面的竹屋。
干菌被全部收集在竹背篓里存放，在背篓的底部堆一些干草防潮，上面则是用竹席盖住。
至此，安居地的改造初步完成——
作者有话说：今天差的更新字数明天多多的补 (太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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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止血
箩她们回来之后, 看到安居地的大变样，眼里的惊异之色只多不少。
这次搬回来的幼竹有十来根，幼竹的根系下方团着大量黄沙土, 根系只有少数断裂，大多都完好无损。
艾将这些幼竹根系检查了一遍, 上面的竹芽大多都有四五个。
现在是夏季, 这个时期不需要担心幼竹在生长过程中会被冻死。
上次她在那片小竹林观察过，竹林里的土和姜苗地的土有些相似。
都是黄沙土, 这种土疏松好耕种，而且竹林一般都是生长在向阳的山坡。
根据她观察得出的特性, 艾很快就选定了一块适合生长竹林的风水宝地。
正是姜苗地后面的那片斜山坡，那里的土质不仅和幼竹根系上的土极为接近, 而且正好朝向太阳的一方。
能让这些幼竹充分获得太阳的光照。
选定区域后，艾就和众人把那块山坡残留的刺笼球根系全部挖出来丟掉。
将山坡上那块稍微平坦的区域用石锄耕松以后, 再撒上族人千里迢迢从竹林背回来的黄沙土在表面。
接着每隔一段距离挖一个土窝，将这些幼竹全部移栽进这些黄沙土中。
黑姜地的姜苗抽出了长条, 其后山坡上的幼竹苗也在随风轻轻摇曳。
给整个安居地增添了几分绿意。
接下来的时间，箩她们将红石头那片竹林地的幼苗几乎全部都移栽到了安居地的山坡。
那片小竹林地的幼竹也没有被放过, 山坡上生长的幼竹与日俱增。
棕榈树也在期间, 被族人们移栽到安居地中，还有之前发现能解毒的紫皮树叶。
原身是一棵矮小的树株，刚移栽过来时, 紫皮树的树叶竟然开始发黄发卷。
这是明显的衰败迹象。
果然, 后来边缘那圈紫绿色的叶片逐渐枯萎, 本以为这种紫皮树已经可以宣告移栽失败。
没想到后面从这些枯掉的枝桠中又抽出了新的树芽，重新长得枝繁叶茂。
离首领她们回来的时间越来越近，艾正在教阿菈她们做各种各样的竹编。
而不是局限于竹背篓一种用途。
从竹林地搬回来的竹竿慢慢被消耗, 变成了晒干菌的竹簸箕，装土的竹筲箕，淘水的竹筛……
包括和鱼部落约定好的草笼，也尽数完成。
此时，外面传来了一些嘈杂的动静，夹杂着不少族人们的欢呼雀跃声。
艾跟着人群走过去，就看见岩他们抬着一头庞大的咕噜兽，身上被扎着血淋淋的深洞。
硕大的獠牙从深渊大嘴中露出来，寒光凛凛。
在岩他们的身后，采集队的几位族人也抬着一头肥胖的扎扎兽，嘴里还叼着扎扎兽们最爱吃的青草。
人群的后方，还抬着什么东西，血迹斑驳，体型要比前面的猎物小许多，只有两人在抬着。
等采集队抬着扎扎兽进入安居地，最后一头猎物也露出庐山真面目。
黝黑的脚掌？棕黄色的兽皮，乌黑的长卷发，一张陌生女人的脸庞，上面还糊着大量暗红的血迹。
手臂上血肉翻飞，腰侧渗出的血迹止不住地往下滴，大腿处也有一道致命伤，上面还嵌着竹片的绿刺。
看着就让人胆战心惊，受了这么重的伤，女人的胸口竟然还有微微的起伏。
既然是和猎物一起抬回来的，身上的伤还是由竹片刺穿而成，这女人肯定是踩进了岩他们挖下的陷阱洞里。
瞧其装扮，肯定不是野人游荡在附近，身上的兽皮虽然被血浸透已经变得硬邦邦，也能瞧出原本料子的柔软度。
况且上面一个蛀洞也没有，更说明了这不是陈年的老旧兽皮。
艾走近将女人脸上的血迹擦拭干净，透着一些眼熟的感觉，五官十分平淡。
不是族里的人，也不是石部落的遗民。
脑中闪过一丝画面，很快又逝去，这种让人抓耳捞腮的感觉让艾狠狠拧了拧眉。
艾瞧着女人的脸陷入回忆中，一定要将此人从记忆中抓出来。
目光随之从女人的脸上移到身体的伤口处，手臂上有十几道被竹片刺开的血口，并不致命。
腰侧被竹刀刺开一个大剌剌地刀口，除此之外，大腿内侧出也嵌着一片竹刀，虚虚地扒拉着血肉，粘在伤口上。
不知该说这女人是侥幸，还是倒霉。
掉进这么深的陷阱洞中，竟然没一处致命伤，加上身量轻巧的缘故，即使撞上竹刀，也没有被完全刺穿。
如今昏迷不醒应该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原始社会可没抗生素，止血药给女人用，就连最基本的艾叶，地榆这种止血的药草都没有。
岩将那头咕噜兽从肩上摔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指着这个女人对艾说道：
“……咕噜兽，部落人，一起，掉坑底。”
在岩囫囵吞枣的三言两语下，艾大概推测出了当时的情景。
这女人踩的是离果部落最远山头的那个陷阱洞，掉进坑里后，身上的鲜血气味吸引了附近的咕噜兽前来猎食。
最终和咕噜兽在一个陷阱坑里躺着，直到被岩他们发现，才被带回了族里。
艾又看了下咕噜兽身上的伤痕，除了密密麻麻由竹刀戳出来的血洞。
其腹部还插着一根并不属于她们果部落的尖锐竹矛，咕噜兽里面的脏器也被这根竹矛捣碎。
竹矛制造出的伤口正是导致这咕噜兽最后的惨死，其上面还有一个疑似人的血手印。
应该就是出自这个并不算健壮的女人。
女人手臂上除了那些竹刀划出来的伤口，似乎还有旧伤？艾混沌的脑子一下被点醒。
记忆中那个和她们部落交换盐石的女人面貌和眼前这个重伤的女人重合在一起。
女人的眼睫突然颤了颤，只虚虚地睁开了一瞬，嘴唇止不住地颤抖，“救…救我……我有…盐石……救我……”
一长串微弱到只有蚊子音般的断断续续话语结束，女人就陷入了长久的昏迷中。
“盐？”
“是盐石。”
“她身上什么也没有。”
“盐石，去那个陷阱洞附近找找。”
……
族人们的窃窃私语围聚在女人口中的盐石上。
最终都没有人动作，将女人扔在了空地上。
岩他们更是跑出安居地，向那个最远的山头出发，应该是去找女人口中所说的盐石。
族人们开始用石刀剥下咕噜兽身上的兽皮，清洗兽皮上沾染的草渣杂物。
从河边打来清水，清洗安居地内淌得到处都是的兽血。
“艾，要救吗？”
花靠过头来，戳了戳女人的身体。
眼前这个普通女人，不知道是敌是友，为何会出现在果部落领地的附近。
手上还有一把尖锐的竹矛，看起来并不像一个简单的人物。
包括那些大部落才有的盐石，这女人轻松就能拿出来。
实在很难不让人怀疑她的目的。
艾看了一眼摆在山洞中那些装着黑盐水的陶罐，还有那块只有小半边的盐石。
跟鱼部落的海鱼交易尚未开始。
大海的位置还是一头雾水，这女人既然能拿出盐石，说不定对部落有些用处。
信息在原始社会十分重要，就像那黑姜的位置。
若是没有酉和土蕠她们，这些黑姜早就腐烂在土地中，而不是像现在，绿油油地长出来一大片在安居地中。
艾点了点头，将女人身上的伤口用凉白开清洗干净，冲出来一大片淡红色的血水，渗入了土地中。
“救。”
酉慢腾腾地走过来，检查了下女人身上的伤口，无奈地摇头，粗哑的嗓音响起：
“伤太重了，这里，血止不住，活不了。”
老人黑黝的手指指向女人腰侧的那道伤口，像一只血红蜈蚣一样，滋滋地吐着鲜红的血水。
艾将女人的身体放置平躺，血往外渗的速度慢了些。
可这样流下去，不出半个时辰，女人铁定失血过多而死。
恰巧，就像艾说的，女人蒙上了狗屎运，虽然她手上没有艾叶，地榆这种止血药草。
安居地里刚好就有几株刚移栽过来的棕榈树。
棕榈树烧出来的棕榈炭，对止血有奇效。
只是女人的伤口肯定等不了这么久，艾立马将之前用来炼铁剩下的木炭碾成细粉，洒到女人的伤口上。
见上了木炭粉后，流血的速度已经在慢慢变缓。
艾马上指挥着族人们，将那棵光秃秃的棕榈树砍下，割取叶柄下方的鞘片，将上面的棕鬃毛割掉烘干。
然后就将这些棕榈用铁刀切成小片放进窑坑中煅炭。
酉这边发现木炭粉也能止血，正在专心致志地观察女人伤口的变化。
夜色暗涌时，箩带着出行的族人回来，看到安居地里挂起的新鲜兽肉，脸上露出了快慰的笑容。
每日回来，总是能看到安居地多出不少东西。
这次看来又是大丰收，竟然有只咕噜兽的皮毛挂在木架上。
看其剥下来的兽皮大小，应该还是一只成年咕噜兽。
食物越来越多，今年的冬天不用愁了。
首领她们回来肯定会很高兴，这些都多亏了艾娃。
箩满面春风地进入安居地，就发现空地上躺着一个生死不知的女人，瞧不清面容。
酉坐在一旁似乎是在救治，艾她们在火塘中不知道在烧什么，空气中飘着焦糊的清烟旋儿。
心猛地一沉，族人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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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山君
箩紧绷的心神直到看见女人的面貌那一刻才松开。
“酉, 她是谁？”
箩蹲下了身子，将女人身上的伤上下打量了一番，好像是出自她们部落里面做的那些竹刀, 眉头随之深皱。
这么严重的伤势，救回来也是浪费食物, 还是一个不知道是什么部落的人。
“盐石, 她有盐石。”
酉摇头表示并不清楚其身份，将这个女人昏迷前说的话复述出来, 以及岩他们发现女人的经过。
箩的眼中闪过惊愣，大喜, 担忧各种复杂的神色交汇在一起，最终陷入了长久的思索。
艾过来察看了一眼女人身上的伤, 血已经凝固住了，只是伤口看着有些可怖。
上面沾着大量黑不溜秋的细炭粉, 黑色的炭粉和暗红的血迹黏连在一起，爬满了几乎半个身体。
