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黑鸟人


    首领此时走到这些野人的面前, 面色有些复杂。


    仔细打量许久后,最终轻微点了下头,这些野人似乎是看懂了她们的意思。


    其中皮布上唯一镶着羽毛饰品的女人站出来, 年纪大概在三十上下,朝着众人跪下。


    再用手中锋利的石片在手掌上用力划拉出一道深深的血口子, 斑驳暗红的血顺着手掌流落在安居地的土地中。


    剩下的野人眼也不眨地做出相同的举动。


    艾猜测这可能是某个地区或是部落表示忠心的特有方式。


    原始人十分害怕伤口, 没有抗生素,加上身处森林环境, 多蛇虫蚊蝇,伤口处尤易感染。


    可只要出门打猎采集, 不免会有各种危险逼近,譬如山上的刺笼草, 从里面经过,身上出现的可是成千上万的细小伤口。


    久而久之, 人们就认为伤口好与不好,全都是来自古神的授意。


    所以这些刺着黑鸟的野人, 主动割破自己的手掌,应该是将性命交给古神的某种仪式。


    果部落的族人也被这突然而来的举动吓得纷纷后退。


    只有那个从黑石头山附近的新族人山丝毫不怕, 朝着与他相熟的族人巨河小声道:


    “这是在对古神立言, 从尨水来的野人不会这种言,他们可能是被部落赶出来的弃人。”


    山自以为小声,殊不知果部落里嗓门最大的除了彩, 就是他。


    不少族人也听到了弃人两字, 脚步纷纷又后退了一大步。


    艾在此时凑到这位貌似见识广袤的族人山面前, 盯着山茂盛的黑胡须认真问道:


    “山,你去过尨水大陆?”


    山听到声音,第一反应往右边看了下, 下一秒才注意到,这声音来自部落中的神使,艾。


    男人粗矿的脸上立即挤出激动的神情,快速点头,用他这辈子最温柔的嗓线轻声道:


    “去过,去过,尨水大陆的人就这么说话。”


    山说完话,将身旁同样激动不已的巨河隐蔽地往旁边挤了挤,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那尨水大陆的部落人可厉害了,人人身上都有古神赐的神印,连天上的翼龙都得打下来。”


    周围的族人起了哄,大家跟山的关系都挺不错。


    “山,你跑得真远!连尨水大陆都去过。”


    “厉害嘞!”


    大家夸得山的脸都红了,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急忙挥着手,磕磕绊绊地说道:“没,饿,山里没吃的,一路吃草根过去的。”


    ……


    另一边,首领还在跟跪在地上的野人们试图交流,不过从双方脸上的神情可以看出,几乎没有什么进展。


    见状,艾偏过头,对着一旁口若悬河的山问道:“你会他们的话吗?”


    山愣了愣,老实地摇头道:“能听懂,不会说。”


    有了山这句话,艾的眼睛笑得眯了起来:“没事,你以后教他们说我们的话。”


    艾将山领到首领面前,有了山的转述,这群野人的来历也大概能够拼凑完整。


    箩她们是在跟踪鱼部落人的路上,中途被鱼部落人绕进了深山,才碰到这些野人蜗居在一个废弃石坑中。


    跟丢了这些鱼人,箩便将这些野人一路带回了果部落。


    山说这些野人来自尨水大陆的河下区域,跟奥亚大陆只有一水之隔。


    野人之前的部落叫做飞鹰部落,主要捕猎飞鸟和大鱼。


    最中间这个身有羽毛装饰女人的阿妈,捕猎时带回来一种毒鱼,害得部落人死亡过半。


    当时飞鹰部落的首领便将女人阿妈所有的亲系血缘全部赶了出来。


    周围的部落见到她们,也是全力驱赶,这种带来上天不祥的弃人,没人会让其留在自己的领地。


    女人的阿妈便带着所有人横渡大河,来到了奥亚大陆的深山生存。


    听完这些,周围的族人们脸上也是讪讪,对这些弃人没有之前那么害怕。


    她们有艾娃,有小白,有毒也能救回来。


    “吃!吃笋,进来。”


    箩早已经拿着蒲扇叶舀食物,里面盛着金灿灿的笋片和肉干。


    族人们的口水都已经淌湿了一大片胸口,听到呼喊,推推搡搡间就往大铁锅的地方跑。


    这些新来的野人左右探探头,见没人驱赶他们,嘴上长舒一口气,喉结也在不断的上下滚动。


    中间那个衣服上镶有羽毛装饰的女人站起来,急忙拉住刚刚同她们说过话的男人。


    啊啊哇哇地乱叫着,并指了指安居地外的方向。


    山望了下四周,族人们都去吃笋了,只有小艾娃还在原地留着。


    “她们想去外面睡。”


    山跑过来,将女人的话传递给艾。


    艾走到这些野人面前,一共六女四男,体型并不健壮,但他们身体之下都藏着一层薄薄的肌肉。


    看起来不像孱弱之人。


    不能将她们放在山洞中,若是突然起了歹心,首领她们定然应付不过来。


    艾四处巡视了一遍,目光留在了族人们砍回来的圆木堆里。


    “让她们先睡在木头堆,打个三角架。”


    山过去比划了一番后,这些野人有些面面相觑,试探地移向木材堆的位置。


    见没人阻拦,这些纹着黑鸟的野人发出了类似猿叫的欢呼声。


    艾闻着空气中飘来的笋片味道,快速走到亲妈叶的身边。


    高高壮壮的女人已经在大快朵颐,见到小艾娃过来,狠狠地吞了一口口水,将分来的笋片推到艾的面前。


    艾这次炒笋片,用了不少和游燕换的盐石,炒出来的笋片咸脆鲜甜,更别提还有半罐提炼的兽油,全部被倒入了铁锅烧香。


    吃这笋片就跟吃肉也没什么差别,笋独特的清香味,还能除去肉干自带的腥味。


    族人们大吃特吃一顿后,铁锅里还剩下了小半碟笋丁,大家齐齐盯着锅里剩余的笋,嘴里还在不断地吸嗦,回味着刚下肚的笋片味道。


    首领看了看锅里那点笋末子,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将这些剩余的笋丁全部舀到蒲扇叶中,接着一步步走向人群。


    在一众火辣辣的视线下,首领手中最后的那碟笋丁,最终被交给了那些蹲在木材堆里的野人。


    红羽拿着这碟香气喷喷,却不知是何的食物,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看到这个部落的族人个个都眼红红地盯着。


    直到那个能听懂她们说话的男人过来,粗声让她们快吃。


    红羽才将这些金色的食物分给身后的亲人。


    毫无疑问,又是一阵欢呼着的啸叫,虽然大家都听不懂对方的语言。


    但是通过最原始的动作,叫声,双方都能感受到对面的善意。


    这个夜晚充斥着欢乐的气息。


    红羽她们吃到这个世界最美味的食物时,箩也带给了艾正好需要的消息。


    “是这个方向。”


    箩试图学着艾之前用石头在地上画画的动作,在地面上横七竖八,歪歪扭扭地画了几条曲线,嘴中念念说道:


    “在山里绕了好几天,鱼部落的人最后出现的位置,就在这里。”


    箩手中的石头停留在了,东偏北二十度左右。


    艾根据箩说的,以及地面上这个乱七八糟的地图。


    重新建立了一个坐标,以安居地为原点,以初次碰到鱼部落人的位置,还有附近大河流向作参考物,结合箩口中所说最后看见的鱼人位置。


    大海的位置被基本敲定在,东偏北四十度。


    首领看着地上的线条,冷硬的声音响起:“明天我会带着箩叶她们去查探,艾娃,接下来,羽会带着族人们去采红石头。”


    看着首领看着她的目光,艾自然而然接话道:“我会带着石头人专心炼铁刀,不会乱跑。”


    首领月这才摸了摸艾并不光滑的头发,轻声说道:“艾娃,你要保护好自己。”


    洞外,那些红头蛇被齐刷刷地晾在木架上,炮制好就是果部落冬日的储粮。


    整整齐齐,足有一长排。


    红羽看着不远处挂着的蛇肉,嘴里咽了咽口水,但还是对身后的亲人说道:


    “蛇肉,不许动。”


    “吃的,我,去外面找。”


    红羽的亲妹率先点头,伸出自己的手掌,上面黑乎乎的血口触目惊心地爬满整个手掌,“古神,言,不会背弃,部落。”


    身旁的野人也纷纷伸出手掌,表示已经向古神立言,绝不背弃新部落。


    月亮高挂,万物簌寂。


    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窣的声音,红羽立即睁开双眼,表情严肃。


    轻微碰了一下身旁的红鳞,一动一静间,这些野人瞬间戒备起来。


    只是表面看着还都躺在木材堆里,实际上人人都已经偷偷紧握着地上的尖石。


    红鳞的年纪还小,心跳开始控制不住地急速跳动,脑子也开始飞速转起来。


    莫非她们来到了吃人部落?


    为什么神鸟在的部落会吃人?


    ……


    一个个问题如同密密麻麻的马蜂倾巢而出。


    想到吃人,这个部落的奇怪也正好能对应上。


    不是大部落,却有这么多食物,这些人长的有壮,也有不壮。


    定是养起来等以后吃。


    再加上刚刚那些不认识却极香的食物,红鳞的眼角泛出了些泪痕。


    直到看到是两个矮小的身影靠近,红鳞等人紧弦的心才放心松下。


    艾带着阿菈过来,就是想着夜里这些黑鸟人手上的伤口,若是感染了,定要生场大病。


    尤其是夏日酷热,很容易化脓。


    这棕榈炭虽然炮制麻烦,但量大,给这些新来的野人用也不可惜。


    只是酉这些老族人定不会松口把这些能治伤的药给新来的野人用,艾才偷偷趁大家睡下时,拿来棕榈炭,给这些人治伤。


    途中惊醒了觉浅的阿菈,阿菈作为艾的忠实迷妹。自然也没惊醒众人。


    看到艾带着药要去新来野人的地盘,才不放心地跟了过来。


    黑色炭粉被倒在血乎乎的伤口上,这些黑鸟人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艾心中直呼牛B,同时,她也注意到了这些纹着黑鸟的野人,手上似乎都捏着石头一样的东西。


    包括眼前这个年岁不大的女孩,手上也有石粉的痕迹。


    警戒心和亲妈叶她们一样高。


    当红羽听到这个和红鳞差不多大的女孩说,这药粉可以让伤口快速愈合,神情才猛然一变。


    看向远处站着的人影,正是这个部落的首领,头微微一垂,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懊悔。


    给这些人都上完药后,艾也基本清楚了这些人的身体素质。


    黑鸟人的手臂十分坚硬,虽然不如箩她们健壮,但是身体的力量很足。


    红鳞手上那些石粉,若不是有足够的手抓握力,是不会轻易将石头捏出一手粉出来。


    上药的过程中,艾也发现了这些人手中的石头,一面极为尖锐,上面布满了黑色的污迹,应该就是她们常用的武器。


    刚刚她和阿菈过来,若是不提前招呼一声,说不定脑瓜已经被开了瓢。


    艾勉强对这些黑鸟人扯出一个笑,悻悻地准备回山洞。


    就看到首领月正等在山洞口,一脸沉重地看着她,微薄的嘴唇吐出两个字:


    “乱跑。”


    阿菈一看到首领,就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脑袋立即钻回了山洞,全然不顾孤身一人在外的艾娃。


    艾自知理亏,将头深深地埋下。


    首领长叹一口气,认真说道:“艾,你可以出去,但你必须带上花。”


    月想到前几日溶洞内那些藏在暗处的红头蛇,岩他们一股脑地冲进去,结果被吓得抱头乱窜。


    最后跑出来腿上好几道血口子,跟在最后的男人屁股蛋子上都还咬着一头蛇。


    花能靠着一把铁刀,将艾和彩全头全尾地送出来,还打死了好几头大蛇。


    这已经比族里许多人都强上不少。


    艾听到这个要求,没多想就点了头,花一向唯她马首是瞻。


    首领月将艾手上的棕榈炭放进罐子中,拍了拍艾的肩头:“去睡吧。”


    一夜过去,安居地又变得喧闹起来。


    族人们从外面拖来刚砍下的木头,一背篓接着一背篓的红铁矿石……


    首领已经带着箩她们,沿着大河的流向,去探寻艾口中所说的大海位置。


    整个安居地都在抓紧时间,耕种,砍树,采矿,炼铁……


    新来的黑鸟人一边学着编柳条,一边学习奥亚大陆的语言。


    时间久了,艾发现所谓的尨水大陆语,其实和她们说的话也有共通之处。


    可能奥亚大陆人,本就是从尨水大陆迁徙过来的人。


    在慢慢演变中,有些语调变得奇怪,才会形成两种语言。


    时间一天天过去,首领她们一直没有回来,安居地内的木头已经占据了大半位置。


    铁器已经将小小的篱笆院挂得满满当当,铁锄头,铁斧头,铁镐子……


    甚至艾还打了一个铁桶出来,方便族人们去打水。


    天气越来越炎热,地里的沙草被晒得越来越焉,叶子的尖端已经开始微微发黄。


    酉立即带着族人们将老去的沙草全部拔掉,交给了尧煮食。


    连吃了几日的清炒沙草,艾感觉自己的嘴巴说话都是沙草的味道。


    “艾娃,你的果子开花了!”


    一声欢快的惊呼,从山洞外的角落传来。


    果子?


    艾一下就想到了那些被她遗忘的白沙果核,好像被她放在瓦罐里。


    等她寻声走过去,就看到彩蹲在角落,盯着瓦罐中瞧。


    彩听到声音抬起头,立马招着手喊道:“快看,快看,里面有个果核开花了。”


    艾的目光落进瓦罐中,罐子盛着一层薄薄的水,中间被她堆了干草。


    四五个果核里面,还是原封不动的躺在干草上,表面有些微微发黑,看着是腐烂了。


    唯独有一个核,核缝已经长出了一簇小小的果芽。


    艾小心将这颗果核拿出来,生怕碰上顶端那簇脆弱的嫩芽。


    果核的表壳上有一道很浅的黑印,这是她做的标记。


    这颗能发出芽的核,正是酉给她的。


    而她的那颗新鲜白沙果核,表面却已经全部发黑。


    艾虽然有些不解,还是先将这些腐坏的果核全部挑出来扔掉,找了一块松软的土地,将这颗发芽的果核浅浅地埋在上面。


    酉从沙草地过来,自然也瞧见了这颗果核苗,笑呵呵地说道:


    “前两日就出了苗,还以为看错了,今天一下蹿这么高。”


    老人的皱纹里面都爬满了笑意,地窖里还有一篓子白沙果,要是全长出来了,以后年年冬天都不愁吃。


    艾在酉的碎碎念中,突然听到了关键词,拉着酉粗糙的手掌问道:


    “这白沙果是冬天长的?”


    酉拍拍手上的泥,在身上蹭了几下,直到手变干净了,才将艾从地里抱出来,说道:


    “是嘞,白沙果在冬日里长,春天了,猴部落人就会摘剩下的果子,到集会上去交易。”


    艾知道了白沙果的生长习性,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这些果核必须要经历整个冬天的休眠,才能开始催芽生长。


    酉捶了捶腰,身上的泥灰也跟着这动作抖落,“等首领回来,就把白沙果分了,到时核全用来种。”


    “对,艾娃,这白沙果多久能长出来。”


    酉越说越高兴,最后一拍脑袋,恨不得现在就去把地窖里的白沙果掏出来,把里面的果核全部种进地里。


    “酉,这白沙果明年才能种。”


    艾拉住准备拿锄头松土的酉,将手中这些腐烂的果核递过去。


    “白沙果的核要过冬,不然就会像这些一样。”


    手掌中,几颗黑色的果核预示着这些白沙果种植的苛刻要求。


    酉得知要明年才能种,也没丧气,扛着锄头,带着族人们继续去刺笼球的山坡上开垦土地。


    现在种不了白沙果,那就带着族人们先种沙草,安居地现在堆着的食物,除了明面上的沙草,还有刚换回来的干鱼。


    木头上全是正在晒的夏笋干,白花花的一片。


    新鲜的兽肉更是不缺,酉带着族人们干活越干越有劲。


    两日后,埋在泥土中的白沙果果核成功挤破了土层,长出一根绿色的小苗来。


    在太阳无情地照射下,这只小果核苗没有撑过三小时,就已经开始发萎发焉。


    作为最关注这白沙果的彩,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果核的异样,将炼铁屋里的艾拉出来,指着这弯着腰的小绿苗:


    “艾,再晒下去,这芽得热死了!”


    彩可怜巴巴地看着白沙果苗,脸上冒着密密麻麻的细小汗珠,混着泥土流下一道道黑色的印迹。


    看着像只滚在沙土里的花猫,正在乞求吃上一根白沙果味的猫条。


    ——


    彩没吃过白沙果。


    那天窖白沙果时,只有几个果子被磕坏了皮,分到彩手里时,就只剩一小片果皮。


    那果皮的滋味,就让彩念念不忘到了现在。


    每次听柳说白沙果的滋味,都馋得彩想偷摸去地窖拿颗白沙果出来吃。


    可若是被发现了,她和阿妈羽都会被赶出果部落。


    绿苗的上方,已经被彩用一片大蒲扇叶挡住了来自烈阳的光线。


    可这鬼天气实在太热,这样下去,绿苗还是会萎死。


    艾思索了一会,搜寻着脑中的解救之法,却由于缺乏必要的工具,一个接一个PASS。


    此时,阿菈提着柳条篮子走过来,瘦弱的脸蛋上冒着热气:


    “彩,艾,今天吃,沙草汤。”


    篮子里面,装着一罐黄绿绿的汤,旁边还有俩土碗。


    彩垂头丧气地往陶罐中望了一眼,原本就不弯的嘴,更是瘪了起来,“又吃沙草……”


    阿菈依旧笑盈盈的,柔声说道:“今天的沙草汤里面有鱼干。”


    彩的眼睛稍微抬起来,瞧见里面当真有碎鱼,嘴角微微上扬。


    立即将陶罐里的汤倒了满满一碗,递给艾,开心说道:“艾,别想了,快喝鱼汤!咸的好喝!”


    艾将脑海中各种有机肥料配比扔掉,接过彩递过来的沙草鱼汤。


    目光正好瞟到阿菈带过来的柳条篮子上,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农村有种土办法可以粗根,那就是用柳条制作的生根水。


    艾快速将碗里的鱼汤喝完,淡淡的咸味夹杂着沙草特有的草腥味,一喝就知道今天又是尧嬷掌厨。


    喝了几碗汤下去,混了个肚瓜浑圆,就带着一肚子汤汤水水往之前的废弃河滩走。


    炼铁屋里面有石头人看着,安居地内柳正带着族人们编篓子。


    艾放心地带着花和阿菈她们,笔直前往之前的废弃河滩。


    这里依旧十分安静,只多了一些黑乌鸟的排泄物。


    土丑几下就蹿到柳树上面,手中握着一把铁弯刀,冲着下面喊道:


    “艾娃,要啥样的?”


    艾先四处逛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对着树上的土丑回道:


    “要嫩的柳条尖,老的砍回去编篮子。”


    土丑得到回复,立马唰唰地砍起梢子上的柳条。


    花已经爬到最高的一颗柳树上,掏了两窝鸟蛋下来。


    乌白的鸟壳上有些黑点,正是黑乌鸟的蛋。


    艾要的柳条不多,土丑挑着几棵族人们没砍过的柳树,很快就砍了一大堆柳条垂落在地上。


    土夏和阿菈在地上挑着艾所说的嫩枝条,全部塞在这次带出来的篓子中。


    彩将剩下的柳条全部捆在一起,就从艾这里借走火折子,在河滩下燃起篝火。


    几人忙完后,一股烤鸟蛋的香味从河滩飘过来。


    正是花和彩的杰作,两人忙上忙下将附近所有的鸟窝都偷了个遍。


    足足有二十来颗,如今全部成了六人的盘中餐。


    正好艾中午只吃了一肚子的汤水,辛苦搂柳条半天,肚子早就空了。


    其余几人也是,半大小子,吃空老子。


    默契地一起开始剥壳,享用起来。


    烤出来的鸟蛋虽然没什么调料,但其醇厚的蛋黄,混合着蛋壳的焦脆苦香,连附近的空气都是扑鼻而来的蛋香味。


    艾埋头啃鸟蛋时,一旁的土丑土夏突然停住了动作。


    细心的艾自然发现了两人的不对劲,阿菈和彩还在慢吞吞地品味鸟蛋的美味。


    花将手慢慢放下,目光也移到了土丑土下身上。


    微微动着嘴巴,唇形是:怎么了?


    土丑土夏两人的神色变得有些沉重,嗫声说道:“有动静。”


    听到这话,艾立刻将铁刀拿到手上。


    其余几人也纷纷都拿好了自己的武器,朝着土丑土夏指着的那个方向举起。


    草丛中的东西动了两下,很快又往东边的林子里蹿去。


    移速很快,还没有看清是什么东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东西?”


    “没看清,太远了。”


    彩微眯着眼睛,试图辨别那团远去的黑影。


    虽然东西跑了,众人不敢再耽搁,立即将火堆扑灭,背着柳条往安居地的方向走。


    “夏,丑,你们怎么听到有东西的?花都没听到。”


    彩背着一捆柳条,大气喘喘地问道,眼里露出好奇的神色。


    土丑已经从当初的瘦小个儿抽条,和花一般高,身上也长出了一些肌肉,不过看着还是像个黑猴子。


    土丑不好意思地挠头道:“以前,我和夏,阿妈在山上,经常有土部落的人赶,时间久了,我和夏就……”


    土丑想不到合适的词,卡壳了半天,还是由彩补充道,“警觉。”


    “对对对,警觉!”


    花听到这词,冲着彩龇牙乐道:“行啊你,学得不错。”


    吵吵闹闹中,几人很快就回到了安居地。


    新来的族人,红羽红鳞她们正在用铁斧头劈柴。


    这些黑鸟族人力气十分大,比以往的新族人身体要强壮不少。


    羽直接安排这些族人去了闷炭区,主要负责劈柴,只偶尔会出去狩猎。


    虽然这活苦累了些,不过黑鸟人十分乐意,狩猎虽然轻松,但是容易受伤。


    即使有神药可以治伤,黑鸟人在深山流浪许久,见惯了猛兽大禽,如今有安全的地方待着,劈柴对他们来说算不得什么。


    这些黑鸟人只有红羽和红鳞是个例外,时常向羽主动要求出门狩猎。


    由于红鳞的年纪尚小,被羽驳回了请求。


    红羽出去的那几次,狩猎队次次都能带头大兽回来。


    艾将目光收回来,不得不说,箩上次出去带回来的黑鸟人,能抵果部落一半的劳动力。


    土夏和阿菈很快就将嫩柳枝上的叶子全部薅干净,挑拣后递给了艾。


    艾在族人们背回来的石堆里面,找到一块稍微平整的石板,将这些嫩柳枝全部放在石板上。


    随便找了块石头,石板上的嫩柳枝全部砸破皮,把里面的水杨酸尽可能地释放出来。


    刚砸了三小捆,艾就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发酸,毕竟骨龄还在这。


    艾再要强,也对抗不了自己这副幼年身体。


    从外面觅食回来的小白几下扑扇过来,发出“唳唳”的叫声,似乎是在嘲笑艾的无能。


    另一边,红羽看着痴痴看着对面的红鳞,忍不住说道:


    “想去找她们,就去。”


    “这些柴都够了。”


    红羽抢过红鳞手中的斧头,点了一下红鳞的额头。


    在虎头山红鳞就没有同伴,现在来了果部落,红鳞还是闷着不愿意出去。


    红羽见说不动红鳞,准备拿着柳条去找那晚给她们上药的那个女孩。


    红鳞看出亲姐的意图,急忙拉住红羽道:“我,我不会,说话。”


    说完,红鳞就委屈地坐在木桩上,盯着被劈成两半的木头瞧。


    红羽这才反应过来,红鳞这是害怕果部落人讨厌她。


    将缩成一团的红鳞拉起来,用奥亚语柔声说道:“山,教了我们说话,你去试试。”


    就这样,红羽拉着红鳞穿过木头堆,来到阿菈她们所在的柳条堆。


    红鳞环顾了一下四周,最终决定向那个小孩的方向走去。


    艾正喘气歇息时,就看到石板上突然多出了一道黑色的人影。


    视线移过去,是新来的族人红鳞,不远处,红羽正在帮着阿菈收拾柳条。


    不过看得出来,俩人有些鸡同鸭讲,笨拙地在互相交流。


    “要,捶吗?帮你。”


    红鳞的语速很慢,声线也有些颤抖。


    艾转了转酸痛的手腕,很乐意地将石头递给面前的红鳞,“谢谢!”


