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开完会回到卧室时，唐唐已经很乖地把自己哄睡着了，小半个身子都不自觉地循着气息往他平时躺的位置挪。藏在绒被里的眼皮和鼻尖红红的，像是伤心地哭过一场。
床品仍有些凌乱，即便唐唐回来之后被重新整理过了。他还把孟筠换下来的睡衣叠整齐放在枕边，方便他顺手拿来穿，这些小事像是为刚才乱发了脾气而默默认错。
孟筠换了衣服，放轻动作躺到床上。
唐唐双手曲起枕在脑袋下面，膝盖合拢往前顶，身体缩成一团，摆出一个很防备的姿势。
孟筠把他揽进怀里，那双手便惯性反应地放下来，回抱住他的腰，腿也任性地缠了上来。
身体的反应欺骗不了任何人，那瞬间，孟筠耳边响起那句委屈巴巴的“我不会再主动亲你了”。他克制住自己汹涌的情感将小兔推远，会使小兔以后不再信赖依恋他吗？
从不主动亲他，到不主动抱他，蹭他，最后甚至是不再亲近他。
那时候，小兔都要不是属于他的了，他还忍得下去吗？
孟筠只能闭上眼睛，不断告诫自己，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唐唐好。
-
唐唐做了个梦。
梦里主人抱着一个人类少年，很温柔很珍重地亲吻着他。少年看不清脸，皮肤很白，腿很细，模样应该也很漂亮，他依偎在主人怀里，在绵密亲吻中发出断断续续的舒服的声音，听起来脸红心跳的。
唐唐想要上前，但双脚却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两人亲密。
直到主人和人类少年一起消失在眼前……
唐唐眼睛一睁，眼眶里两颗蓄积的眼泪就从眼尾滑落，重重砸在孟筠锁骨位置。
他皮肤一烫，捏了捏唐唐后颈，柔声问：“怎么哭了？”
唐唐还对梦里的场景心有余悸，又不敢说到底梦见了什么。
孟筠心疼得不行，捋开唐唐额前的碎发，低头虔诚地在他额间亲了一下。
“昨天你说的，我们再谈谈？”
“……”
梦里的坏情绪影响到现实，唐唐推开孟筠下床，不想继续这些不愉快的话题。他沉默地去洗漱，孟筠跟过来替他挤牙膏拧毛巾，却始终没有成功和他对视上。
孟筠先沉不住气了：“唐唐，如果你确实很想的话，其实可以主动亲我。”
“条件是什么？”唐唐多了个心眼。
万一条件是主人不会再主动亲他了呢，这样又有什么意思。
“不能在外面，不能……亲这里。”孟筠用手指点了一下自己的唇。
唐唐又想到那个梦了，想到那个可以被主人抱着亲吻嘴唇的人类少年。
而他可能永远都只能当一只宠物，被主人亲一亲额头就已经是恩赐了。
“好哦。”
唐唐脸颊挤出勉强的笑意。
至少等主人等到那个人类少年之前，他还是能陪在主人身边，主人还是属于他一个的。
孟筠说：“还有一些事，我们需要谈谈，我在楼下等你。”
“……”唐唐把笑意收回去了。
-
孟筠洗漱速度快些，等唐唐磨磨蹭蹭下楼时，他连早餐都摆好了。
唐唐不知道主人会说些什么，有点紧张。
早知道舔一舔手指会引发这么多不开心的事情，他就不应该学着干的。
可他最初只是想让主人感到开心而已……
今天的早餐是孟筠订的外卖，他那会儿抱着睡梦中的唐唐，心里交织着患得患失的感受，喉间都仿佛有种生了锈的血腥味，一点也不愿意松开手，也没有多余时间准备早餐。
唐唐始终无法用筷子夹起煎饺，试了几次有点不想吃了。
孟筠夹了一个放凉的蒸饺，递到他唇边喂：“张嘴。”
唐唐不和肚子过不去，咬下一口细嚼慢咽起来，才吃到第三个蒸饺时就摇摇头说饱了。
“那喝牛奶。”
唐唐手指摸着桌布上的花纹，不安地小声问：“主人，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这样等待也太难熬了，不管好话坏话，他都宁愿立刻知道。
孟筠把牛奶杯推到唐唐面前，征询地说：“我希望我们之间能遵循一些规则，好吗？”
他们从没谈过这么严肃的话题，唐唐心里不太情愿，但还是点了点脑袋，手指又摸到了光滑的牛奶杯壁，小动作始终没停过。
“第一，你以后不要再喊我‘主人’了。”
唐唐本来想问为什么，话到嘴边变成了：“那要喊什么？”
“喊名字。”
“孟……孟筠吗？”
“对。”
唐唐很不习惯，连名带姓的称呼从舌尖唤出，毫无亲密可言，他一点也不想喊这个。