好在女人脸上的血色恢复了些, 不像之前白得跟纸片一样。
这时，她也注意到箩脸上的犹疑神色, 主动地提醒道：
“箩, 你不觉得见过这个人吗？”
箩闻言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仔细地往女人的脸上看去，依旧十分迷茫。
听到艾这样一说, 又觉得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却又实在是想不起这人到底在哪里出现, 脸上浮现了和艾之前一样愁眉苦脸的苦大模样。
真是奇怪，她连十几年前只见过几面的觋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女人既然出现过她的视线中，怎么会毫无印象。
“集会上和我们交易盐石的那个女人, 她手上的旧伤和这个女人手上的疤痕一模一样。”
艾的话刚刚说完，箩就将眼前女人的脸和在部落大会上只露过一面的女人成功对上。
同时心中升起的那些防备担忧疑虑的负面情绪也缓缓放下。
再等两日，首领她们应该就回来了。
若是艾真能将女人救活，有首领在，不怕这女人在部落里生事。
艾将煅好的棕榈炭，用小铁刀切成小片，按分量放进陶罐中给女人煎服。
夜晚时分，岩他们冒着寒气回到了安居地，丧气地朝着众人说道：
“没有，山，找遍了，找不到，盐石。”
艾听到岩没找到，也在情理之中，不过短短半天时间。
而且这女人可能是出来打猎才不慎掉进陷阱，出门前肯定会事先将东西藏好，以免被山里的野人抢去。
女人昏迷了一天一夜后，终于在小白孜孜不停的鸟叫声中清醒。
游燕看着自己身上已经结了疤的伤口，眼睛微微一动，嗫动着失色的嘴唇，向旁边半白花发的老人问道：“这是哪？”
酉将煎好的棕榈炭水给女人服下，粗声道：
“果部落。”
箩她们看到女人清醒，警惕地围了过来。
听到是果部落，女人的目光露出几分惊愣。
接着看向一旁的果部落人，一字一句断断续续道：“你们救了我，盐石，在山下河道处，有一小洞，放在陶罐中。”
“一共三块，给你们，两块。”
没想到女人这么干脆利落，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盐石的位置告知她们。
箩一点也不含糊，立即起身带着人，去女人所说的地方取盐石。
没过一会，女人又昏睡过去。
箩她们很快带回来一个熟悉的陶罐，还有一些兽皮杂物。
正是她们果部落烧出来的罐子，上面端端正正刻着一个‘果’字图案。
里面不仅仅放着盐石，还有腌制好的兽肉，上面裹着重重的咸盐味。
艾从里面挑出一块盐石，上面的晶体呈灰白色状，中间夹杂了许多黑色小点。
这种成色的盐石，是大部落里少有的好东西。
和上次跟这女人交易的盐石一模一样。
等女人再次清醒，外面的夜幕已经早早降临。
游燕稍微动了动身子，腰侧那处立马传来了一股彻骨的疼痛。
女人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没忍住痛呼一声，吸引不少族人注意。
艾听到动静，快步走过来，一眼就看到女人腰侧的伤口，黑乎乎的血肉处才刚刚结巴，这么一动又渗出了不少血迹。
连忙将女人扶住，拧眉道：“别动，再流血可补不回来了。”
游燕见是一个不足腰高的女娃娃说话，虽然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但也能猜到她刚刚的动作惹起了女娃不快，依言便没有再乱动。
她盯着眼前的小人，莫名觉得和山君有些相像，都是没长大的小娃，说话做事却不像个小娃样。
游燕想到这里，心中生出一股悲伤，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前的小娃子怎能和山君相比。
艾瞧这女人脸上变来变去的神色，心中也升起了一丝好奇，这可是她头回见到一个原始人，有这么多丰富的表情摆在脸上。
不由得对这女人的来历生出几分兴趣，开始套话。
“游，燕，游…你是游部落的人？”
箩嘴里喃喃念叨了两遍后，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游部落的觋害死了她们的族人，若不是小白找到解毒的紫皮树叶，族里的尧，土蕠她们也活不了多久。
周围的族人听到这句话，立马气势汹汹地围过来，眼里充满不善。
游燕也意识到果部落人因为这句话对她的目光瞬间充满敌意。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我不是大巫她们的人。”
见到众人依旧是怀疑的目光，游燕的心沉了又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你们的首领在吗？”
箩的目光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变得更加锐利，审视着眼前女人的目的。
游燕却不怕，沉静自若地将目光放到了一边的陶罐中，看到里面的兽皮兽肉什么都没有动。
果部落只拿走了其中两块盐石，最后一块盐石还好端端的放在那里。
游燕的心一下子定住，想起了山君曾对她说的那些话。
若是这个部落，不为盐石陷入争斗，或是强抢霸占，那么这个部落就能勉强相信。
游燕看了看周边的族人，有些为难，紧闭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我是游部落的盐人，这些盐石，都是我从游部落拿的。”
游燕的话还没说完，箩就立马捂住了女人的嘴。
等族人们都散开，才示意游燕继续。
十年前，游燕捡到一个幼崽，自称是猛虎部落里的巫，山君。
听到这里，艾的眼睛闪过一丝深究的目光。
当时的游部落不过才四百人左右，只算得上一个中型部落，大巫的名头也不像现在一样，游部落当时还是靠盐水生存。
那时山君不过两岁大小，就说能制出盐。
游燕没有当真，直到山君捧着盐石来找她。
自那以后，游部落有了盐石，部落发展的越来越壮大。
可是山君也被大巫她们囚禁了起来，直到山君替部落做出了罐子，石刀，石斧，游大巫也没有放过山君，将幼崽一直囚禁到现在。
游燕是捡到山君的人，更是被山君认做姐姐，也一直被关在盐湖，为游部落制盐，只偶尔才能见上山君一面。
只是每见一面，山君的身上都会多出许多伤痕。
艾将目光放到了女人的旧伤上，应该不止是山君，游燕既然是山君唯一信任的姐姐，肯定也被用作逼迫山君的一个工具。
直到山君突然有一天让她逃走，另谋生路。
还给她想了一个逃走的法子。
让游燕提前在制盐时，将盐石贴身藏在兽皮裙里，就这样运出来好几块后。
山君就让她趁族人们关押换班时，从部落里逃出去，等她日后找到一个部落将制盐的法子呈上，再带人去救她。
游燕的目光灼热地看向箩，很显然，山君说的部落就是这个部落。
然而箩目光一撇，避开了游燕充满期翼的眼神。
酉眼里也流露出原来如此的豁然感，难怪游部落的大巫突然领授神意，一举站到了所有大巫的顶端。
“山君”，艾嘴里念念有词，“山君”。
“怎么了？”箩扭头问过来。
艾摇头称没事，心中却想到山君和猛虎部落之间的那层关联。
山君在《山海经》中被认为是山神，在古文中又意为老虎。
会这么巧吗？山君这个名字，和猛虎部落的渊源，挑起了艾心中的一根弦。
这个山君，如今不过才十二岁大的女孩，却在两岁时就能说制盐。
不得不说，这个叫山君的女孩，在某些方面和她出奇的相像，生而知之。
莫非山君和她一样，都是来自一个世界，可是山君如今被游部落囚禁在地洞里，艾也无从考证。
游燕静静地在山洞里养伤，偶尔会对周围的这些草编竹编眼里流出好奇的目光。
游燕呆在安居地的第四天，首领终于带着叶她们从黑石头山赶回来。
除了换回来的食物和工具，每个草笼子里都装满了黑石头和兽皮。
跟在首领她们后面的，还有数十个骨瘦如柴的野人，每人身上背着一个大草笼子，里面半数都是黑石头。
压得这些野人喘不过气，直冒冷汗。
看到安居地翻天覆地的变化，柳她们兴奋地在空地上撒丫子地乱跑。
回来的族人第一时间冲到那座小竹屋边上，小心翼翼地摸着竹墙，以及地上冰冰凉凉的竹地板。
得知游燕的事后，首领什么话也没说。
游燕不由得急了，立刻想把制盐的法子拿出来，只想让她们能救出山君。
亲妈叶将游燕扶起来，游燕身上的伤全都结了疤，只要不剧烈运动，适当走动对伤口并无大碍。
游燕迷惑地跟随着这个高大女人一步步朝外走，等出了洞口，心下哗然。
游燕是第一次瞧见安居地的全貌，前几天她一直窝在山洞里，只能看到来来往往的族人。
以及外面嗖嗖梭梭的声音，让她以为果部落是一个大部落。
果部落的地盘很大，外面摆着一堆绿油油的竹篓竹席，地上的沙地也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竹叶。
族人走动起来，就会发出‘哗哗’的声音，对于游燕来说，以为山洞外面时不时就有人进出，人数众多。
在这空旷宽敞的平地上，更显得果部落的族人零零散散，即使有巍峨的竹刺拒马高高地架在周边，游燕的心中却生出了无限悲凉。
艾瞧着游燕陷入了低落的情绪，凑过头来问道：“山君被关的地洞，有多少人把守？”
游燕听到询问，抬起头看到是这个给她治伤的小娃艾，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说道：
“洞外有五个，那地洞里还有两人跟着山君。”
“地洞在盐湖附近，要想进地洞，必须经过游部落的族地，才能靠近盐湖。”