    得到肯定,红鳞的信心一下翻倍,立马用力砸着这些细柳枝,青绿色的汁液淌在石板上,顺着槽口滴进下面放好的铁桶里。


    艾顺口问起红鳞飞鹰部落的事,只是红鳞记事时就在山上流浪,没有什么信息可说。


    一来一往间,看到周围人脸上露出的迷惑神情,红鳞才突然发觉到,自己刚刚下意识说的是尨水大陆的语言。


    急忙想改口时,听到了面前艾娃的回应。


    “是不是身上有花纹的鱼?”


    红鳞呆呆地点头,迷茫地看着面前的小娃。


    难道真的像山说的,艾娃是古神送来的神使。


    艾可是从来没有离开过奥亚大陆的小娃,怎么能听懂尨水大陆的语言。


    同时也忽视了,艾说对了毒鱼的特征。


    艾看着懵懵的小红鳞,心中不由偷笑,搁现代,这不就是让一个说普通话的北京人,去学温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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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制盐


    红鳞看着身量不大, 力气十分持久,说话的功夫,已经将剩余的柳根的表皮全部用石头砸破。


    女孩仍旧气不喘脸不红地在同艾讨论那只害死大半部落人的毒鱼。


    身体浑圆, 背部有星星点点的褐色花纹,白色的鱼肚。


    听完红鳞的描述, 艾也大致确定, 那条害死飞鹰部落人的毒鱼,大概就是河豚。


    这河豚肉 鲜味美, 实则多处都含有剧毒。


    若是没处理好,小小的肠胃炎就能要掉这些原始人的小命。


    而这飞鹰部落, 想必也是靠江海一侧的部落,所以才能捕捞出河豚这种动物。


    谈话间, 柳条已经被砸破得差不多了,艾立即将这些柳条全部放进铁桶, 再掺上满满一桶清水。


    这样就能让柳枝里面的水杨酸快速融进水里,静止两三天后, 就能变成能粗根催芽的生根水。


    只是后面两天,老天爷似乎为了防止这棵白沙果树苗成功茁壮长大, 温度一日比一日高。


    小水潭的水位直接降了一大截, 就算在树荫下,扑面而来的还是灼热的气息,充斥着整个大地的角落。


    好在黑姜这种作物十分耐旱, 烈日悬空, 姜叶只是微微塌腰。


    相比下来, 沙草成片地开始枯黄,果苗刚抽出来的新芽整个都俯在地面上。


    生机涣散。


    艾立马加快制作生根水的步骤,砍伐更多嫩柳枝回安居地。


    红鳞与艾她们相熟以后, 后面几日也常随着队伍前往那片废弃沙滩,砍嫩柳枝回来帮忙制作生根水。


    等铁桶之中的生根水发酵好后,艾便将生根水撒在快要萎黄的白沙果苗上。


    剩余的生根水,则是交给族人酉她们去灌溉萎黄最严重的沙草地。


    几日过去,奄奄一息的白沙果苗奇迹般重新站立起来。


    而那些地里的黄沙草叶片却彻底落入土地中,腐成烂叶化为养分重新滋养这片土地。


    眼看着这生根水对沙草无用,只会加快沙草的腐败程度,艾立马叫族人们停止了灌溉活动。


    还好只在最严重的区域灌溉了生根水,虽然这些沙草在烈日下被晒得发黄干瘪,但仍旧还能入口。


    灌上生根水后,那一片沙草地就像被打了除草剂一般,一大片一大片的发黄枯萎。


    除了最中央的那片绿芯还能食用,外围的全都变成了黄褐色的烂叶泥。


    白沙果苗在生根水一日日的浇灌下,抽出了两三公分长的树苗出来,绿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见此,艾将多余的生根水浇灌给安居地其他的作物,黑姜地,棕榈树,细竹林……


    好在剩下的这些作物没有再像沙草地一样,与生根水相斥。


    虽然变化甚小,艾还是发现这些灌溉了生根水的作物,长势都要比以往迅猛一些。


    那片被生根水浇灌过的沙草地被重新翻耕了土地,改种了新的黑姜。


    为了让这批次的黑姜成功出苗,艾再次带着队伍前往了废弃河滩。


    数日过去,这里最开始那批柳树已经重新抽枝,长出新的柳条。


    艾她们这次的动作要迅速的多,前几次虽然都没能再次撞见那团草丛中的黑影。


    不过在众人心里还是埋下了危险的信号。


    只有红鳞一边缕着枝条上的柳叶,一边四处张望。


    艾瞧见红鳞的分心,好奇问道:“怎么了?”


    红鳞蹲在地上,双手撑住热腾腾的地面,将头伸过来,蹩脚地用奥亚语说道:


    “艾,我怀疑,那个东西,是黑跳毛!”


    艾听到黑跳毛这个名词,愣了愣,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最终呈现为空白。


    “黑跳毛是什么?”


    “就是…黑色的,毛,跳着跑的兽。”


    红鳞看着大家,眼神里露出疑惑,这里的人都没吃过跳毛兽吗?


    想到跳毛兽的味道,红鳞情不自禁地咽下一大口口水。


    这次采摘柳条的时间只花了一个时辰,众人就准备回程。


    路刚走到一半,之前那个有异动的草丛,再次传来了窸窣的声音。


    艾扭过头,正好就瞧见了红鳞口中所说的黑跳毛。


    通身的黑长毛,驴一样大的耳朵,以及标志性的三瓣嘴,正凑着脑袋啃噬她们刚刚缕下来的嫩柳叶。


    “兔子!”


    艾惊呼出声,百米开外,那两只黑兔子有人的半腿高,壮硕得可以比拟一头小型扎扎兽。


    距离足够远,那俩黑兔子仍旧埋头苦啃,丝毫没有发现危险的来临。


    “我去抓。”


    花将装满柳条的背篓轻轻放下,光着的脚掌微微踮起,摆出了进攻的姿势。


    红鳞拉住花的手臂,一脸认真地看着花,“得快,跳毛兽,跑得快。”


    “我也去。”


    土丑转了转脚腕,跃跃欲试,黑瘦的身板紧贴着外面这层稻草裙。


    为了防止发出声响,土丑干脆将身上这层稻草裙扯下,光溜溜地蹑步向前移动。


    艾已经习惯了原始人的奔放直接,视线重新落在那两只巨大的兔子身上。


    两人动作都十分迅速,艾急忙朝着两人的背影提醒道:“要活的。”


    此时,红鳞也放下了背篓,赶往另一边的山坡猫着身子,埋伏在那黑兔子之前活动过的草丛。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花和土丑慢慢的移动到离兔子只有五十米的地方。


    那两只兔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两只肥大的耳朵动了动。


    就在她们以为这兔子已经发现了花跟土丑时,那黑兔子又继续埋下了头啃食那些被她们捋下来的嫩柳叶。


    众人这才吐出一口气,按捺住了心中的激动,继续定眼看去。


    花跟土丑做了一个起跳的动作,两人同时向那兔子所在的柳叶堆里面快步扑过去。


    动作迅速到连艾她们也没有反应过来时,只见那两只巨大的黑兔子瞬间化为黑影,下一秒就消失在了柳叶堆中。


    直冲冲地冲向红鳞所埋伏的那个山坡。


    草从中几个动静过去,红鳞却仍旧那边未发出一丁声响,只有剧烈的草树摇动的哗啦声……


    静默了大概五六秒后,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两只黑兔子已经趁乱逃窜。


    红鳞咧着大牙,一只手抓着一只黑兔子的大耳朵,高高举起。


    “嘿!我抓着了。”


    红鳞的身上依旧披着刚进部落的那层兽皮,虽然破破烂烂,但是也干净了许多。


    头发也被心灵手巧的阿菈变成了一股股小辫,双手举着大兔子的模样,比最开始的红鳞多了几分古灵精怪。


    “哇!啊!哇哇哇……”


    艾身边的几位同伴瞬间呼喊出开心的叫声,大家簇拥上去,观察着这个从未出现过的小型生物。


    “艾,它叫什么来着?”


    彩摸了摸面前黑兔子身上的长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兔子的眼睛鼻头。


    全都是红红的,十分漂亮。


    “兔子。”


    花提着黑兔子的长耳,将四只腿紧紧用柳条绑住,顺道回答了彩的问题。


    艾早已在刚捉到这两只黑兔子时,检查了它的性别,都是公的。


    兔子的繁育率极高,适合用来圈养,本来她以为这些小型动物都已经被那些咕噜兽,大角兽瓜分干净。


    没想到会在这片废弃河滩看到这些黑兔子的踪影。


    “红鳞,你怎么猜到是黑跳毛的?”


    艾扭过头,向一旁的红鳞问道。


    “虎头山,有很多跳毛,爱吃,绿叶子。”


    红鳞指着不远处的柳叶堆,磕磕绊绊地继续说道:“花说,那黑东西,跑得快,我就想到了。”


    听到红鳞的解释,艾脑子里那些未解的关窍瞬间被打通。


    兔子本身就处于生物链的底端,狡兔三窟,这些兔子定是发现,废弃河滩这片区域没有大型动物活动。


    同时,这里杂草丛生,刚好适宜兔子繁衍生息。


    逐渐将窝慢慢迁移到这片地方,直到她们带人来到废弃河滩,薅走了许多柳条。


    地上洒落的柳叶堆积一片,吃惯了杂草树根的兔子,瞧见长在树上的柳叶成片成片堆积在地上。


    天降福泽,这才吸引了黑兔子前来河滩打洞筑窝。


    这两只公兔子肯定拖家带口,想到这里,艾回到安居地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岩他们去那片河滩,再打了几个陷阱洞出来。


    再在上面铺满了刚捋下来的嫩柳叶,她不信这样,还吸引不了那堆蠢兔子。


    安居地内,族人们都被抓回来的黑兔子吸引,围观起来指指点点。


    “兔子,真肥。”


    “艾娃说,养,只吃草,长肉。”


    “这好,草变肉。”


    ……


    艾将主人们从外面摘来给小白做窝的枝条,全部都铺在了地面上,当做这些黑兔子的草窝。


    等到将抱回来的柳叶洒在石板上。


    紧接着,围了一块大概五平方的土地,建起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篱笆泥墙。


    高度足有一米五,还在上面用木板搭了一顶棚子,防止这黑兔子从泥墙中跳出去。


    最后花一手提着灰兔子的耳朵,将两只兔子都扔了进去。


    还观看了一下这两只黑兔子,虽然长相威猛,但胆子还是记忆中的一般小龟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过了一会儿才伸出脑袋探头探脑啃食着这些柳叶。


    渐渐的,这两只黑兔子也渐渐熟悉了被圈养的生活,每天除了吃睡,就是互相打架,身上的毛也被薅秃了好几块。


    后面艾再试着将棚顶打开,这两只黑兔子也没有逃窜的想法,安安心心的窝在了这泥巴草窝中。


    刚打的陷阱洞在一天后成功捕捉到了两只母兔子,一只公兔子。


    由于陷阱洞打得过深,好几块竹刺插进了兔子的身上,被抓回来时,三只都受了不同大小的伤,毛被血?的呈深棕色。


    艾简单用棕榈炭给这些兔子身上的刺伤包扎好后,各自扔到了篱笆院中。


    小白看到自己的窝被拆成乱七八糟,给了几只外来的弱小生物做食物。


    气得每天骂骂咧咧地站在兔窝的棚顶上,“唳”“唳”地不停打鸣。


    刚来的黑鸟人对小白似乎很感兴趣,每次都会盯着这只胖墩儿瞧来瞧去。


    艾发现了之后便主动找到黑鸟人的主心骨,红羽。


    女人刚跟随狩猎队打猎回来,臂膀处沾染了大滩的血迹,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小白,是神鸟。”


    红羽望着小白,眼神里露出几分尊崇。


    再回头时,红羽的脸上冒出疑惑,女人用蹩脚的奥亚语交流道,“果部落,不知道,小白,来历?”


    艾点头,心中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红羽将后背转过去,黑色大鸟的图案再次显现在艾的面前。


    红羽这是要她看这只黑色大鸟。


    艾只好仔细瞅去,原始人的画工着实不算好,抽象且简略。


    黄黑的皮肤上,线条歪歪扭扭,只能看见关键特征。


    按这纹身的比例来看,这只黑鸟最少也有两米高,翼展至少得七八米。这可是比角雕还厉害的高大猛禽。


    最为特别的是,这黑鸟的脚趾有六个。


    红羽既然让她看,莫非小白就是她们背上的黑鸟?


    艾回想了一下,小白虽然日益发胖,体量却是丝毫未变,关键这趾头更是只有五个,和这猛禽半点也对不上边。


    红羽转过身来,叫来另一位黑鸟人。


    女人的手指放在背上鸟趾的部分,黑色的纹路蜿蜒而上。


    “这是啸,六趾。”


    艾将手放在嘴边,吹起一个响亮的哨声。


    小白立即扑扇着翅膀,磕磕绊绊从竹屋的方向飞来,飞起来的高度顶多两三米。


    小白刚到脸上,周围已经被那俩翅膀扇得泥尘满天飞。


    艾伸手叫停了小白的激动,艰难地抱起这大胖鸟,身下的爪子趾头也露出来。


    不多不少,正好五个。


    并未凭空多出一个。


    红羽见状,脸上也有些迷茫,不过还是讲起了她们身后这只大鸟和小白的渊源。


    她们原本的部落之所以被称为飞鹰,皆是因为族中人都会尝试豢养鸟类作为自己的伙伴。


    谁驯服的鸟越威猛听话,族里的地位越高。


    她们部落的第一任首领,驯服了一只啸,才带领着飞鹰部落一举成为尨水大陆最强盛的部落。


    自那时起,所有的飞鹰部落人都会在后背上纹上一只啸的图案。


    后来,飞鹰部落的人越来越多,尨水大陆却罕见地爆发了一次大水。


    “那天,整个大陆变得漆黑,水从天上倒下,整个大陆都被淹没。”


    红羽这次用的是尨水大陆的语言,这样的危机在部落人的口口相传中,简短的寥寥几句就描述完那次危难。


    飞鹰部落被迫分裂成许多小部族,再往下,就是毒鱼事件,红羽这一支族人被全部赶离了尨水大陆。


    艾陷入沉思,像这样靠口口相传保存下来的历史定然不会很久远,所以最多那次大水危难距离现在的时间跨度不过两三百年。


    一个部族在尨水大陆最多兴盛百年时光,就会被各种危难摧毁直至凋零。


    飞鹰部落就是这样一个很好的例子。


    不过话说回来,一只还没企鹅大的鸟崽子,这些黑鸟人是怎么将小白和传闻中的啸联系上的。


    红羽抿唇微微笑了一下,“啸,在幼年时期,通身发光,犹如神鸟。”


    听到此话,艾将目光移到了小白身上,漆黑的羽毛浮面上,冒着丝丝缕缕的银光,这样看着,正像是在发光一般。


    “红羽,啸还有哪些特征?”


    艾将小白扛在自己的肩上,得有二十斤重。


    体积不大,重量超标。


    红羽招手叫来红鳞,“红鳞听阿妈讲得多,她会知道。”


    她们刚被赶出龙水大陆时,红羽才仅仅只有十五六岁。


    阿妈被飞鹰部落里的人打得半死不活,几乎没有狩猎的能力。


    红羽一人挑起了出门打猎的任务,红鳞那时才四五岁,和艾娃差不多大。


    阿妈会时常抱着红鳞,讲述各种故事,没过两年,她们的阿妈就死在了野外。


    直到红羽带着族人,找到一个废弃石坑,才在虎头山安定下来。


    那两年,关于部族的事,只有红鳞知道的最多。


    红鳞过来时有些不情愿,手里还提着编到一半的柳条篮子。


    眼睛看到小白时,脚步立马变得轻快,小心凑近了艾的身旁。


    “阿姐,啥子事?”


    红鳞最近不再跟山学说话,转道跟花她们拜起了把子。


    红鳞教花面对各种猛兽的打法,花教红鳞说新式话。


    其中就包括这种富含大渣子味的方言。


    这些都是出自艾给她们讲神话故事时夹杂的私货。


    “阿妈跟你讲的啸,你还记得多少?”


    红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看着眼前的小白,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向艾娃请求道:


    我能摸一下吗?


    艾自然是点头,小白平日里就很温顺,见到来上贡的族人们还会伸头表示亲昵。


    红鳞的手颤颤巍巍的摸到了小白的翎羽,只是轻轻抚摸了一下,就快速收回了手。


    “啸,浑身发光,翅下有绿羽,是飞鹰部落的神鸟。”


    红鳞将阿妈曾对她说的话一字一句复述出来。


    飞鹰部落只驯养过一只啸,那就是她们的祖先,第一代首领,鹰女。


    鹰女是在啸幼年时遇到,才能驯养成功。


    后来的飞鹰部落,也有族人再次遇到啸,不过都是成年的啸。


    无一人能成功驯养。


    啸,要生长近十年,才能长成一只大啸。


    “那这啸,有几个趾头?”


    艾看着手中的小白,所有特征都能对得上,只是和这后背上大鸟的图案,却有所背离。


    红鳞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阿妈没说,不过飞鹰部落已经很多年没有族人再遇见过啸了。”


    艾没再纠结小白的脚趾头,问起了她更关心的另一件事。


    “在尨水大陆,火很常见吗?”


    红鳞被这个问题搞得蒙了圈,红羽主动答道:


    “尨水大陆有一种火绒草,只要用石头锤打就能生出火星。”


    艾这才明悟,难怪这些黑鸟人刚来到部落时,看到火一点儿也不激动。


    火是文明的开始,既然在尨水大陆火很常见,就说明尨水大陆已经走到了奥亚大陆的前方。


    剩下的问题艾也不打算继续问下去。


    不管尨水大陆发展到哪个地步,那对果部落来说,都为时甚远。


    算算日子,首领她们应该也要回来了。


    同游燕交换的盐砖已经快消耗殆尽,首领她们再不回来,果部落又要恢复到之前喝盐水的日子。


    艾重新回到黑兔子的窝,几天过去,这篱笆里面遍地黑粪。


    明明是吃草的动物,味道却十分霸道。


    还好她之前将这兔子窝建在了竹拒马外面。


    艾重新将里面的窝清理出来,将这些天然肥料装进撮箕中。


    再将里面那三只受了伤的兔子扒拉出来,检查了一下腿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疤,粉粉嫩嫩的。


    不愧是原始巨兔,身体的抗造力比现代那些小白兔要好多了。


    族人们已经将新鲜的柳叶砍回来三背篓,全部堆放在旁边的草棚子里,这些兔子抗造力好,食量也十分大。


    看到有人进来,也没有像之前一样惊恐的乱跑乱跳,显然是已经习惯了有人喂养的这种圈养生活。


    甚至最刚开始的那两只公兔子已经主动凑到艾的腿前去叼手上的那几头嫩柳叶。


    艾这次只捧了少量柳叶扔进这些兔子的槽中,紧接着就将沙草混着野星星草倒进里面。


    这些黑兔子虽然蠢倒是敏锐,一下就翻到了最底下,把柳叶吃的干干净净。


    上面的那些杂草倒是丝毫未动。


    艾之所以这样,是为了实验这些兔子的食谱。


    冬天里寸草不生,寒期长达两三个月。


    一旦入冬,这些兔子的食物就是个麻烦事。


    接下来,艾便吩咐族人们不要再给黑兔子投喂食物。


    傍晚,艾再过来时发现槽中依旧还剩这么多杂草。


    只有少许星星草被啃食掉了。


    第二日午时,槽中剩余的所有杂草都被吃得干干净净。


    艾将野星星草,沙草划入这些兔子的食谱中。


    看来需要专门做一个地窖来储存沙草。


    现在收割的这些沙草,艾用的是焯水晒干的法子,去储存大量菜干。


    等到冬日里,将其放在热水里面一滚,就是一道热气腾腾的沙草汤。


    但是这种熟菜干是不可能给兔子吃的,所以最好在冬日来临之前打上一个地窖,将沙草全部储藏在里面,应该能撑半个冬日的时光。


    既然这些兔子能延活至今,肯定还有别的食物可以啃食。


    离冬日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艾还有大把时间去实验摸索。


    后面的几天,岩他们又在去河滩扑获了一窝兔子回来。


    加上本来有的五只,现在兔子窝已经扩建到十平大小,总共有十一只兔子。


    黑的八只,白的三只。


    艾按照公母划分,各自做了几个单独的小窝。


    加上嫩柳叶,野星星草管够,在首领她们回来的前一天。


    兔子窝终于有一只母兔子成功揣崽,肚子鼓囔囔的,看起来数量不少。


    同时,大量族人的增加,果部落出现了一些新的生命迹象。


    花小心翼翼的摸着母兔子的肚子,果然像艾说的一样,和那两只公兔子有些不同。


    “有几个?”


    彩急忙凑过头来,也想伸手摸两下。


    “三个。”


    艾看着花游离飘忽的眼神,一下就猜到花这是瞎编的。


    此时花已经投来了可怜巴巴的眼神,艾也没有戳破。


    彩一听,立马伸手摸了摸,若有其事地下了结论道:“确实有三个。”


    两人的胸膛一下子就鼓了起来,为自己的机灵沾沾自喜。


    “什么有三个?”


    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正是出行许久的首领月她们。


    一月不见,亲妈叶的皮肤又黑了两度,身上的兽皮也换成了草裙。


    手上还抱着一团东西,用蒲扇叶包着,什么也看不出来。


    “首领回来了,首领回来了!”


    安居地内的族人们一下沸腾起来,欢呼着起身。


    艾立马跑过去,给自己的母亲大人递上一杯清凉的凉白开。


    彩她们也围了过来,大声回应道:“小兔子有三个。”


    首领月走在最前,将身上的背篓提篮全部放下,里面是满满登登的鱼干,海螺。


    艾看到这些海内生物出现在首领的背篓中,心中的石头已经落下了大半。


    果然,亲妈叶亲自带给了她这个好消息,“海,找到了。”


    紧接着,艾的手上就被递来了一大包东西,触感是硬的。


    艾好奇地将外面这层蒲扇叶打开,里面全是闪闪亮亮的贝壳,海星。


    白色,粉色,天蓝色……


    各种形状的都有,十分漂亮。


    “哇啊!啊!呜哇……”


    这一蒲扇叶的贝壳瞬间吸引了族人们的注意,放出惊叹的嚎叫。


    彩拿出之前在河滩边捡到的贝壳,这样对比出来,河滩那几块贝壳显得灰扑扑的。


    “这些都是海里的。”


    “还有鱼,首领带着大家用背篓网鱼,一天就抓住这么多。”


    背篓里的鱼干还透着几分湿气,一看就是没怎么经过处理晾晒。


    人声嘈杂,艾顺着这些背篓看过去,清一色的海鱼螺贝,不远处,一些野人各自围成堆,时不时地打量过来。


    人数大概有二三十个,有老有少,女人居多。


    首领主动说道:“这些不是野人。”


    族人们互相看了看,脸上一片懵圈,这些人连衣物都没有一件整的。


    比山他们还要落魄,更别提和红羽她们相比了,这些人竟然不是野人。


    “她们的部落被袭击了,才流落到附近的。”


    箩解释了这些人的来历,同时也带给了大家一个问题。


    要不要接纳这些部落人。


    部落人和野人不同,部落人有自己单独的信仰。


    一旦发生意外,难免这些部落人单独报团,最后分裂果部落的族人。


    艾将目光重新放在这些不稳定的部落人身上。


    男人有六个,都是未成年的青壮,女人有十个,最老的和尧差不多年岁,被一个男孩背在身上。


    最小的和她差不多,被一个女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这群人身形瘦弱,两颊凹陷,脚步虚浮,一看就是已经饿了多日。


    族人们吵吵嚷嚷,一部分愿意接纳,一部分认为把她们当做奴隶使唤,断绝这些部落人反叛的心思。


    还有就是像酉她们一辈的老族人,坚决不肯让这些部落人进入安居地。


    首领月也没有急着要将此事定下,一个抬手,众人就安静下来。


    “艾娃,看,这是不是你要的海水?”


