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哆嗦两下，清醒了，也许是睡梦中太舒适，他发现自己又变成了四肢修长的人类。
这时余光瞥见一道身影伫立床边。
唐唐兴奋地起身：“主人，你回来啦！”
随着这动作，绒被从他圆润稚嫩的肩头往下滑落，宛如明媚好春光，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白的晃眼。
绒被接触到光滑细腻的皮肤，没什么摩擦力而滑落得很快，眼看就要露出两颗春日里娇艳欲滴的红果，被孟筠一双大手及时捞了上去，又紧紧裹了两层，??最后还不放心地拧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孟筠深吸口气，拉过椅子坐下，双腿交叠，摆出谈判和审视的冷厉：“你怎么进来的？”
唐唐指了指餐车，老实交待：“我跳到那个车上进来的。”
胡言乱语的疯子。
孟筠皱眉，对唐唐有了第二层印象。
就算眼前少年很瘦，那餐车间隙也不可能容得下他。
“我没有撒谎。”唐唐偷瞟了一眼，主人脸上全无笑意，很严肃的样子。他又紧张又难过，着急地问，“主人，我是唐唐呀，你不记得了吗？”
唐唐。
久违地听见这个名字，孟筠不动声色调整了一下坐姿，以掩饰自己片刻的失神。
他当然记得，父母送给他的十岁生日礼物就是一只漂亮似玩偶的垂耳兔，性格温驯可爱，浑身雪白柔软，唯独耳朵和脚掌软瓣是粉色，名字则取了母亲的姓，叠叫“唐唐”。
他对小兔很喜欢很珍视。
只可惜后来弄丢了，追悔莫及。
孟筠冷淡望着少年，换了个问法：“谁让你来的？”
这些陈年往事要调查起来并不难，近期瞬息并购了这么多家企业，生意场上云谲波诡，有心人想要利用也不得不提防。
只是兔子变成少年，多荒谬的事情？
呵，那些人怕是坏了脑子才想的出来，竟还明目张胆送到了他床上。
唐唐眨眨眼，无辜道：“我自己来的。”
孟筠失了耐性，面前的少年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明明神情不露破绽，问什么答什么，却全无有用信息。
孟筠干脆挑明：“你衣服呢？脱光躲床上算什么？”
更露骨的话还没说出来。
——想勾引他？
唐唐垂下脑袋，怕被责备似的很小声说：“在公园里变兔子的时候掉了。”
酒店套房的各个角落都没有多出来的衣服，这很诡异。可少年分明片缕不遮，总不可能是来时就光着，亦或是在进了房间之后把衣服朝窗外扔了出去。
想到方才所见，孟筠目光偏了偏，没再那么坦然。
衣橱里有还未拆标的衣裤，孟筠找了一套丢到床上，然后背过身：“穿上。”
唐唐求助：“我动不了，帮帮我好吗？”
被单死结打得很紧，把他裹得像只粽子。仅露在外面的脸蛋又白又嫩，仿佛是奶儿味的，一双眼睛委屈巴巴地盯着人看，小嘴一瘪说起软话，让人的心不由一起软下来。
孟筠还是转身替他把那个死结拆了，拆完就一语不发地走向阳台。
房间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孟筠拉上阳台门，拨通了宋齐的电话：“你推餐车上来的时候，有没有不对劲的？”
宋齐小心翼翼：“没有，孟总。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帮我查一下24小时以内顶楼的监控。”
“好的，孟总。”
谈话间，孟筠透过玻璃门往房间内扫了眼。