一旁的箩摇头叹气道：“艾娃，那游部落的族地有百人巡逻，不可能进得去的，别想了。”
游燕也未反驳，目光呆呆地停在了山洞顶上。
山君让她搬救兵，她逃出来这么久，仍旧毫无办法，就连盐石都只剩下了最后一块。
艾拍拍游燕的肩膀，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首领。
人堆里没有，小竹屋没有，前两日刚搬回来的咕噜兽那里也没有。
最终在安居地角落的竹刺拒马，看到了首领月的身影，正在试图攀爬到拒马上面去，却被摯肘于凸起的竹刺上。
“首领，部落大会是在游部落开的吗？”
首领低下头，三两下爬下来，从艾的视角看去，首领月的鼻梁骨高耸入云，压迫感十足。
上次部落大会，首领她们只去了两个时辰就回来。
集会上全是摊位，根本没有部落大会祭祀的场地。
所以艾才会猜想，部落大会也许就在游部落召开。
首领月点头，蹲下来朝艾问道：“你想救那个巫？”
艾摇头，又点头，“她可能和我一样。”
首领月得到这个答案，并不吃惊，等着艾接下来的话。
艾虽然年幼，但并不是不懂事的族人。
“秋季集会，首领也会去游部落参与祭祀吗？”
首领月点头，向艾解释道：“每次集会，首领都会相聚，每个部落最多只能带三人。”
“只有三年一次的大陆集会，所有的部落人才能齐聚在一起。”
明年的春季，就是又一次三年的大陆集会。
到时，会在奥亚大陆和尨水大陆的交界处，尨水河下的平原举行。
艾听完后，陷入了沉思，对首领月说道：“秋季集会，我要去游部落。”
要想见到山君，除了集会，她能有机会混进游部落。
其余时间想进入游部落的族地，靠近盐湖，简直是痴人说梦。
艾若是混进了游部落，从游燕逃出来的路线进入盐湖，接近关押山君的地洞并不困难。
游燕都能从盐湖附近逃出来，这正说明了游部落的那些人看守并不严密。
艾之所以想见山君，若是她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既然山君能在十年内，只在最初交出了制盐的法子，后面选择沉寂。
这也说明了山君已经苦熬十年之久，可见其心性之坚定。
而且关押山君的人不足十人，若是她能打出锋利无比的兵器，刀刃交接，从地洞里救出山君并非不可能的事。
这事既冒险又轻易，有游燕在，艾对救出山君的把握有足足八成。
首领她们此次带回来的铁矿石，足够她炼数十把长铁刀出来。
铁刀和石刀相比，就如同石头碰鸡蛋。
首领月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只让艾先将游燕治好。
艾没有勉强，无论怎么说，果部落的安危才是第一等。
山君的事，让她升起了一丝丝希望。在这个凶猛吃人的原始社会，能见到自己人，还未见面，艾的心中就生出了亲切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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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石灰石
这 里的夏天, 天上的太阳就像一颗大火球一样，炙烤着整片大地。
空气中翻出一滚滚热浪，朝着安居地涌去。
在这种燥热的环境下, 艾和花她们全部都缩进竹屋了，将身体紧紧贴着竹地板, 以此驱赶身上冒出来的熊熊热意。
山洞中的兽皮也被族人们全部收起来, 换上了新编好的竹席。
才为这个苦夏带来一丝闷热的宣泄口。
艾正将另外一边脸换到竹地板上时，耳边突然传来了花的大嗓门。
“艾, 我也要首领手上的那把大刀。”
睁开眼，就看到花睁着狗狗一样的黑眼睛, 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上次首领带回来的铁矿石，由于木炭产量的不够, 只炼了其三分之一出来。
全部用来打成了一米长的大刀，配给狩猎队的族人。
剩余的三分之二, 暂且搁置在角落。
花正是盯上了那些堆灰的黑石头，想让艾偷偷摸摸给她打一把。
艾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才一会没经过竹地板驱热，就已经烫得和火块差不多了。
在这天气去炼铁, 不说火气逼人, 就这天上太阳的热气都能将人烤熟。
同在小竹屋内的，还有彩跟阿菈，三个人一人占据了一块地盘。
另外一角则是盘踞着一只大鸟, 身子比族人的脑袋还要大。
身上的灰绒毛全部长成了尖锐的飞羽, 原先羽毛尖的灰茬也消失不见, 继而长出的是一种更绚丽的翎羽。
羽毛的尖端泛着银色的光面，通身呈漆黑的底色，羽尖的银色如同黑夜月光披在了身上。
张开翅膀时, 翅下的羽毛却是呈翠绿色，长有树木般的纹路。
全身上下无一处与“小白”这个名字有关联。
倒是和当初那颗蛋壳能对应上了。
族人们因上次解毒一事，对小白的态度也飞云直上，不仅将小白每日的食物供给算入了部族中，还将小白的窝挪到了竹屋中。
每日都有族人带回新鲜的树枝给小白筑窝造巢。
竹屋建于大树的树荫下，不仅阴凉通风，还是由天然竹子建成。
小白爱吃虫子这种高蛋白食物，还可以帮助竹屋防蛀。
艾没有多想，就将小白从山洞赶出了洞外。
如今三人一鸟十分和谐地躺在竹屋中，彩本来在午睡，也一个打滚翻起身，“艾，我也要，不能只给花。”
两人目光灼灼，眼里都是对大铁刀的向往之情。
原先族里最多五天猎一头扎扎兽，有了铁刀，几乎天天都能抓一头大兽回来。
还有艾教岩他们做的陷阱坑，有时族里一天能打三四头兽回来。
这些都是艾的功劳，族里天天都能吃上肉，那些新来的族人干起活来更是不要命。
族群的那两个石部落奴隶，原先还要岩他们绑着去干活，现在不用拴绳子，赶都赶不走。
“等首领回来，就给你俩打。”
首领这两日带着族人们砍树，就算答应给她们打铁刀，羽她们肯定也饶不了她俩。
花的脸瞬间耷拉下来，彩可不肯罢休，缠着艾的胳膊哀求道：“我俩也能打，花的力气可大了。”
艾向花看去，花个头很高，十三四岁的年纪，就已经和成年人柳她们差不多体型了。
虽然如此，首领一直没有将花带进狩猎队，而是放在艾的身边，偶尔和采集队出门。
打铁可不是看爆发，而是持久，且不能间隔。
“那等箩回来。”
彩瘪了瘪嘴，嘟囔道：“箩去换干鱼了，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呢。”
艾拿这俩人没招，只得答应道：“等晚上凉快，就让花试试手。”
两人瞬间一蹦三尺高，乐得人仰马翻，将小白从窝中薅下来一起欢呼。
几下俩人手上就多了几道显眼的红印。
“小白真猛，以后说不定能帮艾抓咕噜兽吃。”
“天上的那些翼龙才有这种爪子，小白怕不是翼龙和黑乌鸟下的。”
花和彩闹够了之后，开始研究起小白的物种。
艾也凑过头端详了一会，黑乌鸟只有公鸡这么大，翼龙可是有四五米长。
这俩完全是生殖隔离。
要想知道小白到底是什么？可能得去小巫鱼玉口中所说的尨水大陆的养鸟部落去看一下。
说不定这个部落会知道小白的来历。
出了竹屋，烈日的光辉一下就照在了艾的眼前，整个安居地只有竹屋这一块算得上阴凉，其余的地块几乎都被灼日烤得干裂四分。
太阳虽烈，也方便了族人们借着日光暴晒这些刚砍回来的粗树干以及断树梢。
空地上摆满了新鲜的活树，过不了几天就能把这些树晒得干焦易燃，堆进棚子中做冬日的柴火。
游燕正待在山洞前，跟阿菈她们用棕榈条编草笼。
周边的竹林地，被砍的只剩一寸高的笋尖，安居地内栽种的竹子也都还没长成，只能用密密麻麻的棕榈条继续去编织笼制品。
见艾过来，游燕立马站起身子，艾救了她的命，原始人的心思简单，谁对他们好，他们就效忠谁。
游燕唯一的心愿，也只有救出那个把她当姐姐看的山君。
艾过来是给游燕换药，棕榈炭的药效很好，不到半月的时间，游燕身上所有的刺伤都长出了新肉。
只是当初用来应急止血的木炭粉，也同样造成游燕的伤口处长满黑色的疤痕。
“好了，每日睡前用干净的兽皮沾清水，把伤口周围的脏东西清理干净，才能睡觉。”
艾对游燕细细嘱咐完，准备离开时，游燕微微颤动了嘴唇，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最终又咽了回去。
艾猜出游燕想说什么，山君她会去救，但事未成之前，她也不会对游燕做出承诺。
太阳刚刚西斜，花她俩就已经将窑炉和木炭全部准备齐全。
铸铁的地方被首领用竹篱笆高高地围了起来，平常只有叶和箩能出入。
艾一进去，就瞧见花跟彩鬼鬼祟祟地爬在窑炉边，用手在里面捣鼓什么。
“干什么呢？”
花抬起头，脸上还有好几道黑印，笑呵呵道：“彩说里面还有铁石子，我们挖出来就能少用点族里的黑石头。”
彩拍了拍身上的草灰，“艾，我只要这么长的刀就行。”
彩将双手伸出，大概有半个手臂长。
花要的铁刀则是和首领手里那把一样，足有一米长。
烟火缭绕，窑炉经过艾多次改良，已经不是最初的那种一次性窑炉。
可以直接将木炭和铁矿石同时放进窑炉点火煅烧，等炭石烧尽。
在双手双腿上沾满黄泥后，艾立马将里面熔好的粗制铁坯取出。
一直在旁边扯风箱的花，也明白该她上手了。
立马接过铁钳，捏住大石锤就往铁矿上砸去。
“砰砰砰……”
花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止不住的掉落，脸色也跟刚蒸出来的大闸蟹一样红通通。
彩则是在一边双手齐动，卖力地扯动风箱，一边扯着嗓子喊道：
“花，使劲，我那把铁刀要锋利得能一刀劈下竹树。”
艾本以为花最后力竭，会换上彩，或是出门找族人帮助。