    首领将自己腰间的几个竹筒全部解下来,拔开上面的塞子。


    艾凑过头看去,竹筒里黄澄澄的水,经过抖动,荡出一条条小波纹。


    伸出手指往里面沾了一下,再放进嘴里,在众人汇聚的目光下,艾缓缓点头。


    “就是这个。”


    箩率先吹响一个欢快的口哨。


    是海水,这一个月的时间就没有白费。


    艾说过,只要有了海水,就能做出盐砖。


    驻守在安居地的羽,带着首领月视察了安居地新增的变化,包括那十几只兔子,以及柳条篮子,和刚长出来的白沙果小树苗。


    等首领她们忙完回来,艾还在炼铁区里面研究制盐需要的那些器具。


    听到外面的声响,艾将手中的锉刀放下。


    下一秒,首领月就抱着几把铁刀走进篱笆院中。


    本来在窑炉两边守着火的石头人自觉退出了这个地盘。


    “艾,这些铁刀打了多少?”


    浑身漆黑的刀身上,镶嵌着一小节木头棍子做刀把。


    艾拿出一片放在石板下的竹板,上面用木炭写了一个数字。


    脱口而出道:“一百二十三把,每个族人都配了一把,还有三十三把挂在墙上。”


    艾将手指向围住炼铁区的竹篱笆上,上面稀稀拉拉各自挂着好几把铁刀。


    这些本来都是堆在铁桶中存放的,自从制作生根水后,艾才将这些铁刀全部挂在了竹篱笆上面,以此节约空间。


    如今这个炼铁的地盘越来越杂乱,各种工具都只能堆放在石板上。


    首领听到数字有些头疼,她最多能数到五十开外,艾娃却能精通千数。


    不过她大概也能预估有多少,没想到这次回来,族中的铁器已经增加了这么多。


    “首领,我想建房子。”


    艾将面前的坩埚,锉刀全部推开,将心中的想法全盘托出。


    “房子?山洞不好吗?”


    女人向来运筹帷幄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疑惑。


    “用木头和土建的房子,比山洞还要保暖结实。”


    “走之前建,等回来时大家就能住了。”


    艾趁热打铁,说起了这种土房子的好处。


    “海水,盐……”


    首领说起了最重要的事情,艾立马决断道:“让外面的部落人去给我们垄房子。”


    首领月的面色认真了起来,“什么意思?”


    正愁着这群部落人的安置该怎么办?


    其实在她看来,不管是部落人也好,野人也好,只要能为果部落出力就行。


    只是难过酉和嫫她们那关。


    艾将现代雇佣工人的那一套拿出来,只需要每天供给一顿饱饭,就能让这些人给果部落干上一天的活。


    形似奴隶,却不是奴隶。


    不仅能让外面的部落人毫无芥蒂的接受这份黑心工作,还能让酉她们心服口服。


    意料之中,首领月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这份请求。


    出门制盐的日子也定在了十日之后。


    首领月跟外面的部落人说定工期后,就带着族人们开始去挑艾说的那种山坡土回来。


    艾则带着花她们开始打砌土用的木架子。


    叮叮咚咚的声音在安居地内一直响个不停。


    不远处,乌山部落的人围成一团,忐忑不安地吃着手中那个果部落送来的食物,一些烤树疙瘩和新鲜沙草。


    “阿大,她们说的建房子是什么意思?”


    叫阿大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刚从老首领那里接过新任首领的位子。


    阿大的脸色也很茫然,“可能是挖山洞吧。”


    乌山部落的族人脸色瞬间变得奇怪起来,虽然没能进去,不过她们也能看出来,果部落十分强大,人人身上都有肉。


    怎么可能还会缺住的地盘。


    就算缺住的地方,又何必让她们这些人去挖山洞,里面的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松做到。


    阿大苦笑着,将分来的树疙瘩一点点碾碎,喂给年弱的女儿。


    “没事的,箩不会骗我们。”


    听到这句话,剩下的族人脸色也变好了些,这一路跟着果部落的人过来,她们不仅没受到抢夺。


    那个叫做箩的厉害女人,还给了她们一整块兽腿肉。


    更多族人只顾着吃眼前的东西,好久没有吃这么饱了,就算让他们去做奴隶也甘愿。


    只盼这傻阿大别拦着他们。


    就这样,怀揣着不安的心,乌山部落的人靠在树根下就度过了一晚。


    第二日一早,阿大就看到一个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娃走过来,身上穿着的是冰冰凉凉的无鳞兽皮,有一头漂亮的黑发。


    阿大有些难过,自己怀中的女儿头发还没有对面小娃的一半黑。


    身上更只有一层叶子做的草裙。


    见到小娃手里捧着的是和昨天一样分量的烤树疙瘩和沙草。


    阿大急忙接过来,往果部落的方向看了又看,确定没有人再走出来。


    最终只得朝面前这个小娃问道:


    “我们去哪里挖山洞?”


    艾正在观察叫做乌山部落的人群时,听这样一句奇怪的询问,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这才回道:


    “待会儿会有人带你们去,早上一顿,要是饿了自己想办法。”


    阿大听到面前的女娃说话如此流利,不由愣了愣,等反应过来时,那女娃已经回到那奇怪的山树中。


    之所以叫山树,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奇怪的东西,能将道路堵住。


    人进去时又能打开,里面的东西什么也看不到。


    “阿大,吃。”


    部落里的老人不耐地喊道,剩下的族人们也纷纷啊啊地叫着。


    阿大只得收回视线,将自己怀中的烤树疙瘩全部放在地面上,按照人头一人给了一个。


    沙草也是一样,一人一小把。


    乌山部落人大口吃完之后,立马扶着肚子躺在树下,等着果部落来人将他们领走。


    艾正在跟首领月在安居地研究打地基的问题。


    原本艾足足在安居地划了百平多的空地,再加上后面向外面的开垦种植,整个安居地大概有两百多平的面积。


    自从族里有了铁斧头,铁镐头这些工具,族人们干起活来不要命。


    木头,赤铁石……一筐接着一筐往安居地送,如今整个安居地最多能划出八十来平空余位置。


    首领知道艾的想法后,立马叫来族人,将安居地内堆积的木头和铁矿石全部移到了一边,腾出位置后。


    艾用白石灰在地面上大概画了一个地基线。


    剩下的就是让族人们去把地基挖出来。


    日上三竿,这群乌山部落的人才被叫进果部落的领地。


    乌山部落的人看着那山树只需要一人就能打开,脸上露出惊异。


    等进到这个果部落的族地,这些乌山人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瞟,只能埋头望着自己的脚尖。


    这么多木头,果部落人真厉害,竟然能把树活生生地折断,这该有多大的力气。


    有些胆小的,脚都已经止不住的乱颤。


    周围的果部落人看到乌山人这般情态,心里不由生出傲气。


    多亏了首领和艾娃,让他们也有一天能有这么,这么…神气!


    阿大看到前面的人不走了,心中疑惑,却不敢出言催促 。


    刚把头从脚尖上抬起,就看到好好的地面上,出现了好几个大坑沟。


    周围还摆着许多和‘山树’一样的东西,看起来是用木头做的一个框架。


    果部落人叫它为木方。


    也是后面她们才知道外面那些根本就不是什么山树,而是叫做竹拒马的一个东西。


    直到早晨那个小娃,抱着一大堆棍子一样的东西塞到她们手上,阿大在族人们的提醒下才反应过来。


    这就是挖山洞的地方。


    只是这个小娃让她们做的事跟挖山洞一点关系也没有。


    刚开始她们只需要搬石头,把外面的石头全部都堆进这些挖好的土沟里面。


    过了一日,就没让她们进来。


    就在乌山人以为果部落人嫌他们没干好时,那个叫做艾娃的小娃又再次出现。


    土沟里面那些石头在一天之内,全部被泥土粘得牢牢实实。


    整个地面就像凭空升起了一长片整齐划一的石山,怎么推也不会倒下。


    就在阿大正在惊叹果部落人的厉害,竟然可以不在山中挖山洞时。


    事情又来了一个急转弯,果部落人不再让她们去搬石头。


    先是那些老弱族人都被喊去用一个圆圆的扁笼子抖土。


    阿大她们的手上则是被塞了一个木棍,下方镶嵌着一块十分规整的石头。


    接着就会有人把木方放在上面,将土和一些用来睡觉的干草碎填进去,她们只需要卖力地将这些土全部砸成方块就行。


    乌山人不懂果部落人到底要干什么,不过有之前那次被“解雇”的经历。


    这些部落人丝毫不敢懈怠,仍旧卖力地做艾口中的垒土一事。


    艾估算着工序,石头地基打好,垒土已经进行到一半。


    关键的步骤都没有让乌山人参与,算算日子,刚好能在十日之内将这座土房子的泥墙垒好。


    等她们从海边回来,这土房子的泥浆肯定已经风干好,只需要盖顶就大功告成。


    经过思索,艾最终决定用古老的晒盐法去提炼海盐,这也是对原始人来说最简单的一种方法。


    由于不确定路途中能不能遇到火山砂,艾特意从那红石头山上,背回来两大筐砂土,用来在后期晒盐。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艾用石灰和灰土调制成泥浆,把它交给了羽她们去敷墙。


    就和首领月她们踏上了寻海的路上。


    至于乌山部落,这些部落人见没有活可干,也只得在附近找了个地方窝着。


    等艾她们再回来时,这些乌山人已经在原来石部落的山头停留下来,占据那些石头人的山洞。


    和果部落做上了邻居。


    对果部落来说,多这么一个邻居并不算坏处。


    乌山人的底细她们知道的清清楚楚,若是哪天突然来了一个和当初石部落一样的蛮横部落,少不了又是数不尽的搏斗争夺。


    毕竟能在野外找到一处天然山洞的机会并不多。


    这次出行,总共带了二十人左右,其中和艾相熟的阿菈,花,彩……等人都在队伍中。


    从安居地出去,沿着那条大河一路向东。


    首领月拿出艾做的磁针,在头发上多次摩擦后,放进河边的水里。


    磁针很快指出了一个方向,首领立马将磁针小心地揣进竹筒里,手指向河道东的方向,“往这边走。”


    不远处,河里的大角兽正在埋头喝水,十几头庞大的角兽懒洋洋地趴在河滩边的石子上。


    不是艾亲眼见证过这些长相酷似犀牛的巨兽将整个果部落踏平,霸占了她们的地盘。


    只怕她也会以为这是一群食草性的动物。


    族人们悄悄离去,没有惊动这群大角兽。


    连着赶路了五天五夜,周围的景色也从一开始的绿树蓝天,慢慢变成一望无际的平原。


    地势变得平缓后,族人们赶路的节奏变得更快。


    艾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好几个年头,早已经习惯了原始人赶路的节奏。


    全程都没有再让叶将她放进背篓,而是努力赶上大家的脚程。


    黑夜再次席卷整个大地,叶心疼地将艾身上的汗水全部用柔软的兽皮将其擦干。


    “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另一边,是彩的哀嚎不断,连日的跋涉,让彩如同烂泥毫无形象地趴在了地面上。


    花嘿嘿地笑起来,“这可是你自己要来的。”


    一旁负责搭三角架的箩出声道:


    “这才多久?上次我们和首领可是连着走了一个月。”


    得到众人的嘲笑,彩更加无精打采了。


    拖着沉重的身体凑到艾跟前,眨眨眼问道:“艾娃,你的身体难道也跟古神一样不会累的。”


    艾扭头白彩一眼,她现在连呼吸都感觉能喷出火来,要真是古神的身体就好了。


    可惜穿越大礼包什么也没送,全靠科学的力量,才让她支撑到现在。


    “科学?”


    “又是那个什么空气氧气的?”


    彩彻底耷拉下了眼,艾说什么她都愿意听,唯独一谈起科学时,她的脑袋就突然变成花那个榆木疙瘩了。


    艾笑了笑,将鼻吸口呼的方法交给彩,这样的方法在长途赶路时,能保持身体可以持久地去散热。


    第二日,众人惊奇地发现,彩赶完一天路下来,嘴里也不喊脚疼手疼腰酸了,还能兴致勃勃地跟艾娃阿菈她们凑到一块研究地上的草茎。


    花一脸狐疑地盯着彩,不敢相信这个最矫情的家伙一下就和没事人一样了。


    等花走开,彩才像“大”字形一样趴在地面上,泄力地说道:“艾,你这个法子好是好,但还是一样的累啊……”


    一旁的阿菈忍不住偷笑出了声,指着彩的鼻头道:“胡说,我用了艾教的法子,都没像你这样唉声叹气。”


    不得不说,和艾在一起,大家的新词汇明显增多了不少。


    出行第七天,艾在赶路的路上突然闻到扑面而来的海风带来的腥气。


    连忙用手拉了拉旁边的叶。


    叶还以为艾走累了,准备将艾抱起来赶路时。


    “阿妈,是不是快到了?”


    叶听到这一声,心也跟着软软的,将艾额头上又冒出来的汗水擦掉。


    望了望四周的景色,低头道:“快了,再走半天,就是海。”


    拖在最后的彩和阿菈听到这一声天籁,发出高昂的喊声,脚步难得又加快了一些。


    随着海风带来的咸腥味越来越严重,艾的心也跟着飘起来。


    终于在艾的双腿如同灌铅一般再也拖不动时,看见了远处的那一片青蓝色的海面。


    “真美啊!”


    “比贝壳还要好看。”


    彩不知一下子哪里生来的力气,撒着丫子跑到了众人的前面。


    双脚踏进细软的沙滩里,将金黄色的细沙洒到众人的面前。


    族人们也被这样的好景色感染,嘴里唱着祭祀的歌声,将脸深深埋在金色的沙子里面。


    对于这些第一次见到大海的原始人来说,这无疑是震撼夺目的。


    对于艾来说,这片大海就像是无尽的宝藏等待着她亲自去开垦。


    卷起的大浪又像是一张张开大嘴露出凶恶獠牙的巨兽,要将她们这些渺小的原始人全部卷入肚中。


    红羽坐在海边的石头上,眼里流露出怀念的目光,看向这片蔚蓝的大海。


    首领此时面色郑重地走过来,指着远处的海面,语气坚定:


    “这大海会将人吃进去,我带族人去担海水,你和彩她们不能靠近。”


    艾知道,首领她们上次看到了涨潮时是如何恐怖,可以轻易将岸边重逾百斤的大石头卷走。


    红羽听到了声响,立即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走了过来。


    “首领,让我去吧,我熟悉大水。”


    艾扭头看向箩和亲妈,两人都选择忽视她的眼神求救,只好悻悻作罢。


    “我知道什么时候会卷浪,你们得等我说下水,才能下水。”


    首领月自然是点头同意了艾的话,只要不让艾靠近海就行。


    到达大海的第一日,艾在沙滩附近选了一块日照最好的位置,将从安居地带来的火山砂洒在了上面。


    接下来的两天里,艾就用着木炭在石头上写写画画,记录每天涨潮退潮的时间。


    直到确认这里的潮汐引力和蓝星一样未曾变化,才放心让族人们去海边担水捡鱼。


    早潮才落晚潮来,一月周流六十回。


    也就是说一天最多各有两次潮,每隔六个小时就会涨潮落潮。


    有了之前的记录,艾在这次海水开始后移时,就让大家去沙滩上捡遗落的海贝鱼虾。


    大风刮起,被卷在浪里的鱼受到惯性一样,飞扑到沙滩上。


    天上下起了鱼雨,往果部落人的背篓里钻。


    首领月安排了一部分人去捡鱼,自己则是带着红羽她们去挑海水。


    这次涨潮是在早上大概八九点的时分,艾看着太阳投在木棍后方的斜影,计算着下次涨潮来临的时间。


    比昨天涨潮迟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


    艾手中没有精确的计时工具,只能通过观测太阳的影子来演算大概的时间。


    这样算下去,刚好和潮汐涨落的时间能吻合。


    在下一个潮快要来临的一个时辰前,艾就叫回了族人们,等待涨潮。


    “真的来了!真的来了!”


    “快看!浪卷起来了!”


    ……


    族人们爆发出惊呼,看着那海浪一点点蚕食刚刚她们待过的沙滩。


    最终呼啸而来的海浪直直拍到了离地面有四五米高,水浪星星点点洒落在族人们的身上,反而没带走这盛夏的酷热。


    心跳在胸腔里砰砰作响,这就是涨潮的威力。


    等到浪慢慢退下去,又是一波海鱼丰收。


    食物的吸引力对于原始人来说,已经高于那可怖的浪卷。


    即使见识过海浪的威力,下一波族人们还是前仆后继地赶去捡这沙滩上白得的海鱼。


    这次带出来的火山砂数量不是很多,只在地面上铺了大概七八平大的面积。


    太阳火辣辣地晒在沙子上,烫得艾的脚板如同在火塘上行走一般。


    托太阳的福,短短半天时间,海水都被晒干,变成了盐土跟火山砂混合在一起。


    艾跟着大家把最上层的那层盐土全部刮下来,放进了铁桶中。


    火山砂不溶于水,只要将清水倒进装有盐土的铁桶中,就能把盐从这些火山砂里面分离出来。


    这是第一道去除杂质的工序。


    剩下的就是将这些高浓度的盐水经过暴晒溶解成粗盐。


    这种粗盐就已经跟游燕换的盐砖差不多了。


    若想去除里面更多的杂质,可以将这些晒好的粗盐颗粒再次放入水中。


    之后用筛子筛去里面漂浮的杂质,最后再进行日照暴晒。


    第二日,艾就跟花她们沿着沙滩一路走过去,终于在沙滩的边缘发现了几棵椰子树。


    花一马当先地爬上椰子树的顶端,轻松就将上面结的五六个椰子掰下来,砸到了地面上。


    艾这才走近看过去,椰子表皮已经呈淡淡的浅黄色,表皮上还有紫红色的斑点。


    甚至椰子接口处那里都已经有些干枯,这是完全成熟的迹象。


    阿菈将其抱了起来,摇晃了几下,发出了低沉的声响,惊喜的表情露了出来,“真的有水!”


    “里面是椰浆,好喝。”


    听到艾说好喝,几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就在艾以为几人要在此处将椰子壳掀开大喝特喝时,大家反而齐心协力地开始砍椰树。


    似乎已经将刚刚还视为宝贝的椰子抛之脑后。


    不过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已经出卖了她们。


    将附近的椰子全部霍霍完,甚至连青的也没放过。


    花一人扛着椰树走在最前,后面一人抱着至少四颗椰子,踉踉跄跄地往驻扎地走。


    等回到驻扎地,彩头一个就将抱回来的这些椰子开壳取洞,将其分给了族人们喝。


    这是原始人本能的团结。


    艾在彩开第一个时就尝了一大口原生态椰子的味道,比记忆中的要甜些。


    椰子水自带的清凉甘甜,就是夏日里的解暑神器,一口下去,就能将胸中那萦绕不散的燥热给击退。


    歇息片刻后,艾就带着花做起了木工活。


    将这些椰树劈成椰木板,然后再用木钉将这些椰木板连接起来,将其拼接成一整张大椰木板。


    再在上面用锉刀刻出沟槽,这样一个简易的椰木晾晒台就做好了。


    有了太阳的暴晒,一天过后,椰木板上就沁出了颗颗白色的晶质物体。


    这就是粗盐。


    首领月用手轻轻沾了一点这些细小的颗粒,放在舌尖。


    “是盐!”


    “真的是盐。”


    “这么多海水,这得有多少盐……”


    族人们的目光逐渐变得呆滞又疯狂,看向大海的神色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惧怕。


    而是被另一种疯狂的痴迷盖住。


    最终还是首领月定下心,交代着族人们继续去担海水。


    一双颤抖的粗糙手掌在这些白色的颗粒上轻轻拂过,首领的脸色变得有些失控。


    “这么多盐……海水里竟然有这么多盐。”


    接下来的日子,果部落的人全身心都投入在了制盐的工序上。


    艾偶尔也能趁着落潮时,去沙滩上摸几只超大海胆和椰子螺。


    只是族人们的目光都被那海里的盐给吸引了,艾只好抓紧时间和花她们在沙滩里尽情搜罗这些大海里的宝物。


    在海边连续吃了十几日的豪华海鲜大餐后,艾都要担忧痛风即将席卷身体时。


    首领月终于拍手准备带族人回程。


    与此同时,花她们自告奋勇,要将那边沙滩上的椰子树结的果全部摘下来,带回安居地。


    首领看了族人们各自的背篓,每次潮落她们都没有错过。


    这些日子里捡来的海鱼螺肉,人人都装了大半个背篓。


    再加上椰子的重量,只怕路程会变得更慢。


    正当首领月想言辞拒绝时,看到族人们闪闪亮亮的眼睛,回想起椰子水的甜味,这位向来坚定的女首领心也软了一番。


    微乎其微地点了个头。


    一旁的红羽主动将背篓放下,“我也去吧,椰子太多,这些小娃拿不下。”


    赶到这片新的椰子林,椰树上的果子已经摇摇欲坠,表皮也变得更加发黄。


    就在艾跟着大家欢快的摘椰子时,土丑却发出了警戒的声音。


    艾的心急速跳了一下,自从上次经历过土丑土夏对周围环境变化的高超感知力。


    她毫无意外地相信,周围出现了未知的东西。


    “那边。”


    土丑往西方抬手一指,红羽利索地从椰树上一跳而下。


    将身上的铁刀紧紧握在手上,扭头对身后的小娃道:


    “你们快走,去找首领。”


    话音落下,西面的山坡上出现了数十个人影。


    个个虎背熊腰,手中高举的武器,一看就是冲着她们来的。


    红羽一人肯定抵挡不了多久,只有叫来首领她们,才能从这里跑出去。


    艾没时间多想,她的小身板跟着长途跋涉还行,若是疾跑,自然比不上花她们接近一米一的长腿。


    迅速爬到花的肩头上,几人跟着花的身后就迅速撤离了战场。


    还好土丑提醒的早,这群人离她们的距离还有很远。


    追上她们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艾扭头看到红羽并没有直接冲上去跟他们死战,心中松了口气。


    只要能撑到她们回来,红羽就有救。


    而且对面的人身上拿的似乎是石矛一样的武器,红羽手有黑刃,应该能抵抗一些时间。


    艾在心中盘算着双方的实力,急速在地面上奔跑的花,如同一匹猎豹,热风呼啸地刮在每个人的身上。


    那些人分了有七八个,紧紧跟在她们的身后。


    双方的距离不断逼近,就在离艾她们只有五十米时。


    花干脆将艾交给了紧跟在身后的彩,嘴里爆发出呼喝:“快跑!”


    艾的心头一次跳得这么快,其中包含了恐惧,害怕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这不是在溶洞里遇见红头蛇的情况,那时她还有八十的把握这蛇无毒。


    花面对的可是五六个壮汉,就算花手中有刀如何?


    若是不慎被抢走了大刀,艾不敢再继续深想。


    只得爬上彩的背上,哽咽地喊道:“走!”


