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筠把浴缸放满热水，准备好毛巾睡衣，喊唐唐洗澡。唐唐趴在浴池边，泡了一会儿就迷迷糊糊想睡觉，被掐着时间喊醒时还是困困的，圆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唐唐勉强擦干身体套好内裤，再由孟筠替他穿睡衣。
小兔打着瞌睡，只用动一动胳膊、抬一抬腿，心安理得地接受主人的照顾。
孟筠连头发都顺便替唐唐吹干了。吹风机声音很轻，风速暖洋洋的，修长的手指穿插在发梢间，时不时碰到耳朵，痒痒的很舒服。
“你先睡，我洗个澡就过来。”
“唔……”
唐唐被孟筠抱到床上，半睁开一只眼，发现不对劲。
床上怎么有两条被子！
唐唐一秒清醒，踢开刚掖好的绒被，往另一个被窝里钻。既然主人给他盖了这条绒被，那另一条肯定就是主人要盖的，那才是他寒冷深夜里真正的归宿！
孟筠抱臂站在床边，一脸无奈地盯着看。
唐唐很无辜地说：“兔子爱打洞是天性，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孟筠不说话，还是盯着他看。
刚醒来的小兔眼睛亮亮的润润的，睫毛上沾了点晶莹的泪花，眼珠不安地转来转去，有什么心思全写脸上了。
“我想跟你睡在一起嘛。有别人在，你都不让我靠得太近，现在床上只有我们两个睡，为什么不可以在一个被窝里？”
好吧。
孟筠心里已经妥协了。
刚在浴室里，孟筠的衬衫被唐唐发梢上滴落的水珠打湿一小块，唐唐伸出手，讨好地摸一把那块冰凉的衣料，手指都哆嗦了下。
“主人，你快去洗澡吧，我给你暖被窝！”
孟筠把乱摸的手揣回被窝，没纠正这句瞎话：“睡吧，别乱动了。”
“嗯！”
京市正迈入深秋季节，昼夜温差大。
孟筠想，天冷了，小兔爱黏人些也正常，但他很快就没再敢这么想了。
-
夜里，一室静谧。
睡饱了的唐唐忽然醒来，他无声地睁着眼睛，不敢发出声音。
孟筠躺在身侧，英俊的眉眼在沉睡中显得柔和，五官线条却还很清晰，黑夜中棱角分明。
唐唐半条腿还架在他身上，腰窝下压着一双有力结实的手臂。同一种沐浴液的味道在床铺间淡淡弥漫开，闻起来像木质调的雪松，沉稳凝神。
令唐唐感到开心的是，他们仍躺在一个被窝里，面对面相拥而眠。
孟筠另一只手搭在唐唐肩头的绒被上，似乎是怕他夜里嫌热乱动，冷意漏进被窝里受冻。中指和食指很长，自然伸展着就碰到了唐唐后颈处的一小块皮肤。
明明只是皮肤与皮肤的接触，感受却像过电一样，酥酥麻麻的。
唐唐心念一动，想到白天所见的画面——sugar舔了路哥哥手指，路哥哥特别开心。
而此时此刻，主人的手指近在咫尺，在诱惑没什么自制力的小兔犯罪。
反正主人都睡着了……
偷偷舔一下也不会被发现的吧？
唐唐脑袋转了转，孟筠的手指随之划到了他下巴处，乱七八糟的呼吸频率喷洒到那大掌之上，干燥的掌心在一呼一吸间逐渐变得潮湿。
画面看起来反而像是恶劣地把小兔下半张脸给捂住。
唐唐伸出舌尖，碰了下孟筠的掌心又很快收回，看起来就像是睡梦中无意识的举动。
主人没醒来。
舌尖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味道。
唐唐胆子大了，舌头又从口腔钻出，舔上孟筠的手指。这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从指根到指尖，以及不平整的指关节，慢慢的，像是非要尝出什么味道来。
因他呼吸而产生的一小片潮湿被另一片潮湿所取代。
唐唐咽了咽喉咙，把分泌出的多余口水吞回去。他心思荡漾，有种偷做坏事的快乐，以至于错过了孟筠闭着眼睛皱眉的一小瞬间。
也许……
还可以舔舔其他地方……
唐唐转头，看见了孟筠的脸。
主人长大了，长得真好看，五官比以前更加锋利深邃。不管长相还是身体，都是一个成熟男人的样子了。