没想到即使是双臂累到发抖，也没松气，直到将彩的铁刀打好才瘫下手脚。
彩本想立即上手一试，让艾拦住，“等等，还有最后一道工序。”
彩脸上冒出疑惑神色，首领没搭这篱笆前，她和花看过好几次铸铁的过程。
她和花天天念叨，怎么不记得艾说的这道工序。
花在一边累得直喘气，丝毫没注意到两人对话。
艾从竹屋那边抱来一个陶罐，花喘过气，也伸出头看过来，不确定地问道：
“这是，油？”
艾用铁刀小心挑起一角，这些日子部族里打回来的猎物多，她留心收集许久，也只有这么小半罐兽油。
扎扎兽全身都是瘦肉，脂肪层极薄，这陶罐里面的大部分兽油，都是出自陷阱洞的那两头咕噜兽。
此时，彩搬着沉重的陶桶进来，累得气喘吁吁。
“艾，听你的，水打满了。”
艾把油在火中化开后，倒进了水里。
紧接着将火中煅烧的铁刀取出，放进这水油混合物中，刺啦刺啦的声音在清水中爆炸。
反复几次后，艾将这把铁刀从水中取出，刀锋处锃锃发亮。
“花，你拿着这刀，对它砍下去，用最大的力气。”
艾将这把淬火刀递给花，手中用来挖油的铁刀则是放置在一边的石槽中，这是特意用来试刀的地方。
花接过，在彩眼巴巴的目光下，两刀相碰，清脆的断裂声在石槽夹缝间响起。
彩立马将花手上的刀抢过，心疼的眼神还没触及，陡然发现那断刀口竟然在石槽上的刀上。
“这刀可真锋利，肯定能一刀劈断竹树。”
花喃喃地说道，眼里溢满了对彩手上那把刀的喜爱之情。
“等找到石灰石，这铁能烧得更硬。”
艾将剩下的铁矿石木炭全部塞入窑炉，准备继续给花熔铁。
花听到这话，脸上浮现纠结之色。
“艾，石，石灰石在哪能找到？我不要铁刀了，等找到石灰石，你再替我打铁刀。”
艾停住放木炭的手，捡起地上的棕榈扇飞快地扇起来，试图驱散空气中的闷闷热浪。
“石头山，全是岩石的山头，应该会有石灰石。”
千锤万凿出深山，这首《石灰吟》已经告诉了艾答案。
“黑石头山！”
彩立马报出一个地盘，柳上次回来就给她们说了黑石头山的情况，不就和艾说的一样，全是石头的山头。
“太远了，不行。”
艾摇头，上次去黑石头山只有一晚的时间，临走之前，她也没看到石灰石的踪迹。
花脑子一转，对着艾说道：“我们明天和柳她们去采竹笋。”
采竹笋走得远，而且箩上次说过，那新的竹林地在一片红石头山上，说不定能有艾说的石灰石。
彩新得了铁刀，自然愿意出门，试试铁刀的威力。
艾更不用说了，自从安居地搬回铁矿石和一大堆竹子，她就没得空去过外面。
而且石灰石除了用来锻刀，还有更多用处，对消杀，干燥，防虫，建筑都有大用。
甚至能用来止血，不过她手上有止血效果更好的棕榈炭，石灰止血的作用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有了石灰石，她就可以烧出缸这种大型容器。
族人们也不必日日用只有六升大的陶罐在水潭和安居地之间往复取水，存水。
夜，族人们个个累得面红耳赤，脖子以上汗如雨下，脖子以下仿佛是在河里游过一遭。
可附近除了那条从山壁流下的小河沟，唯一一条河里盘踞了数百只猛犸象大角兽。
族人们自然不可能主动去招惹，所以这些只能是汗水将大家身上的稻草裙湿透，造成被水淹的表象。
天气炎热，这么高强度的体力劳作，必须得做好防暑工作。
艾找到负责煮食的尧，将地里刚长出的黑姜拔出两苗递去。
姜可以散寒驱热，族人们多吃总归没有坏处。
算上刚进的十几个野人，果部落如今也不过五十之数。
少一个都是重大劳力损失。
“热姜汤。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尧慢腾腾地复述了一遍。
上次中毒后，老人的身体机能似乎退化了些，时常忘事，编草笼子也偶尔会错节。
正如此，首领才给尧特别安排了煮食的活干。
有活干，在族里才不会被抛弃。
看到艾还不走，尧苍老的脸上露出笑容，乐呵呵道：“放心，艾，记住了。”
艾能来找她帮忙，尧的心头十分高兴，自从她病后，能为族里做的事就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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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红头蛇
第二日, 艾她们沿着河沟一路向东行进，大概在午时十一点的时分才到达这片红石头山。
竹林地就在红石头山的脚下，整个山体呈红褐的底色, 绿树成荫。
红石头山的前山被拦腰劈开，露出一大片赤色山壁, 垂直地插入大地。
在一众绿油油的山头中, 这顶红色的山峰显得尤为奇特。
艾有些后悔当初没有第一时间来看这座孕育着红色石头的山峰。
她早该第一时间想到，红石头这种罕见的地貌中。
除了红砂沉积岩, 花岗岩这种常见石种，还有一种叫做赤铁矿的矿石。
黑石头山的铁是质量最差, 杂质最多的褐铁矿石，即使经过高温熔炉, 炼出来也只是一块粗制铁坯。
艾看着眼前的山脉，赤色的纹路从山脚蔓延到山腰, 最终藏在整片山身中。
“艾，石灰石长什么样？”
花蹲在地上, 挑挑拣拣找出好几种不同形态的石头，有红有白, 甚至夹杂了一块坚硬无比的黑土。
艾将花手上的其中一块红石捡起, 放到鼻尖深嗅，再用手捏其石身，矿物粉末轻松在她手上留下了红色痕迹。
仔细观察, 可以看到这块石头的表面有典型的红色条痕。
艾再次确认, 这就是她心中所想的赤铁矿, 不过花手上这块只是和普通岩石混合的碎屑岩。
真正的赤铁矿还藏在这座山的山体深处。
“这是铁矿石。”
彩一听，立马将地上散落的红石头捡起来一块，仔细端详：
“这个石头是红的, 和黑石头不一样。”
艾摩挲着手上的红石头，脸上露出笑意，对着两人道：
“对，这叫赤铁矿，它比黑石头还要好用。”
而且，既然这里有赤铁矿，极大的可能，也能在这里找到石灰石。
据她所知，赤铁矿是火山岩浆演变而来的铁矿，周围遍布沉积岩和变质岩，石灰石很有可能出现在赤铁矿的附近。
花和彩虽然不懂为什么好好的黑石头变成了红色的，但两人听懂了艾口中好用的意思。
立马将红石头攥在手心，宝贝似地向族人们高声宣扬到这红石头是铁的消息。
族人们一个接一个地爆发出阵阵欢呼，
“红石头山上有铁！红石头山有铁，这些都是铁！”
“……”
以后果部落就不用冒着危险远去黑石头山挖石头了。
族人们忙得热火朝天，掰竹笋，扒笋壳，凿山石……
发现了赤铁矿，花虽然高兴，也没有忘记正事。
开始爬上爬下地在山头里面寻找艾所说的那种灰白色的石头。
族人们人手一把石刀，小心地扒拉着竹笋下面的土壤。
这些长出来的夏竹笋，上面附满了白绒绒的毛刺，将这些竹笋才拔了两三窝，族人们的手上就像是长了毛的黑猩猩，裹满了竹毛刺。
艾拨开其中一个竹笋，里面乳白的笋肉映入眼帘。
这些都是刚长出来的嫩竹笋。
艾都已经能想象，这些笋片若是炒出来该有多么清香脆嫩。
将这些赤铁矿拉回安居地，她一定要打出一口铁锅来。
有了铁锅再也不用在陶罐里面熬兽油，昨日那半罐子兽油是烧坏两个陶罐才弄出来的。
兽肉脂肪少，烧坏的那俩陶罐泥性不稳定，若是有石灰加入泥中，稳定性就能提高。
艾大致估算了这片竹林地的竹笋产量，差不多有五百斤的笋。
一下午的时光，族人们就能收完。
因为发现赤铁矿的缘故，柳大方地让艾她们去继续找石头。
没将三人叫进采集竹笋的队伍中。
艾沿着这条布满红石头的山路，一路向上爬。
来到那片被竖直劈下的山腰石壁处，红褐色的条痕爬满整片山壁，这是典型的赤铁矿面貌。
山壁之下，有许多掉落的红矿石块。
这片陡峭的山壁，形异奇特，但同时也方便了果部落族人们后续的采挖。
“这些石头可真好看。”
彩摸着矗立在山壁不远处的石林，有些爱不释手。
艾闻声看过去，彩手下摸着的石头正是时常用于建筑材料的花岗岩。
“以后我们就用这种石头建房子。”
“石头也能做房子！”，彩的眼里冒出炙热的目光，嘴巴长成一个圆圆的O型。
在艾的手里，这些泥巴和石头全都可以变成房子，罐子。
艾实在是太厉害了！彩想到之前她竟然以为艾是个傻娃，心里生出莫大的难过。
“当然，等以后部落里有百人数，我们就建房子。”
艾的话音落下，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始掰起手指。
掰完手指，数还不够，再把脚趾算上……
真想看看用石头建的房子长什么样，彩不舍地摸了摸这些漂亮的花岗岩，但还得先找那种能让铁刀更硬的石灰石。
表面有白色的粉末，灰黑色的石头。
“艾！是不是这个？”
“我也找到了！”
艾快速跑过去，就看到两人手上各拿着一块形状不一的花岗岩。
两人也没泄气，继续在山上寻找。
这顶山头上最不缺的就是石头，总能找到艾说的那种石头。
从山腰爬到山顶，太阳也从正中落到了西山，依旧没有发现石灰石。
快到回程的时间了，三人只能就此做罢。
花的情绪是最低落的，两只手长长地垂落在两侧，肩膀也耷拉着。
时不时地长吁短叹。
彩都看不过去了，愤愤地说道：
“花，你能不能不要学燕。”
“唉……”
“唉！”
……
下到山腰处，艾感觉自己都要被传染得悲伤了。
虽然这次没能找到石灰石，艾还是对着花安慰道：“没有石灰石，贝壳那些一样能用。”
“贝壳？贝壳是黑壳虫的壳吗？”
“不是，是沙滩上的贝类生物。”
“沙滩在哪里？”
“大海。”
“大海是什么地方？”
“鱼部落生活的地方，有很多很多水，比河还要大的水。”
两人的话源源不断，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抛出来。
有了别的话题牵引，花和彩又恢复到了叽叽喳喳的状态。