    未说完的小心两字,就像断线风筝一样消失在了飞扬的黄沙中。


    阿菈等人眼里的泪水随着呼啸而来的风沙悄悄掉进了沙地中。


    没人敢消耗力气大哭大喊,敌人离她们的后背仅仅几个步子。


    艾在彩的背上大声呼喊,祈祷有族人离得近,能听到她们发生危险的讯号。


    这里离驻扎地仅有两千来米,早一分都能帮到花和红羽。


    土丑更是撒了丫子往前跑,每个人都知道,越早一分,花跟红羽受的伤就少上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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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鱼人


    身后的敌人却没有准备放过他们, 没过一会,又冲上来了三四人。


    紧紧攀咬在艾她们的身后,手上高高挥舞长长的石矛, 试图够上她们。


    身后那些人嚎叫的声音越来越近,几分钟的时间, 好似有千百年那么漫长。


    在这种被紧紧追逐的情况下, 彩不慎摔了一个跟头,连带着艾也从后背上滑下, 栽进了沙子里。


    彩似乎是摔懵了,艾从沙土堆之中翻滚地爬起来时, 女孩还在沙堆中挣扎着起身。


    艾立即将彩奋力拽起来,拉着彩往前方跑。


    彩被这么一拉, 整个人也反应过来,拽着艾就往前冲。


    这样的情形已经没有时间去让艾能爬上彩的后背。


    这时, 一直紧跟在旁边的土丑土夏陡然放缓速度,一人一只手托住艾的手臂两侧, 艾是以近乎悬空的身体向前跑动。


    土丑土夏两人的步子似乎像是瞬间上了发条,一溜烟就跟身后的敌人拉开了至少四五十米的距离。


    彩和阿菈在身后六七个步子的距离紧紧跟着, 咬牙坚持着向前跑动。


    艾的嘴里不知道被灌了多少风沙, 胸腔口火辣辣的疼,脚更是酸痛得如同灌了铁水一般。


    到最后只剩下力竭的麻木,大部分靠土丑和土夏两人的借力往前奔跑。


    直到听到族人们远处的呼应声, 一声接着一声, 如巨浪一样袭来。


    族人们平时那些如同拉锯一般的嚎声, 在此刻就犹如天籁。


    艾激动地脚几乎软了下去,在啃上一嘴沙子之前,急忙张开嘴巴大声呼救。


    亲妈叶和箩的动作最快, 没一会儿就逼近了她们。


    身后那些追赶的人见势头不对,轮到他们撒丫子拼命地后撤。


    最终鼻青脸肿地一个一个被箩抓回来,首领已经带着剩下的族人前去解救花跟红羽。


    叶将这几人狠狠踹了几脚后,就立马将武器带上,赶去前方支援。


    艾她们也没歇息,将这几人全部用兽皮绳五花大绑捆在树干上,留了两个族人看守,便快速去往刚刚和花分开的地方。


    因为刚巧叶她们在附近寻找海贝,这次才会这么快就获救。


    此时离跟花分开也不过十几分钟的事,首领她们赶过去应该来得及。


    等艾她们到时,这些个个本来高举着石矛的人,此时如同丧家之犬一样瘫在沙滩上,被揍得连连哀嚎。


    花正好生生地站在叶的一边,那几个追击她们的人,身上都各有触目惊心的刀伤,暗红的血迹在沙地上围了好几堆。


    艾跟几人连忙围过去,就见花身上只有一些擦伤和青紫的血瘀。


    最严重的一处就是额头上那个肿大的红包,像是用石头砸的,渗出了一些血迹。


    亲妈叶正在用随身带的碎姜叶给花止血消瘀。


    “花厉害着嘞,一个人就能把这四个男人绕得团团转,我们过来时,那个瘸腿男在地上被打得直叫唤。”


    艾随着族人的手指方向看过去,是一个大腿,屁股都被刺了一刀的男人,沙堆上那些血大多都是从他身上流出来的。


    “是艾娃打的铁刀厉害,我拿着这把铁刀砍过去,这几人都不敢近身,才绕了这么久。”


    花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包,疼得龇牙咧嘴,叶连忙将这捣乱的脏手拿下,黑着脸道:


    “别乱摸,手,有泥。”


    花讪讪地放下手,等叶将碎姜叶全部铺平在伤口上,首领已经带着族人们回来了。


    身后牵着一大堆被绑得结结实实的人,身上不约而同的都有大大小小的刀口,血迹淌了半边身子。


    已经有几人是失血过多而昏死的状态被抬了过来的。


    红羽被众人搀扶着走过来,脸上全是打了胜仗的喜色。


    高高仰着头,脸上露出酣快的得意,双眼发亮,几乎忽视了这女人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


    身上本还算完整的兽皮被撕裂得破破烂烂,勉强地挂在身上。


    通过兽皮破裂的缝隙可以看到,身体里面也是淤青红紫一大片,好些处都渗出了血迹。


    尤其是红羽的手臂被翻折成近九十度,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


    最严重的伤势还是一道刀伤,听首领说。


    她们赶到时,刚巧那些人将红羽手中的铁刀抢走,准备一刀毙命。


    还是箩冲上去将红羽撞开,才捡回了一条小命,只是红羽的大腿处也被割了一道极深的口子。


    族人们不懂包扎,还是首领眼疾手快用了艾上次处理蛇毒的法子。


    用兽皮绳将大腿靠近心脏那处,用绷带紧紧缠住,如今那块皮肤已经变得乌紫发黑。


    艾将兽皮绳小心松开,上面干涸的血口由于皮肉抖动,重新崩出血水。


    一边的阿菈将她们剩的所有竹筒水全部捧来,里面都是凉白开。


    跟着艾许久,阿菈对治伤也学会了七七八八,上次那几只新抓回来的白兔子都是阿菈一人照顾的。


    给红羽仔细将伤口用清水和盐清理,撒上棕榈炭药粉,再包上干净的兽皮,一个简单的清创就完成了。


    做完这一套流程,红羽的眼睛都没眨,仍旧精神亢奋地摸着手上这把铁刀。


    花也是如此,两人经历过这么一次战斗,都切实体会了这铁刀的厉害之处。


    艾此时将目光不经意瞟到了女人背后的啸鸟图案。


    黑‘啸’被鲜血浸得透红,翎羽染上一层赤色纹路。


    那背上的赤‘啸’似乎活了起来一般,艾仿佛看到了红鳞所描述的那个时代。


    猛禽展翅破云啸,利爪如钩下九天。


    小白真的能长成可以和翼龙比肩的猛禽吗?


    “这些是什么人?”


    叶走了过来,皱着眉头指着这些被擒获的人。


    首领月少见的沉了面色,“是鱼部落的人。”


    “怎么会?”


    叶明显怔愣了一番,果部落和鱼部落已经达成了交易,每月都会交换干鱼和草笼。


    上次交易,鱼部落又看上了她们的竹编笼。


    另一种层面上来说,两个部落已经达成了盟友的关系。


    “不会有错,上次跟我们换鱼的人,就在里面。”


    箩肯定地说道,前不久,正是由她带人去和鱼部落约定的地点交易笼子。


    “把这些人抓起来,带回去,先回部落,别让鱼部落的人追上来。”


    首领挥了挥手,族人们立即动起手来,不顾这些鱼人的哀嚎,像对待牲畜一样,一个个捆起来,牵成一长串。


    椰林里的椰子最终也没有被带走,静悄悄地留在了原地。


    回程的路上,族人们几乎是晓行夜宿,这些被抓走的鱼人在路途就死了两人。


    都是因为重伤没得到及时的救治,失血过多加上长途跋涉引起的高热而死。


    首领不愿意用珍贵的棕榈炭药粉去医治这些鱼人,但也不想损失这些人力。


    便用了路上生火时遗留下的黑炭,磨成粉给这些鱼人减缓伤势。


    一来二去下,这些鱼人之中,有人生出了感恩的心思,将事情的原委主动供了出来。


    正如首领他们推测的,鱼部落的领地离他们那块海域并不远。


    这些人在出门狩猎时发现了果部落人的踪迹。


    回去禀报时被新来的巫拦下,让他们来狩猎这些果部落的人,抓回一个便奖励十条鲜鱼。


    听到自己只值五条鲜鱼,艾的嘴角不受控地抽了抽,打哈哈道:“你们这位新大巫还挺大方。”


    这下轮到这些鱼人迷茫了,这个小女娃怎么净说些听不懂的话?


    “你们的首领鱼牙知道吗?”


    与箩交易过的鱼人日摇头,“我们还未到部落,就被巫秦拦下了。”


    巫秦是游部落送来的大巫,教授鱼人种植,巫秦十分得鱼牙等人看重,在鱼部落的地位很高。


    所以才能直接调令鱼部落的人。


    “月,你怎么看?”


    箩对这背后的巫秦恨得牙痒痒,几乎恨不得现在就举着大刀去砍了那巫秦的狗头。


    “鱼牙,不会帮我们,停止和鱼部落的交易。”


    艾的想法和首领月的也是一样,种植,对于原始人来说就是源源不断的食物。


    没有任何危险就能得到的食物。


    和酉她们当初不同,像鱼部落这样的大部落,鱼牙定是用了什么东西交换,换来的是真正种植的法子。


    鱼牙肯定不会为了几只笼子,去断掉游部落与鱼部落的交易。


    更何况现在果部落将这些鱼人掳走,唯一的知情人却是那背后的黑手,巫秦。


    回程的路上,由于连日跋涉,红羽大腿上的伤反反复复裂开好几次。


    最终伤口还是受到感染开始化脓,身体也陷入了高热不退,和那两个死去的鱼人症状一模一样。


    此时离果部落的地盘仅仅只有两三个山头之隔。


    “先歇一下,给红羽重新换药。”


    首领叫停了队伍,烈日炎炎下,不仅是淌下的汗水,还有地上的灰土泥尘通通都飞进了红羽的伤口周围。


    艾小心揭开红羽腿上包着的兽皮,由于血迹干涸,将兽皮和红羽刚长出来的血肉粘连在一起。


    这么一来,想换药就必须撕下一层兽皮皮脂,其间又会撕裂新的伤口。


    “要是有布就好了。”


    艾看着这用来包扎的兽皮,透气性并不好,被兽皮包扎过的伤口反而变得红肿难耐。


    “布是什么?”


    “和兽皮差不多,穿起来更舒服,透气。”


    周围的族人听到了,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显然这布的作用并没有吸引到他们。


    毕竟果部落可是在上次部落大会上,用笼子换了整个集会上的兽皮。


    不过还是有好事的族人询问,“那布是用什么做的?”


    听说是用树皮,草茎制作,族人们彻底歇下了心思。


    那树皮摸着就硌手,还有那草茎硬邦邦的,怎么能制作出比兽皮还柔软的衣服呢?


    还不如他们用树叶做的衣服,轻快又透凉。


    只有阿菈对艾口中的‘布’感兴趣,只是她和艾找遍了附近山头的各种长草,也没有那个叫做苎麻的植物。


    谈话间,艾已经将红羽的伤口全部清理了一遍,如今血已经止住了,艾便没有再用兽皮去对红羽的伤口进行包扎。


    兽皮不透气,包扎反而适得其反。


    只是刚刚将兽皮从血肉上撕下来,红羽的腿伤再轻易移动又会反复撕裂出血。


    加上受伤后就没有休息,连日的带伤行动,红羽的意志力已经渐渐消散,如今更是撑着力气和众人说话。


    ……


    “我能走!首领。”


    红羽挣扎着起身,女人健硕的腿上又崩出丝丝血迹。


    一旁的叶急忙按住这位救了艾她们命的女战士,“别动别动,艾说了,你再走下去会没命的。”


    “红羽,你就先跟叶她们呆在这,等艾把那什么担子做出来,再回去。”


    “对,红羽姐,你要是逞强,红鳞会担心你的。”


    红羽闻言,脸上多了几分局促,发白的嘴唇有些颤抖:“要是巫秦,带人,追,来……”


    这次她们可是掳走了近二十名鱼人,果部落的人数还不过百,若是因此被巫秦发现踪迹,红羽不愿拖累这些新族人。


    更何况红鳞她们还在果部落,这么好的部落,岂能因为她一人而陷入危险。


    她也有私心,她是为了救部落的幼崽而死,首领定会善待她的亲系。


    所以红羽想都没想,就让首领带着剩下族人快速赶回安居地。


    她这么重的伤能活这么久,已经是古神的恩赐了。


    迷迷糊糊中,红羽到最后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呢喃了些什么。


    “快!花,我要那两根树枝。”


    艾踮着脚,伸手指着树尖端的树枝,长得十分笔直匀称,长度用来做担架的支手刚刚好。


    红羽听到声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众人早已离去,首领跟花她们正在用铁刀刨木头。


    “醒了!”


    “正好可以试试这担架。”


    红羽脑子还是懵的,就被抬到了一张柔软的兽皮上。


    下一秒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就腾空而起。


    “走,回家。”


    红羽看着抬着自己的大家,眼尾头一次开始泛红。


    和阿妈被赶出来那天,她只想着怎么带大家活下去,怎么找 更多的猎物。


    阿妈死的那天,她仿佛也看到了自己的死亡,从猎物的爪下重伤,最终像阿妈一样躺在草地上等待死亡。


    自从遇到果部落的人,红羽看到了另一种生活,就是艾娃说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没有猛兽的利爪,没有彻夜的寒冷饥饿……


    红羽在担架中摇摇晃晃地又昏了过去,艾伸手摸了摸女人额头上的温度,比之前要降下了一些。


    “诶!”


    远处传来一声高昂的呼喊,声音有些陌生,不像是果部落的族人。


    “是乌山人,她们的部落离这里不远。”


    远处呼喊的正是乌山的阿大,女人正激动地挥着手朝她们靠近。


    听到首领这样说,艾才发现周边的景色已经慢慢开始变得熟悉。


    再翻一个山头就是原来石部落的地盘。


    阿大带着族人跑过来,大半月不见,这些人依旧和当初一样,双郏凹陷,满脸菜色。


    “月首领,还有,有活干吗?”


    阿大搓了搓手,此时,后面族人们的肚子也应时地咕噜了好几声。


    虽然她带着族人们找到了一个山洞可以睡觉,有了之前在果部落垒土就能得食物的经历,大家都不愿意出门捕猎。


    只能靠着山上的沙草,还有果部落给她们吃过的树疙瘩饱腹。


    吃过果部落的热食,谁还愿意吃生草疙瘩。


    长此下来,族人们对她越来越不满,阿大不想带着崽子被赶出部落。


    这次出来采集食物,恰巧就看到果部落的人回来,她这才带着族人们跑过来。


    首领月看向阿大身后的乌山人,沉吟一会儿,最终点头道:“有,过几日会找你们。”


    听到有活干,乌山人立马生出了精气神,七嘴八舌地问起多久?去哪?最重要的还是食物。


    “背石头,背石头喽!”


    “背石头,有热疙瘩吃,还有咸沙草汤喝……”


    乌山人远去的欢呼声,隔了半个山头,都能听见他们其中的兴奋劲。


    走到半程,箩就带着族人们来接应,红鳞的眼睛肿得跟馒头一样,一看就是一路哭着跑来的。


    “艾娃,阿姐,她,她会死吗?”


    女孩紧紧地抓着红羽的手,眼泪和鼻涕双管齐下,没过一会儿就又糊了整脸。


    “不会,艾肯定不会让红羽姐死的。”


    一旁的彩虽然斩钉截铁地说道,双眼却紧紧地盯着艾,眼底的担忧浓郁得几乎要把艾淹没。


    艾其实心中也没有几成把握,没有抗生素,红羽的伤口已经感染化脓。


    除了棕榈炭和碎姜叶,她手中也没有别的可以消炎的药草。


    好在高热已经退了大半。


    只是为何红羽回到安居地,反而一直在昏睡。


    艾心头跳了跳,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


    有一个说法是,人受到重伤后,不能睡觉。


    一旦睡过去就会失去求生的意识。


    艾想到这里,立马对红鳞说:“快跟红羽说话。”


    红鳞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看到艾这么急切,也不敢多问,立马按着艾的话给阿姐喊魂。


    艾吊着一颗心,直到看到红羽的睫毛动了动,才松了口气。


    没过一会儿,红羽就清醒了,第一句话竟然是:


    “红鳞,我,刚刚,去到古神的世界了。”


    艾听到这么玄乎的一句话也是愣了愣。


    “古神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红羽闭上眼睛,似乎是在回想:“白色,一片白色。”


    红鳞抹了抹脸上的眼泪,抽抽哒哒道:“阿姐,古神的世界一定很好。”


    红羽勉强地笑了笑,等人都走后,才轻声对着艾娃问道:


    “艾,古神真的存在吗?”


    “那里,好冷,什么也没有。”


    看着红羽眼中恐惧的神色,艾摇头道:“那只是一个梦。”


    红羽呐呐地点头,不知是信还是没信,好在女人的身体一日一日地好了起来。


    艾也没有深究,古神在这个世界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信仰,深深扎在每一个原始人心中。


    安居地的土墙经过大半月,已经完全风干养护好,泥墙上散发着石灰特有的味道。


    被带回来的鱼人正缩在角落,悄悄地打量整个安居地。


    只有鱼人日,看起来还算镇定,只是他们那不约而同瞪大的眼睛,出卖了这些鱼人对安居地内景象的震惊。


    艾摸着熟悉又陌生的土墙,久违地感受了一份来自未来的生活气息。


    接下来,就是带着族人们给这个只有四面高墙的大土房盖顶搭梁。


    由于没有瓦片,艾就召集族人们去河边将长草全部采回来,晒干之后当做茅草可以压在房梁上做屋顶。


    被抓回来的鱼人和之前石部落的人一样,成了果部落的奴隶。


    夜里都会被捆上绳索,防止有人逃跑。


    白日里则是被安排去做苦力,扛树,运铁矿石等等。


    安居地人口的陡然激增,随之而来的是山洞的拥挤不堪。


    艾之所以要建房子,也是因为竹席已经不能抵抗不了山洞内的闷热。


    近八十多人歇在一个山洞,几乎是头靠着头,脚搭着肩,尤其是在夏日。


    若不是山洞里时常会用石灰消毒杀虫,族人们的小零食又会多好几样。


    夏日就在忙忙碌碌的搭房顶中悄悄过去,连着半月没下雨。


    族人们放心地将所有海鱼都挂在了木架上风干。


    鱼人再次震惊,当初他们可是第一时间发现的果部落人出现。


    短短几天时间,这些人竟然捕了他们鱼部落一个月才能捕捞的量。


    在果部落呆的越久,那些原本苦等着鱼部落带人救回他们的鱼人也慢慢放下了心思。


    留在果部落,就像小艾娃说的,吃饱喝足就是人生大事。


    逃回去,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这么久都没有动静,那位巫大人定是没跟鱼牙首领说起他们。


    在部落里,私自逃走的人再回来,是不会被部落承认的。


    这也是为了预防部落中有人勾结外面的部落,私下默认的部落规定。


    屋顶落成的当天,厚厚的干草将整个屋檐盖住,箩还现在屋顶上加盖竹节时。


    天上突然响起滚滚雷声,瓢泼大雨从天而降,而太阳还明晃晃地挂在正中央的天空上。


    “下雨了!快!去收鱼。”


    鱼人日反应得最快,立马高呼起来。


    族人们也反应的极快,稀稀拉拉从四面八方冲向晒鱼的木架,一个接一个的将上面的木排取下往刚建好的土房里运。


    可惜雨势来得凶猛急速,木架子上的海鱼才收到一半,地上的雨水已经可以没过脚趾。


    本应在竹屋里睡觉的小白却在这时发出高鸣的叫声,扑扇着翅膀就往雨里冲。


    只是大家都在忙着抢救这些风干的海鱼,艾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小白似乎不怕这天上雷声的轰鸣,反而在一次一次滚雷中,试图扇动翅膀飞向天空。不过最高只有四五米,就因翅膀的幼小而无力的坠落在雨水之中。


    渐渐的,艾也看出来了,这小白似乎是想跟天上的雷打一架,虽然身体幼小,可是全身都摆满了攻击的动作。


    就在这一次又一次的飞行中,小白身上漂亮的银羽,也在无数次掉落中沾满了脏兮兮的泥水,变成了一只落汤鸟。


    就在艾还以为事态就要这样进行下去时,小白突然从半空中学会了飞行,一溜烟就穿进了云霄当中。


    “小白!”


    “飞走了。”


    花跟彩大叫起来,艾最后看见小白的身影时,只有那一抹黑色的影子。


    披着银光就冲向了云霄中去。


    好像轮到族人们傻眼了,艾娃养的鸟自个飞走了。


    艾第一反应就是懵,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小白奔着雷声消失了。


    心中空落落的,就好像少了块东西。


    虽然和小白待在一起还不到半年的时间,心中早已将小白当成了自己的伙伴。


    低沉了一会儿,艾也就重新振作起来了。


    她早就会料到有这么一天,毕竟小白是天空中的猛禽,又怎么会舍弃自己的天性,成为一只圈养的胖鸟。


    艾最后看了一眼小白离去的方向,眼里隐隐藏着一些担忧。


    大雨磅礴,没一会儿,安居地地面上就已经积攒了没过脚掌的泥水。


    这里的山洞中,都因为族人们来来往往的脚步,地面变得泥泞不堪。


    这场突然而来的雷暴雨,异常的浩大,从天上砸下来的雨点子,将果部落的族人彻底浇成了水人。


    全身上下就像是刚从河里爬出来的水鬼,泥腥味溢满了全身。


    等族人们将外面的海鱼肉干全部收进土房里时,惊奇的发现这个漂亮的屋子里,一滴雨也没漏。


    地面上也是干干的,除了族人们脚上带进来的雨水,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雨水,全都顺着屋外的沟渠流向了外面。


    “这些海鱼都被淋湿了。”


    柳可惜地看下屋子中挂在木架上的鱼肉。即使族人们抢修的很及时,只可惜天上瓢泼的大雨早已将这些海鱼淋得透透的。


    之前晾肉干也有一次突然而来的雨势,那次淋过雨的肉在不久之后就开始发霉腐臭。


    上次的肉干被淋湿的数量并不多,族人们很快就吃得一干二净,这次被淋湿的海鱼有将近大半数。


    得整整吃上半月才能消灭完这些被淋湿的鱼肉。


    最心疼食物的尧和嫫几个老人连连拍腿,糟践了这么多食物,族人没有一个是脸色好看的。


    纷纷自责后悔要是自己跑得再快些就好了。


    首领坐在屋槛上,也皱着眉头,眼里划过不少心疼的神色。


    即使现在果部落食物众多,白白淋坏了这么多海鱼,没有一个人不心疼。


    不是之前艾还没什办法挽救,这个世界的大雨一下至少就是五六天。


    在这么长久的潮湿环境中,鱼肉腐坏的速度会变得更快。


    可现在不一样的是,族里已经储备了大量的粗盐。


    上次出海之行,用晒盐法提取出来的粗盐总共有四五十斤。


    若是将这些盐全部用于腌制海鱼,也能保存不少海鱼。


    首领月知道法子后,想也没想就将这次带回来藏起的盐全部搬了出来。


    这也是族人们第一次看到盐的踪影。


    与盐砖不同,这些粗盐颗颗洁白,和沙子一样大小,这样好看的盐,大家伙还是第一次看到。


    一筐接着一筐的盐被抬出来,族人们的嘴巴张得几乎能包住一个鸡蛋。


    这么多盐!


