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娱板今天乱成了一锅粥。


    陆瑾粉丝忙着发帖伸冤。这种平日里秒变高楼的帖子,今天只在首页出现了一秒就被刷了下去,前排全是关于今天爆料的那位新皇族的涛贴。


    【秦老板的营销功力比以前更进一步了】


    拉踩-炒话题-买热搜-放物料


    一套下来行云流水把内娱妹当傻子溜


    -可是新皇族的脸真的很神圣啊!骂过秦老板就不要再骂他了好吗好的


    -这么捧又得罪同行又败坏路人缘,不怕官宣即坠机吗?


    -我秦我也,看到这么数值怪的一张脸,我也敢往他身上砸资源


    -不懂。你版也太双标,昨天还嘲讽皇族,今天就又追上了


    -网上说说也就得了,线下谁不想急头白脸地追一次美貌皇族?


    -秦老板别炒了,把手里物料都端上来吧!


    *


    秦子衿今日特地看了两眼,网络上关于蹇绰的讨论风向。


    大部分人猜得没错。那一系列拉踩陆瑾,故意掀起话题,甚至在广场首页吵吵的那些账号,一开始都是公司买的枪手和水军。但他并没有打算这么早曝光蹇绰,如今不知被哪个家伙抢了先,此刻心情正不爽得紧。


    他划亮手机,点开相册。画面铺开,连着九张都是蹇绰自雨中凝望浅笑的照片。


    对方眉眼极俊俏柔和,却眸色甚笃。抬眼间撩起锐色锋芒,穿过镜头前绵绵不断的雨丝,竟有种与周身气质截然不同、冰冷凌锐的天人之姿。


    秦子衿盯着照片看了半晌,缓缓地、颇为自豪得意地吐出一口气。


    他斜坐在椅上,单手支着额头,目光越过洗得几亮干净的落地窗,半个城市的喧嚣繁华都被这栋大楼踩在脚下。


    秦子衿其实并不喜欢这个行业。


    只是,这楼是他爹买的,这产业是他妈置下的,自然轮不到他这个不争气的来败家业。秦子衿从小自在惯了,临到成人,却不得不去读了商科,穿得风度翩翩、人模狗样,来当这个自己都不怎么熟悉的秦老板。


    想到这里,他挑了下眉。


    对于蹇绰的“欣赏”,大抵也有些来源于这模糊的,再也无法重得的肆意向往。


    秦子衿留了蹇绰的号码,此刻想到对方,极其自然地打了过去。


    “喂?”


    蹇绰的语调带着微微笑意,似轻飘飘的洁白长羽毛,轻轻搔挠着他的耳尖。


    “网上的消息,你在关注吗?那个拍照的人,认不认识?”


    蹇绰停顿了一瞬,走到窗前往下看了眼,笑着回答:“不是我的熟人。怎么了老板,要我去和他讲讲道理吗?”


    “别,”秦子衿紧急叫停,“在你楼下拍的?我等会儿让人发个地址,你收拾收拾换个地方住,公司报销。那小区太老了,之后有私生的话,闹起来很麻烦。”


    蹇绰轻轻“嗯”了一声,似乎并不介意老板略显逾越的安排。


    秦子衿该挂断电话了,可又觉两人之间通话一来一往说得太快,总想要再说些什么。


    “最近公司刚因为艺人恋爱、私联粉丝的事情焦头烂额,”每次遇到蹇绰,他的嘴巴都仿似有了自我意志,“你别学他们,安心先搞事业。”


    那话那头的蹇绰,沉默困惑了片刻、很是无辜地问:“老板,你不知道我与糜致的关系吗?”


    *


    “我怎么能猜到他俩的关系?我是直男!”


    秦子衿喝了一大口酒,苦涩冰凉的滋味在他舌尖盘桓不去。


    发小半捂着脸,正坐在吧台边上,与他远远隔着一段距离——像是要假装两人并不熟识一般。


    只是忍了又忍,他还是不禁吐槽道:“你那是直男吗?我看你是被人迷晕了头,脑子都转不动了!捧角肯定是捧相好的,要不然呢?纯欣赏?”


    秦子衿将酒杯往吧台重重一放,硬朗英俊的面上阴云密布,冷冷道:“我就这样,不行?”


    发小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没好气地招呼酒保过来,给这位“直男”醉鬼又调了一杯。


    今天酒吧里清清冷冷,没什么客人,酒保便全神贯注地听着两位客人的八卦。在听到秦子衿这番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发言后,他是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扬着眉毛,憋笑着又调了一杯甘冽浓郁的马天尼。酒吧与旁边那位一直捂着脸,似是觉着很丢人的客人对视一眼,双方都忍俊不禁,连忙岔开了眼神。


    “我看你们店里客人挺少,今天生意不太好?”


    发小与酒保闲聊起来。


    对方耸了耸肩,说:“没办法,客人都去隔壁店了。他们那边有个叫蹇绰的驻唱,火得不行。今天是他的最后一场,都去给他送别了。”


    ...蹇绰?


    发小一愣,就听得身边的醉鬼一个激灵,霎时清醒几分。


    “哪家店?”秦子衿坐直身子,询问道。


    *


    两人费了半天劲,才勉强挤进那家夜店。


    发小与秦子衿都是富家公子哥出身,家教极好,轻易不会来这种灯红酒绿的地方消费。


    见着里面人挤着人,彩灯乱扫、音响震耳欲聋的模样,发小露出了个龇牙咧嘴的夸张表情,说:“我也就是高中毕业和同学开庆祝party的时候,和同学来过这种场所玩,没坐多久就被酒水营销给烦走了。”


    他双手插兜,探头往里看了看,惊叹道:“直男哥,你欣赏的那位,不会在这种场子打工吧?”