这么想着，唐唐已经鬼迷心窍地凑上去。他的目标是脸颊，动作幅度比之前都要大，如牢笼般圈在他身上的手掌和绒被一齐滑落……
！！！
孟筠头一偏，那双紧闭的眼睛倏然睁开，视线黑沉沉的。
唐唐僵住，脑袋一缩躺回去，闭起眼睛开始装死。
这是小兔遇到危险猛兽的生存法则，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对主人启用。可是刚才主人那个眼神，确实像要把小兔吞入腹中连皮带骨吃掉的猛兽，连兔毛都别想从他嘴里剩下一根！
孟筠的视线还停留在唐唐脸上，竭力压抑情绪。
手指间一点点消失的潮湿正在提醒他小兔刚才干了什么坏事。
那道视线停留了很久很久，唐唐怂的脑袋在被窝里越埋越深，再往下钻就该看不见了。孟筠的另一只手还被他压在腰下，唐唐好像还能感觉到跳动的脉搏，也许是自己慌张的心跳。
须臾，孟筠开口：“你不能这样。”
“zzz——”
遇到困难，唐唐装睡。
“我知道你醒着。”
孟筠伸手把卧室大灯给打开，一刹那亮起的光照得唐唐做贼心虚，眼皮眨巴两下，睁开了。
“怎么样？”那双圆眼睛亮亮的，声线却是颤颤的。
孟筠难以启齿地说出那个字眼：“舔。”
唐唐揪着被角，有理由地争辩：“可是sugar这么做了，路哥哥就很喜欢呀。”
这一天玩下来，他已经能发音清楚地念出这个英文单词。
sugar——糖果——他喜欢的。
孟筠捏了捏鼻梁，难于沟通这件事，他条理清晰的语言体系正面临一个难题：“sugar是狗，你是兔子，还是会变人的兔子，你见过人类舔来舔去的吗？”
唐唐见过的。
电视剧里的男人和女人有时候吵架了，吵着吵着就会互相舔起来，莫名其妙，就像他上次看到精彩之处不要走开的那部青春校园剧。人类还将这种行为弄了一个好听的词汇，叫“亲吻”。
唐唐好半天才想起这个词，慢吞吞问：“不舔的话，可以亲吗？”
“不行。”孟筠眼皮一跳，果断拒绝。
唐唐不甘心地问：“是因为男的人类只能和女的人类能舔来舔去吗？”
在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还没见过两个男的人类。
而且他还是兔子变成的，顶多算半个男的人类，怪不得主人不要他亲呢。
孟筠说：“不是。”
唐唐不吱声，生起了闷气。
孟筠也不开口哄，就这么静静看着，等待小兔意识到错误。
唐唐气得眼尾都红了，好半天，他窝囊地戳了下软绵绵的被子，控诉道：“真不公平。”
孟筠嗓音透出疑惑：“嗯？”
“我还是兔子的时候，主人不就经常亲我吗？”
唐唐说的没错，孟筠哑口无言。
他将手臂从唐唐腰下抽出，彻底和小兔没有了接触。
经过深思熟虑后给的解决方案是：“那我下次不亲了。”
唐唐睁大双眼，分明不是这个意思。
补药啊！怎么一下子芝麻和西瓜都丢了！
“可是、可是……你以前亲了我这么多次，我要亲回来的。”
“多少次？”孟筠冷静地抬眼问。
似乎这真是一件可以量化偿还的事情。
“可能有几百次！”唐唐把数字往大了说。
孟筠知道，他亲小兔上万次都不止了，只是小兔没学过数学，脑子里最大的计量单位恐怕也就是百了。
“这又不是什么很难受的事，我亲你会舒服，难道你不会舒服吗？”唐唐胡言乱语起来，“而且我不止亲你，我也可以亲路哥哥啊？只是在表达喜欢而已，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呢？”
孟筠把盖在唐唐脸上的被子拉下来：“你说什么？”
“什么‘什么’？”
唐唐想问的是哪句话，可见孟筠脸色阴沉沉的，看上去比刚才还要生气，他一句话也不敢问了。
孟筠咬着牙一字一顿：“想都别想。”
唐唐的思维还停留在孟筠不让他亲自己上，自然就把这句话理解成了警告。
“不亲就不亲！小气鬼！”
他也生气呢，哼！
又不是谁凶谁有理！
没一会儿，耳边传来布料摩擦声，孟筠换衣起身，声线冷淡：“你睡吧，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天还没亮呢！
什么工作比陪小兔睡觉还重要！