    有族人称大家不注意,偷偷舔了一口自己的手指,脸瞬间变得皱巴巴起来:“好咸。”


    “一点也不苦。”


    游燕也拈了一小点到自己的舌尖上,双眼瞬间睁得圆鼓鼓的,瞳孔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么好的盐,若是拿出去交易,至少能换上百个奴隶回来。


    现在竟然要用来抹这些鱼肉,游燕的眼睛里面装满了可惜。


    游燕眼睁睁地看着艾指挥着大家将这些海鱼用兽皮擦干上面的水分,接着就搬出了大大小小的陶罐。


    在陶罐底部垫了一层粗盐,接着是将鱼肉抹上粗盐,放进陶罐中。


    最后再在里面混入一些干姜叶,五筐盐就这么用完了。


    海鱼也全部从木架转移到了陶罐中。


    白花花的粗盐被消耗得只有一两成。


    只有在盐湖制过盐的游燕心中在默默滴血,这么多盐,要花费她们这些人至少两月的时间才能制出来。


    即使上前劝说,也没人愿意听她的。


    族人们倒是不可惜,大家都听说了,这些盐就是从海里捡回来的。


    那片海里全是盐。


    只有游燕不肯相信,只觉得是果部落人和艾一样,喜欢编故事。


    她可是会制盐的,制盐的过程岂是几天就能完成的。


    别说是那什么从海里捡回来,若是真能凭空捡盐回来,游部落的人早就已经霸占了那片土地。


    夜里,艾冒着雨往竹屋又去了一趟,那个树枝鸟巢里面依旧空空落落。


    即使里面放满了黄鱼干,也没能等会小白的身影。


    尽管白日里已经说服了自己接受小白的离去,艾的心中还是涌上了一丝失落。


    走出竹屋,雨水顺着竹节流下来,形成了一道道雨帘。


    山洞里火光闪闪,由于这次大雨来得迅猛,搬新房的事也暂时被耽搁。


    期间卷起的大风更是将没被竹节压过的干草卷起,散落在安居地各个角落。


    一连着几天的狂风暴雨,将族人们全部都拦在了安居地。


    艾还是像前几日一样去竹屋看了一番,小白始终没有回来。


    时间过去得越久,艾不免有些担心,毕竟小白如今还是个幼年体,况且才刚刚学会飞行。


    若是遇上了翼龙这种生物,怕是连牙缝都不够塞的。


    看着雨势渐小,族人们都窝在山洞中编柳条。


    见没人注意自己,艾偷偷同花一起溜出了安居地。


    小白当时在空地上直冲冲地就往云端的雷声方向飞去,而后就不见了踪影。


    艾只能猜测小白大概会去的地方。


    第一个念头就是废弃河滩那边的柳树林,小白每次都能在那里撒丫子跑上好几圈。


    等她们一脚水一脚泥赶到柳树林,远远就看到一坨黄乎乎的东西栽在河沙中。


    只一眼,艾就确定了那就是小白。


    只是情况似乎不怎么乐观,一动不动,看不出到底还有没有生机。


    等艾和花走近,这浑身泥水的黑鸟似乎是感应到了来人,立马拼命扑扇着翅膀。


    最终还是徒劳,鸟身丝毫没能移动半分。


    看到动了的那一下,艾紧悬的心才掉落下来。


    只见小白的红喙似乎是被卡在了一旁石缝中,半个身子都被湿沙埋在了里面。


    只留一双利爪和翅膀在外面胡乱摆动。


    一出来就看到小白这副傻样,艾也是气极反笑。


    小白似乎也感应到了来人的气息,发出了委屈的低鸣。


    “唳…唳”


    艾只好伸手将湿沙全部刨开,花则是将一旁的石头用力向外推。


    小白的鸟嘴顺利被拿出来,下一秒,小白自个儿就挣脱了束缚,从沙堆中扑扇着翅膀倒立着飞起来。


    不过几天的时间,小白的身形像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


    飞起来后就落到了艾的肩膀上,用红喙埋头啄着艾的手掌心。


    这是在找她要吃的。


    感受到肩上沉沉的分量,艾吃力地从自己的兽皮袋里拿出用来引诱小白的黄鱼干。


    没几口就被吞得一干二净。


    艾只好托着这只胖鸟往安居地里赶。


    回到安居地后,小白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一溜烟就飞回了竹屋。


    等艾再次进竹屋,看到那鸟窝上的黄鱼干全部都没了踪影,小白的鸟嘴还在不停地嚼嚼嚼。


    这时族人们也看到了小白归来的身影,主动将这几日收集的新鲜树枝做了个新窝,放在在竹檐的悬梁上。


    小白果然很喜欢,几爪子下去就把原来的鸟窝给捣毁,歇在了新树窝中开始清理自己的羽毛。


    天色放晴后,箩带着人将屋顶上的干草重新压了一遍。


    族人们彻底从山洞搬了出来,睡在了干燥明亮的土房中。


    至于原本的山洞,则是被用来储存腌鱼,笋干,兽肉等食物。


    上百个陶罐就占了山洞大半个地盘。


    不知不觉中,食物储存得越来越多,几乎占满了大半个山洞。


    这场大雨昭告着秋季的来临,同时,秋季的大集会也要开始召开了。


    这场大雨过去,森林中的野果也慢慢变红。


    被抓回来的兔子在经历了一个圈养的夏天后,数量已经猛增到几十只。


    也有女族人的小腹开始微微隆起,宣告着新生命的到来。


    小白学会了飞行,偶尔会从外面抓捕一些猎物回来。


    最多的还是藏在柳树林的那些毛兔子。


    小白的利爪之下,大半猎物都是死亡的状态。


    就只有这些毛兔子,每次小白都会抓活的回来,族人们更是将小白认作神鸟。


    这些兔子虽然蠢,但是接二连三的丢失同族。


    渐渐地,连新鲜的嫩柳叶都吸引不了它们,兔子陷阱洞失去了用场。


    这些兔子本以为逃过大劫时,没想到又来了一只爱吃兔子的‘啸’。


    果部落的兔子大队越来越庞大。


    一切都在欣欣向荣地向前发展着。


    距离秋季大集会的时间也只有短短半月的时间了。


    游燕明显变得浮躁起来,就连吃饭时都时常会分心盯着艾娃瞧。


    艾注意到了游燕的心思,主动过来说道:“我们这次去集会,会想办法去见山君。”


    游燕激动地抓住艾娃的手,有些语无伦次:


    “真的?真,山君就在地洞里,只有五人看守……”


    似乎是害怕首领她们反悔,游燕立即将山君交给她的制盐法子全部说了出来。


    艾听完后,更是确定这位山君就是来自现代的人。


    她所采用的制盐是蒸发结晶法,通过蒸发盐水中的水蒸气,从而留下盐分。


    她提到的将白色石头烧成的灰兑入盐水中可以再次提纯,说的就是石灰。


    正好,她也早早就找到了石灰石。


    接下来的日子里,乌山人每日都会运来大量的赤铁矿石。


    再加上有了鱼人的劳力,炼铁的地方再次得到扩建,安居地立起了好几座土房子。


    铁器在果部落已经开始大批量使用。


    首领再次带着人前往上次那个海域,进行第二次晒盐。


    这一次,艾不仅带上了火山砂,连同山君所说的石灰也带上了不少。


    来回的路程都很顺利,使用石灰提纯过的盐,口感也越来越接近现代产出的粗盐。


    秋季大集会来临,部落里早已经将兽皮全部都打包好,以及这半年族人编的各种草笼,竹编,柳篮等等。


    族人们送行时,个个喜笑颜开,恨不得自己也去集会上摆弄一番。


    此次出行的人选依旧和上次集会一样,多是多了一个游燕。


    虽然已经过去了半年的时间,游燕还是担心有游部落的人在找她。


    将全身都遮得严严实实的,在整个队伍中显得尤为奇怪。


    夜里,艾从篝火中找出一块凉透的黑炭,以及手上一把小铁刀。


    游燕的长相十分普通,平淡,整个五官都是寡然无味的。


    也正是如此,才能顺利从游部落一路逃出来,竟无人发觉。


    用现代话来说,就是大众脸。


    但这只是对于不认识的陌生人来说。


    游燕在游部落有一个亲妹,名叫游翠。


    虽然她们同为稞所生,游翠和游燕的关系却十分敌对。


    这一切都是因为游部落的首领,发布了一项财产继承法。


    听到这里,艾就猜到了这是出自谁的手笔。


    只要稞身死后,其下的所有财物都会判给游燕。


    这也是导致游翠仇视游燕的其中一个原因。


    艾不禁好奇地问道:“游燕,若是你回去能继承到多少东西?”


    游燕的脸扑通一下红了,有些别扭,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一张兽皮,一顶三角架,还有一块陶碗片。”


    整个队伍静默了一会,最终还是首领月提起了话头:


    “母死子即,这个财产继承法不错。”


    艾抬起了头,眨巴了一下眼睛,等待着首领月说接下去的话。


    “我们部落也弄一个继承法。”


    果部落的所有财物,都属于充公。


    若是母亲死亡,其下的财物会全部被部落收回,若是有幼崽,就会交由族人一同照料。


    叶率先说道:“那好,我死后,我的东西全给艾娃。”


    “我没有崽子,那我的也给艾娃。”


    箩攀起了叶的肩膀,没心没肺地说道。


    结果遭到了亲妈叶温柔的肘击,笑眯眯说道:“不行,留给你自己的崽子。”


    箩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眉眼间有些失落。


    艾知道,箩曾经没了一个孩子。


    原始人的生育率极低,正是因为没有医生,没有好的环境条件,全靠人类的本能进行繁育生子。


    部落里年年都有人怀孕,但是能成功生下来的却少之又少。


    大多数人没死在狩猎的路上,而是死于各种难产。


    即使生下来了,母亲也会因为患上月子病活活拖死。


    母死子亡,过小的幼崽也会因为没有食物来源,而活生生饿过气。


    有些部落,甚至会偷取别人的幼崽,养在自己的部落。


    首领却在说出那句话后,陷入了长久思索,翻过一个山头后,才对着艾说道:


    “艾,你觉得这个继承法好吗?”


    首领若有所思地盯着游燕,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个继承法所存在的弊端。


    也是山君为游部落挖的暗坑。


    有了财产继承,族人们肯定会更加卖力,为部落干活,积攒自己的小家。


    但是为长继承的不公,同时也埋下了争斗的弊端。


    长此下去,游部落就会陷入内斗。


    为何游部落的首领会愿意施行这种有隐患的法则?


    “游部落的首领,黄藤,是男人。”


    艾有些懵,她来到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以为这是一个母系氏族社会。


    “黄藤,有十个子女,只有长子是亲生的。”


    首领月给艾讲了一段游部落复杂的往事。


    游部落以往的首领,都是女人。


    唯独只有上任首领,游姝,在难产身死时,将首领的位置传给了这位深得宠爱的男情人。


    这位女首领姝虽然手段厉害,花了几年的时间就爬上了大部落的位置。


    但也是一位恋爱脑,对只睡过一晚的男人念念不忘。


    大费周章找到这个黄藤后,不顾伤病的身体,加上大龄生子,最终一尸两命。


    虽然没有男人当首领的传统,但是碍于女首领将游部落一手扶持到现在的功劳,那些长老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位黄藤首领。


    游部落是奥亚大陆第一部落,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渐渐地,巫的地位在游部落越来越高,黄藤在部落大会上出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游部落隐隐有了分裂的趋势。


    这些都是首领月每次参加部落大会时,悄悄打量出来的。


    首领月在提起那个女首领的功绩时,语气是赞叹又欣赏。


    对于传位男情人时,就只剩下了怒其不争。


    在艾的心里,首领月可要比这游姝厉害得千百倍。


    若是她猜的不错,游姝一定是靠着山君这个外挂,才将游部落从中型部落扩大到大型部落。


    首领月当初接任首领时,可只有她阿妈,羽和箩她们几人,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


    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果部落就已经是一个和水部落持平的中型部落了。


    万事起头难。


    就凭刚刚首领月对财产继承法的敏锐程度,就能看出首领的厉害之处。


    首领月,简直就是天生的王者圣体。


    艾心中偷乐,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有这样的首领在前,躺平的美梦并不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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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牙部落


    首领月在和艾讨论这个财产继承的问题时。


    艾已经用小刀将游燕的眉形刮成了一条极为平顺的落尾眉, 再用黑炭在游燕寡平的脸上涂涂画画,鼻翼,颧骨, 两颊……


    再用火烧过的小木棒将睫毛烫得弯弯的,将眼皮撑了起来, 原本耷拉的眼睛变得微微上挑。


    在多处深浅叠加阴影后, 游燕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高鼻浓眉的异邦女人。


    游燕瞧着大家如同见鬼了一样地盯着她,也有些好奇自己的脸庞。


    伸手摸了一下, 手上愕然两条黑印。


    直到到达那条通往集会的大河时,游燕通过水面才看到了自己现在的容貌。


    高鼻子, 大眼睛,这样的她, 就算是站在稞的面前,估计也认不出来。


    在到达集会之前, 首领月经过再三思量。


    最终决定,等回去后就给族人们开始分家。


    一路上, 野人的数量明显增多,许多人都形单影只地游荡在路途边, 盯着过往的人群。


    许是秋天到了, 林子里多了许多能吃的食物,与春天时相比,这些人身上明显长了好几圈肉。


    若不是身上脏得出奇, 遮蔽的草裙都没有, 几乎和部落人没有什么差别。


    秋季大集会, 也是这些野人们一年中可能饱餐一顿的机会。


    不少野人会集结在一起,埋伏过往的部落。


    抢来的货物,食物用做冬日储粮。


    其他货物则是在集会上暗自同别的部落交换。


    若是不巧在集会上碰到了被抢的部落人, 那就不是断手断脚这么轻松了。


    之所以这些野人这么猖狂,也是因为冬季即将来临。


    野人将会面临最大的生存威胁。


    没有族群的庇护,这些野人会成为这片大地的第一批养料。


    果部落在这些行走的部落人之中,虽然看着物资丰沛,人人穿着兽皮,黑亮的头发辫成了小股辫。


    却并不受这些野人青睐,他们的鼻尖轻轻一嗅,就能闻到食物的味道。


    唯一能吸引他们的目光就是,背篓里那露出的兽皮一角。


    还有就是那小娃肩上的胖鸟,看着就肉嫩血水多。


    匍匐在灌木丛中的野人咽了咽口水,温暖的兽皮虽然他们也想要,但是食物才是最重要的。


    等冬天一来,找个遮风的地方,用枯草一卷,说不定还能挺过去。


    没有食物,撑不过三天,就会在寒夜中静悄悄地死亡。


    这些野人盯了一会果部落的队伍,就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眼睛。


    把心思打到了那些把货物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队伍上。


    此时,脸上有一道长疤的女孩轻嗅了一下,笃定地说道:“是兽肉的味道,去。”


    此话一出,围集在女孩周边的人瞬间有了动作。


    一个瘦小的女孩将树叶放在嘴边,发出清脆的口哨声。


    听到响声,离这些部落人最近的野人,从草丛中一跃而出,直接扑倒了坠在队伍尾端的人。


    紧接着,山坡上的野人齐刷刷出动,挥舞着树枝石头,直冲着部落人的中心而去。


    此时,已经无人顾及身后被扑倒的那个可怜虫,全部精力都放到了面前对抗这些呲牙咧嘴的野人身上。


    这个受害的部落看起来很脸生,至少艾在上次的部落大会上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人。


    虽然野人的数量多,可惜打起架来各顾各的,没几下就被部落人用木棍赶跑了。


    与此同时,落在最后的部落人惨叫一声,一个极快的人影掠过。


    连带着一个兽皮包裹,逃进密林中失去踪迹。


    很显然,这群野人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落在尾端这个部落人身上的包裹。


    艾看得很清楚,那个逃走的身影是个身形瘦削的女孩,脸上的疤从耳边一直蔓延到脖子下方。


    看起来是这群野人的主心骨,身手敏捷。


    那被抢的部落人从一开始就被打得鼻青脸肿,以至于在野人散去时,刚松下戒备。


    下一秒,自己的手已经被身后突然出现的敌人折断,身体还未来得及发出惨叫,手里的东西就已经被人轻松夺走。


    “是牙部落的人,没想到竟然被野人给抢了。”


    箩遗憾地摇摇头,看起来有些恨铁不成钢。


    “怎么没听过这个部落?”


    柳歪头问道。


    “牙部落的领地离集会很远,极少出现。”


    首领月认出了这些部落人,早年首领就带着叶和箩她们四处奔走,因此也结识了不少部落人。


    “真可怜,那一包东西怕是有不少。”


    柳咂咂嘴,眼里冒过心疼的神色。


    “这些野人很聪明。”


    亲妈叶看着牙部落的遭遇,并没有产生同情,反而对那些抢掠的野人有些赞许。


    是的,这些野人还知道声东击西,先假意袭击牙部落的族群。


    实际上,一早就盯上了那人群中实力最弱的部落人,先是将这人打成重伤。


    假意不敌,撤退时让这些牙部落人放松警惕,那个长疤女孩再出手,轻松夺取那一大袋货物。


    最重要的是,这些野人无一个伤亡。


    这种游击战,碰到任何一个部落都吃不了亏。


    “走吧。”


    果部落人只当看了个热闹,没想到麻烦自己找上了门。


    夜色降临,首领月带着族人们找了几棵环抱在一起的大树,准备在树下过夜。


    通往集会的路,周边的沙草几乎被过往的人吃个干净。


    更别提能跑的猎物,几乎都见不到踪影。


    也因此,睡在野外的安全性也大大提高。


    白日里艾她们只吃一些在部落里烤好的树疙瘩,以及少许肉干来补充能量。


    夜里则会生火煮些肉汤,缓解奔波一天的疲劳。


    偶尔小白还能给她们加个餐,从森林里叼几只黑乌鸟回来。


    柳照常生火架陶罐,烹着热乎乎的肉汤,再撒点粗盐。


    一顿在原始社会称得上珍馐的美食就做好了。


    独属肉汤的香味从陶罐中冒出,亲妈叶和箩也巡逻回来,周围至少八百米都没有人影。


    众人吃足喝饱后,依旧是两人交替守夜。


    月亮高悬在黑夜中,稀稀拉拉的月光透过树荫照在 族人们的脸上。


    此起彼伏的轻微鼾声,艾还在睡梦中享受酱猪肘的美味时。


    脸庞传来了冰凉的触感。


    艾下意识地睁开眼,就发现是小白凑在她的旁边,那冰凉的触感正是小白银色的翎羽在她脸上划动。


    不同寻常的是,小白的爪子已经勾在了一起,这是典型的攻击形态。


    之前艾带着小白出去时,小白发现兔子前就是这个姿势。


    而小白所朝的方向,正是白日里牙部落被野人袭击的地方。


    艾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下半夜守夜的是箩和柳,两人正在给火堆添柴。


    “有东西。”


    话音刚落,小白已经扇动翅膀向树林里飞去。


    紧接着一声哀嚎,树林里藏着的东西也露出面来。


    正是白日里见过的牙部落人。


    月色洒下,小白矫健的身影从天空俯冲而下,利爪瞬间勾起一人。


    从两三米的高处落下,刚刚那一声哀嚎正是出自这个被摔懵的男人。


    这一声惨叫,将战斗的局势瞬间拉开。


    白日里见过的那些牙部落人倾巢而出,挥舞着棍棒直冲她们而来。


    艾留心数了一下,这些牙部落人有七人,四男三女。


    其中一个男人被小白横空摔下,肩膀处滋滋不停地冒出血水。


    小白袭击完这人立马就飞开,从树梢间飞窜回艾的身旁。


    利爪之上残留着那个倒霉男人身上的血肉。


    虽然牙部落的威势看着很猛,这么激烈刺激的场景下,艾反而放平了心态。


    迅速找到遮蔽物,借着树干粗糙的表皮使力,快速爬上树的枝干处,观察战局。


    小白双爪离地,飞到不远处的树梢上,金色瞳仁冷冷地盯着树下的陌生人群,伺机而动。


    如艾所想,这些牙部落人气势汹汹冲过来,在第一人被锋利的铁刀血溅一身时。


    三尺高的气焰一秒焉成了小火苗,嘴里啊哇啊哇地鬼哭狼嚎跑开。


    吓破了胆子的牙部落人逃窜时如过街老鼠,队伍瞬间四分五裂,只顾各自逃命。


    一钻进密林里就不见踪影。


    首领自然不会放过她们,顺着血迹一路追上去。


    加上有小白助力,不出一个时辰,这些四处逃窜的牙部落人一个个被拎回来。


    同时,还有这些牙部落人这次带来的货物,也全部被收入囊中。


    这次的麻烦起因来得十分让人意想不到。


    白日里牙部落人被抢时,刚好看到了果部落在不远处冷漠旁观。


    也因此,被这些丟了货物的牙部落人记恨。


    抢走他们货物的野人逃之夭夭,牙部落理所应当的将所有仇恨转移到了果部落的身上。


    再加上,柳,艾,游燕,箩,叶,首领。


    她们的队伍只有区区六人,其中还有艾这个不足大腿高的小娃。


    更何况一个壮年男子也没有,身上背着他们从未见过的背篓,里面遮遮掩掩地肯定藏着不少好东西。


    果部落势单力薄,才引起了这些牙部落人的觊觎。


    这些牙部落人被抓起来,艾去清点了一下他们带来的货物。


    都是一些兽骨磨成的装饰品,其中只有一小袋里面装了些许食物,看起来是放了许久的兽肉,表皮已经发绿。


    闻起来酸臭难耐。


    “难怪叫牙部落,这些都是兽牙做的。”


    柳拿起了其中一串项圈,兽牙磨得很光滑,底色呈黄白色。


    兽牙的表面似乎用某种染料染过,绘上了红紫色的花纹,看起来十分神异。


    红紫色的染剂,原始社会的染料肯定是从植物或是矿石身上提取出来的。


    艾将这串兽牙项链凑进了鼻尖深嗅,一股兽牙特有的骨脂味,以及糜烂的香味涌入了艾的鼻腔中。


    “这些东西,只有游部落的那些巫和长老会去交易。”


    亲妈叶随意挑了挑,就将这些装饰品扔回了原处。


    牙部落人看到这些凶残的部落人如此对待他们宝贵的东西,也是敢怒不敢言。


    “你们,你们放了我们,要不然,我们首领,会会,会……”


    女人说了半天,最终卡壳在最后一句话,眼里冒出的绝望溢满了全身。


    早知道就不招惹这些人了,本来只丢了一袋兽肉。


    现在不仅丢了全部的货物,连小命也被捏在了对面的手里。


    女人恐惧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一刀砍下手臂的男人身上。


    这可是首领的亲弟弟,就算她侥幸逃了回去,首领肯定不会饶了她。


    “这是用什么东西染的?”


    女人正惶惶不安时,突然听到了一声清脆的童音。


    眼前也被递来了那串巫特意制作的项链。


    “说话!”


    一声重音呵斥而来,女人连忙把自己知道的全部托盘而出:


    “是巫,巫,巫做的,是用的紫果子水。”


    艾听到是果子两字,心中冒起惊喜,连忙问道:“什么样的果子?长什么样?”


    一旁奄奄一息的男人立马弯起身子,努力发出声,“圆的,先是和青果一样,只有这么大,过几日就全变紫了。”


    男人用手指比了比,大概只比米粒大一圈。


    艾从这些人的口中,成功得知了这种红紫色的染剂从何而来。


    “葡萄。”


    艾嘴中呢喃这两个字。


    得知了又一新的作物,就在牙部落领地生长着,艾立刻从这些牙部落人口中套出了紫果子的详细位置。


    用小刀在竹片上小心刻画,将关键的地点记录在上面,以免之后忘记。


    牙部落,是在奥亚大陆的西方,在那条最高的山脉附近繁衍。


    首领在地上随意地画了个方向,艾根据首领还有这些牙部落人所说,很快就推算出了牙部落距离果部落的大概位置。


    大概要行进半月的路程。


    这些牙部落人见没人搭理他们,渐渐变得沉默,等待着黑暗的未知到来。


    寂静的夜里,那只凶残的黑鸟正在不远处盯着他们。


    有一人突然开始崩溃,慌不择路地大喊着:


    “别杀我们!别杀我们!”


    ……


    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求饶声,眼泪混着鼻涕涂满了整张脸。


    一旁的箩面无表情地将这些人全部用藤蔓捆绑好,余下的几人也是各做各的,不为所动。


    任凭这些人叫的再凄惨,一旦手软,遭殃的就是自己的族人。


    该怎么处置?得听首领的。


    “首领,你要把他们带回去吗?”


    艾皱着脸庞走过来,脸上有些难色。


    果部落缺人,这是她和首领月的共识。


    无论是奴隶还是族人,或是像乌山人那样的雇工,果部落都能吃得下。


    首领月摇头,“不,拉去卖给别的部落。”


    听到首领月的处置,艾放下了心,只要不将这些人放进果部落,就不用担心养虎为患的问题。


    和那些鱼人不同,这些牙部落人是带着货物来集会的。


    在部落里的地位肯定举足轻重,果部落不养闲人,自然也不养这种穷凶极恶的小人。


    这些牙部落人敢对果部落抢掠,自然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让她们全须全尾地活着到集会。


    集会上买卖奴隶的不多,但十分抢手。


    奴隶创造的价值,可是绵绵不断的,而这些只需要一块兽肉就能换到。


    所以并不需要考虑如何将这些牙部落人出手的问题。


    防止这些牙部落人逃回通风报信的问题,也能迎刃而解。


    奴隶作为部落里的公有财产,日夜都有人看守。


    饭吃不饱,一天睡不了两个时辰,想孤身逃回千里之外的牙部落,几乎没有可能性。


    为了不让这些牙部落人拖累她们的行程,依旧是草草用了木炭粉止血。


    至于那个掉了胳膊的男人,才不过半夜,就已经一命呜呼。


    生命在这个没有文明秩序可言的世界,如同地上的尘土一样,不值一提。


    有了这群牙部落人的拖累,果部落队伍的行程再次拖慢。


    本只要两日就能到达集会,硬生生地拖到了第三日的正午,才来到了当初那条大河边上。


    越往集会的地方走,部落人、野人的身影也越来越多。


    小白虽然同果部落的族人相处良好,但动物的天性仍旧存在。


    到了集会附近的那条大河时,小白就离开了艾的肩膀,只偶尔远远飞回几次,讨要几枚黄鱼干,就又飞向森林。


    果部落的出现,无疑让所有过路的人群都为之侧目。


    毕竟一连串明显是部落的人被赶在前面,身上还有明显的伤口血渍。


    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也有春季同果部落交易过的部落人,认出了她们。


    热情地凑上前打听这些被捆住的部落人去向。


    得知是抢掠反被抓住拿来充奴隶的部落人,还没到集会,这些牙部落人就被热情的买家换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林子里刚被捕杀的新鲜兽肉。


    到达了集会,这里依旧是春季当时的布置。


    几根树杆子围在一起就是一处摊位。


    果部落来的有些晚,靠中心的位置几乎都被占得满满当当。


    就连人流最密集的南方向摊位,也是一个不落,连边缘处都没有什么空位。


    “这,首领,快来!”