少年毫不避嫌，已当场套上适合孟筠体型的衬衫，对他而言有些太大了。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片线条清晰的锁骨，正随着他呼吸轻轻起伏，袖子直接遮掉双手。裤子更不必说，没有皮带，他得用手抓住两边才能不掉下去，走两步又要踩到裤脚不可。
腰是真的细。
孟筠皱眉，冲手机那头道：“你现在帮我送套衣服上来，大概十八九岁的小孩儿穿，偏瘦。不用正装，舒服点的就好。”
他顿了下，眼神瞟过，嗓音冷淡无异地接上：“内裤也要，小点的。”
宋齐头回听孟筠说这么多话，也不是交代工作，马上当个事去办了。
孟筠回到房间时，唐唐已穿戴毫不整齐，但乖乖坐在床上等他。
唐唐垫着双腿跪坐，眼睛一眨不眨地往他脸上看，唇角微翘，颊边浮现一个甜甜的梨涡。
“你多高？鞋子穿几码？”
“不知道。”
孟筠兴味索然地垂眼给宋齐发消息，正想让少年收起没用的伎俩时，身侧冷不防投下一片阴影。
唐唐站到他身边，比划了一下，手掌轻轻擦过他肩膀：“这里是多高？”
说完又抬了抬脚心，问：“这么大是几码？”
少年脚趾是粉白色的，饱满圆润，相当可爱，指甲剪得干干净净，还有健康的小月牙。只是脚心并不知道从哪儿沾到几个泥点子，顽皮地玷污了雪白颜色。
孟筠想到这双脏脚丫刚才就踩在自己每晚睡觉的床上，顿时洁癖发作，脸色又冷了点：“去洗洗。”
唐唐问：“洗哪里？”
“……”
半晌沉默。
孟筠抬起漆黑的眸，压下心中烦躁，轻嗤：“洗你的脚。”
唐唐的表情并不是失望，只是恍然大悟：“好哦。”
孟筠把目测大概的鞋码和身高发给宋齐后，跑去浴室里的少年还没洗完出来。他闲的操这份心，收起手机，忍不住要走过去看。
少年正坐在浴缸边沿擦脚，灯光和煦晕黄，落在他蓬松的发顶。
孟筠倚在门边，看他一个个脚趾陆续擦过去，神情一丝不苟，动作慢吞吞的。他脚背上的皮肤被擦得有点红，几颗水珠摇摇晃晃，沿着脚背弧度流出湿漉漉的痕迹，吸引目光。
晚宴喝过的酒似在此刻冒了意。
口干舌燥。
孟筠控制视线往旁移，等看见唐唐手里那条浅灰色毛巾，平添火气，差点没让人立刻滚出去。
那是他洗脸用的毛巾！
唐唐擦完脚刚想把毛巾叠好，头顶落下冷冰冰的两个字：“丢了。”
“洗洗还能用吧？不脏的。”
孟筠懒得解释，扯走唐唐手中的毛巾，眼也不抬地丢进垃圾桶。
唐唐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茫然地抓了抓衣角，重逢之后，他好像就一直在惹主人生气。
孟筠走出浴室，发现少年没跟上来。
心想也好，等宋齐把衣服送上来，就能让人滚蛋了。毕竟这里是酒店，今夜是瞬息做东的并购晚宴，楼下又都是虎视眈眈的媒体，一个漂亮少年衣衫不整从他房间里出来总会被有心人捕风捉影。
于是孟筠坐到书桌旁，拿出文件开始看。一旦沉浸于工作，周围那些糟心的事和人都会被他暂时屏蔽。
唐唐坐在浴室里，独自伤心了一会儿，脸愁的跟小苦瓜似的。
以前主人对他很好的，可现在……他不喜欢有事憋着，非要问个清楚不可。
于是孟筠专心工作了十来分钟，便觉衣袖被轻轻拉了一下，余光里是同样又粉又白的手指。
“主人。”
“……”又来。
唐唐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记得我，还是不喜欢我，不要我了？”
孟筠没有在这三个选项中挑出答案，只拂开他手道：“我不认识你。”
唐唐独自领会，不认识和不记得应该是一个意思。
在人类的世界里，每天都要遇到好多人，处理好多事。这么多年过去了，主人忘掉一只小兔也很正常。
但没关系！
他一定会让主人想起来的！
唐唐抿唇，梨涡又跑出来：“主人，我饿了。”
他馋餐车上的食物都好久了，肚子偷偷叫了好几回，实在忍不住才问的。