得知还有别的东西可以做石灰石，花耷拉的肩膀总算直挺了一些。
三人下山时，又途径一处石林，比赤铁矿山壁附近的石林还要大。
艾算着时间还够，便和花彩她们一路探进去，碰碰运气。
彩像个猴子一样，一下蹿进石林中，不见人影。
“艾！接着！”
石林中传来彩的呼喊，尾音还有回声。
同时，破空的呼啸声从远处飞来。
紧接着，抛出来一块青黑色的石头，砸在了地面上，磕出来的灰白色的粉末随风向上旋动。
正是她们苦寻许久不得的石灰岩。
“就是这个。”
花寻声赶来，手里还拿着几块玄武岩，长石。
“原来长这样！艾，我们快去找彩。”
花把手上的石头全部扔掉，将艾手上的石灰岩扔进背篓，两人往彩传出声音的方向走去。
石林之中，各种规则不一的石岩遍布地面，只有些许野星星草从夹缝中生长出来。
为这片灰白的岩层增添了几丝绿意。
越往里走，石头的表面逐渐覆盖了一层和青苔极为相似的东西，拨开上面青黑色的薄膜，下面的岩石是一种叫做白云岩的沉积岩。
彩的声音还在深处，艾和花一路过去，这里的石林除了白云岩之外，另外一种最多的石层就是泥质岩。
这俩都是石灰岩附近最常见的两种伴生岩石。
“艾，你们快进来。”
彩的身影在前面一闪而过，“这里好多石头！”
花听到彩的呼喊，急忙冲上前，突然又想起艾还在后面。
又匆匆折返回来，将艾扛进背篓，往彩的方向冲去。
正前方，是一个溶洞入口，外面的石头，正是彩刚刚抛来的石灰石，数量并不多。
花的头往溶洞里探了探，“艾，里面好漂亮，彩在里面。”
话音落下，花就蹲下身子，将地上的石灰石全部捡进背篓，原本空空的背篓，一下就少去了大半空间。
艾已经从背篓里爬出来，进入这个面积不小的溶洞。
穹顶倒挂着许多冰柱一样的尖锥体，中间是细碎的灰白色石子，溶洞两边的石壁上，闪着碧绿色的光芒，为整个昏暗的溶洞提供了些许光亮。
透明的晶体镶嵌在岩层之中，彩爬到溶洞的高处，正扒拉着里面的石晶。
“花，艾，你们快来。”
彩一只脚搭在巨石上，一只脚支撑着岩壁，双手吃力地抱住那块绿石晶，像一只断腿的壁虎，在高处摇摇晃晃。
下一秒，就可能不慎摔下。
巨石下方有好几块尖锐的石灰石，锋利处正对着彩的屁股。
“别动！”
艾大声厉喝，目光死死盯着彩身下那块巨石。
花也察觉到了不对，接过艾递过来的那把铁刀，耳朵动了动，捕捉着洞内的声音，嗫声说道：“有东西在动，四周都有。”
彩立马反应过来，将手从绿石晶上放下，抽出腰间锋光凛凛的铁刀。
“脚下。”
彩浑身一震，顺着艾的目光，她也看到了那条在她脚底盘旋已久的大虫。
通身墨绿，完美地隐藏在巨石的底部，唯一出现的端倪，就是它高昂的绛红色头部，正对着彩撑着巨石的脚掌。
也正是这点鲜艳的红，才引起了艾的注意。
“怎么办？艾。”
花戒备着周围，她能感觉到，这溶洞里不止这一条。
“彩，找东西盖住它。”
蛇的视线不好，彩在溶洞待了这么久也没出事，看来这洞穴里的蛇攻击性并不高。
即使如此，艾也不敢掉以轻心。
彩动作很迅速，干脆利落地将腰间的兽皮裙扯下来，丢向脚底昂起的那只梨形蛇头。
不知是这蛇天性迟钝，还是彩的动作太果断，下一秒，蛇头上就被套上灰扑扑的小张兽皮。
同时，兽皮下发出一种低频连续的响声，同时，原本按捺不动的蛇群，似乎接收到什么号令，一下在溶洞内啸动起来。
整个溶洞都传来一阵窸窣的游动声。
彩这时已经从巨石上一跃而下，趁着那蛇被蒙住，快速往艾她们的方向跑去。
那蛇只被蒙住一瞬，下一秒就迅速摆动，从那张面积并不大的兽皮中嗖地一下钻出来。
这突然而来的兽皮蒙头，只将这蛇困住了两三秒，也是这样的举动，激起了这些蜗居洞穴多时的蛇的攻击性。
同时倾巢而出，从岩壁上迅速滑下来，一同游向洞内那三个陌生气息。
彩的位置已经跑到溶洞中央，离艾她们只有二三十米的距离。
一边跑一边嚷嚷道：“跑了跑了，快走，那蛇被盖住了，快出洞！”
彩跑得飞快，还不忘把扔在石台上的背篓单手拎上，唰地一下重重地抗在了单薄的背上。
艾和花在靠近洞口的位置，借着外面的光亮，可以清晰地看到，洞内那些绿点在同一时刻活动起来，奔着彩而去。
而彩拎着重重的背篓，发出巨大声响，掩盖住洞穴内的蛇游动声音，丝毫也没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
同时，还有好几条红头黑蛇冲着她们而来。
“彩！拐弯跑！蛇追上来了！”
艾只来得及说这么多，那洞口的几条蛇已经逼到了她们眼前，话不宜迟，两人瞬间就撒着脚丫子往外面冲去。
蛇游行的速度很快，拼速度，她们肯定跑不过这些穴蛇。
花很聪明，听到艾说拐弯跑，立刻将艾抗起来，绕着离她们最近的一个石头跑开，这边只有零星两条蛇。
即使冲上来，也被花手起刀落，蛇身留在了洞穴之中。
混乱中，艾看清了这些蛇的本貌，红头红尾，很像后世的百花锦蛇，这种蛇长年生活在洞穴内，尤其在溶洞最为多见。
靠扑食田鼠蝙蝠为生，动作迅速，是中大型蛇类。
只是身形要比后世的百花锦蛇大许多，这些洞内的红头蛇大多都有两三米长，其余的特征都能对上。
若是百花锦蛇，情况就要好很多，百花锦蛇虽然颜色鲜艳，头部也是类三角形形状。
却是一种无毒蛇。
不过她们刚刚侵犯了它们领地，就算无毒，也惹恼了这些红头蛇。
另一边的彩也在艾出声的一瞬间意识到了问题，抄起腰间的铁刀，往洞外冲去。
花将身边的几条红头蛇打死后，艾立马往外冲，花则是孤身冲向了彩所在的位置。
艾冲出洞外，身后还跟着一条只有一米长的百花锦蛇，直冲冲对着她屁股而来。
胸口还在火辣辣地鼓动，红头蛇已经立起身子，要往她身上咬上一口。
铁刀已经给了花去打蛇，艾身上只有两根铁针，和一把石刀。
手无寸铁，面对脸上这条蛇，艾脑筋急速转动。
立马效仿彩刚刚的动作，抓起身上的兽皮往蛇头上蒙去。
打蛇打七寸，艾来不及升起对蛇的害怕，直接徒手抓住蛇七寸的位置，顺手捡起旁边的石头朝蛇腹部的位置砸去。
蛇尾摆动的很剧烈，艾差点没有握住，右手砸下的力道越来越大，几秒过去，兽皮下没有动静。
艾才松下心神，洞内还能听到彩和花叫喊的声音。
两人应该没什么大事，艾往洞内看去，只见又有两条蛇想往洞外逃去，直冲她而来。
等花她们出来，这些蛇肯定也要追出来。
艾立马往旁边的石林蹿去，捡来一大堆枯叶干草。
现在到了最为干热的日头，石林里晒萎的枯草干叶不在少数。
彩已经冲到了艾和花刚刚分开的位置，那里有块巨石挡着，可以妨碍这些红头蛇的追击。
从这里看去，有四五条红头蛇已经盘绕到巨石之上，对彩发起攻击。
“艾，没事吧？”
彩一边用铁刀挥舞着，恐吓这些红头蛇，一边焦急地朝洞外喊道。
花跑进来帮她，艾娃要是出了事怎么办，彩心急得不行，脸上还有红头蛇不断发起攻击。
她跑出蛇群后，才发现洞口还有蛇在盘旋，艾就在附近，肯定会受到蛇群攻击。
艾娃再厉害，身量也只不过才到她们的腰间，怎么对付得了这些速度这么快的大蛇。
一直没得到艾的回应，彩一时不免慌了神。
被左侧的红头蛇偷袭到了脚踝，瞬间被咬了两个牙洞，冒出滋滋的血流。
艾刚将搜刮来的枯叶残枝堆成一堆，就听到彩惊慌的呼喊，迅速朝洞内回应道：“没事，别恋战！往外跑！”
听到艾的声音，彩心中那块悬挂着的大石才落下来，将目光集中于脸上的那几条大蛇。
花还在蛇群里面，她要是倒在这了，定要被花嘲笑。
艾在外面，并不知道溶洞内的情形，只能尽快将这些草堆全部堆在洞口，将火折子拿出来，等着两人出来。
没过一会儿，彩就顶着一身灰和泥血，跑了出来。
艾一眼就看到彩脚踝上的两个血洞，心中揪了一下，立马将身上用来系兽皮裙的兽筋抽出来。
在距离彩心脏处的一边，用兽筋紧紧缠住，若这红头蛇是毒蛇，能尽早防止毒素流入身体深处。
“嘶！疼，艾，我要死了吗？”
彩的嘴角不受控地往后抽了一下，脸上痛苦地皱成一团，双手紧紧抱住受伤的腿。
身体也在止不住的颤抖，棕黑的眸中闪烁着惊恐，嗓音到最后尖利得破了音。
彩蹲在地上，眼角的泪水顺着脏兮兮的脸颊一滴一滴掉在地面上。
“没事，彩，放松。”
艾死死地盯着彩脚踝上的两个血洞，上面混迹了不少泥土，只能看清上面牙洞伤口的位置。
两个牙洞，将艾之前的推测全部推翻，尽管心中已经翻江倒海，艾的话音仍旧沉稳，让彩慌乱的心暂时安定下来，忧心地盯着洞口处。
花在这么多蛇堆里，可千万别再出事了。
此时，洞口又蹿出几条蛇，直冲她们而来，艾立马拿起彩手边的铁刀，瞄准位置砍下去。
其中一条奔她们而来的红头蛇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无力地瘫软在地面上。
“小心！没死透。”
彩连忙提醒道，爬起身子准备过来。
“别动，我能应付。”
艾朝着彩摆手，下一秒，就从脚下随便挑了块趁手的石头，向这些红头蛇七寸的位置砸去。
一下，两下五下，六下。
被石头扔下的力道扬起的灰尘，碎裂的石渣从艾的脸颊掠过
没一会，这些跑出来的蛇被艾疯狂的举动全部赶走。
彩见艾已经将那些蛇赶走，才放心地坐下。
地面上只有一条被铁刀砍成两截的蛇身，还在地面上摆动。
艾也不敢随意靠近，以防这蛇给她来上一口。
只能等这蛇慢慢僵死，再行查探。
花在溶洞中暂时被那些蛇缠住，两个背篓都丢在了溶洞中，还好艾随身带了一筒水。
把彩脚踝处的血洞用水清理后，才发现彩脚上的不是两个牙洞，而是两排整齐划一的牙痕。
只是冒出来的血流顺着牙洞流成了一排，给人视觉上是两个牙洞造出来的涓涓血流。
看到这排整齐的牙洞， 艾强撑的镇定总算松了口气。
毒蛇一般会有两颗硕大的毒牙，被毒蛇咬后就会出现两个牙洞。
也正是彩脚踝上的这两个牙洞，才会让她误以为这红头蛇是毒蛇。
只是凡事只怕万一，艾还是担心这史前的蛇会和经历过生物进化的蛇有所出入。
她现在所依仗的，都是后世对蛇类的研究，难保这史前蛇能完全吻合。