    箩在另外一边挥动着双手,柳牵着艾从人群挤过去。


    这是靠北边的一个摊位,周边都是一些野人稀稀拉拉的坐着。


    好在靠近中心的位置,人流还算多。


    “今年秋季集会来的人可真多。”


    亲妈叶感叹地说了一句。


    艾朝着集会望过去,来来往往的人不停走动。


    和春季的部落大会最大的不同就是,野人也在摆摊交易货物。


    而且还有不少部落人都凑在了这些野人的摊位前。


    果部落的摊位位置虽然偏,刚放下兽皮和背篓这些货物没多久。


    就迎来了大批人过来主动交易。


    其中有不少熟客,水部落,猴部落,树部落……


    “月首领,你们的罐子,还换不换?”


    “对!罐子!我们也要。”


    “这些兽皮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


    ……


    果部落的摊位越来越火爆,连带着周边野人摊位的交易次数都变得多了。


    纷纷扰扰的话语没有一刻停歇。


    “没有罐子!兽皮背篓换食物!果子,兽肉都能换!”


    柳的嗓门几乎喊得冒烟,也还是有源源不断的人提出一样的问题。


    和艾预想的一样,兽皮的销量很好。


    就连周边摊位的野人,都来了好几次,想换上一匹她们的兽皮。


    这些兽皮虽然是从各个部落手里换来的,良莠不齐。


    但是经过族人们用草木灰搓洗,上面的异味早就消散的一干二净。


    摸起来也更柔软舒适。


    想来换陶罐的人越来越多,在看到果部落摊位上只有背篓和兽皮,大多数人又失望离去。


    很多人都后悔没能在春季的部落大会,去和果部落换那漂亮结实的陶罐。


    艾和游燕在摊位后面清点这些换来的货物,新鲜兽肉块,青果子,树上的带壳坚果……


    秋季的食物果然丰富多样,艾在其中还发现了一些熟悉的松果。


    ——


    “果部落的罐子,比游部落土部落的结实多了。”


    “这次我们大角部落也去果部落换几个罐子试试。”


    “那火塘里面怎么没火了?”


    “听说是用游部落防止被别的部落偷火。”


    “春季的部落大会一过,那火塘里的火星子都被那些换了陶罐的部落人偷偷运走了。”


    “所以这次,游部落早早就将周边火塘里的火全部浇灭了。”


    谈话的人声音不小,刚巧能让周边几个大部落的人能听到。


    果然又引起了一阵唏嘘声,其中不乏还有游部落自己的人。


    大角部落是屈居游部落的奥亚大陆第二大部落,加上同游部落的族地离得近。


    双方的族人经常起摩擦。


    也因此,如今出了个果部落,大角部落可不得率先站出来看游部落的笑话。


    人群中,游部落的首领黄藤铁青着脸,怒气冲冲地对自己的左膀右臂喝道:“果部落的人到了没?”


    旁边一个高大的粗壮男人缩着脑袋,唯唯诺诺地连连说道:“到了到了,听说这次,这些果部落人没有带陶罐来交易。”


    听到这里,黄藤的脸色才好了一番,不屑地冷哼道:“还算识相,走,去看看。”


    脚刚踏出两步,男人的脸色又变了变,眼神盯向刚刚那几个应和的族人身上。


    “那是巫秦的兄弟?”


    跟在黄藤身后的高大男人立马低下头,呐呐道:“是。”


    “在巫秦回来前,把这几人弄去大巫那里试药。”


    听到首领的话,高大男人的腿几乎软了下去,却不敢求情。


    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想到到大巫那里试药的人的结局,男人同情的目光放在了那些正得意的族人身上。


    黄藤来到果部落的摊位,见到里面人满为患,脸色变了又变。


    即使游部落为第一大部落,也从来没有这么受人欢迎过。


    “那是游部落的首领,他怎么来了。”


    人群中的一声低语,敲响了艾心中的警钟。


    不远处,在一众杂色兽皮,稻草裙下。


    一个穿着完整的虎皮兽衣男人,身旁还跟着两三个低眉顺眼的女人,立马宣告了此人不同寻常的地位。


    这就是黄藤?


    艾透过人群的缝隙细细打量,研究着这男人有何值得那游姝的青睐。


    双腿并不健硕,反而因为长久的养尊处优,堆积着软塌塌的肥肉。


    在原始社会,能看到这样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十分稀奇。


    就连男人头顶那几缕稀疏的毛发,也在昭告着男人即将老去的事实。


    唯一还算值得赞誉的,就是那一身白皙的皮肉。


    要知道,原始人中大多都是黑黄色的皮肤。


    就连族里最白的阿菈,经过风吹日晒,都变成了和艾她们一样的黑皮猴子。


    一旁的柳也听到了这话,心焦地一直望向首领她们。


    那黄藤首领的架子端得很高,一出现,跟随在黄藤身后的游部落人立即将围在果部落摊位面前的部落人推搡开。


    这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嫌弃地蹲下,对摊位上的兽皮挑挑拣拣。


    目光移到竹编的背篓上,才流出了一丝侵占的恶意。


    “果,果首领,你们这东西不错,游部落要了。”


    话刚说话,游部落的族人就带着一大堆血淋淋的兽肉搬到了果部落的摊位前。


    不像是交易,更像是威胁。


    首领月面色如常,冷静地将这些兽肉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膏体,才全部收下。


    如数将这些兽肉换得的背篓交给这些游部落人。


    在这期间,黄藤依旧笑眯眯地,看不出来喜怒。


    仿佛之前那些游部落做腌臜的事与他一点关系没有。


    “黄藤首领,这些是多的兽肉。”


    首领月拎出五块兽肉,血淋淋的肉块还在地面上不停地滴血。


    黄藤摆摆手,一眼就瞧中了摆在角落的那串紫红色花纹的兽牙项链。


    “这东西不错,就用这个换。”


    黄藤见眼前这个果部落的首领没甚反应,心中更为得意。


    这种有花纹的兽牙可不是一般的货色,可不只值这五块兽肉。


    这果部落一看就是个小部落,竟然揣着这么多宝贝不上交出来。


    黄藤心中的小九九不断,但还是假意把早早准备好的说辞说出:


    “果首领,明日的祭祀,会在正午举行,果首领可提前来游部落同大巫一起祭祀。”


    黄藤将这串兽牙项链宝贝似地捏在手里把玩,临走之前,还多番暗示明日游部落会同果部落有笔大交易。


    生怕果部落又像上次一样,集会还未到一半,就偷偷溜走。


    这次不让果部落脱层皮……黄藤低下去的眼神露出了阴恻恻的光,冷笑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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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黄藤


    “首领, 游部落这是什么意思?”


    箩攥着眉头,脸上冒出怒气。


    不光是箩,亲妈叶和柳她们也脸色难看。


    游燕自从来到集会上, 就甚少露面,一直躲在后面和艾讨论游部落领地的布局。


    首领月摇头,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面色如常地同摊位前的这些部落人交易。


    “明天就知道了。”


    半天过去,她们带来的兽皮已经消耗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食物, 树部落的绿果子,牛部落的兽肉, 猴部落的松子……


    夜色弥漫,这次的秋集会不再像春季里一样, 火光闪闪,只有一片的漆黑。


    厚重的乌云遮住了月亮, 只有些许部落人在外游荡。


    周边的几个野人摊位也早早就收起,带着换来的食物快速离开了集会。


    颇有些销赃的意味。


    临走之前, 她们隔壁摊位的女野人,还是狠狠心用五捧干果换了一匹最小的兽皮。


    看起来像是给她的幼崽准备的。


    游燕破天荒地早早就睡下, 只是那上下跳动不停的胸脯, 揭露了女人并不平静的心。


    “艾,能成吗?”


    游燕的声音有些哽咽,山君在地洞里已经足足待了近十年。


    让山君从庞大的游部落成功逃出来, 这只有在她的梦里出现过。


    艾握紧了游燕的手, 黑色瞳仁里面装满了坚定:“放心。”


    游燕低下头, 将眼眶里的泪水用力收回去。


    艾娃说她愿意帮忙救出山君,从一开始,她就没敢相信。


    只当做是这个部落神使的宽慰。


    艾的心也有些紧张的跳动, 马上就要见到她在这个世界意义上的同类了。


    至于游部落,艾并未忽视其中的凶恶。


    只是若是连一群头脑简单的原始人都打不过,她又怎么好称为蓝星科学大佬……的科研助理。


    一夜无话,艾再睁眼时,游燕已经装备齐全。


    不仅为大家准备好了食物,还将摊位上的兽皮整理得齐齐整整。


    只是眼底遍布的红血丝,昭告了女人彻夜未眠的真相。


    艾从蒲扇叶上拿起一块烤树疙瘩,就着凉水喝下。


    烤树疙瘩在放了七八天后,已经带着微微的酸味。


    不过这些艾早已经习惯,眼都不眨地啃完了一整个树疙瘩,连结缔处的硬壳也嗦得干干净净。


    “走吧。”


    首领对着亲妈叶和箩说道。


    游燕默默地将艾背在身后,跟在首领她们后面。


    离游部落越近,游燕的头颅越来越低俯,害怕被游部落认识她的人看出端倪。


    直到艾咳嗽了两声,游燕才想起昨夜艾对她说的话。


    又将背挺直了一些,努力在眼眶中蓄出泪水。


    恰巧从她们正面走过来一个男人,此人正是每月都会去盐湖取盐的游人,冲。


    游燕的身体瞬间僵硬起来,只有面色看起来还算镇定。


    艾自然是感觉到了,从游燕的脖颈后探出头,瞟了一眼立马又虚虚地趴在游燕的后背上。


    男人走到游燕的面前就直直停下了脚步,在游燕的身上停留了好几秒。


    艾在游燕的身上,很清晰地能感觉到游燕此时砰砰的心跳,顺着湿黏的脖颈传到她的手臂上。


    被这么一打量,艾也有些对自己的手艺不太确信,难道原始人的眼睛这么毒辣。


    不应该啊,连首领月都说没问题。


    这个游人是在看什么?


    “果首领,只能带两人进游部落。”


    游人冲的目光落在了游燕背上的艾上,那轻蔑的表情似乎在说,


    我们游部落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去的。


    游燕僵硬的身体微微颤抖,下一秒就跪倒在众多游人面前,声泪俱下道:“巫,救,救,救命!”


    游人冲被突然而来的声动搞懵了,想起首领的吩咐,这些果部落人想耍什么花样!


    脸上露出凶恶的神色,狠狠地盯着女人和身上的崽子,想要吓退这女人。


    首领此时也按原计划行事,皱着眉头对游人冲说道:“她们是果部落的族人,惹上了山间邪祟,我带来是为了让巫驱邪。”


    游人冲听到此话,立马嫌恶地远离了游燕。


    以往被深山里的邪祟魇住的人,都会带来不详。


    祭祀时将这些人放于高坛上,经过巫的吟唱,吐出黑血,便能成功破祟。


    若是没能吐血,部落人就会将其置于火塘上,活活烧死。


    由此,年年集会上人人传唱的祭歌,也是为了能除去藏在人群中的邪祟。


    艾和首领她们一早就商量好,准备了血包用在祭祀上。


    不过这个叫做冲的游人似乎有些犹豫不定,似乎是被人特意吩咐过什么。


    艾不再思量,立即伸出手胡乱挥舞,嚎啕大哭起来,同时还做出了面部抽搐的动作。


    这样中风的把式,瞬间就引起了这些原始人的忌讳害怕。


    聚集而来的游人越来越多,有人呼喝道:“还不放这崽子进去让巫驱祟,别让族里的人染上。”


    周围的游人听到会被传染,立马离得她们远远的。


    被大巫成功去除过邪祟的人,活不过三天。


    有了族人们在后面推动,游人冲咬牙切齿,环顾了一下四周。


    抓来一个不过十二三岁大的豆丁,耳语了几句。


    这不知男女的豆丁立马飞奔着往游部落里跑,看样子是要去给谁传话。


    游人冲光着膀子,大刀阔斧地坐在游部落的关口前。


    果部落人被拦在外面。


    艾嚎累了,就静静地躺在游燕的怀里。


    暗自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和游燕说的一样,游部落的领地在一片山坳中。


    就像一个碗钵,游部落人生活在碗底,集会旁边那条大河的河上游,恰好流经游部落的东边口子。


    依山傍水,确实是一处好地盘。


    盐湖在游部落的北部山林中,沿着盐湖的方向再往东走十里路,就是关押山君的地洞。


    而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进入游部落的第一道坎口。


    这里的坎口用了石头和木头围住,两边都有把守的游人。


    一般祭祀结束,最多花费一个小时,紧接着就是各个部落之间的交流。


    实际上就是游部落,大角部落,鱼部落等各大部落向这些前来的小部落展示自己部落的宝贝。


    譬如游部落的盐石,大角部落的宝石


    小部落能展示的也只有完整的兽皮或是异石,甚至是几片裂纹的石片。


    年年都是这样,说是交流,实是大部落之间的较量。


    为的就是让那些撑不下去的小部落能识相,主动归顺他们。


    这么一套流程下来,最多花费两个时辰。


    这么短的时间,完全不够艾和游燕潜进游部落的深处,到达地洞。


    而若是出了邪祟,游部落的大巫们就会出动,在高坛上进行驱邪。


    到时游部落的人群躁动,被驱邪的人会被抬到一个禁闭的山洞中。


    这个山洞正是当初游燕逃出来的地方。


    今年的春季集会,游部落也出了一个邪祟。


    正是负责看守地洞的守卫,大巫将其去祟后,便扔到了山洞自生自灭。


    因为那山洞装了不少得过邪祟的人,几乎没有游部落的人会靠近。


    游燕正是在那里躲了一天一夜,趁着夜色,才从游部落东边的河里游出来。


    很快,那个豆丁就跑回了游人冲的身边,趴到游人冲的耳边小声道:“首领说了,不就多了个毛崽子,让她们进。”


    游人冲脑筋一转。


    昨日首领可不是这么说的,有丁点不对都得把人扣着。


    得了准话,游人冲也不再纠结,高昂着鼻子走过来,“走吧。”


    守在坎口的游人纷纷让路,游燕抱着装晕的艾远远坠在后面。


    周围的人更是离她们有八百米远。


    生怕邪祟上了她们的身。


    艾透过游燕的臂弯,偶尔偷眯着眼睛打量游部落里的环境。


    和土部落的三角架不同,游部落人的住所是草棚子。


    建法和三角架有异曲同工之妙,用木架做支撑,外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黄草。


    草棚子的高度大概只有一米多,游人进出时都要弓着腰进去。


    像这样的草棚子,粗粗望去,足有百来顶,密密麻麻地扎在游部落的族地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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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前夕


    草棚子的东边方向, 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一条大河,有少许游人蹲在石头边似乎在清洗东西。


    首领她们进入游部落的族地后,就被迫和艾她们分离。


    首领她们被带去了东边大河方向的空地上。


    空地的正中有一处被垒起来的高土, 有些许白灰洒落在四周。


    应该就是那些大巫祭祀的地方。


    艾和游燕被引到了西边的一处高档草屋,整体有两米高度, 支撑的架子是有艾大腿粗的圆木柱。


    到了草屋门前, 艾就被带路的游人冲从游燕的背上扛下来。


    丟到了草屋外面的石台上,紧接着来来往往许多人。


    其中一个脸上画着红色纹路的老妇人推开门走出来, 头上插着七八根彩色羽毛。


    嘴里念念有词,将艾的全身都摸了一遍。


    周围的人一直低着头, 不敢窥伺大巫的驱邪手法。


    只有和艾一起来的游燕,一直向上偷瞟着, 眼里闪过急切,生怕艾为了帮她们而受到伤害。


    经过一长串繁琐冗长的驱邪仪式, 包括不限于大跳,大吼大唱的各种方式。


    最后这名德高望重的大巫终于拿出了这场驱邪的重头戏, 一把不知道什么原料的黑漆漆油膏到艾的嘴里,正打算给艾灌水生吞下去时。


    游燕抓住时机, 从地上滚着爬起来, 一把紧紧抱住艾大声哭嚎。


    却没等游燕纠缠两下,就被旁边的游巫立马拉开。


    还好艾已经趁着游燕抱住她的间隙,将嘴里的那堆不知何物的东西全部吐到了游燕伸来的手里。


    为了防止那有毒的东西, 还在她的嘴里有残留。


    艾装作像是惊醒了一般, 鼓起身子拼命咳嗽, 实际上是趁着咳嗽的时候,将嘴里残余的汁水全部吐出去。


    紧接着那个头上插着许多彩色羽毛的大巫走过来,黑黢黢的皱巴皮肤, 混着红色的油彩,上下蠕动。


    一双眼睛如同鹰目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她。


    似乎是看透了艾耍的这些把戏。


    下一刻,艾感觉自己的下颚被一双充满力量的手狠狠卡住。


    艾只得顺着惯性张开嘴巴,一股恶臭味袭来,原来是这大巫已经凑到了她的口腔里检查。


    老人呼出的口气吐进了她的口鼻中。


    原始人不刷牙,嘴里的恶臭味就好似是陈年湿拖把一样,熏得人直流泪。


    这老巫将艾的口腔端详了太久,


    就在艾以为她们的小动作被发现时,游燕也将手悄悄移向绑在小腿上的匕首。


    老巫突然发话了,粗哑的嗓音像是陈年的老痰没被咳出来,裹着浓痰说话:


    “这崽子的牙口不错。”


    艾的脑袋空了一下,突然明白了这老巫婆刚刚的意图。


    自从她发现了柳树的存在,就开始有意识地用那些嫩柳枝磨牙。


    柳枝的汁水可以很好的帮助艾洁牙,而且还能漱口。


    所以艾的牙齿比一般的小娃要白且坚硬。


    老巫说完这句话,其他的游巫也过来观察了一番,像是耍猴一般,将艾的牙左右掰扯,紧接着就是艾被疯狂灌水。


    为了确认嘴巴里没有任何黑油膏的残留,这老巫婆才肯放过她。


    艾也此时顺势地演起来肚子疼,同时将怀里用兽肠衣做的小血包偷摸塞进了嘴里用力咬破。


    兽血独有的腥味和骚臭味在嘴里蔓延,艾忍住没有将其吐出来,包在了嘴里。


    等待会被抬上祭坛发挥。


    与此同时,艾虚弱着睁开眼观察着这个大巫所居住的屋子,上面摆满了各种草根,还有一些动物的内脏被晒的黑硬。


    一名巫女将晒干的内脏用一种漆黑的石头在凹槽里磨成细粉。


    倒进艾刚刚喝过的那种臭臊的黑油膏里。


    这些应该就是这些巫用来驱邪治伤用的原料。


    艾有些想上去瞧瞧都有哪些 东西,不管怎么说,巫既然能在原始人中有这么高的地位。


    肯定是有些真本事在身,才能唬动这些以实力为尊的原始人。


    那里面很可能就有艾想要的可以治伤寒外伤之类的药材。


    棕榈炭和黑姜的效用虽然已经能基本应付族里的常见病痛。


    若是多几种药材,能大大提高族群里的健康状况。


    艾可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若是她记得没错。


    动物内脏可以给人体补铁锌。


    那巫女手中的内脏磨粉,应该就是用来给那些捕猎受伤的族人补血用的。


    从这便能看出,这些神神叨叨的巫并非全是跳大神的假把式。


    屋内一直有四五个女人留着,看样子是这老巫婆的爱徒。


    屋外有两三个男人在收拾兽肉草根,应该是个觋步一样的男觋,地位明显没有屋内的这些巫女高。


    这些学巫的年龄相差很大。


    最老的就是这些巫的领头人,大巫。虽然满头花白,身子骨看着却异常康健。


    给她灌完黑汤后就躺在了屋内唯一一张木床上睡觉。


    边上的几个年轻巫则是跪坐在这个老巫婆的四周,用手轻轻给这老巫婆锤肩松腿。


    很明显,现在不是偷摸的好时机。


    艾的嘴里含了一口腥臊的血水,等了不知道多久。


    因着这口血水也开始迷糊起来,半提着神假寐。


    没过一会儿,从屋外就走进了一个大约三四十岁的女人。


    一双褐色的眼睛十分冷漠,只有看向大巫时,才带着些许尊崇的意味。


    “秦,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给老巫婆捶脚的其中一个女人轻微出声,似乎是怕扰了大巫睡觉。


    艾听到熟悉的称呼,心下一个激灵。


    想起了上次她们在椰子林遭受的无妄之灾,正是源自一个叫巫秦的游巫。


    “鱼部落向大巫求取种子。”


    “这是鱼牙让我给大巫献上的东西。”


    听到这么一段话,艾昏昏欲睡的脑袋一下子就清醒了。


    这个叫做秦的女人,果然和鱼部落的游巫是同一个人。


    这次首领她们应该也会碰到鱼部落的人,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对果部落发难。


    毕竟鱼日这些人凭空消失,这个巫秦会怎么给鱼牙她们交代。


    鱼日他们消失后,果部落同鱼部落的交易也随之取消。


    若是巫秦将事情顺势推到果部落身上,鱼部落肯定不会罢休。


    艾沉下心思,这趟行程的变故太多。


    游燕早已经在刚刚闹事的时候被这些游巫赶了出去。


    草屋内只剩下一个装晕的艾,四个年轻女游巫,歇息的大巫,以及刚进来的巫女秦。


    艾偷摸睁开一只眼,偷偷打量着这个女人带进来的东西。


    眼睛刚扒拉开一条缝,艾就认出了那东西的原貌。


    正是以往果部落和鱼部落交易的那些草笼竹编。


    本该酣睡的大巫,突然睁开一双老眼,神采奕奕,没有半分睡着的样子。


    艾急忙敛下眼眸,继续装晕。


    周围的游巫似乎习惯了,静静地开始研磨摆在兽皮上的各种草根,骨牙。


    巫秦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幼崽。


    先前那个捶腿的年轻巫女主动提到:“这是果部落的幼崽,染了祟被送来让大巫救治。”


    秦的眼里划过一片深色,嘴里喃喃道:“又是果部落。”


    虽然声音十分细小,但还是被耳朵敏锐的艾捕捉到了。


    “果部落,黄藤那小子这几日对这个新冒出来的部落可是上心的很。”


    大巫混着浓痰的声音突然出现,眼神微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是,果部落在今年春集会上,拿出了比土部落还要结实漂亮的罐子,还有这些从未在奥亚大陆出现的笼子,都是果部落的人拿出来交换的。”


    巫秦跪在大巫的身前,将带来的笼子恭恭敬敬交给这个满脸红纹的老巫婆。


    大巫似乎有了些映像,沉吟了一会,“这小崽子也是果部落人送来的。”


    下一秒,艾就感觉自己身上多了好几道狠辣的视线。


    其中一个女人更是将艾从地上拨弄了两下,检查其清醒状况。


    艾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无意识状态,想偷听更多机密的东西。


    “鱼牙愿意将果部落的位置交给巫,换白豉的种子。大巫,这事要不要禀报给首领。”


    “不。”


    老巫婆半靠在墙壁上,手轻轻一抬。


    “将死白豉给她们送去。”


    巫秦的身体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顺从说道:“是。”


    接下来,老巫压低的声音有些囫囵不清,艾也只听到了一个大概:


    派觋…秘密潜去,威胁…果部落…交出……奴隶……


    艾的眉头一跳,看样子,这老巫婆想瞒着黄藤,私吞果部落的东西。


    还要把她们卖去遥远的尨水大陆当奴隶,以免被黄藤发现。


    巫秦一边给大巫捶腿,一边继续恶意建议道:


    “巫,这小崽子要不扔去食人沟吧。”


    食人沟?听着就不像好名。


    大巫摇了摇头,声音郑重:“黄藤今日要对果部落下手,这崽子得留着,还是扔黑洞里,免得她们的人起疑。”


    黑洞就是游燕说的那个装染祟族人的山洞。


    下手,艾的心没控制住,猛然跳了一下。


    吸气,放轻松,不能让她们发现她是清醒的状态。


    这一趟没想到会让她听到这些要命的事。


    还好她这次混进来了,待会她得想办法把消息传给首领她们才行。


    艾一边安静地装晕,一边侧耳偷听这些巫的话语。


    鱼牙,那个看起来十分老练的首领也参与了里面。


    将与果部落每月交易的位置作为信息透露给了游部落大巫,以及之前跟果部落交易过的所有笼编。


    这些都只是为了换取游部落的一种食物种子,白豉。


    艾听首领说过,游部落之所以能养活这么多人长达十年。


    除了种植常见的沙草棘果,还有一种十分重要的粮食,叫做白豉。


    艾猜测这可能是一种豆荚食物。


    除了量大以外,还容易储存。


    只需在丰收的时候将这种白豉暴晒在阳光下,足能储存一年之久。


    在这块大陆上,之所以几百年间大部落不断更迭重组,其一原因就是大部落人数过多,对食物的需求十分大。


    一旦遇到天灾人祸,一场暴雨就能让一个大部落分崩离析,分裂成无数个小部落。


    白豉这种能储存的粮食,恰好能解决大部落面对自然的生存危机。


    鱼部落靠海为生,作为大部落的首领鱼牙想要带族人走向更前方的位置,就必须做出决断。


    学会种植,就是她们部落的希望。


    也正是如此,鱼部落想都没想就将只与其有过几次交易的果部落反手卖给了游部落。


    在部落的利益面前,道义算个屁。


    至于黄藤今日的计划,这些巫似乎也不是很清楚,那地位最高的大巫婆也没有多说。


    艾听到的也只有几个巫女的只言片语。


    看来游部落里巫和首领已经彻底分割成了两个派系,各自为营。


    艾的脑子里将这些人的话汇聚在一起,最终结合成了这么一句话。


    “黄藤要将果部落赶出集会。”


    艾得知黄藤是要从昨日在她们手里买走的货物下手,栽赃首领她们。


    心放下一半到肚子里。


    黄藤这家伙看着狡诈,出的手段倒是简单粗暴。


    有首领在,黄藤下的套却是不足为惧。倒是这些巫设的暗招难防。


    想到鱼牙将和果部落交易的地方透露给了这些巫,艾就恨得牙痒痒。


    你们大部落上桌吃饭,结果要把她们果部落当盘菜献上去,菜还没吃,就想着掀桌子。


    可恶!


