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纪念这个特殊的日子,他决定在小卖部多买两个棒棒糖奖励自己。
小卖部的大爷正在看新闻,眼睛藏在老花镜下,迷迷糊糊。
唐唐把这两天捡矿泉水瓶换来的硬币往桌上一拍,很豪气地说:“四个棒棒糖!”
大爷从老花镜下睨了他一眼,收起硬币要他自己拿,然后继续看新闻。
唐唐挑了四个不同口味的棒棒糖,拆了一个橘子味的舔着,身体靠在柜台旁边跟大爷一起看。
看电视是他会变成人之后新发掘的娱乐活动。
新闻不好看,电视剧才好看。
小卖部的电视款式很老,是个尾大不掉的四方盒子,但画质和声音都很清晰。
“今日,瞬息总裁孟筠将出席举办于莱纳酒店的并购晚宴,瞬息旨在注入巨额资金,整合业内资源,发展为更具竞争力的技术与投资联合体——”
!!!
唐唐忽然眼睛发直,棒棒糖都不舔了,紧紧盯着电视屏幕里出现的那个英俊男人,兴奋地耳朵和尾巴差点要蹦出来。
呜!是主人!
他心心念念、千辛万苦要找到的主人!
谁说新闻不好看的,这新闻可太好看了。
唐唐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戳戳大爷胳膊,扬起笑脸问:“哥哥,莱纳酒店要怎么去?”
大爷震惊:“你叫我什么?”
“莱纳酒店。”唐唐已读乱回。
大爷:“……”
挺好看一小孩儿,怎么脑子就不好使呢。
“去前面那个站点,坐302路公交车,终点站下来最高那栋楼就是。”
坐一趟公交车要两枚硬币,唐唐多买了两个棒棒糖,兜里还剩一枚硬币。
早知道今天有可能找到主人,他就不该贪吃。
坏嘴!
“哥哥,这两个棒棒糖能退了吗?我没拆过。”
大爷不愿再听见那个称呼,忙点头:“退,退退退!”
唐唐雀跃:“谢谢哥哥!”
大爷颤颤巍巍捋了一把所剩无几的白头发,看唐唐揣着硬币和仅剩的棒棒糖蹦蹦跳跳向车站。
这少年从上个月出现,每隔两天都会来买棒棒糖吃,再站旁边蹭一会儿电视看,安安静静地也不说话,长相乖巧讨喜。没想到两人第一次交流除了买糖以外的事,就让他大为震撼。
唐唐运气好,正赶上一班302路公交车。
刚开始位置很空,后面每过一个站点就多几个人,期间他还给一个小朋友让了座。
主人说过,要当一只有礼貌的小兔。
他做到了,等会儿见到主人,一定要让主人夸夸他,摸摸他的脑袋和耳朵奖励他!
公交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停在终点站。
唐唐跳下车,第一回进入市中心见到这么多高楼大厦,仰头看到脖子都痛了,才分辨出最高那栋建筑,楼面被霓虹灯照成金黄色,敞亮气派,像是矗立在云层间。
得在和主人见面前消灭偷吃甜食的罪证。唐唐兜里没了硬币,还有个桃子味棒棒糖,他不舍得丢掉,就一口含进嘴里,脸颊撑出鼓鼓的弧形,加快脚步朝那栋楼走去。
莱纳酒店外围得水泄不通,豪车一辆接一辆地往车库停,各家记者的摄像机闪烁不停。
出席晚宴的几位重要人物都会直接在大堂前下车,社交性地露一露面,因此安保前所未有地尽职维持好秩序,以免贵宾受到冲撞。
很远很远的地方,唐唐就被堵着,以时速五厘米艰难向前挤。
他想还是兔子好,小小一只,什么缝隙都能钻进去。
旁边是某财经台的摄像和记者,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消息灵通。
其中有人扯开嗓子喊了句:“那辆迈巴赫进场了,是孟筠!快架好摄像机准备拍!”
主人!
唐唐一听,立刻来劲了,借着人群骚动,四肢并用往前挤。
等了那么久才有主人的消息,今天说什么都要和他见上面,认兔归宗!
凭着这股毅力和信念,纤瘦单薄的唐唐硬是挤到了安保大哥面前,离内场仅一步之遥。
安保大哥手拉手连成的人墙被推得摇摇晃晃,但很结实牢固。
有辆黑车缓缓停下,人群更挤了。
唐唐有点儿着急,问安保大哥:“哥哥,能让我过去吗?”