现在只能等地上那条被铁刀砍的蛇彻底死绝，再去检查它的嘴里有没有毒牙。
就在这时，花挥舞着铁刀，身上沾着蛇血，从洞里跑了出来，背上还背着几条蛇尸。
就连洞里的背篓也带出来了一只，里面沉甸甸的，正是彩背着的哪一只。
“快走！洞里蛇跑出来了！”
花喘着粗气，黒黝的脸上冒着大颗大颗的汗珠，湿哒哒的头发紧贴着头皮，十分狼狈。
艾将早已准备好的火折子吹燃，放在洞口的草堆中，一下就燃起了熊熊烈火，那些跑出来的蛇一刹那就溜得不见踪影。
洞内追来的蛇群也被关在了里面。
这个堆起来的火堆最多能燃上四五分钟，阻挡不了多久。
三人立刻离开了这片石林，此时，太阳已经藏进了云堆，再耽搁下去，天黑才能回到安居地。
“彩身上的伤没事吧？”
花背着彩挖回来的石灰石，看着艾摆弄她打回来的蛇尸。
艾将这些红头蛇的嘴都掰开，里面没有毒牙，就连颊窝也没有。彻底将心放下。
“没事，这些红头蛇没有毒牙。”
彩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正想低头看看自己脚踝处的伤口时，一个趔趄差点倒下去，吓得花一把上前扶住，连忙问道：“怎么了？”
“艾娃，我的头好晕。”
艾看了下彩红通通的眼睛，将彩脚踝处的兽筋松开，上面已经有一条红红的勒痕，淡定说道：
“没事，只是脑子有些缺氧。”
“氧是什么？”
“”
回到山脚下的竹林地，首当其冲被吓到的就是柳，瞧着三人身上抱回来的蛇尸。
嘴角抽了抽，最终只憋出了一句：
“厉害！”
族人们背着大框竹笋，也纷纷围了过来，“晚上吃蛇羹喽”
欢声笑语传荡了整个回程的路——
夜色来袭，火光明灭。
族人们喝着鲜美的蛇羹干菌汤，顺便谈论起这些蛇肉的来源。
“花打的，厉害。”
“红石头山，好多蛇，没毒，我们也去打。”
“让花带我们去”
山洞内，首领月带着叶和羽正在查看艾她们背回来的石头。
背篓里除了石灰石，还有四五枚扣下来的绿石晶，在月光与火光的交相照映下，发出了绿色的莹光。
艾埋着头，正在想着首领月会怎么处置她们时，一声爽朗的话语响起:
“花，干得好。”
这熟悉的声音，正是出自自己的亲妈。
艾抬起头，就看到羽和首领月脸上浮着的淡淡笑意，并没有怪罪的意思。
叶更是单手揽着花的肩膀，将自己脖子上的兽牙给花带上。
花的阿妈在很早之前就没了，这次花能打死这么多大蛇，要是花的阿妈还在，定会将自己的兽牙给花。
这是族里的一种继承。
花摸着脖子间的这枚兽牙，嗫动着嘴唇，有些不敢相信。
这可是黑熊牙，是叶从北边森林里打回来的。
花的眼睛里溢满了对这颗兽牙的喜爱，但最终将这兽牙取下，递过去说道：“这是艾的，等艾长大，给艾。”
叶摸了摸花的脑袋，柔声说道：“花今日勇敢，保护了艾和彩，这该是花的。”
首领月也过来，将兽牙给花重新带上:“艾也有，这是你的。”
花看了看首领脖子上的那枚兽牙，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脸上涌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花，很厉害。”
羽的眼睛笑得弯起来时，像一枚小月牙，搂着彩真心地说道。
两个小娃才十来岁大，就能打死这些蛇，和当年的叶和箩一样威猛。
花看了看众人，最终将兽牙开开心心地收下。
首领她们并没有对下午发生的事进行斥责，艾这才反应过来，这可是史前原始，原始人可没有后世家长对幼童拳拳保护的心思。
相反，她们会特意训练自己的娃去应对丛林中的危险。
此时，首领已经在试彩手中的那把铁刀，几次砍劈下来，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艾，那红石头山上全是铁石头吗？”
首领把刀收起来，还给了一旁的彩，朝着艾询问道。
艾点头，“比黑石头还要好的铁矿。”
众人的脸色又开心了几分，这次艾她们出去，可是大收获。
不仅有了铁，还掰回来这么多竹笋，还有艾说的这种石灰，不仅能治病，还能盖房子。
“这绿石头是用来做什么？”
羽头一个捡起背篓里这些发着绿光的石头，有些好奇地问道。
艾她们说了一大堆，唯独没有提起这最好看的石头。
彩挠了挠头，对着亲妈嘿嘿傻笑道：“我看好看就掰回来了，艾应该知道。”
也正是这种发光的绿石头，让那些红头绿身蛇完美地藏匿在洞穴里，恰好彩的眼里也只有这些绿石头，才大意没察觉到洞内还有其他生物。
“应该是萤石。”
艾下了结论，其他几人听到这石头也要用来炼铁，心下有些可惜，这么漂亮的石头竟然跟木炭一样，只是为了让火变大。
艾将这些绿石头归拢在一块，这些萤石是上好的助燃剂，她正愁赤铁矿的质量虽然比褐铁矿好，同时对温度的要求会更高。
有了萤石和石灰石，刚好能补足其中的差距。
彩脚踝上的血洞只撒了一些炮制好的棕榈炭粉，没过两天，就结了几个黑疤出来。
族人们惊叹不已，以往被咬过的蛇伤，哪有恢复得这么快。
首领这两日不再领队带大家去砍树，而是转道红石头山，带着族人们去那个溶洞打猎。
猎物正是那些藏匿在洞穴中的红头蛇，艾娃说了，这些红头蛇没有毒牙，族人们一个个胆子撑大了起来。
没有毒牙的蛇，可比扎扎兽还要好抓。
这些日子，族人们都吃够了兽肉，前两日花她们打回来的蛇肉，把族人们的胃口狠狠吊了起来。
艾正在用花从溶洞背回来的石灰石和萤石，以及这两日首领带回来的赤铁矿冶炼新铁，为了区分这两种铁做出来的刀。
黑石头山的铁被称作黑铁，红石头山的铁被叫做赤铁。
经过多次比对，艾发现这种黑铁有一定的磁性，做出来的铁针在头发上摩擦，可以辨别方向。
赤铁用来做武器工具会更坚硬锋利。
尤其是加入了石灰和萤石后，其刚硬程度翻倍增长。
花成功拿到自己的大刀后，急匆匆地揣着刀就往山外跑，看样子是想试试这把汇聚了各种材料冶炼出来的‘绝世神兵’。
艾无奈地摇摇头，从热腾腾的炼铁炉走出来。
安居地里摆着数百根木材，整齐划一地一字排开，让天上的烈日能够最大限度烘烤木材之中的水分。
还好空地的面积大，只铺满了两边。
中间则是一堆堆笋壳，扒好的笋全部装进了竹篓里，表面已经有些微微发黑。
尧在火堆边，面前已经堆了七八个陶罐，猛烈的火焰炙烤着罐子表面。
陶罐只有半腿高，圆径只有艾的脑袋大小。
这样一个陶罐里面最多煮五六个笋子。
将这些笋子全部焯完水，还需要静置泡水一天，才能放在竹簸箕里晾晒。
除去红石头山的竹笋，还有小竹林那边的夏笋没挖，大约摸也有四百来斤。
将近千斤的夏笋除去壳，净重也有八百来斤。
这么大的工程，就算将部落里所有的陶罐都用上，也装不下这么多笋。
艾将旁边晾凉的姜叶水给尧递过去，老人沟壑的脸上已经布满汗水。
炎热的夏日加上这热腾腾的火焰，在这的活并不轻松。
尧笑呵呵地接过，用手边棕榈叶编的草扇子给艾扇风，“热了吧，娃，去歇歇。”
艾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这是刚从炼铁屋出来闷的一身汗。
现在又要接着进去闷了。
“尧嬷，明天我烧一个大锅出来，到时候这些笋用锅一起煮。”
老人依旧笑呵呵地点头，只顾着给艾扇风，似乎没听清艾说的什么。
手上的姜叶水也没有喝，艾见状，将这筒姜叶水给尧凑到嘴边。
老人才反应过来，慢慢地吞咽着里面的温凉水。
铁锅这东西，是艾弄出火折子后，最想做的东西。
别看现在有陶罐，有石板，能煮也能煎，少了铁锅，做什么食材都不得劲。
现在有赤铁矿和萤石，改良后的窑炉，烧起来的温度已经足够将这些铁矿石融化成铁水。
原本的黑铁烧出来只能是像煤渣一样的铁坯，有了萤石助燃，炉内的温度完全可以冶炼成铁水。
这样一来，她只需要做出铁锅的模具就能打一口铁锅出来。
包括之前那些铁坯打不出来的工具，有了铁水，只要能做出模具，就算是铁钉枪都能做出来。
前提是能做出弹簧。
花已经跑出安居地，彩现在跟着首领她们去了红石头山采萤石。
艾把目光放到了土夏和阿菈身上。
现在安居地附近的棕榈树全部被移栽回来，棕榈叶也薅得稀稀疏疏，只有几根青茬。
阿菈她们最近只能帮着族里剥笋壳，种沙草，人肉眼可见的黑了两圈。
艾过来叫阿菈和土夏时，两人肉眼可见的高兴。
提着竹撮箕，就跟着艾屁颠屁颠往外跑。
想到是体力活，艾瞧了瞧阿菈和土夏四条瘦胳膊，将一旁正在劈柴的土丑也叫上。
四人齐齐往那条盘踞着猛犸象的大河走去。
艾自然不会带着三个非力量型族人去这么危险的地方寻找材料。
她之前和花去过好几次大河，河中游驻扎着一大堆猛犸象群，河下游边缘则是大角兽群。
正因为有这两庞大的兽群存在，大河周边几乎都没有大型动物游走。
艾要带她们去的是一处废弃河滩。
今夏的天气十分炎热，本来初春时还有一条浅河。
到了夏中，艾和花她们再去看时，那里的浅河已经变成了干枯的河床。
没有水源，一般不会有动物会主动靠近。
更何况有猛犸象和大角兽残留的粪便，除了天上的黑乌鸟偶尔光顾，那里寂静得如同一片荒漠——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5-11 19:40:32~2024-05-21 00:00: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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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铁锅
到达地方后, 整个废弃河滩凹陷进大地里，寸草不生。
河床两边长着高大的柳树，沉甸甸的柳条垂落在两侧。