临走前，孟筠不忘把唐唐的手脚塞进绒被里，又将被角严严实实掖好，但全程都冷冷敛着眼，没和唐唐有视线接触。也记得唐唐怕黑，留下一盏安眠的夜灯才离开。
等他一走，唐唐立刻把绒被蹬得乱七八糟，还够嫌不解气，把孟筠换下来的睡衣当成人来蹂.躏，可真丝料子根本不起褶皱，反而让他又生一股子无名火。
小兔平时都很乖，可他不觉得自己有错时，就不会乖了。
唐唐最终还是气不过，跳下床去找孟筠。
别墅很大，每个房间都做了隔音，门缝底下连一丝光线都透不出来，压根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在。
本来唐唐得花一点时间才能找到孟筠，但灵敏的兔耳朵听见了很轻微的响动从书房里传来。书房里的声线很高，含着愠怒，一听就知道是孟筠在说话。
唐唐没耐心去听说的什么，以为主人关起门来偷偷骂他呢。
他把书房的门一推，气急败坏道：“给你亲给你亲！”
坐在书桌前的孟筠愣住，没想到唐唐会突然闯进书房来，嘴里还说着这样没逻辑的话。
很快他眼神往下落，看见小兔连鞋子都没有穿，光秃秃的两只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不悦地皱了下眉。
“我不亲你，你可以亲我，怎么看都是主人你赚到了吧！”
唐唐一边说一边光着脚走过来，直接往孟筠腿上坐，头顶呆毛翘得乱七八糟。
孟筠没有推开他，而是第一时间合上了面前连线中的笔记本电脑。
唐唐注意到了问：“干嘛？”
“我在开会。”
“你一个人开会？”
孟筠回答：“电脑上开视频会议，两边的人就能互相看见对方。”
这场会议的最初时间本就定在半夜，按国内外时差算，那边是正是早晨。以前他觉得没必要拉一群下属夜里等着他，所以才主动安排了这样的时间。
现在不一样了，他要陪小兔睡觉，也不想吵醒小兔，于是这场又会议又调到了第二天白天。可刚吵过一架后，他临时召开了会议，兜兜转转，这场会议还是按原定时间开了。
唐唐以为孟筠是在书房骂自己，其实不过是在训斥没做出完美方案的下属，用的也是他听不懂的英文。
“他们能看见我？！”
唐唐吓到了，马上要从孟筠腿上坐起来，被他大手拉住了，努力去够地面的脚尖也踩到了孟筠的鞋背上。
“现在看不见，我关了。”孟筠摁住唐唐的腰，要他坐好，又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服，淡声问，“不冷？”
唐唐因为生气，身体火热，哪里会冷。
还没来得及说上话，孟筠抬起他一条腿，俯下身摸了摸他的脚。
两只脚都亲手摸过温度之后，放心下来：“挺暖的。”
唐唐的气焰被戳没了，他脑袋抵在孟筠肩头，一下下蹭着：“主人……”
这是小兔摸索出来的，主人所能接受的亲密接触。
摸一摸、蹭一蹭、抱一抱都可以，但舔一舔、亲一亲绝对不行。
“嗯？”
“我以后不再这样了。”
唐唐把话说的慢吞吞，不知为何，孟筠听完心底升起一抹很难抓住的失落感。
明明该松一口气才对，明确的边界感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也许是小兔认错的样子让他觉得很心疼吧。
“我不会再主动亲你了，但……”唐唐闭上了眼睛。
在小兔眼里，这些行为都只是表达喜欢与亲密的举动，不同的举动对应不同的喜欢程度。主人在他这里，是想干什么都可以的，但并不代表着主人也允许他干任何事情。
因为自己的喜欢很强烈，就以为对方也是一样，还强加给对方，这是错误的。
想到这里，唐唐又伤心起来，脑袋停下动作，怕眼泪不小心掉出来。
缓了会儿才声音低不可闻地把话说完：“但如果你想亲我，我不会拒绝的。”
如果他不是半个人类，是真正的人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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