    秦子衿冷冷扫了发小一眼,仗着一米九的身高硬是从人群中挤开一条路。发小也跟着走了进去,等两人看见夜店中央,简陋的小小舞台上时,发小“啧”了一声,说:“操!还真给你小子捡到摇钱树了。”


    之所以两人能玩在一起,也是因着发小也是文娱起家,敏锐度非行外人能比。


    他们站在疯狂的人群之中,分外格格不入。


    周围所有人都沉浸在狂热的气氛中,为了台上的人尖叫欢呼,被对方的一颦一笑牵扯住了所有心绪。甚至有人不知为何,居然落下泪来,发小嫌弃地躲开身边哭着大叫“哥哥”的胡茬男,压低声音惊叹道:“我现在也有点欣赏他了。”


    他几乎要被秦子衿冰冷的目光扎穿,连忙举手投降,示意自己只是玩笑。


    两人一并转过头,去看最后一场演出。


    在这一片狂热喧嚣中,唯有那一人身旁的光是冷而淡的。


    他漫不经心地握着麦克风,眼眸微垂的模样美而极冷。越追越快的鼓点节奏、与光怪陆离的彩灯极俗极土,将柔和温顺的气质全然剥落,露出内里的雪亮刃光。


    蹇绰轻笑了一声,些微弧度在台下掀起一轮欢呼热潮。


    接近舞台的人,奋力伸手,像是要将那人从高高的台上扯下。


    蹇绰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在唇前轻轻抵住。


    不可以。


    他以口型无声说着。


    蹇绰的姿态太从容,即使专注望着台下,也显出几分薄凉的浑不在意。他的言语、歌声,在这一瞬间忽倏遥远,似一场琢磨不透的梦境,而他则是这梦中的神秘生灵,温柔而冷淡地远远被困于现实的人类注视。


    这事一场难以醒来的梦。远离世间、藏于云山雾水中的遥远梦境。


    而人类终其一生最爱追逐的,便是这么一场捉不进手心的梦。


    一场非属人类、奇幻诡谲的梦。


    “讲道理,”发小双手抱胸,惊叹道,“你打算怎么捧他,秦老板?”


    秦子衿定定望着台上的人,回答:“你记得陆瑾组的那个局吗?”


    发小仔细想了一想:“你是说那个角色?适合,太适合了!但我要是陆瑾,是不会让他进组的——那可是陆瑾组来拿奖的局,他这一来,男主还怎么拿奖?”


    说着,他又看向舞台之上,低声叹息道:“合适,实在是太合适了...”


    他定了定神,还是提醒道:“秦子衿,你这么做可是会得罪人的。圈内的那些都是小事,并不打紧,但非要和陆瑾作对,这可不是什么理智的...”


    他正苦口婆心劝说着,看着秦子衿望向蹇绰的专注眼神,无奈地摇了摇头。


    等到后半夜,蹇绰下台后,客人们散了大半——但秦子衿的酒意未曾有过丝毫消散,反而在那微冷眸光的注视下,蒸腾成丝丝缕缕的氤氲酒气,令他神智恍惚。


    两人本打算去后台休息室,与蹇绰说上两句,却被今日拿了三倍工资——被夜店老板严令不许任何客人进入后台的保安拦住了。


    “我是他老板。”秦子衿耐着怒气道。


    三十来岁,从来不关注娱乐圈的保安,根本不认识面前这位身价上亿的秦老板。


    他笑了一声,翻着白眼道:“换个说法吧,兄弟。我们店的老板是谁,我还不认识?”


    秦老板怒意满腔,暗自咬紧牙关,转身朝外走去。


    发小松了口气,连忙跟上。


    秦子衿走出大门,顺着街边小巷往昏暗的内侧走去。直到走到被一处铁门拦着的夜店后门。他松了松领口纽扣,脱下外套挂在胳膊上,沉默无言地看向发小。


    “真的假的?”发小问他,“秦总,秦老板!你可不是当年那个八岁爬树,被你爹揍得跑了两条街的小屁孩儿了,咱能酒醒之后再做决定吗?”


    “我今天想见他,”秦子衿将这话说出口,总觉有几分不对,犟嘴道,“我单纯欣赏他。”


    这人醉得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了。


    ——只是翻墙的动作,居然比八岁时还要利落。


    他伸手撑住墙面,轻松一攀就翻了上去,矫健利落地稳稳跳进院墙之内。


    秦子衿恍惚地想:自己已经好久不曾做那个秦老板,不做那个成熟理智的陌生秦总了。


    他替发小开了院门,对方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摇人,免得两人被警察带走时被狗仔拍到,打响第三季度豪门八卦的第一炮。


    发小边打电话,边转头向夜店后门看去。


    推开门,正是直通后台的一条长长的垂直通道。那位新皇族、那位漂亮得令人无法应付的青年,此刻斜靠在墙边,仰起了脸——任由身边的男人掐着他的下巴,亲了上去。


    铁门门把,在秦子衿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吖声响。


    发小:...


    行到此时,他反而破罐破摔,淡定地走到已然气晕的秦老板身边,开口询问道:“直男哥,你那个宁愿得罪陆瑾也要硬塞的资源饼,现在还给吗?”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