“那些冷了，我给你热——”孟筠反应过来，及时住口。
真是荒唐，他是要主动照顾这个少年吗？
食物冷就冷了，吃一顿也不会怎样。
孟筠面上不显，平静道：“想吃就吃。”
于是唐唐很高兴地享用起这餐美食，会变成人类之后他还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色香味俱全，不仅是肉类，米饭和蔬菜也好吃。除了——
孟筠眼尾瞥见少年皱着眉头叉出了两块胡萝卜，然后才又开开心心地继续埋头吃，腮帮子鼓起来，细嚼慢咽，洗干净的脚丫子还晃晃荡荡，看的人心烦意乱。
文件上的黑白字再也看不进去，孟筠记起一件旧事。
他从前养的那只小兔也挑食不爱吃胡萝卜，很奇怪但又很可爱的怪癖。
孟筠下意识支起脑袋，一双漆黑的眼眸盯着唐唐进食。
唐唐却被噎到，放下叉子不吃了，以为自己哪里又做错了。
也许是他太贪吃，把主人那份也给吃掉了？
“主人，你饿不饿？”
孟筠若无其事收回目光，低头翻动文件：“不饿。”
正当这时，门铃响起。
孟筠没来得及警告唐唐坐好，就见他溜到门边，眼里有活地开了门。
“喂，饿死了，宋齐给你送餐了吧，到你这儿随便吃点。”
来者大大咧咧，随后发出一个惊天动地的“我靠”？！
路子辰把门一推，迅速打量房间，想找出点糜.乱的罪证，一张嘴叽里呱啦的：“孟筠，还说你不认识，都把人藏房间里来了，这不厚道吧？”
“还瞒着我，我又不是跟小时候一样，还喜欢抢你的东西……”
唐唐微仰头盯着这张脸，忽然蹦出一句让其余两人都猝不及防的话。
“路哥哥。”声音糯的像棉花糖。
路子辰一愣。
他察觉有道冷沉的视线立刻压了过来。
唐唐倒是很开心：“你不记得我啦？我是唐唐！你现在长大了呢，和主人一样，好高呀！”
糖糖？
路子辰只记得sugar，他家养的萨摩耶，都养好多年了。
忘记以前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吵着闹着跟父母讨要全身雪白的宠物，隔日一只微笑天使就被带回了家，还取了个一点儿也不酷的名字。sugar，简直甜到掉牙了。
小时候中二又抽风，哪还记得这么多。
也就孟筠这种偏执狂才会对某些小事念念不忘。
唐唐很遗憾很愧疚地说：“路哥哥，你饿了吗？可是我都吃完了。”
这一通下来，路子辰有点失去语言系统了。
他冲孟筠挑挑眉，意思是“你的人，管管”？
椅子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孟筠终于站起身，走到唐唐身后，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小兔笼罩。
他眼眸敛下阴沉的目光，抬手拽住那截清瘦的胳膊，用力往后一拽，同时，抬脚踢上了门。
“嘭”——
唐唐懵了。
主人的样子……怎么有点可怕。
孟筠掐住了唐唐脸颊，白嫩的皮肤立刻泛了红。呼吸间唇畔微张，还能看见整齐的贝齿和果红的舌头，很诱人。
“兔子是吧？”
孟筠冷笑一声，将唐唐后背抵到门上，膝盖还恶劣地从他双腿顶了进去，防止他逃跑。
双方的体型差和力量相当悬殊，唐唐就算想逃也逃不了。
孟筠手指绕着少年发梢，又从发顶缓慢移到耳朵捏了捏，像是在故意磨他耐性。
玩够了才凑近，冲那充血发红的耳朵吹了口气，哑声道：“耳朵、尾巴，变出来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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