这回是叫对称呼了,但安保大哥什么都不答,反而瞪了唐唐一眼,将手拉得更紧。
戴着白手套的礼宾快步跑上前拉开后坐车门,一双黑皮鞋缓缓从车内迈出,笔挺修长的双腿踩到红毯上。
现身的男人气场矜贵不俗,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衬得身型修长结实。他眼神沉静冷然,五官英俊落拓,抬首迎着四面八方的镜头,唇边却没有一丝笑意,也没有多余动作地径直往酒店大堂内走去。
真的是主人!
但冷漠版。
唐唐是兔子,跳高是他的强项,他脚后跟在地面一磨,重心放到脚尖,往前一蹦,竟妄想从安保大哥们手拉手的低位跳过去。
安保大哥的预备方案里没有设想过这种情况要如何应对,只是出于本能,在唐唐跳过时,狠狠扯了一把那段细白的脚踝。
唐唐大王本来可以很顺利地在主人面前落地,来个帅气的出场和感人的重逢。但这会儿他狼狈地跌到了地面,摔得四脚朝天。
桃子味棒棒糖也从唐唐嘴里飞出去,骨碌碌滚在了主人脚边,裂的比他的心还碎。
在场众人惊呆。
有记者很没公德心地喊:“头版有了,快拍快拍!”
唐唐顾不上那个棒棒糖,也顾不上整齐怼向他的镜头,而是伸手紧紧抓住了男人西裤一角,生怕对方就这么走掉。
然后他抬起头,唇红齿白,一双眼睛红通通、泪汪汪地喊:“主人……”
-
疯子。
这是孟筠看见那双红眼睛的第一反应。
他眼尾凛然扫过,眸中仅有的情绪是不耐。
安保立刻上前要拉开唐唐,可惜几个大男人还没一只兔子有劲儿。
唐唐像拽住救命稻草似的抓着孟筠西裤一角,快哭出来的表情,但死活不肯松手。
这和他设想过无数次的场景一点也不一样。
他摔得好疼,主人怎么还不来抱抱他,摸摸他,他心里快委屈死了……
在场摄像机的快门要按出花手了。
安保手忙脚乱:“快快快松开!”
唐唐很倔:“不要!”
就这么僵持了半分钟。
无奈之下,孟筠只得单膝放低蹲身,扯过唐唐手腕。
面无表情,也不温情。
那手腕瘦得伶仃,高大的男人虎口就能将其完全圈住,似乎施加一点力道便会被折断,不知道从哪里来这么大的劲儿。
唐唐呼吸一滞,整个身子都跟着软了。
他已经忘记主人上次摸他是什么时候了。
“主人……”
好舒服……
听见这软绵绵的两个字,孟筠冷了脸,再无方才无端的愣神,不掩嫌恶地甩开那截手腕。
随后他捋平西装褶皱,头也不回地起身往前走去,还不忘避开地面的糖果碎渣。
唐唐眨眼,扑簌掉了两滴眼泪出来。
难道他从兔子变成人,主人就不认识了吗?虽然主人现在长大了,但他可是第一眼就在新闻里认出来了的,真不公平。
镜头又聚焦回孟筠身上。
伤心归伤心,唐唐爬起来还想继续跟。
安保有了前车之鉴,立刻摁住他往外撵:“走走走,别在这捣乱!”
有好事的记者举着收音设备围过来:“你怎么喊孟筠主人,你们什么关系?”
唐唐觉得丢脸,语气也不怎么友善了:“不关你的事!”
做不成有礼貌的小兔了。
都怪主人!