中间则是裸露出来的干涸河床。
有这些柳树的庇荫, 到达这地界，温度似乎也降了几分。
柳树上停着一些黑乌鸟, 这次艾将小白也带了出来。
只是小白翅膀上的翎羽还没完全长出来, 最高能飞个两三米，就从空中直坠而下。
小白出来倒是很喜欢这些细长的柳树, 撒着爪子就往柳树林里冲，没一会儿, 这片河滩的黑乌鸟全都被惊走。
河滩彻底陷入万籁俱寂，只有柳条拂过的微弱风声。
艾没有管小白的去处, 河滩凹陷有五六米深。
她们需要拉着垂下来的柳条，借力从小陡崖上跳下去, 才能到达这条被冲击形成的河滩。
站在高处时，只能大致看个囫囵。
刚落地脚下传来的触感, 不用低头向下看，也让艾能确定, 这片废弃的河滩中果然有很多被河水冲上来的泥沙。
艾此次过来的目的, 也正是为了这些河沙，附带边上的柳树条。
古法制锅，需要用土和沙泥混合, 打一个砂浆泥模出来。
有了模具, 才能实现铁水浇铸。
土容易得, 沙子除了海边，艾能想到的也只有这片大河滩。
艾抓起一把沙子，烈日的照耀下, 这些河沙被晒得干燥滚烫，沙子在手掌上传来热意。
导热性很好，估计用来炒栗子花生也不错。
艾的思绪有些飘远，很快又拉了回来。
只是这些沙子的含量有些过高，而且过于干净。
河滩上之所以会有沙，其一个缘由就是周边土壤会受到风蚀，最终形成沙质土。
所以河滩边的沙土，大多粗糙，杂质多。
可这里的河滩，一手捧起来，几乎全是均匀细小的沙粒。
艾没深想，废弃河滩的周围虽然没有大型动物活动，河中游却有猛犸象在徘徊。
不用艾多说，另外三人利索地拿出族里唯二的铁铲子，开始铲沙装填。
烈日炎炎，汗滴如河。
背似烈火烹油一般滚烫，尤其是赤脚踩在热腾腾的河沙中，艾感觉自己身体的正反面都在进行天然汗蒸。
在这样挖沙的苦热环境中，突然的一声干涩又高昂的惊呼带来新的发现：
“哎！这是什么？”
“好漂亮！”
阿菈举起一个银白色的“石头”，在强烈的太阳光下反射出一抹白光。
一旁的土夏凑过头去，移动了下阿菈手中的“石头”，在这背光下，艾才看清这银白色物什的原貌。
竟然是她昨日向花和彩提过的贝壳。
艾灵光一闪，抓住了脑中即将要飞走的那根弦。
这条大河莫非通向的是入海口？所以这河滩上会有这么多沙子。
想到这里，艾再次用手抓起地上的沙子，将手中捧起的沙子往鼻尖凑过去，果然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海腥味。
盐，离她们不远了。
艾按耐住心中的激动，继续往竹背篓里装填沙土。
同时在心中默默估算海口的位置，这条河流大致是自西向东的流向，当初遇到鱼部落也是在果部落的以东方向。
大海很可能就在东边的位置。
只要沿着这条河流走，有海沙的指引，定能找到入海口的位置。
只是这样，免不了又会浪费许多寻找的时间。
大河可不只有一条干流，还有无数汇聚而来的支流。
这一路过去，要是一条河一条河地去检测其中的海沙含量，至少也得花三月的时间。
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等箩换干鱼回来，有了大概的位置，一切就好办了。
而且已经发现那些黑石头炼出来的黑铁，上面有磁性，艾已经顺手打了好几根铁针出来。
有了磁力铁针，就不需要靠太阳起落来辨别方向，且这种磁场指向会比人眼辨别太阳的方向会更准确。
所以一旦有了初始坐标，再有磁针指路，要找到大海的位置易如反掌。
此次她们出来，带了两个竹撮箕，一个竹背篓，一个竹筛。
大家挖完沙土后，就用竹筛将里面的沙子全部筛出来，再倒入背篓。
做完这些步骤后，挖沙土的行程告一段落。
时间也才过去一个半时辰。
阿菈和土夏正在河沙里不停地翻找，那种叫做贝壳的漂亮石头。
土丑则在一边继续筛沙子，挑遗漏的土块。
艾将身上的小铁刀取下，趁着大家找贝壳，筛细沙，她已经抓着垂下来的柳条，爬到了柳树干上。
小白正在不远处的柳树根下，啄着在地上爬行的毛虫。
这玩意儿浑身是毛刺，吃到嘴里发麻发苦。
族里的雨娃他们倒是爱吃，次次抓不少虫回来养着，结果被小白偷吃了大半。
艾收回视线，一手把着柳树干，一手将离她最近的柳条扯过来，将铁刀对准柳条的根部砍下。
熙熙攘攘间，柳条随风垂下，下了好大一场‘绿雨’。
阿菈她们也注意到这边的状况，和土丑一起将沙土快速筛完装好后。
土丑上到陡崖上，从地上捡了一根足够长的柳条顺下去。
土丑和阿菈两人则是在下面，用放下来的柳条缠住这些装满沙土的竹背篓。
三人一起使劲，把这些装满沙土的背篓，撮箕全部提到陡崖上。
才走过来，望着爬在细高柳树上的艾娃，心中升起敬服。
艾娃胆大，这么高的柳树，说上就上，挥起铁刀脚都不抖，几下就能薅一片树条子下来。
阿菈看着地上这些柳条，心细的她一下就猜到了一样东西。
“艾，这些柳条用来干什么？”
“编篓子。”
阿菈听到和她想的一样，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和之前那个羞涩的女孩判若两变。
阿菈捡枝条的动作又快了许多，编篓子轻松简单，她最喜欢的活就是编东西。
可最近族里能编的材料都用完了，艾现在又给她找到了一种。
与此同时，阿菈也在艾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发现适合编东西的材料到处都有，只要和篾条，棕榈条一样有足够的柔韧性。
万物皆可编。
渐渐地，阿菈不再留在安居地只进行编织工作，开始主动和艾她们同出同入，探索外面的天然编织材料。
— —
回到安居地后，艾教完阿菈对柳条进行了破皮鞣制，就回到炼铁屋，筹备锅具的泥模具。
泥模具，最基础的沙子已经到手。
冶炼的活做多了，就算艾不清楚所需的具体原料有哪些，如今也能推测个七七八八。
铁水的温度很高，对模具的要求既要能耐高温，还要防止粘连。
耐高温的土，她打算用之前族人们挑回来的山坡土去代替。
防止粘连，可以在模具的表面涂上草木灰，还有之前烧陶遗留下来的陶土混合物，碾碎后和草木灰有同样的功效。
在七七八八的考虑下，艾将手上所有能利用的资源都尝试用来铸造模具。
最终选择用细沙，炭粒，山坡土混合制作出砂浆泥模，简单修整了其形状后。
艾随意从篱笆墙上抽出一块长竹片，在火中燎烧一番，借着滚烫的温度将其弯成一个微弧的形状。
再以这个弧形竹片作半径，在砂浆泥模上均匀地刮过去，一层层砂泥浆如同波浪一样一圈圈被削下，最终呈一个锅体的半球形状。
将这个制好的模具表面上再涂上一层草木灰和陶土灰，最后用高温烘干。
再倒扣过来，为铁水浇铸留出一个小孔。
接下来，只需要将炉中的铁水浇灌在这个模具孔上，就可以看到最终成品。
为了这口大铁锅，艾在制泥模的时间上就花了两日。
在此期间，小竹林的竹笋也已经全部被采集队挖回来，和艾估算得差不多，整个空地上翻倍地垒起了“竹笋塔”。
尧那里的“小火塘”，已经被迫演变成了“大通灶”。
沿着原先的石头灶，连着打了十几个灶口，陶罐排成长排，里面咕嘟咕嘟冒着水泡，笋尖高高地冒出来。
每个陶罐里面都塞得满满当当。
这两日连续不断的煮笋子，已经被烧坏了两个陶罐，破裂的碎片被艾碾碎重新扔进陶土中，等着下次烧陶加入其中。
不远处，还有小山般高的笋子在等着焯水，这些笋肉的边缘已经发黄发黑，这是因为暴露在空气中太久的缘故。
两日里，除了制模具，艾顺道将剩余的陶土混合石英，烧出了两只大陶缸。
现在里面装满了族人们从小水潭打来的清水。
又是一日过去，首领她们带人将溶洞的红头蛇全部剿灭干净。
连着吃了几日的蛇羹炖干菌，蛇羹炖竹笋，蛇羹炖沙草根族人们个个面色潮红，蛇肉大补，大家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正好赶上了时候，数把熔炼好的铁弯刀分配下去，
族人们补回来的精气神一一用到了实处，近千斤的赤铁矿石，石灰石，长石成篓成篓地背回来，砍回来的木材已经把通路堵得乱七八糟。
为了方便，艾将安居地的空地都用竹篱笆或是树枝划分了区域，炼铁区，烧陶区，闷炭区
族人们进出果然方便了许多。
等忙完这些，天色已然大暗。
艾估算着时间，回到炼铁区，里面如同烤炉一般，靠近就能闻到一股毛发被烧焦的味道。
正在拉风箱的是之前被抓来做奴隶的两个石部落人，这两人见到艾就讨好地开始憨笑，更加卖力地鼓动手中的兽皮风箱。
炼铁炉里的火舌一下从排风口冒出来，将俩石头人吓得身子一抖。
身上的汗水如同雨珠一样重重地摔打在地上。
艾已经习惯，这俩石头人十分胆小，尤其是面对火势，时时刻刻都在警惕。
也正是如此，首领才会将这两个奴隶分配到炼铁炉负责看火。
一是天气炎热，炼铁炉边更是酷热难耐，这样的苦活肯定是丢给族群中最低下的奴隶去干。
二是，虽然在炼铁炉边只需要鼓动风箱，炼铁区却是果部落最重要的一个区域。
交给叶和箩她们去做，明显是大材小用，尤其是果部落现在正需要人去砍木材，搬运石材。
奴隶作为部落里的财产，很难从部族中逃出，也是首领最好控制的“人”。
艾摆了摆手，两人立马停下手中的动作，将地上装水的竹筒系在湿哒哒的稻草裙上，如释重负地离开这块地盘。
花从篱笆外闪进来，摇着脑袋，嘴里还嘟囔着话，大意是这俩石头人有啥好怕的，炉子又不吃人。
瞧见艾在准备开炉，花身手利索地将砂浆泥模搬到窑炉边，将坩埚从篱笆上取下来，只等在开炉的一瞬间接住铁水。
艾见花赤手拿着土坩埚，接在炉口之下。
立刻提醒道：
“沾水。”
花大力拍了下脑袋，嘿嘿笑道：“忘了忘了，等着。”
说完就从外面抱进来一罐黄泥水，仔细将身上裸露出来的皮肤全都沾上以后，双手把着坩埚的手柄说道：“好嘞。”