    当初和鱼部落交易的地点离安居地只有一两日的行程。


    若是那些觋全力搜索,最多七日就能发现安居地的踪影。


    过了一会,草屋的外面开始喧闹起来,应该是各个部落的首领都相继到达了祭祀的地点。


    艾苦等许久的机会也终于来了,屋里的几个年轻巫女开始走走出出。


    最后连那个老巫婆也被那个巫秦和另外一个年轻巫女搀扶了出去。


    艾等了差不多两三分钟,见没有什么动静,立马利索地一骨碌翻起身。


    往门外看了一眼,最近的觋离这个草屋都有五十来米。


    艾快速来到那些制好的草药前,各捡了一样,全部塞进了亲妈叶特意给她制作的兽衣内袋里面。


    不一会儿,艾的肚子就变得鼓鼓囊囊。


    门外也传来了稀稀拉拉的脚步声,艾立马兜着肚子躺在了床上,抱着腿蜷缩起来。


    刚好能藏住这些‘赃物’。


    第47章 营救


    “把这崽子抬到祭坛上去。”


    熟悉的女声在艾的耳边响起, 是巫秦,她的声音带些天然的尖利。


    紧接着,艾感觉有好几人靠近了她的身侧, 脸边传来温热的气息。


    艾微微侧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装作半清醒的样子。


    躲避这突然靠近的热意。


    那处温热的气息很快离开, 就在她微微松气时,她的嘴角突然被人重重擦拭了一下。


    艾心中紧铃大作, 那口腥血她含了太久,再加之刚刚一番搜刮的动作。


    定是渗出了些许血出来。


    这可是她在祭坛上才需要表演的道具, 会被这些巫看出来吗?


    艾心中忐忑不已,脸色也有些微末的变化。


    好在来时她给脸上擦了许多土石灰, 整个人看着脏兮兮的。


    加上刚刚装出来的疼痛面色,倒让艾掩盖了过去。


    “秦, 怎么了?”


    巫秦瞥了一眼面色乌白的艾,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摇头道:“没事。”


    马上就要开始祭祀了,没想到这崽子竟然真吐出了恶血。


    这样一来, 倒是不能给烧死了。


    巫秦看着几人把这崽子抬走, 快速走到大巫平时熬药的瓦罐边上,从里面挖出一小块油渣放进随身带的兽皮袋子里。


    这些年她早已经把大巫的本事学得了七八成。


    唯独有几样,大巫一直避着她们不肯传授她们。


    不过, 其中一种, 她已经猜到了。


    难怪这些年, 染祟的人原来越多,为的就是从这些祟人身体里烧出来的东西。


    巫秦的目光重新落在手指上的血上,暗红中泛着黑, 还有一股腥臊味。


    这就是大巫瞒着她们的其中一样‘宝贝’,据说有了这个,就可以得到古神的指引。


    女人情不自禁地靠近手指上的血深嗅,下一秒,巫秦皱了皱鼻头,这味道,怎么感觉有些似曾相识。


    直到很久以后,巫秦碰上狩猎队的人扛着新鲜的兽肉回来,才陡然反应过来,那腥臊的血是兽血的味道。


    也是在那之后,巫秦才意识到果部落将整个游部落都骗了。


    只是那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远处祭歌已经开始吟唱,巫秦只得放下心中的疑惑,将大巫研磨好的红色油脂涂在脸上,赶往祭坛。


    就这样,巫秦错过了她唯一一次能够抓住艾的机会。


    这一边,艾已经被抬到了祭坛上。


    这里是用了一些石头随意堆在一起,混上泥土堆砌而成的圆台。


    圆台上还有几个不知是男是女的家伙,身材健壮,光溜溜地趴在石台上。


    黢黑的屁股蛋子在烈阳下反光,身上还有一些像疱疹一样的新鲜水泡,不省人事地瘫软一片。


    艾小心观察了一下,这几人和她一样,被提前灌了汤水,嘴角残留了不少黑色物的沉淀。


    可这些人身上疱疹的边缘处,有许多明显是被水?泡过久而产生的皱褶。


    像是有人故意将易感染的毒草熬成汤水给这些人浸泡,让其快速染上疱疹。


    而且看其服饰,这些人还是游部落内的族人。


    这些人有些还带着些许清醒,艾没敢多看。


    只暗暗观察着自己所处的位置。


    这块圆台上面?染了不少暗色的血迹,石块上不仅有发黑的硬质,还有一些刻意描绘的图案。


    和牙部落的兽牙饰物上图案有些相似,这些纹路或是发紫,或是赤色。


    在原始社会充满野蛮和极致的‘糙’中,这种出现的像是某种传承文明十分罕见。


    可以说,这处祭坛是整个游部落最具有工艺学的建筑。


    和游部落的那些草棚子比起来,反倒有些突兀。


    祭坛之下,是一处焦黑的火塘,所有人都围着这块未燃烧的火坑闭眼吟唱。


    大巫带着巫女站在最内一圈。


    黄藤这个白胖子首领,则是带着几个老妇,同各个部落首领俯跪在外侧。


    人群之中,艾一眼就瞧见了首领月和亲妈叶的身影。


    同两人对视眼神交流后,艾就将注意力放在了离她最近的巫女们上。


    熟悉的祭歌声从各个部落人口中传唱出,部分人的语调随着部落迁移,演变得忽高忽低。


    祭歌到了后半段时,


    大巫开始向正中的火塘坑里扬下一些绿色粉末,埋在火塘深处的热灰遇上这些物质后,立马死灰复燃。


    艾猜测这应该就是出自尨水大陆的火绒草。


    随着空气中的炸裂声,火舌迅速蔓延到离艾只有七八米的半空中。


    接着艾就发现,刚刚抬她过来的那些巫女已经开始在圆台下堆树枝干树。


    那些原本在处理兽肉草根的男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还抱来了一大罐暗红色的兽血,灌进嘴里最后又喷洒在高高的火舌上。


    事不宜迟,再等下去她就要变成烤肉干了。


    远处,亲妈叶焦急的目光不断地投射过来。


    趁着众人跪俯上天,正好能瞧见她时,立马翻身将嘴里的一口兽血吐在最显眼的灰白石皮上。


    火塘边的部落人脸色一变,透出了喜气,大呼:“古神赐福!”


    近几年来,能吐出黑血的寥寥无几。


    已经有不少部落人认为,古神已经遗弃了奥亚大陆。


    游部落的黄藤更是兴奋,白胖的脸庞染上绯红。


    自从他做了游部落的首领,山祟上身出现得越来越多,就连没去过深山的,也会染上恶祟。


    也是那时起,大巫睚提出要将染上邪祟的部落人上火塘烧死,毁灭祟物。


    那些把戏,睚手下的巫女不清楚,他可知道,这些祟人被烧死,可不是单单为了驱邪祟。


    至于是为了什么?黄藤大概能猜测到,大巫那个老不死,从四五年前得到那起预言,就开始有意在部落里关押族人,试药。


    只可惜,巫的势力越来越大,游姝死前没能替他将这些巫赶出部落。


    这些年死的人越来越多,部落里的不少族人已经对他开始有反抗的苗头。


    不过,他手上有那个能通鬼神的山君。


    即使巫觋势大,睚总会看他几分面子,不会轻易让那些人掀了他的位置。


    祭台下的所有人一片喜色,除了脸色平淡的巫觋们。


    红白交映,石块上的那滩恶血,越发衬得老巫的脸黑成了一块焦炭。


    这老巫婆,不愿意让她破祟?


    艾心中升起疑惑,还未来得及思索,就被黄藤激动地喊着周边的游人,要将她抬去黑洞。


    这时,台下的巫秦却出手拦住了黄藤的人,冷冷道:“首领,这是巫的事情,不归部落管。”


    继而要带着两个男觋上台去将艾提溜去黑洞。


    黄藤的脸色变了又变,化为阴狠狠的笑,看向大巫睚。


    最后硬是带着人冲上来将艾带走,两方人马正气势汹汹地对峙着。


    大巫睚却在此时咳嗽了一声,巫秦这才没再动作,只好看着黄藤的人将那崽子带走。


    心中想要盘问这崽子果部落位置的打算彻底落空。


    感受到巫秦的眼神没再肆虐在她身上,艾这才长呼出一口气。


    直觉告诉她,这个巫秦有着和豺狼一般的狠辣。


    “阿布!”


    女人尖锐的呼喊划破了天穹,刺破了整个场面的平和。


    祭坛那边传来一阵骚乱,艾被几个游人裹挟着扔去了游燕口中的黑山洞,自然不知后面发生了什么。


    黄腾脸上如同打翻了颜料盒,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有得逞后的得意,有心虚的退让,忽明忽暗……,


    终究还是被这女人发现了。


    谁成想,游人冲那几个家伙办事这么快,一天不到,就把人弄去了大巫手上。


    刚好这巫秦又好死不死地随着鱼牙那个老女人回了游部落。


    巫秦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景象,一片火海里吹来焦糊的肉味,熟悉的面容在火塘中发出凄惨的求救声。


    躺着的正是跟她一起长大的巴和刹他们。


    巴的眼神正好移到她的方向,这个一直以来拥护她的兄弟脸上瞬间冒出了得救的欣喜神色。


    巫秦抿直嘴角,强行将心中的不忍和滔天的怒气按下,僵直着步子地退回了大巫睚的身后。


    他们救不活了,巫秦敛下双眼,将升起来的恨意全部藏匿起来。


    没了求生的希望,巴的双眼彻底被极致的痛苦占据。


    很快,这几个本就踏进了半边地狱的男人,在这场烧红了半边天空的大火中咽了气。


    祭祀结束后,大巫睚罕见地拍了拍巫秦的手,满是皱纹的脸扯了扯,阴森凌厉的声音响起:“秦,他们是为古神而生。”


    巫秦低头,寒意席卷了心头,她为大巫做了这么多事,大巫明明知道巴和刹是她的兄弟。


    却还是将他们送上了祭坛。


    空气中飘来的焦肉味让巫秦头一次感到恶心,直到大巫要将所有人赶走,巫秦才回过神来。


    大巫要的东西,就在火塘里面。


    她一定要弄到手。


    想到这里,巫秦不再迟疑,埋着头用略带悲伤的声音哀求道:


    “大巫,让我来吧。”


    大巫睚微微侧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面色微动:“秦,他们是你的……”


    巫秦点头,心中也明白,这不过是大巫安抚她的手段。


    巴和刹他们为了大巫的名声,跟首领的人屡次干架,干了许多觋都做不到的事。


    怎么会认不出来他们。


    见大巫首肯,巫秦立马上前,从灼热的火舌中刨出几人的骨骸。


    火光下,巫秦如同狂热的信徒,忽视了手上吃人的灼烧。


    也暂时忘却这些尸骨是出自她的同胞兄弟,激动地找到了藏在灰白色骨渣里的‘红髓玉’。


    黑灰色的石渣中,那几抹红色显眼得如同沙漠之中的绿茵。


    巫秦手疾眼快地将里面的其中一颗红褐色碎石揣入怀中。


    等大巫的视线移过来时,巫秦立马将刚刚从火灰中找到的红褐碎石递上去,恭恭敬敬地说道:“大巫,这是全部的红髓玉。”


    要是艾在场,肯定能认出,这些被巫视为珍宝的‘红髓玉’,实际上就是人体内的结石。


    只是原始人特殊的身体构造,以及长时间食用单一的食物,人体内才会烧出这种红褐色结石。


    艾被扔到这个充满臭味的山洞中后,即使相隔数里,但还是能闻到空气中残有的那股若有若无的肉味。


    确认那几个游人都走远了,艾这才探头向外面招手,在山洞外的灌木丛里潜藏许久的游燕立马跳出来。


    急切地将艾夹在腋窝下,朝关押山君的地洞跑去。


    艾牢牢地把住游燕的脖颈,将手放到嘴边,吹出一声嘹亮的哨响后。


    两三分钟后,远远就瞧见小白从天空中俯掠而来,一身黑羽裹着森森银光。


    最后稳稳停在艾的肩上。


    游燕好奇地盯了一眼小白利爪下钩着的兽皮包裹。


    “这是救小老虎的好东西。”


    不等游燕询问,艾就主动说起了包裹里面装的宝贝。


    小老虎?游燕懵了一下,又反应过来,艾娃说的小老虎应该是山君。


    艾将包裹从小白的爪下取下来,里面装的是一把用柳木做的弹弓。


    弦是艾让阿菈用咕噜兽的兽筋鞣制的,弹性十分大。


    至于弹珠,则是艾特意烧制的铁刺球,这铁刺球的模子,正是出自安居地周围的刺笼草上的球状刺。


    现在只需要等亲妈叶和箩跟上来,即使地洞有守卫五人,她们有大杀器傍身,也能轻松解决。


    将几把铁刀和弹弓取下来后,艾将一直藏在腹部的那些药草全部取出来,重新打包好,挂在了小白身上。


    不得不说,有小白方便许多,不仅能偷渡武器,还能充当随身背包。


    接下来,按照计划,首领月会跟其他部落的首领举行大会。


    亲妈叶和箩趁此从祭坛溜走,与她们会和。


    只要能在天黑之前赶回来,事情就不会败露。


    小白一直远远地低空飞行,偶尔超过她们时,就停在前方大树的树冠上,捉几只黑壳虫扔在游燕随身带的篓子里面。


    一路过去,游燕的篓子就装了大半。


    一声清脆的哨声从后方传来,听到这哨声,艾就知道是亲妈叶她们追上来了。


    这沿途一路都有她们做好的标记,叶她们很快就追了上来。


    四人顺利汇合后,艾熟练地爬上亲妈叶的后背。


    游燕熟悉这块的地形,走在前方侦察,很快就逼近了游部落最重要的盐湖,那里至少有百人活动。


    远远都能听到他们的动静。


    艾瞥了一眼,一个大概有五十多平的青色盐水湖,周围全是小土堆,冒着白色的浓烟,应该就是他们在制盐。


    大家不敢在这里多逗留,远远地避开了这处,就往关押山君的地洞方向快速前进。


    越逼近地洞的位置,艾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得越快。


    透过树梢的间隙,艾趴在亲妈叶的背上,守在地洞外的有三人,正在生火烤着兽肉吃,十分懒散。


    防守并不算严密,可能黄腾也没想到,竟然还会有人来救这个被古神遗忘的女孩。


    艾将弹弓递给亲妈叶,箩看到弹弓也有些跃跃欲试,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平常在部落的时候。


    只有叶会使这玩意。


    叶弹了两下弹弓上的兽筋,试了力道后,将铁刺球平滑的一端摁在兽筋上,瞄准正躺在地上歇息的男人。


    男人对即将来临的危险一无所知,正一如往日地吃饱喝足后准备睡会再换人时。


    一颗铁刺球破开风,刷刷地飞射出去。


    伴随着厉风的呼啸声过去,铁刺球精准命中了男人的右眼窝。


    连惨叫声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来,铁刺球没入男人的眼眶后,男人只来得及挣扎两秒,就彻底失去了生息。


    男人这边的动机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两人的警觉。


    队友突然的死亡,让其他两个男人如同惊弓之鸟四处乱窜,下一秒就跪在地上抱头痛哭,朝着地洞内的那位求饶呼救。


    外面两人以为是古神降临的惩罚,还没等亲妈叶来得及出手,这两人就遁下了地洞口,不敢踏出一步。


    地洞内的两个人出来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情况,不过当看到那暴毙的男人后。


    第一反应就是拿起武器。


    刚刚直面诡异的死亡,抱头痛哭的两个男人,畏畏缩缩地缩在了地洞口,根本不敢再露出面。


    亲妈叶很快就用弹弓锁定了逐步靠近她们这边的男人,一颗铁刺球过去。


    虽然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击中眼眶,但也让这个男人吃了痛。


    男人怒吼一声,将扎在身上的铁刺球狠狠拔下,血淋淋的皮肉被倒勾的铁刺带出了不少。


    才走两步,男人就突然发觉不对。


    那铁刺球被艾泡了从蛇部落换来的毒汁。


    没过一会儿,这个男人就开始呼喊着自己的同伴过来救命。


    等这个男人再次靠近时,他已经变得小心许多了。


    畏首畏尾地四处观察,一抓到中毒男人的身子,就拼命地往回撤。


    将后背留给了艾她们,这也正好给了亲妈叶机会。


    朝这男人最脆弱的脖颈连发好几颗铁刺球后。


    前来救人的同伴,被铁刺球扎得嗷嗷求饶,过了一会。


    这两人都纷纷倒在了林间。


    游燕将缠在铁刀上的兽皮解下来,露出寒光凛凛的刀锋,上去手起刀落,嗖嗖地解决了地上昏倒的两人后。


    现在就只剩下缩在地洞口的那两个男人了。


    几人都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互相对视一眼后,游燕率先跳上前去,朝着地洞口的两人一步步探去。


    离洞口只有十米的距离时,那两个男人如同死了双亲一样哭嚎起来,将手中的武器扔掉,跪拜在地上求饶。


    亲妈叶和箩对视一眼,立马上前去假意扶人,实则抽出腰中铁刀,一刀毙命。


    游燕上去补了几刀后,确认人已经死得透透了。


    才急忙将压在地洞上的石块推开,几人轮流顺着地洞口下去。


    里面黑黢黢的一片,只有最角落处,有些许光亮。


    亲妈叶将艾拦在身后,让游燕先下去。


    听到游燕喜极而泣发出的呼声,艾探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材偏瘦小的女孩,正跟游燕紧紧相依,眼里盛满了不可思议。


    看到有人进来时,女孩眼底又瞬间升起了浓浓的防备。


    这是一处四五十来平的地洞,里面带着天然的潮气。


    还有一股腐烂发臭的味道,女孩旁边有一架简陋的床,几个石块堆成的案桌。


    上面写写画画了不少字符,等靠近了艾就认出,这是阿拉伯数字。


    似乎是记录的年月,最新的数字是1796。


    石块上还残留了一些兽肉的残渣。


    “how are you?”


    稚嫩的童音在山洞响彻起来。


    女孩明显的一怔,连手上的动作都放轻了,昏暗之中,女孩呆滞了大概有七八秒。


    紧接着,是带着颤抖的声线断断续续回应道:


    “i’m fine,thank you,and you.”


    听到与人教版教材英语书上一模一样的回复,艾咧开的嘴角几乎还没有收回,就脱口而出接道:“i’m fine too!”