唐唐谁也不理,气哄哄地挤出人群,绕进酒店旁的公园里,挑了一棵大树蹲下。
伸长脖子环视四周,确保没有人,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默念口诀——
一长耳朵。
二长尾巴。
三变兔子。
眨眼间,衣服失去支撑,簌簌落到地面。
漂亮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一个白雪团子跳了出来。
天色渐暗,小兔蹦蹦跳跳,还知道找树丛做掩蔽,从公园又跳回酒店附近。
这回唐唐学聪明了,不去人多的入口,专找后门走。他一边观察一边前行,阴差阳错跳进酒店后厨,后厨许多人都忙着准备晚宴餐食,没人注意到一只兔子。
看见灶上飘起的红色火焰,倒是唐唐心一紧,感觉兔毛都已经被烧焦了。
有几道菜主厨都专门斟了一小碟出来,摆盘精致,整齐排列在餐车上,又用保温的金属餐罩盖住。
餐车分三层,一二两层置菜,每层都铺了一张浅灰色的长餐布。
唐唐找准时机,纵身跳进空荡的餐车底层,餐布挡住他身体的同时也挡住了视线。
小兔只好竖起耳朵认真听。
餐车开始移动,头顶响起一道年轻的男声:“这是给孟总准备的吗?我来吧。”
另一道声音回答:“好的,宋助理。”
唐唐透过餐布缝隙看见了一双棕色皮鞋。
眼睛一亮。
他记起来了!
刚才满门心思都在孟筠身上,唐唐就没关注过跟在他身后的人。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穿的就是这样一双鞋,因为需要绑鞋带,看起来很麻烦,他才有点印象的。
餐车进了电梯,乘专属电梯升到顶层。
年轻男人刷房卡进门,掏出手机打电话:“孟总,晚餐已经推进您房间了,等您那边晚宴结束,时间刚好。”
唐唐伸出来的一只兔脚又收了回去。
主人明明叫孟筠,干嘛他们都叫孟总呢?
真奇怪。
年轻男人又说了几句难懂的话,声音渐渐飘远,然后就是一阵关门声,房间内彻底安静下来。
唐唐跳出餐车,不禁感叹起自己的幸运。
这是间套房,除了满足基本的睡眠,健身房、影音室等其他设施也应有尽有。零落摆几件私人物品,纤尘不染,应该是常年订着有人住。
唐唐跳半天了,此刻又累又困又饿。
他想等主人回来肯定会邀请他共进晚餐,便决定先跳上床休息一会儿。会变成人的这一百天来,他都没好好睡过一觉,找到主人安定下心,以后总算能好眠了。
床铺柔软蓬松,散发着一股清香。
又仿佛有孟筠身上的冷冽味道。
唐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绒被里,纯白的毛色和床铺融为一体。
本以为孟筠很快就会回来,可是等了好久都没有开门声,小兔打起瞌睡,圆溜溜的眼睛一点一点闭上,心满意足进入梦乡。
-
晚宴满场佳肴香槟,可对孟筠来说,却没有时间坐下来安安静静吃顿饭。
陆续有人来向他递名片打招呼,只谈生意上的事,纵使万般好奇,也对会场之外发生的事绝口不提。
直到晚宴结束,电梯轿厢中碰上发小路子辰。
路子辰一副夸张的当季新款墨镜架在脸上,挑衅地吹了个口哨:“刚外边那男孩儿谁啊?怎么叫你主人。”
孟筠淡定折袖:“不认识。”
莱纳酒店是路氏产业,酒店顶层两人各占一半。
不过路子辰可没耐性参加这种虚情假意的晚宴,生意场上的事自有路家长辈管着。他常年把酒店当家,刚从国外旅游回来就拎着行李箱过来,还没错过孟筠那么点绯闻八卦。
路子辰吊儿郎当:“切,没意思,我还以为你万年铁树开花了呢,一玩就玩这么野的……瞬息总裁的头衔就是好用,这么漂亮一男孩儿,也主动往你身上贴。哎,你说我家老爷子什么时候才能退位让贤?”
孟筠没搭腔这大通废话,走出电梯,刷卡进门。
“脸真臭。”路子辰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
房间内,总算安静下来。
孟筠脱下西装外套,疲惫地摁摁眉心,染了满身酒意,胃口并不佳。
忽然,他察觉异样,视线遥遥落在床上,狭长的眸子微眯。
只见被窝高高拱起一团,看起来就像里面偷偷躺着个人,却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孟筠迈步走近,没有犹豫,皱眉掀开被子。
看清被窝里的画面,却是喉结一滚,迅速将那绒被又硬生生摁了回去。
操。
孟筠喉咙发干,所见画面挥之不去。
如雪白的细腻光滑的后背,肩胛骨薄的像两片蝴蝶翅膀,因侧躺姿式而微往下陷的腰窝……
细,白,软。
他没有看错,也不是幻觉。
床上藏着一个裸.体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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