艾打开炉顶，铺面而来的热浪让两人的呼吸同时一紧，身上传来滚烫的灼意，催着艾赶快进行下一步。
花的手臂微微一颤，上面滑走了好几个炭石火星，在花的皮肤上留下星星红点。
艾也猝不及防被炉内炸出的火星烫伤了好几处，即使有黄泥水保护也无济于事。
炉口一开，经过高温熔化的铁水立刻顺着底部的管道口倾泻而下，红色的铁水正如矿石其名，赤色如血。
说其为滚动的岩浆也不为过。
铁水从炉口处掉落，即使花早已将坩埚放在其下，难免会溅出不少铁水点子，从手臂划过，或是与坩埚碰撞反方向洒落。
这些岩浆一般的铁水点子大部分都溅向了花的方向，即使花清楚这些‘火点子’伤不了人，手也没能控制得住躲避。
铁水稳稳落入坩埚后，那些铁点子也顺利掉落在四周，花一边将坩埚中的铁水倒入模具空中，一边惊奇地说道：
“不烫，跟水珠子一样。”
但脸上直冲冲的热浪也宣告了，这些铁水并不像刚刚从手上划过的那些铁点子一样无害。
花像个黄猴子一样，一边大叫，手上的动作却十分稳当，直到将所有铁水都倒进模具中，才松快了一下酸涩的双手。
在等待铁水凝固时，艾便将铁水跟黄泥水反应时会产生水蒸气的原理给花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花对语言的天赋极高，在其他事上也很机灵，唯独不能理解艾口中的那些科学言论。
艾只好一句一句拆碎了给花解释。
“笨蛋花，艾说的就是，那个，水蒸气，热铁水和黄泥水碰上，就有水蒸气，水蒸气保护了手。”
花不服气地扭过头，不用看也知道是那讨人厌的彩进来了。
“结巴彩，哼！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花的话音未落，彩的脸蛋就立马鼓成河豚的模样，两人最懂得怎么踩对方的痛点。
果不其然，一通话过后，两人如同炸毛的大猫，叽叽喳喳吵闹起来。
艾静静地待在一边看热闹，没办法，原始社会既危险又枯燥，看着两人打闹也是一种乐趣。
——
夜色彻底降临，首领带着族人将那些蛇肉全部清洗，切割成细长块，晾晒在竹屋的屋檐上后。
就走向了安居地内冒着热烟的地方，叶和羽也紧跟其后。
想在安居地内第一时间找到彩和花，只要往艾在的地方走，就一定能见到这两人。
这两日，艾天天蹲在闷热的窑炉边，捣鼓着口中的大锅，只要从往炉子那边经过，大半都能看到艾的身影。
首领刚推开篱笆院门，就看到正中的炉子边，有一个圆滚滚的泥巴半球，透过泥巴半球的孔洞，可以看到黑漆漆的铁面露出来了一部分。
“锅，打好了？”
艾伸手在孔洞上方感受了下铁锅的温度，只有微热的热感，可以开锅了。
朝首领月点头道：“好了。”
接下来的步骤，只需要将锅体上面的杂质全部用砂布打磨干净就可以。
砂布艾早已准备好，那就是扎扎兽的兽皮。
扎扎兽形似刺猬，外面的兽皮长着密密麻麻的毛刺，以往族人打回来扎扎兽，都是直接将兽皮扒掉后埋在地下。
艾后来将这些兽皮全部清洗鞣制干净，将上面的毛刺用石刀一根根磨断，修整凭证。
那扎扎兽的兽皮在经过艾的精细打磨下，变成了凹凸不平的硬壳皮，正好能当做砂布，对锅体进行打磨。
将砂浆泥模上面那层壳取掉后，一个黑黢黢的大锅显现在众人面前。
上面夹杂着灰色的凸点，这些都是铁水浇筑在泥模上时粘连的杂质。
艾将扎扎兽皮一分为六，分给在场的几人。
磨砂的声音唰唰地响起，伴随着手的来回推动，锅体上的那些灰色凸点慢慢被推擦干净。
一口黑漆漆的大锅被搬到火塘处，柳已经带着人为这口锅重新搭起了一口石头灶。
就在那排陶罐灶的旁边。
亲妈叶活动了下手腕，轻松就将这口有半米深的大铁锅轻松抬到了石灶口上。
不过石头灶搭得并不稳固，铁锅在上面摇摆了一下，边缘的石头就掉落了一块。
族人们早被这大锅吸引了过来，一个个拥堵着往前面挤。
指着灶上黑漆漆的锅大喊道：
“神器！”
“山，是锅，不是神器！”
说话的男人是刚进部落的新族人，是首领从黑石头山附近带回来的野人。
刚进部落时，男人瘦得跟艾她们刚碰到土蕠她们时一样，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肉，身形像是一根干枯的树枝。
现在这个叫山的男人，虽然身形较周围的族人偏瘦长，至少身形比以往粗壮了两三圈。
族人们的热情高涨，围着这口大铁锅不肯离去。
尽管上面什么花纹也没有，通体的漆黑，大家还是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器物。
艾也没有废话，从旁边的小火塘抽出几根正在燃烧的树枝，喂进这个石头灶口。
随着温度的升高，铁锅的底部也在慢慢变红。
一旁的尧伸出颤颤巍巍的手，嘶哑的声音响起：
“娃子，加水。”
族人们也纷纷出言道，急切的话语此起彼伏：
“要烧烂了！”
“艾娃，快些加水。”
……
艾听到呼喊，将怀里的陶罐往上提了提，加快速度冲进人群。
大锅底部已经红了一圈。
艾立马抄起铁铲，在陶罐中舀起大块油，放进铁锅中。
黄澄澄的兽油刚掉进滚烫的铁锅，就滑出一圈圈油渍出来，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一股油香味从锅底蔓延开。
艾贪婪地嗅着这股阔别许久的油香，这个世界的第一道油烟飘起，霸道地席卷了整个安居地。
“原来这油这么香，难怪艾这么宝贝。”
花喃喃地说道，嘴巴微张，边缘已经有了湿润的印记。
油气，对从未接触过的原始人来说，无异于鸦片，让人垂涎三尺。
油在铁锅里化得很快，艾立马将油在整个锅体抹开，静置片刻后，原本磨砂的黑色大锅变得锃锃发亮。
趁着温度还没散，艾立即将多余的兽油抹下来。
按理说，应当静置一晚，让油脂尽可能地渗入铁的毛细孔中。
只是艾抬头望去，数十双眼巴巴的眼神盯着这口大锅，口水长长地掉在地上。
其中包括她的亲妈，尧嬷，花，彩，阿菈
“今晚吃竹笋炒腊肉！”
“耶！”
族人们立刻去抱竹笋，取风干肉，脚步变得杂乱起来。
火光亮堂堂地照在每个人身上，黄黑色的脸庞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肉，吃肉，吃肉”
族里最小的婴孩躺在阿妈的怀里，胡乱挥舞着手臂。
这都是刚进入果部落不久的新族人，脸颊上的肉还没有完全鼓起来。
族人们抱来的笋，都是尧用陶罐煮过的过水笋，轻松就能切成薄片。
艾的刀工很漂亮，笋片沿着石板排成了长长一列。
族人们也没闲着，多切了几次就掌握了用刀的门道，火势燃得猛烈，艾将陶罐中的大半兽油都倒入了铁锅。
顺便将一边的黑姜块切成薄片，倒入滚烫的油锅中，油烟气冲天地冒起。
族人们快速将砍好的肉片送来，带着丝丝咸味的肉片下锅，又 是另外一种香气袭来。
“闻起来比烤肉还要香。”
近处的花跃跃欲试，双眼不肯离开灶台。
“肯定，这可是艾做的。”
彩狠狠吞咽了一口嘴巴里快要包不住的口水，两人总是很快能在艾的问题上达成共识。
艾用木棍在铁锅里翻炒一遍后，肉片边缘已经呈金黄色，不停地冒着小油泡。
艾没有着急下笋片，等肉片的味道慢慢出来。
在肉香四溢的瞬间倒入切好的笋片，青白的笋片被油一煎，其本身的笋香味顿时香飘四溢。
就在此时，安居地外传来了一些动静，族人们各自散开，首领带着小队人各自站在竹拒马之后。
一声嘹亮的哨响揭露了来人的身份，正是出门多日的箩，带着族人们回来了。
“好香！”
箩爽快的声音从外面远远传来，得知是族人平安回来，大家纷纷撂下手中的武器，恢复了之前闹嚷的场面。
艾刚把灶里的火撤下，出行多日的箩就凑到了她面前。
整个人都黑瘦了一圈，散乱的头发上夹杂着许多叶渣，一看就是风尘仆仆赶回来的。
“艾娃，长高了！”
箩咧开嘴，一排硕大的牙齿露出来，虽然浑身脏乱，眼底更是有深深的黑眼袋，箩的身上却浑身散发着喜气。
一看就知道，此次路程十分顺利。
这时，外面的人声突然变得嘈杂。
艾透过人群往外看去，是出去的族人抬着干鱼回来了，全部用兽皮包着，看其体积，大概有六七百条。
鱼部落一个笼子也没给箩她们留。
箩身上的那捆干鱼，已经就地扔在那些陶罐灶的旁边，有百来条的样子。
若只是干鱼，定然不会引起这么多族人闲言碎语。
艾在人群仔细寻找，最后在木材堆的后面发现有八九个野人缩在那里。
个个嘴里胡乱喊着什么，似乎完全不通语言。
首领正在跟带他们回来的族人交涉，不过看族人的表情，好像她们也没办法。
箩贪婪地闻了两口锅里的香气，才恋恋不舍地走出去。
艾立马将灶里的柴火全部撤掉，跟了上去。
“他们是哪里的？”
“鱼那边的野人。”
“怎么不会说话？”
“那鱼人带我们绕圈，我们在山里发现的这些人。”
箩跟首领的话还在继续。
这边的族人已经开始讨论起了这些野人奇怪的面相。
“他们不是我们大陆的。”
说话的是那个新族人，山。
“看，他们的后背上的印记，这只有从尨水大陆过来的人才会有。”
艾离得近了些，此时也看到了这些野人背后有一个统一的图案。
是一只展鹏欲飞的黑色大鸟，脖颈颀长，两只鹰爪有六个趾头。
这些野人也并不像当初的土蕠和山他们一样，身无寸缕。
虽然身上的皮布十分脏兮，也能看出是从某种无鳞动物身上扒下来的皮。
他们的身形倒是和野人普遍一样，身形瘦长无力，面黄肌瘦。
一看就是常年没有食物来源的群体——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5-21 00:00:43~2024-05-24 20:33: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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