    山君脸上的防备在此刻彻底放下来,手激动地想立马抱住艾。


    又硬生生地克制住了,张张合合的嘴似乎有许多想问的,一个个的卡在了喉咙间。


    女孩的目光移到游燕手上沾着血水的铁刀,心底的委屈瞬间蔓延开。


    她,终于!在这个世界有同胞了。


    女孩并不急着离开这个关押她多年的地洞,冷静说道:


    “得把人都搬进来。”


    游燕立即跑出去,叶留在了地洞,箩则是帮着把人运下来。


    女孩摸着这些还有余温的尸体,一点也不害怕,一个个将他们摆在了地洞的正中。


    将这些人都摆成同一个姿势,双腿折成四五度,双手呈一个高高举起的姿势。


    似乎是在迎接什么到来。


    接着,女孩用案桌上面拿出一个用兽毛做成的刷子,蘸取这些从尸体上流下来一摊摊的血液和一团不知道何原料的粉末混合在一起。


    在这些尸体的中间画上了一个女性身影。


    发型,身材几乎和现在的山君一模一样,叶和箩他们瞧见了,眼里冒出了许多惊异。


    是人都能看出来,山君画的就是她自己。


    这样诡异而真实至极的图画,让这个世界的原始人看见,只怕都会认为是神迹降临。


    亲妈叶和箩也只是惊异了一会儿,又恢复了平静。


    艾猜到了山君的意图,守卫地洞的几人都被他们杀了灭口。


    等黄藤他们发现山君消失,也猜不到人到底是去了哪里。


    有了这么一副极具指引性的血画,这些崇尚古神的原始人只会认为山君是被神带走了。


    如此一来,几乎没有人会怀疑到正在受黄藤刁难的果部落身上。


    等山君勾勒完最后一笔,就快速地爬上了游燕坚实的后背,眼底明显地涌起了对外面的期待。


    出了地洞后,山君的面貌彻底裸露在众人面前。


    和阿菈差不多大的身形,面容是典型的东方长相。


    弯眉翘鼻,略带秀气的容貌,一眼看过去就十分温和。


    因为常年不见光,山君的脸蛋更是透着不正常的白。


    此时,林间的温度却已经到了一整天最为炙热的时刻。


    出了地洞后,地表上陡然增加的高温,女孩脸上苍白的肤色瞬间涌起了潮红。


    豆大的汗珠子,从山君的脸上滑落。


    艾有些担心,以小老虎的身板,怕是扛不住这么热的天气。


    若是中了暑,这可不是现代,能有葡萄糖这种好东西。


    就连带甜味的草,她手上也是一根没有。


    艾突然想起了,她从大巫的木屋里面薅来的一大堆药材。


    吹起口哨,小白没过一会儿就提着那一大堆兽皮药材,停在了众人面前。


    山君好奇地看了一眼这只黑羽红喙鸟,比海东青还要大,这是现代史料中从未记载过的鸟类。


    艾在里面翻翻找找,找到了那一小捧未被完全晒干的酸酸草。


    艾将酸 酸草递给了山君后,女孩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她曾经采给睚的酸浆草。


    “谢谢。”


    这一声谢包含了许多情绪,都被山君暗暗地埋在了心里。


    在这样一个陌生的时空里,遇到同胞来救自己,李山君彻底地体会到了前世那句经典台词的魅力。


    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五彩祥云。


    当游燕带着艾她们出现在地洞时,正如西游中的齐天大圣一般,一棒捅破了游部落他们为李山君设的重重天庭。


    女孩接过艾手中的酸浆草,将酸浆草咬破,蔓延出来的涩味激发了味蕾。


    让她昏昏沉沉的大脑多了几分清醒。


    一路返回,太阳也渐渐开始西落,林间的温度慢慢下降。


    艾跟山君交流了一路,也知道山君的本名是叫李山君,在蓝星时是一个业余插画师。


    接过许多私活,最长去的是去地质博物观兼职,设计一些远古化石的手稿,做文物纪念品售卖。


    穿来的那天,她正在熬夜给博物馆新发现的鸟化石做手稿,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还在兢兢业业地描线条。


    没想到一睁眼,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由于山君穿来的这个身体是早产儿,身子骨弱。


    那个部落养了一阵子,大概在山君刚能开口说话时,部落就开始迁徙,刚好到游部落的附近,山君就发了一场高烧。


    等到山君人醒时,一个人影也不见了 。


    后面就是遇到游燕之后的事,本来以为她能在游部落得到这些原始人们敬仰拜服。


    却被当时的部落首领游姝跟大巫睚联手关在了地洞里。


    后来她才明白,这些原始人的脑子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在部落里,权利是只有首领和能够亲近古神力量的巫才能拥有的。


    一个牙齿都没长齐的小娃,就想和首领他们平起平坐,最终山君沦为了她们手中的鱼肉。


    后来,游姝暴毙后,关押山君的又换了一批人。


    在此期间,山君也明白了,除非古神亲自下凡,这些原始人是不可能把她放走的。


    可能是害怕她身上有古神的指引,这些人也不敢拿她怎么办。


    后来最厉害的游姝死了,她便闭口不提那些他们眼中的神物。


    只偶尔还会为来祈祷古神庇佑的黄藤出几个歪点子。


    游姝死后,知道山君的人也慢慢被黄藤和大巫他们一一铲除。


    山君将自己封闭后。


    在他们眼里,山君突然失去了古神指引。


    又不肯放弃。


    最后只得将山君当个畜牲一样关在了地洞。


    大巫的人也彻底撤走,开始寻求古神留下来的其他指引。


    只有黄腾偶尔会来瞧瞧这个被游姝再三叮嘱要严加防范的鬼物。


    不能杀,还得好吃好喝的供着,时间久了,黄藤将游姝的叮嘱抛之脑后,念头也随之慢慢变化。


    说起黄腾,山君眼里流露出厌恶的神色。


    艾一下就猜到了,山君长得虽然不是这个原始社会的主流审美,但好歹在地洞里关押这么久,养得细皮嫩肉。


    加上山君和这些原始人完全不一样的思想行为,对于黄藤这种色欲熏心的胖老头来说,无疑一块香饽饽。


    山君很机智,知道这些原始人最惧怕古神。


    只要黄藤有了念头,她就会开始假装作法。


    将早早在岩壁上勾勒古神的画像,用采集到的颜料矿粉喷洒上去,形成一副神迹降临的局面。


    最终黄藤也只敢肖想一下,不敢真的对山君下手。


    艾拍了拍胸脯,还好,她来的早,没有拖沓。


    若是等到万事俱备的时机,再来营救山君,艾不敢想象到时的局面。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还好这贼老天让她们还是相见了。


    第48章 岩画


    等靠近了游部落族人的营地, 艾则是被亲妈叶抱去了中午那个黑山洞。


    游燕则是按上次逃跑出来的路线带着山君偷偷潜游部落,到之前和艾他们约定好的地方,等待他们到来。


    亲妈叶将艾小心翼翼的放在了黑山洞后, 就跟箩快速地离开了山洞,遁回部落人的队伍。


    艾见半天都没有人过来, 便百无聊赖地观察着这个山洞。


    夕阳的光线刚好透过洞□□进来, 山洞原本昏暗的环境在此时也有了些光亮。


    斜阳照得洞内岩壁一片发红,可以清晰看到岩石缝隙处生长着茂密的杂草。


    艾一点点沿着墙壁走, 突然脚上碰到一堆硬硌硌的东西。


    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具陈年尸骨。


    尸骨的下方似乎刻了一些岩画。


    恰巧这堆尸骨挡住了大部分纹路, 艾只能摸索着用旁边的树叉子将骨头扒拉开,露出原本的岩壁。


    上面的涂料似乎是由某种红色的岩石刻画出来的, 年头已经很久了,现在看去, 有些部分已经失色过多。


    艾一点点看过去,上面画着的是几个小人, 将一个吐着水的人放在火堆上活活烧死,最后又从烧死人的地方取出了一些红色的石头。


    艾一点点将这些石壁上的东西全部扫开, 终于看到了这幅岩画的全貌。


    这些红色石头最后被这几个小人献给了一个非常大的人, 艾大致数了一下,大概有一百颗左右。


    岩画的最后一部分,是许多小人躺在下面, 做着一个这个世界的原始人祭祀古神的式礼。


    最终这些收集了许多红色石头的小人跪拜在了古神的座下, 双手之后新生了一双翅膀, 脚化为了利爪。


    看完这些,艾也明白了,山君所说的大巫睚痴迷于某种古老部族留下来的传说究竟是什么了。


    原来她上午经历的驱祟过程正是这里面的步骤。


    喂她喝的那些估计都是一些重金属超标的毒汤, 难怪一倒进嘴里,她就感觉里面有股若有若无的金属铅油味。


    被灌了这种东西的人,就算原始人的胃袋是铁做的,也会被这种毒汤腐蚀成胃出血,造成大量呕吐,出血,甚至立即休克。


    那些烧出来的红色石头估计就是这些原始人,常年吃生肉,动物内脏,身体慢慢沂出来的结石。


    沙草这种植物的草酸应该也十分高,这些都极易让人体生成结石。


    这个古老部族留下来的文明,真是冷血残暴。


    喝完那些重金属超标的毒汤,即使活下来了,强行撑着,也活不了多久。


    凑起100颗结石就能见到古神。


    艾想到这里,觉得又好笑又可怜。


    原始人对古神的崇拜已经超越了生死。


    看完这些岩画,艾这才把心思放在刚刚被她不小心踢翻的那堆骨头上。


    看起来,这些岩画全都是被这堆骨头的原主人刻出来的。


    那这堆骨头在生前是什么身份?


    艾心底产生了好奇,在骨头堆里仔细寻找可能存在的答案。


    终于在靠近岩壁的角落找到了巴掌大小的一块已经快腐蚀烂掉的兽皮。


    艾将兽皮打开,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艾没有死心,继续翻找。


    终于在刚刚那块兽皮的角落那里找到了几根还没有完全腐坏的长毛。


    艾将这些毛全部捡起来,放到山洞内日光充足的地方看了看。


    是长毛兽的毛,而且是白色的。


    长毛兽身上的皮毛?艾的思绪飘回了上午那群部落首领围聚时。


    这种皮,她只在几个首领和大巫她们身上见过。


    这堆骨头生前肯定也是一个非常有地位的人,才能穿上这长毛兽皮。


    艾将骨头重新摆放了一下,准备祭拜这位远古老祖宗时。


    突然看到这堆骨头里面,有一块截然不同的兽牙混在了其中。


    在一众干枯的黑白色骨头里,这枚白玉色的兽牙在黑暗中竟然发着淡淡的荧光。


    只是刚刚它和骨头混在一起,艾还以为这只是一根未曾氧化的人指骨。


    艾将这块兽牙小心拿起,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牙部落的东西。


    兽牙存放的年头久了,尖端的色彩也有些灰暗,但是上面特殊的符号和纹路让艾一下就想到了被黄腾首领拿走的那一堆兽牙饰品。


    只是当初那堆兽牙的颜色大体都是黄白色的质地,而这枚兽牙在这黑山洞里面埋藏这么久,竟然还能发出淡淡的荧光。


    这是牙部落的高级货。


    艾小心翼翼地将这枚兽牙从骨头堆里捡出来,乐滋滋地揣进自己的兜里。


    牙部落,那个现在还群居在深山山脉里面的部落,没想到在这个黑山洞还留有他们的身影。


    这堆骨头的身份,艾大致也有了些眉目,能得知这么隐秘的事,到死都携带着这枚白玉色的兽牙。


    这种高级兽牙很有可能是牙部落的身份凭证,就像首领月脖子上戴着的那枚兽牙一样。


    首领月脖子上戴的兽牙,正是上任首领传位给首领月时的权利象征。


    这堆骨头生前应该是牙部落的巫或是某位长老,被大巫睚盯上,最终丧命黑山洞。


    只怕连大巫睚也没想到,这堆骨头死前在黑山洞留下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小老虎口中所说的古老部族莫非指的就是牙部落?


    等回去得好好问问首领月关于这个牙部落的事。


    很快,艾就等来了过来看她的巫女,见艾还活着,巫女脸上明显露出了惊异的目光。


    往年不是没有挺下来的人,像这么小的娃,能活下来倒真是第一次遇到。


    巫女虽然惊异,但还是暴力地将艾从地上提溜起来,往山洞外面走。


    艾虽然十分精神,但还是装作难受的样子,要死不活地赖在巫女软软的怀抱当中。


    巫女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更臭了。


    没过一会儿,艾就见到了亲妈叶和箩在祭坛那边,被部落人轰赶。


    上午那些拥挤在一起的部落首领大多数都离开了,只有少许几个首领还在原地,似乎在跟黄腾商量什么。


    首领月孤身一人,面色十分难看,似乎在争论着什么。直到看到艾被人拎过来,便停止了争吵,气呼呼地同叶和箩她们离开。


    不止首领月的脸色难看,就连黄藤他们的脸色也不算好。


    亲妈叶和箩见到首领出来,不再挣扎,立即跟上。


    艾正疑惑着,就见眼前的巫女随手一扔,给她扔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周围不少部落人都对她们敌视相加,守在关卡上的游人更是拿出木棍驱赶她们。


    这些原本十分欢迎果部落的部落人,骤然改变的态度,让刚从地洞回来的叶和箩她们也十分懵逼。


    第49章 圈套


    艾眼尖地看到了她们刚卖出去不久的那些牙部落人, 如今全部被捆在了祭坛周围,被游人团团围住。


    而那个买走牙部落人的洞部落首领正好就在旁边,面容愁苦。


    一种不好的苗头升上心头。


    等出了游部落, 亲妈叶和箩立即问到首领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看到那些牙人被团团捆住,艾就意识到了, 这就是大巫睚口中所说的, 黄藤那老小子给她们果部落使的手段。


    首领月皱了皱眉,面色也有些不好, 不过还是先问起了正事:“人救出来了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首领月的脸色依旧很难看, 说起了在部落大会上发生的事:


    黄藤先是以牙人来要挟首领将笼编和陶罐的制作方法说出来。


    首领自然不肯,这可是她们果部落在集会上用来交换食物兽皮的好东西。


    几乎所有人都愿意用自己部落的食物或是工具, 来交易陶罐和笼编。


    见威胁不成,黄藤又利诱, 承诺用游部落的白豉种子来交换。


    结果没想到,这个果部落的首领月还是摇头, 没肯松口。


    首领月在部落大会待了这么多年,自然清楚这个游部落首领嘴里的话没有几句是真的。


    尤其是要用游部落最珍贵的食物种子白豉来交易不能吃不能穿的罐子和笼子。


    黄藤几番逼迫不成, 最后只得在所有部落首领到齐后, 牵出了之前抢劫果部落不成最后反被卖给洞部落的牙人。


    黄藤一早就发现了那些被卖给洞部落的牙人,将这些牙人以保护部落人的名义从洞部落手里扣押下来。


    最后在所有部落人的面前宣布,果部落袭击部落人, 犯了部落联盟的规矩, 要将果部落赶出集会。


    黄藤突然的发难, 加上洞部落也一言不发,这件事就被这么盖上了板上钉钉。


    几乎没见黄腾怎么游说,不少部落的首领都同意将果部落赶出集会。


    也有一些部落知道牙部落的人不是什么好鸟, 但这时站出来无疑是跟最强大的游部落对着干。


    所以也没什么人愿意帮果部落说话,最终还是水部落的首领站出来替果部落说了两句,结果就被游部落盖上了同谋的帽子。


    果部落如今吃了一个暗亏,不仅被赶出集会,名声也坏了。


    就算后面果部落想偷偷跟其他部落交易,这个袭击部落人的先例在,这些想要交易的部落都得先考虑考虑。


    “这软肉男真是……尖滑!”


    箩气愤地说道,软男这个词还是她从艾的口中听来的。


    只是艾说的是软饭男,不过她们不懂饭什么意思,听到艾说饭是一种食物时,他们自动归结于饭等同于肉。


    果部落没有了进入集会的资格,大家虽然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愤怒。


    毕竟果部落现在并不愁吃穿,就连必备的盐,艾都能从海边挑来一大堆。


    从游部落出来后,


    艾见众人的情绪低落,主动开口缓和道:“去不了集会,那我们自己举办一个集会好了。”


    众人被艾娃口中的办集会吸引了,柳最按耐不住性子问道:“我们还能自己开集会?”


    首领月的视线也移过来,漆黑的眼睛微微上挑,目不转睛地盯着艾娃,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看到大家这么热切,艾只好先将自己大概的想法说给大家:“举办集会有摊位,货物,人流就可以了。”


    “到时候我们就在这条大河附近修建一个比他们集会还要漂亮的摊位,再将我们的笼编,陶罐放在这里交易,肯定会有人愿意来的。”


    艾说着说着就想到了游部落集会上的简陋摊位,几根树枝插着,就算一个摊位位置。


    艾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要是她们自己办一个集会。


    那么像盐这些不能在游部落集会出手的东西,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自家的集会交易出去。


    箩挠挠头,苦大仇深地说道:“可是我们现在打了牙部落人,这里所有的部落人都不欢迎我们,怎么会有人愿意来我们的集会。”


    首领月此时开口道:“有盐,我们有盐。”


    听到首领月的话,大家都恍然大悟,这些部落人再怎么不欢迎她们,也不会想到跟白花花的盐过不去。


    有了艾的提议,大家回去的脚程明显轻快许多。


    夜色很快降临了这片大陆,因为还要和山君她们会和。


    众人又冒着危险赶了一段夜路。


    几人成功在约定的地点见到了山君和游燕两人。


    山君看到眉宇凌厉的首领月时,脸上明显有防备的神色。


    直到看见艾的脸庞出现在后面,才露出由衷的笑。


    从游部落逃出来后,游燕已经将她在果部落遇到的所有事情全部告诉了山君。


    果部落人刚进入山洞,李山君微微低头,朝众人行了一个种花家的大礼,郑重说道:“李山君谢谢各位的救命大恩。”


    首领和箩她们不懂种花家的礼仪,硬板板地把手放在了山君相握的手上,碰了个拳,就开始生火搭三角架。


    艾将山君拉起来,递过去两根果部落自制的兽肉干。


    “吃,肉干顶饱,明天还要赶远路。”


    李山君不客气地接下来,干口慢慢嚼着,嚼着嚼着山君的脸色有些微微变化,眼睛一亮:“你们找到姜了?”


    艾点头道:“对。”


    这可是冒着被土部落人发现的危险找到的。


    “这种不带腥味的肉干,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李山君的记忆回到最后一次吃肉干的记忆。


    那时还是她连夜赶稿子没时间吃饭,随手拆开桌上一袋牛肉干的味道,肉香十足,时过境迁。


    眨眼间,她都在这个茹毛饮血的世界活了十来年了。


    夜深,李山君和陈艾就着肉干开头,忆甜思苦,说了一连串从蓝星到现在这个世界发生的大大小小事。


    直到山君由于疲劳陷入沉睡,艾这才轻轻瞌上眼睛。


    真好,有人和她一起开垦这个世界了。


    “猛虎部落是你胡诌的?”


    “当然,生我的那个部落扔我的时候,我才刚刚能看清和听懂她们说的话。”


    “而且你不觉得,猛虎部落听着就很霸气吗?还以为能吓住这些部落人,没想到最后还是被关起来了。”


    山君的话匣子打开后,一路上,游燕和叶箩她们的耳朵也好奇地竖了起来。


    首领月更是严阵以待,山君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愿错过。


    听到游部落只用了三年时间就跻身大部落的队列。


    几人对山君口中的食物药草种子也越来越眼热。


    山君跟大家熟悉以后,身上不自觉竖立的尖刺也缓缓收回。


    第50章 入冬


    这次从集会上, 果部落用夏季囤积的兽皮换来了许多新鲜的兽肉,还有不少适宜储存的干果,松子。


    艾大致估算了一下, 是上次集会交易的份额五倍。


    将这些兽肉腌制成肉干,能足足供部落里一整年的食物。


    看似没有许多, 实际上这些食物已经能抵得上一个中大型部落的消耗。


    前两年部落里只有三四十人, 如今部落已经发展成百人有余。


    而艾是按照三百人的食量来计算的。


    等回到安居地后,族人们见到满满的食物虽然不像之前那般欢呼, 但族人们脸上的笑容一天天更盛。


    离开的这半月,安居地里已经修建起了十来间土屋。


    在苍苍茫茫的原始森林之中, 这些拔地而起的房屋十分壮观。


    山君看到安居地内的这些简陋土房子,心里涌起别样的感觉。


    透过这些房屋, 她恍惚看到了蓝星时的小家。


    回到安居地后,艾先是去检验了这些刚修建好的房屋。


    族人都按照她说的做了, 划了地基,垒了石头, 每一步都没偷懒。


    就连乌山人垒土时,羽都会让花和彩几个带着族里的小鬼头去监工。


    将每个房屋都查验后, 确认没有坍塌的危险, 才告知了首领这些新修的房屋已经可以入住。


    与此同时,一直在外面监工的花和彩也回来了,看到安居地里堆了成山成海的兽肉和新鲜果子。


    一下就猜到是首领她们回来了, 立即兴高采烈地冲进了小竹屋里面。


    果然看到消失许久的小白已经惬意地睡在她们刚搭好的窝里, 嚼着族人们新制出来的鱼干。


    彩情不自禁地伸手上去摸了两下小白身上日益漂亮的黑羽。


    小白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 抖了抖身上的羽毛,下一秒就刷地飞出了小竹屋。


    彩跟花立马轻车熟路地跟着小白飞行的路线,成功找到了正在跟山君介绍地里作物的艾娃。


    花和彩瞧着眼生的山君, 两人迷茫地对视了一眼。


    怎么才刚刚半月,艾就又认识了一个女娃,看起来比她们还要要好。


    花和彩肚子里悄悄打翻了醋坛子,但是因为好久没有见到艾娃,那些醋意瞬间被高兴覆盖住。


    接下来就是,山君跟艾娃带着身后的几串小尾巴,将整个安居地都逛了一圈后。


    山君和艾娃对整个安居地的建设讨论起来:


    “这些沙草不顶饱,还是得要一些顶饱的食物才行。”


    艾点头,“附近我都找遍了,只发现了几种菌子和葛根类的食物。”


    这些食物根本就不易种植,不能划入种植的范畴。


    “之前我也只在游部落的领地发现了白豉这一种作物。”


    山君托着脸腮,闷闷地说道。


    这个世界和她们生活过的蓝星还是有些区别。


    能吃的食物几乎都被猛兽占领着,人类能活动的踪迹少之又少。


    山君在游部落发现白豉后,游部落的人就早早将白豉这种作物搜刮得一干二净。


    两人正为食物种子发愁时,艾突然想到当时从大巫的木屋里面搜来的一堆药材。


    将其摆在山君的面前:“小老虎,你知道这些都是些什么吗?”


    李山君习惯了陈艾叫她小老虎,就连果部落的族人都忘记了她的本名,老虎老虎的叫着。


    对于这些刚刚能把话说清楚的果部落人,拗口的山君不如老虎顺溜。


    山君看到这些药材眼睛亮了亮,“你从哪里找到的!”


    “这些是治外伤的药材,可惜没炮制好。”


    李山君的妈妈是村医,加上她时常做些植物插图,所以对植物的了解比较广泛。


    山君从这堆黑乎乎的植物块茎中挑出一焦黑的片状小块。


    “这是芦根,可以治热病。”


    接着又从里面挑出两三根发黄的根茎,“这是麻黄,也叫无叶草,发汗用茎,止汗用根。这是根,除寒止汗。”


    “大巫睚的木屋,全都是药材,我每样只拿了一些。”


    山君闻言有些失落,这些药材没有原料,对于果部落来说,也只是聊胜于无。


    艾却如同捡到宝贝一样,紧紧握住山君的手,咧开嘴道:“我们部落有真正的巫了。”


    山君眨巴眨巴了眼睛,突然明白了艾娃的意思。


    这个时代的巫都是神鬼之物,大巫睚之所以能有这么高的地位,大部分都是靠山君的提点传授。


    若是山君能做果部落的巫,山君本身能在果部落拥有更好的地位,也能让果部落的族人受益匪浅。


    自从山君来到果部落,艾一直都没有询问山君对于果部落的想法。


    这句话就是艾代替首领向山君递出来的橄榄枝。


    “可是,这些药材没有原料。即使我认识这些药材,也治不了他们几次。”


    山君没有拒绝果部落的好意,同时也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艾带回来的这些药材,大多只有一两味可以对症。


    游部落定是花了大量时间精力,才寻得了这些药材。


    如今一个小小的果部落,要在群狼环饲的情况下,找到这些珍贵的药材并不容易。


    和山君通了气后,艾算是稍稍安了心。


    小老虎没有因为被游部落囚禁数年,对原始人深恶痛绝,而是选择相信了首领她们。


    “找药材的事,就交给叶她们去办,山,你先和酉在族里种姜。”


    首领月的话给山君和艾打了定心针,至于巫的事,两人都清楚,此事不是马上能定下来的。


    巫,需要大巫的点化,才能传承。


    部落里不养闲人,首领给山君安排种姜的活计,自有她的想法。


    艾倒是有些隐隐猜测,酉是经过大巫的点化的,首领月将小老虎安排去酉的身边,以后山君巫的地位会更名正言顺。


    从集会回来后,部落里就进入了繁忙的阶段。


    一方面是烘制带回来的兽肉,储存冬果。


    另一方面则是为入冬做准备,族人们出去狩猎的次数越来越多。


    与此同时,受雇的乌山人的垒土工程也慢慢做到了尾声。


    安居地周围的沙土地几乎被铲平,取而代之的是新起的一间间土屋。


    自从首领让山君跟着酉种姜,巫的事暂且被搁置下来。


    外出狩猎的族人偶尔有些外伤,敷一些棕榈炭粉就能草草了事。


    能用到山君的机会不多。


    李山君并未着急,相反,她觉得这样的生活更适合她,看着自己亲手种的姜苗越来越茁壮。


    被地洞囚禁长达五年的她,也随着姜苗生长而慢慢适应了人本应该有的习性。


    秋天很快过去,兽肉挂满了整个安居地,与此同时,部落里即将诞生新的生命。


    即将临盆的是被箩带回来的黑鸟人,一个近四十岁的中年女人。


    艾仔细算了下女人的族谱,这是红羽的阿妈同母异父的小妹。


    也就是红羽的小姨母,两人站在一起,倒真有些分不清谁大谁小。


    自从到了果部落,这位姨母的身体也从原来的细杆杆变得健壮起来,肚子更是大的惊人。


    像是鼓了气的皮球,马上就要从中蹦出来。


    红羽这些日子带着黑鸟人外出狩猎越发勤快,就是为了这位小姨母。


    能在女人生产时,向首领多要些食物。


    首领月自然早就吩咐好嫫她们,多分些食物给部落里已经怀孕的女族人。


    红羽她们仍旧莽着头奔向丛林,只因自己猎获的猎物可以多分一条兽肉。


    首领月看在眼里,回想起山君和艾娃口中所说的群居问题,部落里的人越来越多。


    像之前那些偷奸耍滑的男野人,数量有增不减,山洞里那些食物总有一天会被这些人吃光。


    艾说过,这种人并不可恶,只要给他们几棍子,比奴隶还好用。


    这位向来果决的女首领轻轻阖上眼睛,与其如此,不如……


    伴随着雨雪落下,第一波寒流刮过奥亚大陆时,首领月召开了果部落的第一场族群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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