“第二，以后我们不要睡在一张床上了。”孟筠观察着唐唐的反应，慢慢把话说完，好给他足够的缓冲时间，“我会在卧室多放一张床，你还可以看见我。或者，只有你变成兔子时才能到我的床上一起睡。”
唐唐埋头喝了口牛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心里非常后悔昨晚为什么脑袋一热非要去舔孟筠的手指。
“第三，以后要摸要抱得在我们俩私下相处的时候，公共场合不可以有太亲密的接触。”
“……”
目前孟筠就列出这三条规矩，唐唐听完，仰头灌下整杯牛奶，“啪”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都听你的，你说什么是什么好了。”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小兔这下是真的很伤心了。
唐唐不想呆在这里，推开椅子要上楼。
孟筠马上把他拉进怀里坐好，立完规矩要开始哄了。先亲了亲唐唐脸颊，那个笑起来时会浮出梨涡的位置，道歉说：“别不开心了。”
唐唐不吭声，浓密的睫毛低垂，藏好坏情绪。
于是孟筠喊了声：“宝、宝。”
那一声气音像是从耳边吹过去的风。
沙哑低沉，潮湿感一直蔓延到了耳朵里面，缱绻地安抚着神经。
唐唐不自然地扭动了下身体，喃喃：“你喊我什么？”
“宝宝。”
“怎么喊这个……”唐唐开心的要命，但表情端着不肯显露出来。
“我知道这些要求很过分，但你都答应了，很乖。”孟筠最知道怎么哄小兔，另一边脸颊也凑过去亲了亲，喊着，“乖宝宝。”
小兔彻底软化成棉花糖了。
唐唐眨眨眼，又去摸了摸孟筠西服上的肩线，显得很忙的样子，喊：“主……孟筠。”
“嗯。”
“我现在就很想很想主动亲你。”唐唐小声说，“就亲你的脸，可以吗？”
孟筠眼一抬，漆黑瞳孔里倒映出漂亮的少年。双颊晕着浅淡的粉色，表情有点羞赧与无措，但很勇敢。
勇敢者应当有嘉奖。
“当然。”他说。
得到允许，唐唐立刻捧起孟筠的脸，左右各亲了一下。
小兔嘴巴软乎乎的，还有甜牛奶的香味。
孟筠喉结上下滑动：“还有一件事。”
“什么？”
“明天会有老师来家里教你，你该学一些人类世界的知识了。”
除了立规矩以外，这是孟筠想出的另一个办法。也许等小兔学习过人类世界的知识，边界感会逐渐确立起来。
虽然那时候小兔可能会与他疏远，但他还是想要小兔懂得这些。无论以后小兔的选择是什么，他都会竭力接受。
唐唐没有一点厌学情绪，反而很开心：“真的吗？！”
作为一只兔子，唐唐其实很怕被孟筠嫌弃笨。
路哥哥对sugar就是这样，虽然很喜欢，但也受不了。
可这本来就是不平等的，无论是他还是sugar，只是没有遵守人类那套行为处事的准则而已。一旦做出什么不符合人类心理预期的事情，就被认为是反逻辑的、笨的，但也许人类才是全世界最笨的物种。
自大愚蠢。
唐唐这么想着，偷偷瞄了孟筠一眼。
孟筠平静说：“嗯，等你学习过这些知识以后，如果对以上几条我单方面提出的规则有不同意见，我们可以再商量。”
“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
唐唐都要怀疑这是孟筠为了让他学点知识而设的局了，但他发自内心对即将开始的学习旅程感到期待。心情好了话也多了，抱着孟筠脖颈黏黏糊糊说：“我昨天都做噩梦了。”
怪不得醒来还掉了眼泪。
孟筠安抚道：“梦都是假的。”
“我梦见你在亲一个人类男孩，亲得很投入，一点都没有看见我。”唐唐用手指点了下孟筠的唇，较真地说，“而且是用这里，你不肯给我亲的嘴巴。”
孟筠有点心疼又有点好笑。
唐唐小声问了：“如果我也是人类的话，你愿不愿意给我亲这里？”
孟筠梳理出逻辑：“你觉得我不给你亲这里是因为你是兔子？”
“不然呢！”
孟筠笑了，纵容地摇摇头，不紧不慢说：“等你学习了人类世界的知识，这件事我们也可以再商量。也许那时候，你就不会想要主动亲我了。”
唐唐舔唇，心里反驳这个说法。
才不会。
主人的唇看起来就很软很好尝。
他一定要亲亲看！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